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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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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成雪收起冲洗干净的长剑,剑芒推入鞘中,终于不再逼人。
  “不必。”他留下冷淡的两个字,转身径直离开了小院,身影没入雨夜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陛下收起唇边笑容,轻摇茶盏陷入凝思。
  暮成雪,如果你是一柄剑,朕又该拿什么当做收住你锋芒的鞘?
  回答他的,也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那在石岩上敲响的乐声,叮叮咚咚得分外悦耳动听。
  后半夜时雨势渐息,和瑾被雨声吵了一夜,自梦中挣扎醒来。她又做了噩梦,梦到她被困在大火里,有个女人要杀她……如果那座燃烧的宫殿就是沁春园,那个女人又是谁?真的是她的母妃吗?
  母妃,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醒来时头痛欲裂,她坐起身深深喘息,感到浑身都有些脱力。这时,她蓦地发现窗外不知何时映着一个人影,心头悚然一惊,是不是食人鬼找上了门?当即便想去摸可以防身的武器,却听到窗外传来一记闷咳声,竟是即恒。
  她跑下床打开窗,果然见即恒浑身湿透站在窗外,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和瑾吓了一跳,小声低呼:“你怎么了?为什么淋雨站在外面?”她心下焦急,又不好将他请进房里来。自从宫外一游后,她就不那么敢像以前那样放肆,可以大大方方把男子叫进房里来。
  更何况那个人是即恒,便是在这样的夜里遇见,脸上也不禁有些发烧。
  黑灯瞎火的,他应该看不见自己脸红了吧。和瑾摸着脸颊,有些羞臊地想。
  “对不起。”
  即恒突然出声道歉,让和瑾一阵错愕。
  “干、干嘛突然说对不起?”和瑾紧张地扶住窗沿,她看不清即恒此刻的面容,心中惶惶不已。
  “对不起……”即恒喃喃地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跟她道歉,可是心底却埋着难以平复的郁结,让他无颜面对她。
  对不起……有个人很想见你,可是我没能答应给她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期单子的工作人员比预期中来得早,大叔我感谢你!某菲终于通网了,内牛满面……╥﹏╥
即日起恢复更新!因为幸福来得太仓促,二章存稿没赶得及,后天再更新吧

☆、团聚

  一夜窸窣的雨搅得谁都不得安宁,和瑾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东方就已泛白。她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甚至顾不上束发就匆匆忙忙往即恒住的偏院跑去。
  昨晚他的样子很奇怪,却什么都不肯说,像个石柱人似的守在她窗前。可当她醒来时,他却已经不见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笼罩下来,她直觉即恒一定有事瞒着她。
  莫非真的是食人鬼?那也不至于如此让他颓丧,拼命向自己道歉……
  宫女们远远的呼唤声都被抛之脑后,她轻提一口气,飞快地跑过长廊,横穿庭院。不料在偏院的拱门处冷不丁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人见到是她,旋即吃了一惊:“小瑾,你在这干什么?”
  和瑾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听到来人是成盛青才放下心来。成盛青脸色不太好,左右观望一阵后急忙将她拉到僻静的角落,见她一番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沉声数落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子大清早的,连头发都不梳就往护卫房里跑,让陛下知道你准又要挨骂。”
  和瑾自知成盛青不会告发她,她现在心中一团乱麻直教人抓狂,抓住成盛青的衣角急急地问:“盛青你呢,你怎么在这,是不是即恒出事了?”
  成盛青闻言表情有些郁闷。这小子不知发了什么疯,天未亮就潜进他的房间,无声无息的差点把他吓死。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谁知这小子只是向他打听暮成雪。那一日在行馆,成盛青已经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暮成雪的全部都倾囊相告,甚至包括个人评价。得知问不出更多的事,那混小子转身就走,连个所以然都没解释,鬼魅般一跃身就消失不见。成盛青想了一夜都想不通他这莫名的举动,天一亮就心急如焚赶来,却发现即恒根本没在房里。
  心念转过一大圈,但对和瑾他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他好得很,比谁都好。能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成盛青这么说,和瑾怔怔地松开他,心里却仍是七上八下的。总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压在心头,让她心神不宁。身后宫女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知道不能再逗留了,便答应成盛青立刻就回去。
  谁知还未转身,一个很欠抽的声音闲闲地自耳后响起:“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门口……”
  和瑾几乎要跳起来,慌忙松开成盛青的手,可一转念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何必心虚,怒目转向来人。即恒依旧挂着一贯的闲适笑容,仿佛昨天晚上那个守在她窗外黯然神伤的人根本是她做梦似的。
  成盛青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不靠谱的事情,翘起唇角冷哼道:“你小子够没心没肺的,我们是担心你才……”
  “嗯嗯,我知道。”即恒点点头,笑得很轻松,“我好得很,比谁都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成盛青无奈,一口气堵在喉间,只把自己气到内伤,一边苦笑一边暗骂自己多事,“好,我不管你了,你有事也别来找我。南王的车驾听说马上就要到了,小瑾你快回去。”说完他剜了即恒一眼,拂袖而去。
  把成盛青气走后,即恒无奈地耸了耸肩,然而更棘手的反而是身边的人。
  和瑾目不转睛凝了他片刻,正要开口,宫女们已经寻到了近前。即恒低垂下头,柔声道:“公主,成将军所言极是,您快回去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和瑾紧紧盯着他,压抑着怒意逼问。自回宫那日起,她就越来越难以掌控他的心思,他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诡变莫测。
  即恒垂下的视线不曾提起,只能看到她紧攥在袖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卑职的意思是,您如今是待嫁之身,言行举止……还是谨慎的好。”
  空气仿佛在一刹那凝滞,园林里晨露深重,潮湿的空气侵入肌肤中,冰寒彻骨。
  宫女已到得身后,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请公主回房更衣,陛下有旨,早膳……”
  “闭嘴!”衣袖扭曲出几道狰狞的折痕,和瑾怒声吼道,“本公主又不是聋子,你们吵什么!”
  两个倒霉的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埋首哆哆嗦嗦不敢再出声。和瑾心头的恶气难消,怒而转向即恒,抬起脚狠狠地踢了他一记,才忿忿离去。
  即恒抱着残腿惨嚎,她这一下可是往狠里踢,根本没给他留余地。望着和瑾以怒火冲天之势疾步而走、宫女颤颤巍巍跟在其后的背影,他忽地想起初进宫时,和瑾嚣张蛮横的样子,一时间竟甚是怀念。
  犹记得她特别喜欢拿他出气,动不动就打人。而现在,她显然收敛了许多,连打都改成踢了……
  南王与柳絮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中姗姗来迟,即恒对这个讲究到婆妈的男人没有半点好感。柳絮依旧很热情地冲他打趣,一如既往的奔放。不止是他,在场的人除了陛下,无一例外都被她调戏了个遍,唯独到成盛青面前,她才收起嬉笑和厚脸皮,乍然变得端庄起来。那样子,真让即恒为她捏把汗……
  南王并不似即恒预想中那么雍容华贵,彰显自己的皇家霸气。作为天罗唯一一个拥有私人领土,占地封王的王爷,南王在自己的地盘里几乎等同于皇帝,可他的衣着装扮十分朴素,朴素之下又很讲究。白发髯须剪修得体,逍遥的神情颇有一派仙风道骨之味,然而肃穆庄重的神情又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皇家人真是各有各的派头,即恒不禁咋舌。
  梳妆打扮后的和瑾简直判若两人,华丽的衣裙,浅淡的妆容,娴雅的微笑,无一不让即恒怀疑她与今天早上在他门口咆哮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而最惹眼的无外乎她乌发上横插的六根精雕细琢的银簪,银白的光芒流溢着静谧的光芒,将她的肤色映衬得愈发白皙如瓷。
  是麦穗的手笔吧,他默默地想。和瑾经过他身边时,他垂下眼眸不曾直视她,这样的举动完全符合身为护卫的身份,可是落在和瑾眼里,是难以形容的讽刺。
  南王与和瑾多年未见,此番重逢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小侄女,拉起和瑾的手赞叹道:“真是女大十八变,老夫都认不出瑾儿了。”
  在和瑾的印象里,南王从来不曾与她亲近过,今日他如此破天荒地直言相赞,倒教她很是受宠若惊,竟不知该如何应对:“皇叔,劳您大驾从奉仙赶来……”
  南王轻抚长须哈哈大笑起来,笑颜冲淡了眉眼间与生俱来的肃然之意,甚是平易近人。
  陛下邀众人一齐落座,酒宴开席,觥斛交错。皇室家族鲜少有欢聚的机会,上一辈之间兄弟相残更加疏远了亲族间的关系,南王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是退而保身,只求个余生安宁。他是个聪明人,所以才能在这个霸权当道的天罗分得一席乐土,安享晚年。
  她也应当学做聪明人,可是心思却落在这红尘里,解不开身。和瑾抬起眼,无意间碰到暮成雪的目光,便又闷闷地垂下头,专注于碗碟上的美食。
  即恒立守在她身后,她是看不到他的。
  “小瑾,你跟成雪大婚之日在即,难道没什么好聊的吗?”陛下注意到和瑾刻意避开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容,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是故意将暮成雪安排在她对面的,让她连吃饭都吃不安稳!和瑾一股子闷气,但又发作不得,当着众多人的面,她已经不能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般耍脾气了。定了定神,强自镇定地说:“皇兄,我跟他十年未见,本就不熟稔,又有什么好谈。”
  “聊天都是从废话开始,你们今后还要过一辈子,总要有个开始再慢慢习惯。”陛下笑得恣意而可恨,转而看向暮成雪道,“你说是不是,成雪?”
  陛下调侃之意如此明显,乃至南王都选择笑而不语,不掺这趟浑水。其余众人相互交流视线,各自埋头不语。在如此高压的氛围中,暮成雪抬起头,宁静的目光在陛下脸上略作停留,继而又转到了和瑾身上,点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亦如此作想。”
  他应得如此直白,不带一星半点的委婉,满座人一齐震惊。柳絮朝成盛青挤挤眼,意义不明。和瑾持筷的手蓦然凝住,隐隐有折断之势。
  陛下愣了一愣,旋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端起酒盏笑道:“好!好男儿就应当敢言敢做,朕敬你一杯。”
  暮成雪声色不动地瞟过一眼,不怒不笑,徐徐起身,持起酒盏稍稍欠身,微尽礼节。待他落座,酒宴的氛围也就此冷凝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唯有他神色不改。
  在和瑾隐忍的背后,即恒饶有兴味地观察着暮成雪,此人到底是木讷还是藏得太深,举手投足间看似都比别人慢了一拍,行事礼至且义尽,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是即恒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么样子,越是将这两张截然相反的面具对比起来,对于暮成雪就越发自心底里感到发怵。
  不幸冷场后,陛下开始后悔挑起这个冰天雪地的话题,咽下一丝苦笑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成盛青和柳絮身上,探首向南王问道:“皇叔,朕听闻今日您老人家有要事宣布,不如趁着众位都在场,即刻明说吧。”
  南王闻言搁下酒盏,抚须点了点头:“也好。”
  他在柳絮的搀扶下站起身,微笑着眯起眼眸,白眉之下一双睿智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成盛青身上。成盛青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不由地直起身板,正襟危坐。只见南王抬手轻拍着女儿的手背,灰白的眸子里写满了爱恋与宠溺,对成盛青慢慢道:“今日老夫宣布,将我的宝贝女儿许配给成盛青。”
  尽管是早已知晓的消息,和瑾仍然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南王会这么快将柳絮的婚事定下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皇兄在变相提醒她不要耍花招?
  “盛青绝对是个靠得住的好男人,朕可以打包票。恭喜皇叔喜得良婿。”陛下维持着不变的笑容向南王道贺,末了又转向柳絮,眼里闪动着戏谑的笑意,“也恭喜柳絮妹妹得此良夫。”
  柳絮明知他有意调侃,仍是双颊泛红。十年前,太子殿下乱点鸳鸯撮合郡主和伴读,想不到十年后他们居然真的走在了一起。
  十年光阴匆匆似箭,回忆起来亦是良慨万分。
  “多谢王爷厚爱,盛青何德何能让王爷和郡主垂青。”成盛青起身,心情很是激动,他看向柳絮,眼眸盛满了脉脉深情,“……盛青定当不负郡主一片真心。”
  柳絮含羞垂下眼眸,扶着南王落座,暗里简直心花怒放。他们的感情来得太突然,也太顺理成章,她几乎要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美梦
  “好姻缘自然要良辰吉时锦上添花,不知皇叔可否挑好时日,择日让他们成婚?朕也好早日备上厚礼,前去道贺。”陛下顺水推舟地问,笑意盈然。
  本是极普通的一句问候,筵席上热闹的氛围却不知不觉冷固了下来。陛下问的是成盛青和柳絮的婚事,可众人的目光却纷纷集中在六公主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某菲软了……T^T码完一个短篇后,能量就已耗尽,导致严重卡文。本章视角混乱,惨不忍睹……
将要到一个小高、潮,不好马虎应对,所以还是决定好好琢磨一下再写。
(弱弱地PS:对小短篇有兴趣的姑娘这些天可以关注一下某菲的专栏,校对结束后就会发文。短小君属猎奇向,主题为人鱼~(*^__^*) )

☆、阴谋

  和瑾默默捣着碗碟里的珍珠米糕,装作不甚在意地抬起脸,转目凝着南王:“皇叔,好事宜早不宜迟。十日后就是大吉日,何不就此定下,也好早些安下心。”
  南王捋须凝眉,双目含笑道:“不急,不急。瑾儿公主之尊即日便要大婚,柳絮怎好抢你的风头。”说着他看向伴在身边的爱女,慈眉间露出些许歉意。
  柳絮隐隐感到有些不妙,却碰到父亲阻止的目光。
  陛下若有所意地弯起唇角,偏头向高公公问道:“十日后是什么日子?”
  “回陛下。”高公公掐指细细过数,随即答道,“十日后乃是五年一逢的大吉日,帝女出嫁再适合不过。”
  陛下闻言挑起眉梢,投向和瑾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看来不用朕再犹豫了,小瑾。上天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真是个幸运的人。”
  和瑾没有理睬他的讥讽,她早已料到是这个结局,由自己提出来才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如此被动,如此无力。
  “高公公,你且记下。”陛下搁下酒杯,当着满席的皇室宗亲,微敛笑容正色道,“今日就让皇叔为证,朕奉先皇遗命,将六公主和瑾赐婚与暮家少将暮成雪,即令十日后完婚。其余事宜,待朕回宫后再下正式的诏书。”
  一字一句声声朗朗,如落锤般敲响在和瑾耳边。仅这一句话,就将她未来全部的人生定位。
  南王持起酒盏,起身相敬:“老夫乐得做这个证,恭喜陛下得此良婿,也恭喜公主得此良夫。”
  南王举杯,在座人等莫敢不从。他是这里的长辈,有他为证,这个婚约就更多了一层保障。陛下欣然起身,亲自为南王斟酒:“还望皇叔在京都多留几日,届时赏光参加小瑾的婚事。”
  “那是自然。”南王和颜而笑,明睿的目光转向和瑾,“瑾儿是先皇最为疼爱的女儿,她大婚的日子,老夫哪有到了门口还回去的道理?”
  “朕替小瑾多谢皇叔。”陛下持杯,一饮而尽。
  宴席一派和乐融融,不约而同的欢笑将正主的郁闷全然遮盖。即恒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场景,正座之上的人所谈论的、庆贺的,仿佛只是一件只有他们能懂的庆事,而与真正成婚的两人无关。
  他终于有点明白和瑾所面临的难堪与困境,她的婚事与她无关,与她自己无关。
  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将碗碟里的美食捣得面目全非,精雕细琢的银簪流溢着冷光,将她的容颜印上一层不合年纪的冷艳。她没有泄露出多少情绪,然而即恒却体会到了她此刻的心情。六公主和瑾只是一个美丽的人偶,她的人生掌握在他人手中,禁锢在天罗的命道中。
  身负海棠烙印之人将荣登王座,统御天下……
  如果命运真的按照天书所写的发展,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她将不会是一个柔弱无力的女儿身,而是承担众望的救世者,第三次统一中原大陆的圣明之君,流芳百世?
  想象和瑾身着男装站在万人之上叱咤风云的样子,即恒就觉得好笑。然而嗤笑过后,心间不禁又被一份落寞与同情所覆盖。即便是如此众望所归的结局,和瑾依然是天罗命道中的棋子,她的人生仍旧不是她所能掌握的。
  天命……天命,你究竟是何等怪物?将众人禁锢于掌中,却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让信你的,不信你的,都因为你蓄意留下的只言片语而在尘世中挣扎几世,掀起一次次无谓的腥风血雨。
  他忽然想到,天罗的先代君主是否也像他一样对天命的无理而产生不甘,才会篡夺皇位来证明人定胜天?可是已经被打乱的命盘如今不停地向着崩坏的轨道转动,却依旧没有改变和瑾的命运……这就是天命?一如千年前,河鹿一族必然灭亡般无法扭转的天命?
  他不信!
  这时,一道冷冽的视线向他袭来,犹如夹带着冰刃般刺骨。即恒回过神,迎面撞上暮成雪冰冷的目光,不禁有些吃惊。他似乎在那双寒眸的深处看到了燃烧的幽火,然而不等他细想,倏尔传来陛下的问话声:
  “不知成雪对十日后的婚事,可有自己的想法?”
  面若寒霜的男子自方才起就一语未发,与明显闹情绪的六公主两相对应,倒是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陛下颇为失望地瞥了一眼只顾捣盘子的和瑾,向暮成雪关切道:“不论什么都没关系,尽管说,朕为你做主。”
  暮成雪闻言抬起头,目光自和瑾转向陛下,复又慢慢转回,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淡然道:“没有。”
  寒潭般的眼眸中凝聚起一层浓雾,教人相看不清。一时之间,竟连陛下都不能琢磨这个男子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出意外地发现,从始至终暮成雪的注意力倾注给了和瑾,根本没有将他这个一国之君放在心上。
  一抹苦笑顿时掠过陛下唇边,他终于放弃与这块木头做最后的沟通。暮成雪是一把太过锋利的宝剑,伤人七分,极易自伤三分。然而越是这样难以驾驭,这份凛冽到纯粹的力量就越是令人痴迷。他不惜容忍暮惟的狼子野心,甚至不惜赔上和瑾的人生幸福,就是为了将之收为己用。然而收服暮成雪易,说服和瑾却难。
  真正的难题,反而不在暮成雪身上。
  “小瑾这是在做什么?御厨的得意之作不合你的口味吗?”
  暮成雪强烈的气压让和瑾食难下咽,她想象着面前的珍珠米糕就是暮成雪的脸,持起汤匙狠狠将它捣得稀烂。陛下自然知晓她此举之意,却偏要问。当着南王柳絮和成盛青的面,和瑾发作不得,只好不甘不愿地丢下汤匙,闷声道:“回皇兄,我不太舒服。”
  “小瑾怎么了,都没见你吃多少。”柳絮借这个机会靠近和瑾,向她偷偷眨了眨眼。
  和瑾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仿佛虚弱得随时都要倒下去。柳絮急忙扶住她,惊呼道:“陛下,小瑾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连路赶来过于疲惫,积劳成疾了?”
  她怎么不想刚刚经过舟车劳顿的人到底是谁啊?陛下在心里腹诽,正要出言,不料南王先一步说道:“陛下,瑾儿身子一贯不好,何需劳她来作陪,不如就让她休息去吧。”
  南王如此说,陛下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应允放和瑾回房。柳絮自然地担当起姐姐的义务,跟即恒一起陪着和瑾离席。
  很快酒席上就只剩下了两个各自心思凝重的大人物,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还有一个想跑又没跑掉的倒霉蛋。成盛青万般无奈地被留下来,在彻底僵化的氛围中冻得直起鸡皮疙瘩。
  满面温和的南王在小辈离席后,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他本就不善言笑,亦不喜亲近,除了宝贝女儿外,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成盛青早先就觉得奇怪,怎得南王突然转了性,现在终于醒悟,原来他今番是为了和瑾。
  陛下赶走眉宇间的阴郁,展开一个略为歉意的笑容,给南王斟酒道:“皇叔哪里的话,是朕难为您来作陪。小瑾这孩子太无法无天,莫说朕,恐怕就是父皇在世也镇不住她。”
  南王的脸色阴沉,修建齐整的白眉之下,一双明睿的眼眸中却浮起另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没有去接酒杯,轻叹了口气道:“你跟你父皇都太宠她了。”
  “所以朕才无奈之下请您老人家前来,她对您始终存有忌惮,当然不敢拂您的面子。”陛下并不介意南王的疏淡,自顾自斟满后饮尽。
  南王斜目瞥他一眼,不以为然,冷声道:“你连下三道圣旨到奉阳,就是为了请我来坐镇?老夫虽年事已高,但还没有愚笨。你执意要修建沁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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