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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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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间,唐兴文就蹿入屋中,一掌劈在凤飞烟颈后。凤飞烟悄无声息地倒下去,被他接住轻轻放到床帐中,提步跃出窗外,一气呵成,没惊动任何人。

凤飞烟醒来时,屋里一片昏暗,颈后的酸痛令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朝自己看去,却是毫发无伤,屋中摆设还保持先前模样,只是屏风后面那只桶跟沐浴之人皆不在了。

容渺一路走,一路听着唐兴文不绝于耳的唠叨。什么太过冒险啊,太轻易信人啊,在军中声名太盛不是好事啊……偏偏她一句话都反驳不出,这件事的确是她欠考虑。为争一口气,当时的确太冲动了。

月色中,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唐兴文戒备地抬眼,见杨进手摇折扇,闲闲地倚在树上。

“齐君这么快便出来了?”他笑得眉眼弯弯,“也是,毕竟凤飞烟是个惯家,齐君尚年幼呢……”

容渺一直被唐兴文唠叨,正愁有火没处发呢,抬眼轻嗤道:“不劳杨君费心,杨君有空,不若好好练练功夫,大男人家,投壶这种小把戏都输,太难看了。遑论保家卫国,征战沙场呢?齐某倒是突然明白了为何广陵王殿下去前线打仗不带你了。”

杨进浑不在意地一笑:“齐君不如当心自己以后怎么应付那凤飞烟吧!”

“多谢杨君关心,不过……杨君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杨君上回跟水匪一路,袭击水师一事,不知有没有忘记如实禀告给广陵王殿下?要不要齐某相助,帮杨君说说”

唐兴文听他二人唇舌交战词锋往来,自己插不上嘴,索性闭口不言。

杨进摇着扇子:“齐君觉得杨某会做些无用之功?若非去替广陵王解决麻烦,你觉得杨某会无故出现在水匪船上?齐君,莫以为你能看穿杨某一切。”

“哦?依杨君所言,这事广陵王早就知晓?而你前去东海,是去替广陵王扫清障碍?”这一刻,容渺突然想到另外一事,“所以 ,是你救了王四?”

唐兴文一时没懂,说着扫清障碍,怎么却扯到王四身上去?

杨进却颇动容。这女人,好生聪慧!

容渺则一脸震惊:“杨进,你先派人救他,再用他的名义去劫水师粮草,给他安个洗不脱的罪名,害他自取灭亡?”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唐兴文越听越懵。

面前的两人正彼此对视,他们似乎不需言语,仅凭眼神就可交流,不需说清前因后果,对方就能猜出彼此心意。唐兴文第一次觉得,自己头脑跟不上旁人的节奏。

容渺从没想过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子竟有如此心机。曲家搭上王四,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甚至从琉球偷运武器;王四被捕,广陵王担心曲家受牵连,命杨进去把王四灭口。而杨进大概觉得让他这么死了太过蹊跷,为防周轩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索性先救他,再蛊惑他对上水师,光明正大的让他死于那场人数悬殊的海战。

“为搏前程,杨君着实拼命啊!”容渺唇边挂着一抹冷笑,笑里皆是嘲讽。

杨进不为所动,“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为了赢,不惜手段,世上男儿皆如此,齐君不是么?”

杨进转头,渐渐消失在密闭的林中。树林阴翳,月色淡去最后一丝光晕,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容渺知道自己面前的路还有很长,对手还有很多,刚刚从她视线中消失的那个,也许会是她接近广陵王、胁迫广陵王计划中,最大的阻碍。可事已至此,她还能回头么?

梅时雨,杨进,周轩,广陵王身侧的这些人,全是那么不好对付。

只要她走错一步,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丹徒的日子,比在海上清闲了许多,每天清晨操练,午时过后轮流值岗,余下时间说是要时刻戒备等待支援前线,其实还是有大把时间四处闲逛玩乐的。唐兴文作为屯长,又负责团练事宜,自然忙过别人,常常一个转身,就不见了容渺的踪影。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定是又去明月楼了。

近来,明月楼的凤飞烟很忙。

容渺身上的银两,几乎都用来梳拢这位花魁娘子了。

吴娘子一见她来,就笑着迎上,“哎哟齐爷来了?飞烟在楼上梳妆,许是这会儿未起呢!”

广陵王前线督战,郡守不敢染指广陵王的心头好,因战况吃紧守备正严,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那些大户人家的子侄自是被家里紧紧拘着不许出门,却恰恰便宜了容渺这散客。她三步并两步地奔上楼去,经过吴娘子身旁,白光一闪,银票轻飘飘地抛进吴娘子手里,喜得吴娘子连声致谢。

敲门三声,道一声“我进来了”,容渺径直推门而入。正在梳发的凤飞烟柳眉一蹙,挥退婢女,回转身来,面上带着几许无奈,“齐爷,这么早?”

近来为着容渺,她心烦不已。说这人不解风情吧,也还挺会疼人的,不时的送几朵新采的野花,几颗偶然觅得的野果,除了偶尔占些嘴上便宜,从不动手动脚。说“他”是个良人呢,又不见得,不请自来,一来就不肯走,耽误她做别人生意。还喜欢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最好笑的是问她“这么让别人占便宜你自己不觉得委屈么”……

她哭笑不得,已然投身此行多年,难道还有得选?若是有得选,又怎会拒绝不得“他”的频频约见?她感兴趣的是那杨进,被“他”时时霸占着时间,连私下里“偶遇”杨进的机会都没有。

容渺打量面前女子片刻,摇头道:“飞烟,你这衣裳颜色不好。”

凤飞烟:“……”

“你瞧,妃色配柳绿,太艳了些,咱们江南繁花胜锦,你这身衣裳在花丛中一站,浑然混入景中,衬不出你的卓然独特。上回见你穿那一身霜白胧月纱甚好……”

凤飞烟双颊飞红,轻啐一声,“你这人……”那霜白胧月纱好在何处,还不是纱质轻薄,如玉肌肤跟妖娆曲线若隐若现?齐跃这厮再怎么规矩,也逃不开臭男人的一个“色”字……

眼前女子突然娇羞起来,令容渺一怔。她说错什么了么?

“我是说……真的,你身上的配色,要在北国,还算恰当,那里天寒地冻,人们喜爱穿色彩格外夺目的……”话未说完,在舌尖打了个转。她真是魔障了,竟然说起北国?前生此时,她还未曾去过北国呢。一个从没去过北国的人,说什么北国打扮? 

凤飞烟却是脸色大变,染了桃花颜色的脸颊瞬时惨白一片。

容渺见她站起身,快步走去柜前翻衣裳,不由微感歉意,“别,就这么穿着也好看……我不过多嘴一说……”

凤飞烟勉强笑道:“奴穿衣裳还是给客人瞧的?齐爷说不好,奴换便是。”说着,取出一套湖水蓝色衣裙,“这件如何?”

她换衣裳,齐公子半点要避出去的意思都没有,大咧咧的坐在桌旁,灼灼视线盯着她解裙带。凤飞烟不悦地努了努嘴巴,转到屏风后头去,犹听见那人可恶的声音,“飞烟,要不要我帮你?”

“登徒子!”凤飞烟小声埋怨,换过衣裙,向容渺走来,“齐爷今天想听什么曲子?还是下棋、射覆?”这是容渺常跟她一同打发时间的老三样,比起军中那些大老粗,容渺更喜欢跟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在一处。不时逗弄美人羞红了脸,自己占些嘴上便宜,总比在军中被人说“龙阳”要好的多。——她终于弄明白了众人那异样眼光来自何处,还要感谢凤飞烟的“指教”,于风月之事,她如今也算是个理论知识丰富的明白人了。

“下棋,输了的答应对方一件事,怎样?”

凤飞烟怎么看都觉得说这话的人眉开眼笑没安好心,扭头哼道,“不答应,奴棋艺不精,许了这条件,还不是任人作践?”

“这样……那不要你做事,答我几句话如何?这可不难吧?”时间耗得差不多了,也该做点正事,在容渺的刻意引导下,两人许下了输赢条件,开始用心厮杀。

不一会儿,凤飞烟城门失守,被容渺大杀四方,怏怏地将棋盘一推,“你只管问吧,就这一局,再不玩了。”

容渺笑着捡拾棋子,漫不经心地问出自己在心内藏了许久的话,“广陵王他……”

“齐跃!不好了!赶快走!”

“咣”地一声,门被人踢开,与她同来的水兵一面系扣子一面朝她招手,“听说在水面上发现了几艘来历不明的船只,参将大人着人命全军戒备!”

容渺好生可惜这大好的探底机会,唯有起身告辞。

凤飞烟被吓了一跳,要打仗了么?可是北国人不是在滁县么?谁会在这个时候偷袭丹徒?

容渺等人回到营寨时,战事已毕。唐兴文带一百人,两艘快船,就平了近水之患。原是虚惊一场,眼见战事要危及广陵,广陵的几家富户就相约一同迁居,赶往外海投亲,被当作敌船给截下,那几个富户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审问许久才审出缘由。

匆匆赶回来的众军士扫兴不已,深恨这些贪生怕死的富户耽搁他们玩乐。

入夜,江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影,初时还不明显,二更时分,岸上忽然火光大作。

“不、不好了!”

营寨中,传信兵的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数声水师专用的示警号角如闷雷般扣着人心。

“参将大人!咱们的青龙舰、五牙船、白虎舰……十来艘战船被人从岸边解了锚,已上了深水区域。”

“混账!”被偷袭还算小事,战舰被悄无声息地从眼皮底下盗走,他们水师还有脸面存活于世?

“全军听令,追回战船,不容有失!今晚职守的是哪个队?全给我抓了来,等候审讯!”

参将徐茂脸色沉沉,气得不轻。周将军将战船跟人马交给他,却在他手中丢了,若是抢不回来,只有提头来见,还有何话好说?

全员很快在营前集合完毕,徐茂登上高台,喝令全军,“誓死保住所有战船,船在人在,船亡人亡,水师尊严不容有失,此战不容有失,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参、参将大人……”有人小声提出异议,“对方盗走了我们最好的战船,我们拿什么去跟他们拼?”

“混账!”徐茂瞪视那说话之人,“再有乱军之语,军法处置!盗船小寇,埋伏水底,星夜行窃,能有几多人手?而我水师数千,难道围困不住这一小撮乌合之众?”

言下之意,不管要牺牲多少性命,都必须保住所有战船。一时军中噤若寒蝉。谁能想到,白日还歌舞升平饮酒享乐,晚上就要填命入海,与敌死战。

“参将大人!愚以为,此战不宜硬拼,当求智取。”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营寨中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先放上来,回头慢慢捉虫。感谢阅读。么么。





第34章 容渺再施计

众将朝声音起源处看去,唐兴文握着腰中剑柄,越众而出。

徐茂对这个“罗胜”极为熟悉。一个屯长,却掌半数水师的团练,凭着微末之功挤入副将郭蕴眼前,成为军中升迁最快的红人。

“你有何良策?”

唐兴文垂下头去,却不言语。

徐茂轻蔑一笑:“军情紧急,你若无必胜把握,休要聒噪!全军准备……”

“参将大人,我有一计。”

唐兴文身后,一张银色面具之上倒映着火光,容渺瘦瘦的身影,缓步走到人前。

这个怪模怪样的寻常水兵,身穿最低阶的铁甲,“他”身上发生过的最广为人知的一事,不过是跟那罗胜的“龙阳之情”。这样一个小人,也敢在点兵出战的关键时刻打断堂堂参将大人的号令?

“你算什么东西?出发!”徐茂看都懒得看她,大手一挥,号令全军出战。

“且慢!”容渺没有迟疑,上前一步,拦住徐茂。

徐茂抽出腰刀,“滚开!给我绑下去,待得胜归来,再行处置!”

徐茂边说变向外走。容渺快步追上,“参将听我一言!死战无用,小船就算追上去,五牙船一出,也再难行进,与其多伤无辜,不如直攻领头的青龙舰,青龙舰一毁,必会挡住后面诸船,来人即便是北国水师,行船打仗的经验也不及我们南国,待他们自乱阵脚,再上快船,则取胜不难,参将大人……参……”

刀刃抵住了容渺的脖子,容渺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说,要损毁青龙舰?毁去圣上亲自书写匾额的青龙舰?你可知,那是我水师的最强战舰?十年之功,唯此一艘,你想陷我于不义?来人,听不到么?把这人立即拉下去,斩首于辕门之前!”

容渺被人拖住,犹大声劝谏不止:“参将大人,要保船固然重要,将士性命却更为宝贵!折损千百将士,换回几十楼船又有何用?”

“住手!”唐兴文大步上前,见拖走容渺的士兵不听劝阻,反手一掌推去,将那士兵推了个趄趔。

徐茂不悦地蹙眉,“罗胜,你干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造反?”

“参将大人!”罗胜拱手上前,“小人以为齐跃所言有理,参将大人何不考虑……”

“考虑什么?一个小兵对本参将的命令指手画脚,军中还有军纪可言?你要本参将今后如何服众?”

数句话语间,前方已冲杀之声震天,一艘艘快船攻上前去,被五牙船截住,箭矢伤不了五牙船身,不少将士弃了快船扑入水中从五牙船身攀上,被中层突然开启的门内突出的铁钩刺穿了胸膛。

“参将大人!将士们都是血肉之躯,如何攀得上处处机关的楼船?参将大人不愿损失船只被上峰责罚,难道损失半数将士就有功无过?”

唐兴文身材颇为高大,此时站在徐茂面前,居高临下,言语凌厉,令徐茂愈发心中不快,“绑了此人!众将随我一同上船!”

唐兴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如有夜风海浪在其中涌动。他目送徐茂离去,盯着那背影良久,在被人拿住绑缚之前,突然蹿出数步,一记手刀,朝徐茂后颈劈去。

徐茂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重甲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奉命前来拿他的守卫惊呆了。

营寨前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张口结舌地望着唐兴文。

与他交好的另一名屯长指着他道:“罗、罗胜,你这是……不要命了?”

阵前打晕最高长官,无异于叛军。面临的可是死刑!

唐兴文立在辕门之下,横剑跨步,大声道:“尔等欲以性命换取死物乎?战船已失,大错已铸,将损失减到最低方是正道!”

说着,朝容渺一指:“此子齐君跃,有取胜之法,罗胜愿以性命保之,此战不胜,罗胜自刎于此,战败之过,全在罗胜一人,绝不连累诸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容渺想不到唐兴文如此大胆,他所作所为,全因信任自己有方法取胜,因此不再犹豫,走上前来,与唐兴文并立阵前,“诸位兄长,此战若败,小弟亦愿自刎阵前,请诸兄信小弟一次!”

众人犹疑之际,唐兴文指着地上的徐茂道:“诸位平日对罗某多有助益,当知罗某不是那等擅作主张,不分轻重之人,危急在前,请快速抉择,以免前方兄弟多受损伤。众兄弟信不过我,我愿立誓,若将军归来,拿人问罪,全是罗某一人之过,有违此言,便如此指!”

剑光一闪,容渺来不及阻止,唐兴文已将自己左手尾指斩断!

一截染血的断指,掉落在沙土之中,唐兴文面不改色,逡视众人。

容渺被那血光刺目,痛得睁不开眼。唐兴文因着信她,甘愿断指为誓!

辕门下静默一片。

角落里不知谁喊了一声,“罗胜,我相信你!齐兄弟,你有什么办法,只管说来!”

不需朝那方向看去,容渺也知这带头之人便是淮山。

接着又有几个声音此起彼伏,“我也相信你们!上回海盗烧粮草,就是你二人带我们取胜。”“我也相信!请只管吩咐,万死不辞!”“对!万死不辞!”

辕门前呼声一片。

唐兴文剑指几位带队的屯长,“尔等如何说?”

言下之意,若不答应,便只好来硬的,总之这场战事非听此二人指挥不可。此人断自己手指犹如摘朵花般果断,拿人性命,又岂在话下?从末等水兵一跃为千人首领,水师团练教头,谁敢跟他拼硬?

几个屯长互视一眼,无奈叹道,“罢了,事已至此,唯有冒险一试,齐兄弟,你吩咐吧!”

“好!请几位即刻传令下去,不要接近敌军队尾的五牙船,前方围困敌军的快船全部撤回,上岸登高,即刻堆垒,二百台投石器齐向为首的青龙舰投射火油罐!”

“真……真要毁了青龙舰么?”一名屯长额上见汗,颇为不忍。

回答他的,唯有耳边呼啸的海风。

丹徒城楼之上,杨进跟释风二人立在高处,遥望前方的水岸。巍峨的楼船在视野内,只是一片隐约的剪影。

释风视力较常人好上许多,只见他黑堂堂的圆脸露出笑容,“杨进,那些人现在不近身扑船了,全退了回去。”、

杨进轻摇折扇,不语。

过了一会,释风脸色又是一变,他戳了戳杨进,“哎,他们疯了,用石头投掷头船呢!这群人这会子怎么不心疼他们的战舰了?”

杨进:“无妨……”那青龙舰根本不怕投石器跟火箭攻击。

“哎,不对,那好像不是石头,是什么……罐子?”

杨进手里折扇啪地合上,“不好!”

火油罐一个个地击打在青龙舰上,破碎开来,火油飞溅得满船皆是,有些没打中的,落在水面上,铺开一汪暗色的油污。间或也有不少火油罐落在后面的船上。

容渺见青龙舰越来越远,再耽搁下去,计策便难成了。

她向唐兴文使个眼色,唐兴文会意,走上前来,取一张弓,将三枚火箭搭在上面,距离过远,要射中青龙舰谈何容易,众人掩目不忍观睹,只怕这一糟要跟着这疯狂的二人一并受过。

唐兴文几个起跃间,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远远只瞧得见一簇火光,迅速地在岸边移动。

陡然,那火光射离水岸,划出一道璀璨的光芒,黑暗的夜幕被那光芒豁出一道口子,接着,水面上忽然崩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众人屏气敛声,目光齐齐盯紧那团刺目的光。

容渺又取了数枚火箭,亲手点燃了递给另一位屯长,那人吞了吞口水,迟疑片刻方一咬牙,拿起了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一个个地飞跃而去。

一道道火光,以迅猛之势,破空而出。一声声火油遇火的爆裂声纷纷爆起,远远传来。

那领头的青龙舰,已被团团火光罩住,旌旗长帆,不见行迹。

敌军把持下的楼船瞬间失去了方向,恐被火势波及,又无从退避,一艘艘巨大的楼船,在水面上接连相撞。快速驶离的船队,瞬间停滞不前,乱做一团。

唐兴文此时已杀了回来,长剑当空,嘶声呐喊:“众兄弟随我冲上前去!”

厮杀声震天,士气大振。

释风戳了戳杨进:“你就这么由着他们毁去你的心血?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水师跟到手的战船……”

“那算什么水师?”杨进唰地甩开折扇,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是群水匪和用来载货的工具,毁便毁了,又如何?”

“杨进!”释风不可思议地望着杨进,犹如望着一个疯子,“你大费周折把广陵王弄去战场,让他调来周轩这支水师,难道不是为了用这些船去运那些琉球投石器?甚至为了这些劳什子东西,还差点被当成俘虏砍了脑袋,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意。”

杨进只是笑。夜风吹过,扬起几片衣角,衬得他高立城楼的身姿缥缈如仙。只是面上的淡笑似乎沁满无边的孤寂,令人无法近前。

释风望着这样云淡风轻的杨进,猛地摇头,小声咒道,“杨进你这疯子,是不是上辈子死后喝多了孟婆汤喝坏了脑子?”

“你错了……其实没有什么黄泉路,也没有什么孟婆汤……”杨进低沉的嗓音,混在呼啸的海风中,听得不大真切。释风疑惑地望他,见他已折起扇子,负手步下城楼。

这夜沉静如旧。恍若一切都不曾发生。





第35章 论罪
“齐兄弟,你说说,你当时咋想到的?”

水师营内,一群人围着容渺笑嘻嘻地说起昨夜的惊险一战。

“这……”容渺为难地看向帐外,唐兴文倚在帐柱上,闭眼歇息,似乎睡着了。左手绑着药布,有力的双掌十指从此就只余九根。

为了这么一次小小战役,唐兴文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对嘛,齐兄弟,你说说!昨晚可真是大快人心,咱们兄弟在你接管指挥后可是没损伤一个,现在提起你来,人人都竖大拇指,快说说,你咋看出来的击毁头船就行?”

容渺被人围着,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道:“我看他们船距颇近,就猜想必是为着联船搭板方便……一般这样的行船方式,就说明对方并不十分熟悉水师战法,许是有行船经验,却没有对战经验,因此……头船一毁,行进不得,那头船就反倒成了船队前行的最大阻碍,后面的转向不及,全力避免撞上前面突然停下来的战船,也就顾不到防御和攻击,我们也就有了可乘之机,偷袭必成……”

“可是青龙舰毁了,真的没问题么?”有人说出了众人目前最担忧的一事,“还有白虎舰,也有些损毁……”

虽然保住了大部分战船,但最大的头船却被完全毁掉,之前奉命抢船时,伤亡也不算少。一想到这些,兴奋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罗胜!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暴怒的声音,自帐外响起。从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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