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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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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眼睁睁瞧着女儿愤而寻死,一颗心惊得快要跳出胸口,喉咙里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待到容华被容渺拦下,她一口气堵在心口提不上来,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扑通一下做倒在地!

刘氏向来康健,年轻时还跟着镇北侯练过几年拳脚,极少生病。竟气得她如此,容渺如何能容那两个婆子好过?

她命人看住容华,也来不及劝她,不顾丹桂呼唤,急冲冲就往外头追赶。

她要将事情闹大,让庞家无法收拾!

二姐必须和离,二姐绝不能再回那个火坑!

去他的三从四德,去他的从一而终,去他的一女不侍二夫!女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

庞少游眼睁睁看着自家娘亲的两个得力干将被容渺绑送官府,阴沉着一张脸,准备等镇北侯归来要个说法。打狗还得看主人,镇北侯府再了不起,也是他们庞家的亲家,这般撕破脸面的闹,是不想让容华在庞家有好日子过么?

他一直在外院花厅坐到天黑,一个人影匆匆走来,他连忙揉揉酸痛的腰站起身来,“岳父大人?”

来人“噗嗤”一笑,“姑爷,我是淮山!侯爷今晚有应酬,醉了酒,现在人事不知,要不您明儿再过来?”

庞少游差点没气得摔椅子!

他白白等了一天,喝了一肚子茶,匆匆用了几个小菜,镇北侯竟这样玩他!

他是容家女婿,怎么就不能留宿一宿?只要他想,还有权利使唤容华过来亲自伺候他!

竟开口就赶他回去!真当他是个外人么?

庞少游抬脚就走,气鼓鼓地全没了从前努力维持的文人风度。

书房里,镇北侯长叹一声,伸手戳了戳容渺的额头,“你呀!”

容渺的声音带着哭腔,“爹爹,庞家的行事您如今是真真切切地瞧见了,难道忍心叫女儿跟了那自命不凡的梅时雨,嫁入第二个庞家吗?”

梅时雨从来不是他替她选的,是她执着的恋慕和热切的恳求,让他不得已答允了这婚事。如今女儿自己瞧清楚了对方的真面目,他岂有不允之理?

小女儿的婚事还有转机,还有许多选择,可次女该怎么办?换作旁人,许会道一声无奈,自来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岂能自主?

可他是镇北侯,看惯了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磨难,战场上最后的胜利便是“活着”,得失荣辱,跟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次女今天已经寻死过一次,今后怎办?留她在庞家,他这个当父亲的如何护她?

他不是刘氏,刘氏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定今天一闹,庞家吃了亏,就知道收敛一二,会敬着容华了。可人的秉性,他看得太透了,庞少游和梅时雨这种人,善于钻营,见利忘义,他们怎可能会是良配?

“娘亲太心慈,梅时雨是她外甥,纵心有疑虑,亦是不可能狠心不理会他的!爹爹不愿与娘亲争执,我也不想惹娘亲伤心,况且他就住在我们家里,朝夕相见,他若有心坏我名声,防不胜防!不如……爹爹帮我跟娘说说,暂送我去大姐那里暂避吧!等爹爹替我选好了人家,有了准信,再接我回来,只说是长公主撮合,推脱不得……”

镇北侯眸光一闪,挑眉看向幼女,“罗家?”他与罗家素无往来。

再过一段时间,太子暴毙,长公主背后的罗家会出面支持齐王,而父亲镇北侯的选择也是齐王,与其让广陵王与曲家沆瀣一气,不如先劝父亲联合罗家这个友军。这样父亲蒙冤一事,说不定就有了转机……

镇北侯揉揉额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刚才女儿的眼神之中涌出太多的讯息,说起罗家两字,似乎暗示着什么?

他向来都是孤臣。死忠于皇室正统。结党营私这种事,他没兴趣……

有太子在,别人就没机会。江山会稳稳的传到太子手里,北国的侵袭,自有他这个镇北侯来解决……

第二天镇北侯亲自去了一趟府衙。

他紧抿嘴唇,沉默地坐在主审官身后的隔间。

两个婆子被带上来,虽第一回见官有些害怕,想到身后还有庞家撑腰,倒也平静坦然。

两个婆子失口否认自己辱骂朝臣,只说容家无故伤人。镇北侯也不强求,他起身,无言地走出去。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同时看见了得色。

就算对方是镇北侯,她们又没犯法,骂几句人罢了,难道还真能将她们怎么样了?等庞家来要人时,怕是也只能乖乖放他们走。

庞家此时乱成一团,庞太太的心腹被送去官府问罪,这不是在惩罚奴婢,而是在打她庞太太的脸!

主屋里不断传来碎瓷声响。庞家有的是银钱,也不在乎庞太太摔了多少茶具跟古董,庞少游脸色阴沉,在屋中来回踱步。

魏四娘叹息一声,柔柔地攀上他的肩膀,“爷,再去劝劝姐姐吧?这样惹太太生气,以后姐姐跟太太还怎么相处?找人疏通疏通,先把两位嬷嬷放出来,就说是姐姐命人请出来的,爷替姐姐跟太太赔个不是?”

“你不懂!”庞少游想到昨天在镇北侯府受的闲气,“咣”地一声踢碎了一把椅子。

魏四娘劝了许久,才哄得他好转些,寻友人外出游船去了。

庞少游不愿出面接回容华,容华回不到庞家来,那魏四娘就只得主动去找她了。

想到昨天干娘说的那番话,不是她死,就是你亡。你以为她回来庞家,会放你一条生路吗?等她生了嫡子,母凭子贵,你只怕只有去庄子里孤独终老的份儿!

魏四娘舒了口气,挑眉道:“去跟太太说一声,六爷出去访友,叫我去露个相儿……咱们去镇北侯府,事先别露了口风!”


作者有话要说:
剧透一下,本文的第一个白莲花魏四娘要上场了!





第11章 魏四娘
魏四娘进庞家后,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因出身不好,生怕给庞太太和容华留下轻浮的坏印象,她低眉顺目,恪尽妇道,不但使得庞少游更加疼惜,也令庞太太心里舒服不少,——六儿媳容华门第太高,外出参宴,倒给她这个当婆母的引荐不少名门贵妇,让庞太太深感挫败,即使在家里耀武扬威打压容华,也无法抵消在外人面前比儿媳低了半头的那种羞耻感。不管庞家多富有,多自命不凡,到底是新贵,在那些兴旺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面前,被说上一句“底蕴不足”,便永远抬不起头。

容华昨夜伤心痛哭了半宿,早上起来浑身无力,请孟大夫又来瞧了一回,开方子抓药调理。刘氏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大女儿远嫁,二女儿夫妇不睦,小女儿婚事又起波折,她怎能不愁?

芭蕉怯怯地走进来:“太太,梅公子又来了……”

刘氏闻言,抬抬手想说不见,见芭蕉一脸希冀,显是连她都有心想替梅时雨求情……

宁儿那孩子,最是温和妥帖,没人不喜欢他……女儿是手心,甥儿是手背,她是一般的疼。

叹息一声,刘氏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芭蕉舒了口气,脚步轻快起来,嗓音中带着愉悦,“梅公子,快请进!太太等您呢!”说着,还朝梅时雨眨眨眼。

梅时雨温和一笑,从容入内。走进稍间,方肃容敛眉,跪于地上,“姨母!”

容渺并不知道梅时雨跟刘氏说了什么,她此刻正立在自己的小院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木棒不停地挥舞,不时询问旁边的人,“这样对吗?”

那人苦着一张脸,“小姐,小人真得走了,让太太知道小人私自来小姐的院子,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这人十六七岁年纪,正是外院帮镇北侯跑腿的小厮淮山。

“是我让你来的,你怕什么?”容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挥了两下木棒,“问你呢,这样对不对?怎么总觉得用不上力?一劈东西,反震得手生疼?”

淮山只得苦笑:“小姐根基不足,又不比男子有力气,刷枪弄棒自然差些……”

见容渺怒视他,连忙嘿嘿一笑,改口道,“不过也算有模有样,手法没错,膂力上面吃亏,木棒对小姐来说毕竟吃力,若是能弄把轻巧的剑,想来斩碎些花枝、劈两匹缎布,是没问题的。”

容渺黑了脸。人人都以为她在胡闹?她要习武,并不是要修花枝裁布料的,她要自保!总不能这辈子再被人一剑劈来,挡都挡不掉吧?

父亲态度坚决,不许她习武,只得拉来淮山来当她老师。淮山害怕被镇北侯发现,先是抵死不从,容渺却不知从哪得知他背着镇北侯跟人赌钱,欠了十两银子,并以此威胁他,迫他就范。

这时丹桂快步走入后院,朝容渺打了个眼色。

容渺收起木棒,朝淮山挥挥手,淮山如逢大赦,一溜烟逃了。

“小姐,魏姨娘来了!”

容渺眉头一挑,“她这就等不及了?才三天啊……”撇撇嘴,心想她许是高看那魏四娘了。

上一世,容华没有回娘家,魏四娘也不曾上门,今生因容渺插手,许多事都变了。容渺冷笑一声,吩咐,“叫人去给姐姐那边的人打个招呼,外头吵闹,别让姐姐跟着费神,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许漏出去!”

丹桂垂头应下,心中却一直打鼓。小姐近来实在太奇怪了,不但不缠着梅公子,还管起家里的事来,更找了几个人,专门盯着曲家跟庞家,天天让她去外院收消息回来。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啊?

刘氏听说家门外头跪着个女子,怎么都赶不走,一开始并没在意,反是梅时雨听了,心里觉得奇怪,从垂花门出来,抬头见容渺的身影匆匆而过。他信步跟了过去。

府门打开,容渺立在阶上,垂眸打量魏四娘许久。

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外头传言不虚,魏四娘果然极其貌美。最难得是一身仙气,娇娇柔柔,身材小巧,弱不胜衣,似乎随时有可能凌风而去。

容华的明艳大气,跟她一比,便是顽石之于美玉,粗布之于绡纱,庞公子倒是颇有艳福!

魏四娘泪水涟涟,一言不发,跪立在地上,摇摇欲坠。任凭镇北侯府的护院怎么询问、驱赶,只是不肯言语,亦不肯离开。不一会儿,周围行人就被他们吸引,驻足观看。容渺出来时,门口已围了不少人。

轻嗤一声,容渺提声道:“你们都让开,人家姑娘喜欢在这处休息,由得她!”

喝退护院,容渺也不理会那魏四娘,转身就命关门。魏四娘这才抬眼,用帕子擦擦泪水,任身后跟着的侍女将自己扶起,娇滴滴地道:“这位小姐,请慢!”

容渺回过头来,“姑娘是叫我?”

“正是,奴家并非陌生人,奴家姓魏,是府上二姑奶奶的夫家、庞六爷的屋里人。”

她话音一落,瞧热闹的人们立时便小声议论起来。小妾跑来大妇娘家门口跪着,这是什么戏码?

“难怪了,怪道这么眼熟!原来是名动江南的魏四娘!”城南住的多是达官显贵,来往行人中不乏一些无所适事的富家公子,或大户人家帮主子跑腿办事的从人,倒有不少是知道魏四娘名头,或是见过魏四娘其人的。

“哦!”容渺恍然大悟,尾音拉得老长,“你就是我姐夫后院那个有孕的小妾?你在这里跪着做什么?我姐姐回娘家住几天,没听说她命人找过你。你这么往我家门口一跪,万一肚子有个什么闪失,岂不给我姐姐添乱?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容家人欺负你了呢!”

魏四娘脸色为之一变。容渺小小年纪,眼光竟如此毒辣?她本就为此而来,如今被容渺直接将她的目的揭开,下面的戏还怎么唱?

周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不断传来,魏四娘迅速调整战略,细眉一簇,泪水立即滚落下来,“小姐有所不知……奴来此,正为求奶奶开恩,只要奶奶肯随奴回庞家去,别说让奴跪一会儿,就是让奴……让奴从此青灯古佛,替奶奶祈福一世,也毫无怨言……”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娇软无力,似乎随时有可能被烈日晒晕过去。

便有人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容家这小姐好生厉害呀,既知道人家怀有身孕,就该请进去坐坐、好生招待嘛!”

又有人道:“可不是?你瞧她说的多可怜,只要奶奶肯回去,她宁可不要名分,出家为尼……也不知那奶奶究竟何等样人,竟迫人至此?”

“听她的意思,莫不是她家奶奶因为争风吃醋,故意躲回娘家,不肯回夫家去,想借此逼夫家撵走这貌美又有孕的小妾?”

“真是妒妇啊!”

此语一出,便给毫不知情的容华安了不能容人的罪名。

幸好容华不在此处,否则,岂不被气得损了胎气?

“魏姨娘!”她提声喝止魏四娘,“我有一事不明,还请魏姨娘解惑。”

魏四娘抽抽搭搭,“容小姐请问吧,奴不敢有所隐瞒。”

“你来之前,为何不曾叫人事先通传?反而在门口一言不语就跪下哭泣?难道你不觉得你这样做,会连累我们家被人误解吗?”容渺声音清冷平静,远远传了开去,周围人为之一静,随着她的话陷入沉思。“就算你心中有什么委屈,或是对我姐姐怀有歉意,有心主动罚跪求我姐姐原谅,是不是也应该先见了我姐姐再说,而不是这般在大庭广众下让我姐姐被人误会,让我们容家左右为难,给庞家姐夫丢脸?”

“你才名远播,听说从前与许多名士才子交好,我深信你不是愚昧蠢妇,不会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所以姨娘的所作所为,真是太奇怪了不是么?”

魏四娘见惯风浪,只是稍稍一顿。

“小姐冤煞奴了……”她抬手,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珠,盈盈蹲下身去,给容渺行礼,“奴身份低微,不敢……不敢叨扰……怀着一颗诚挚之心,在此恭立,原想里面但有好心人瞧见,代为通传一声……让奶奶明白奴的苦心……便是在门前跪再久、等再久,奴都无所谓,只要奶奶能消气……”

“苦心?”容渺笑了,“你希望有人能代为通传?”

她朝身后众护院一指,“他们不是人么?他们过来客气询问之时,姨娘你是怎么说的?你一言不发,只顾啼哭!他们请你到门厅茶水房休息,慢慢诉说原委,你又是怎么说的?你依旧是一言不发!他们该向谁通传?你一无拜帖,二不道姓名,甚至连你要来找谁也不肯说清楚,他们怎么办?直接领着我们侯爷、太太、还是谁出来迎你?”

抬手压下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容渺继续道:“且不说你所言所行透着古怪,单说你的身份,你是个姨娘,不错吧?我姐姐回家与否,要不要在娘家小住,为何要由你来决定?你说求我姐姐消气,那你究竟怎么得罪了我姐姐?这些天我姐姐心情甚好,身体康健,胃口极佳,她回家后,就连半个字都不曾提起过你!怎么谈得上消不消气?会否姨娘你多心了,想岔了,误解了什么?”

有人默默点头,心想这话不错。小妾再得宠,也只是个玩意儿,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岂会与一个玩意儿争长短?看来镇北侯府的这位二姑奶奶根本没把这小妾当回事,她自己倒觉得自己十分重要似的,非要逼着人家出来见她。

自然也有人被美色迷了眼,一味替魏四娘打抱不平,觉得这镇北侯府咄咄逼人。一个少年人还忍不住大声斥道:“没瞧见人家都哭了吗?镇北侯府的小姐怎么这么硬的心肠?”

“小姐,奴……奴……有些事,不好对小姐直言,不若请小姐代为通传,请奶奶出来与奴说话。奴愿在此长跪不起,直到奶奶愿意见奴,愿意随奴回去……”魏四娘暗自焦急,深恨容渺多管闲事,她要的见的是正主容华!“小姐是个未出阁的闺女,有些话不好污了小姐的耳朵,还请小姐行行好,代奴通传一声吧!”

容渺正欲再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见庞少游怒气冲冲地跳下马,大步走向人群。

他越过众人,在魏四娘身前立定,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关切地上下打量一遍,眸中满是心疼。

转过头,对上容渺波澜不惊的双眼,他咬牙切齿地道:“三姨妹,有什么话,你让你姐姐对我说,别仗势欺人,糟践四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不好,正在修改当中……
欢迎小天使留言,这章留言都有奖励哟,比心~





第12章 兵行险着
不待容渺解释,庞少游一记眼刀便递了过来,他瞪视容渺,咬牙切齿地道:“三姨妹好大的派头!烈日下面,让一个孕妇给你行礼,不愧是容家……哼!跟你姐姐一个样!”

本想指摘容家教养,还算保持些许理智。他是容家女婿,容家再怎么仗势欺人,他也不能直言长辈之过,否则他十分理也要矮七分。

容渺淡淡一笑,规规矩矩地施礼道:“姐夫好!姐夫既然来了,就请姐夫将这位姨娘带回去吧,姨娘平白上门来哭泣,又不肯走,又不肯说,上来就不停地磕头行礼,我们实在一头雾水,摸不清是什么情况,反惹得姐夫大怒,上来就指摘我们欺负了姨娘,请姐夫行行好,勿要往我容家泼脏水了!”

说着,容渺蹲身下去,迟迟不起。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这庞少游是不是傻的?容家可是他的岳家!关起门来那是一家人,为小妾出头跟岳家对着干,只怕打着灯笼再找不到第二个了!瞧把人家小姑娘气的,都要哭了,强忍着呢!”

“这话你错了,魏四娘没事干嘛做这事?肯定是有委屈嘛!你不知道前因后果瞎说什么?”

那一个就不免鄙夷,“莫不是脸蛋儿漂亮,就说什么都对?身为小妾,万没有如此兴风作浪的道理!”

庞少游将流言听得一清二楚,立时涨红了脸,扶住魏四娘就想溜,“四娘,万事有我呢,你别操劳,先回去……”

魏四娘挣扎不肯,“爷,奶奶一日不回家,奴就一日放心不下,到底是因奴进门,才惹得奶奶恼了,奴有罪啊!”

容华善妒之名,就此坐实。魏四娘推开庞公子的搀扶,扑通一声,重重一跪,哭道:“奶奶,奴诚心求您宽宥!奴虽入门服侍六爷,却不敢妄生非分之想,只求奶娘允奴在跟前扫洒门庭,服侍起居,祈愿奶奶跟六爷康健顺遂,偶尔能远远瞧六爷一眼,便足够了啊!求奶奶莫再与爷龃龉,回家去吧!”

庞少游不由动容,四娘就是这般,为了他,什么委屈都肯受,一心只盼着他好。其实那容华,原也是个明媚少女,怎知一旦成婚就变了样子,执拗疯狂,一点也不可爱了。家中母亲又与她不睦,他晨昏定省,耳中听的是母亲对妻子的种种不满,归去寝房,又要面对妻子没完没了的委屈哭诉。

唯有四娘,事事替他打算,替他着想,却从没在他面前说过一个字,就连被容华折磨、烫伤了手,也是他发现可疑,逼迫婢女们直言,才知晓来龙去脉。世上怎会有如此纯良的女子?

庞少游看过去的目光,恁地心疼,他几乎要流下泪来,扶起魏四娘道,“四娘,今生有你一知己,无憾矣!随我回去,管她住在何处,几时归家?我自有你,你自有我!”

这话一出,便是置容华于不顾了?

容渺眯起双眼,紧紧盯着阶下深情相望的两人,如此粗劣手段,就能迷得庞少游团团转,难道此人才名远播,全是庞家用万千金银堆起来的虚名?

她无奈一叹,唤道:“姐夫留步!”

庞少游昨天在镇北侯府吃瘪,心中有气,容渺又欺辱了他的心尖人,他自是目光不善,“何事?容小姐难道连我也想教训几句?”

“让姐夫误会,是我不好,在此给姐夫赔罪了!”容渺又是一礼,话锋一转,提及另一件事来,“姐姐唯今怀有身孕,正是需人关怀、照料的时候,如果姐夫愿意,何不陪姐姐在侯府小住一段时日?这次姐姐归家,原不知有孕一事,成婚初次归来探望父母,本想次日便行折返,是大夫吩咐,姐姐胎相不好,需安心静养,不便挪动,所以才耽搁至今。昨日姐夫来此,想是知道家中发生过什么事,姐姐惊胎,母亲受病,均不便见客,所以这两天是我来迎门……”

几句话,点出容华并非负气出走,只是看望父母,不想发现有孕,父母放心不下,才留她住下,魏四娘的所言所行,就说不通了。

庞少游半晌无语,容渺好言解释,他便听进去了,吃软不吃硬,他本如此。昨日令容华惊胎岳母受病之因,便是他母亲遣了两个婆子,到侯府肆意大骂……

庞少游微微有些歉意,看向梨花带雨的魏四娘,心头大乱。

容渺继续道:“魏姨娘亦是有孕之人,想来更能感同身受,姨娘执意要见姐姐,我虽不该,也只好拒了姨娘。如果姐夫因此事怪我,我也不敢替自己叫屈。只是姨娘不顾自身,也该顾念腹中骨肉。姐姐得大夫嘱咐,不得随意活动,躺在榻上半点不敢胡来,只怕有什么闪失,对不起庞家、对不起姐夫!姐夫真不见见姐姐,便即离去么?”

庞少游微一迟疑,魏四娘脸色大变。

咚地一声,魏四娘再次跪倒,这次她膝行向前,向容渺不断靠近。脸上泪水涟漪,“容小姐,奶奶胎相不好么?能不能、能不能让奴去奶奶跟前服侍?奴实在放心不下奶奶啊!求求小姐,放奴进去可好?”

“姨娘有孕,请自己当心啊!”容渺当即退后,远远跳开。

魏四娘知道自己难以见到容华,能将罪责推到容渺身上也好。只要容家担下这个罪名,庞少游跟容华之间,就会永远有个死结。她自己,也能永远拿这个孩子,去赚取同情跟怜爱。她心知此事下作,可天意弄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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