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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迟暮-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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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珠钏花冠被下人一一拾掇好了,又不眠不休赶制了一夜,晋安帝对匠人们有愧,但一想到胡作非为的长子,便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他给任长乐撮合一桩婚姻有多不容易,这个儿子为什么不能体谅自己的苦心?
  晋安帝长叹一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你皇姐挑肥拣瘦,将长安子弟嫌弃了个遍,二九年华时,朕好容易说动了阁老接纳她,给她许了程家大公子,结果她上门去将程家大公子打了个鼻青脸肿,后来不单这事黄了,这长安城里可再没有愿意娶你皇姐的人了。可偏她又是公主身份,不嫁给那些王孙公子,难道要同个拉煤的卖炭的过一辈子,你怎么不为你姐姐考虑?”
  任胥也知道晋安帝苦心,可就是揉着眉角,嘴硬道:“谁都可以,萧战不行。”
  晋安帝扬眉,“为什么?”
  任胥倒是恼火了,“父皇明知将来平南府未必真心事主,将公主嫁给萧战,不是将她往火坑里推么?何况堂堂萧战,一个女人就能将他留在长安?父皇就不怕赔了女儿又折兵?如果做最坏的打算,皇姐以后会怎么样?”
  他眼不盲心不瞎,这么多年,晋安帝对任长乐心里头有愧疚,有疼惜,可给的爱总不如他们几个皇后嫡出的孩子,任长乐心里头有结,总把自己当外人,对谁都竖起一身的刺,也唯独长宜同她走得近些罢了。
  任胥是讨厌任长乐那副泼辣野蛮的个性,可不讨厌她这个人,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很难不对她动恻隐之心。
  任长乐虽然心眼儿多,可有些时候又太单纯,晋安帝与平南王的较量,犹如一场博弈,而她不过是个筹码罢了。
  晋安帝一直在说服自己,女儿心仪萧战,必有一番美满姻缘,以此心安理得下旨赐婚。可一旦平南府如同前世一样揭杆造反,萧战会如何对任长乐?还会把她当成妻子?
  何况萧战那人野心勃勃,心里想的念的,都只有他的暮暮而已,哪里真会对任长乐好。他来求婚,哪里真是为了喜爱任长乐。
  晋安帝捂嘴咳嗽,好半晌,才皱眉道:“依你之见,朕不该将长乐许给萧战?可不这样,朕拿什么理由扣留萧战?”
  “留他做甚么?”
  任胥淡淡地扬唇。
  儿子的眼底一股自信夺魄的光芒,就连晋安帝也不由得深深犹疑,手抚在龙案上,冕旒下一张脸掠过惊疑和困惑,“你有何妙招么?”
  任胥上前一步,无比镇定地说道:“平南王一共有五个儿子,但唯有萧战被平南军中人称为‘小郡王’,将平南王世子都忘诸脑后,世人只知萧战,不知萧齐,世子与他不和已久。父皇既然不喜欢萧战在军中独大,不妨赐给萧齐令箭爵印,名正言顺封他为世子。”
  儿子想让平南王府窝里斗?
  可是这个萧齐,晋安帝却不怎么了解,单看任胥眼中那股曜目的光芒,晋安帝尤似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更叫他困惑的事是,儿子对平南军似乎很有几分了解。
  他一贯以为任胥不学无术,不关心朝政大事,至于边防,更加是漫不经意。没想到他还藏了一手。
  只有任胥知道,这个萧齐绝对不是酒囊饭袋,如果不是被萧战的风头压得太久了,手中没有兵权,前世未必真输给了萧战,任由一个庶子做了平南王。但饶是如此,萧战为了扳倒萧齐,也损耗了不小的代价。
  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一下。
  ……
  盛迟暮最近总趁着任胥不在之时,才将针线拿出来替他缝制香包,但前日在山里头做了一个,但针脚压得不平,摸上去总有些咯手,他怕任胥戴了穿出去教人笑话,于是又重做了一个。
  这一个选用了杜若和兰草的花样儿,她喜欢屈子的香草美人,也喜欢香草来比高洁,希望任胥也能做个正人君子。
  缝到一半,盛迟暮听到姹嫣进来禀告,“太子妃,长宜公主来找您喝茶了。”
  于是盛迟暮放下针线,将竹篮藏起来,从容地起身,“招待一下,我换身衣裳便来。”
  姹嫣“嗯”了一声,折身领着任长宜入门时,她已换了件百褶穿花翠水薄烟纱素衫,花鬓温婉,水眸含烟。
  才打了个照面儿,盛迟暮便发觉,长宜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揉着一条皱巴巴的绢子,妆也有些残,像是哭过了。


第28章 
  晋安帝想拽住萧战不教他回平南府; 也确实是舍不得女儿,任胥一提醒,晋安帝又立马想到; 要是放萧战回去; 教他与平南世子分权,确实也是条上策; 只是毕竟是两兄弟,万一人家同覃儿贺儿一般同心戮力; 不是又要白费么?
  任胥看出晋安帝的顾虑; 下了一剂猛药; “平南王领十万兵马,在西陲镇守一方,军中现已封萧战为先锋; 他手底下真正心悦诚服的至少有一二成,相较之下,萧齐除却平南王妃的独宠,和娘家的那点势力; 显得单薄可怜。这几年平南王提携庶子,让他在军中一路青云,萧齐更是看不惯他很久了; 何况夺妻之恨,萧齐断难以咽下。”
  晋安帝又糊涂了,“什么夺妻之恨?”
  其实这事不是什么隐晦的秘密,就是任胥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随便一打听也能知道,萧齐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嬷嬷生的个小丫头,萧齐与她两小无猜,但后来王妃瞧出萧齐钟情一个婢女,登时破口大骂:“你是平南王世子,喜欢一两个小丫头,为娘不会说你,但你要想娶她为妃,决无可能,你是平南王的嫡子,她不过就是个贱婢,齐儿,你要记住母妃对你的期望。”
  萧齐不忍心心上人为妾为婢,他求着,但王妃不允,于是他在王妃的寝房外跪了整整一夜。
  整宿的夜雨浇在身上,亦如浇在心头,翌日他脸色惨白地爬起来,却见到从四弟房中走出来一个鬓发高挽、作妇人妆的女子,她花钿翠翘,便身绫罗,再不是那个纯粹伶俐的小丫头。
  萧齐心惊地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震惊地望着她,“阿妆!”
  女子为难地推开他的手,低头失笑,“见过大哥。”
  然后,阿妆身后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萧齐双眸如血,紧攥着阿妆的手腕,亲眼看着整理衣冠的萧战从房中出来,冲他笑了一声,“大哥抓着弟弟的小妾做什么?”
  于是萧齐便怔愣着放了手,痛心疾首地望着她。
  阿妆福了福身子,声音还似昨日那般,犹如莺语似的温软香浓,却少了那种温柔,“奴婢配不上世子,与其将来被王妃打发到乡下去,不如委身四公子,搏一个前程。”
  萧齐震惊地看着她,怎么都不愿相信这是他的阿妆会说出来的话!绝情,冷血,狠心!
  在他长跪母妃房外的夜晚,淋了一宿的雨的时候,他的母妃将他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送给了萧战,他在凄风冷雨里几度要倒下来,为了她咬牙苦撑的时候,她在萧战身下承欢。她成了萧战的小妾了!
  “哈哈……哈哈……那真是好,真好。”萧齐抹了一把黏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发丝,转身离开的时候,这位素来冷漠沉毅的世子,泪流满面。
  从那以后,萧齐与萧战之间,一句话都没有了。
  任胥在得知这事的时候,对萧齐倒有几分感同身受、兔死狐悲,这种感觉当真是荒谬。
  晋安帝陷入了一轮沉默。虽说女人左右大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但一想到自个儿对皇后那巴心巴肝的疼爱,又觉得也不难理解,要是谁抢了马皇后,他皇帝不做了也得拿刀子同他干。
  任胥还是没得到晋安帝的保证,不将任长乐嫁给萧战,晋安帝只说,这事对萧战已有允诺,结缡文书已批,虽未回给萧战,但此时反口,还需要斟酌,暂且教他考虑着。
  ……
  长宜眼眶儿都是红的,同盛迟暮说来,原来是听了人风言风语,说要将她同任长乐一并远嫁,宫里头传得有模有样的,她今早去找马皇后,皇后却还未起榻,又不敢搅扰,心事重重,正想着不知怎么便哭了出来。
  盛迟暮听罢,取了一幅软罗丝绡给她拭泪,“公主想做皇家的公主,还是想做社稷的公主呢?”
  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对女子命运有些感慨罢了。
  任长宜微微一愣,想到皇嫂的话,突然问道:“其实,你也不想嫁给我皇兄,是圣旨逼迫的是不是?”
  说到这儿,任胥原本匆匆赶来的声音生生一顿,跟着闪身躲进了灌木丛,没想到长宜竟然在,他拨开满树绵密墨绿的叶,只见盛迟暮云鬓雾鬟、青丝扰扰的背影,像极了用梅花朱砂皴出来一点秋光里的艳色,柔而清冷,淡而温然。
  就听见盛迟暮犹豫了很久,然后许是留意到四周无人,她隔了许久,缓慢地点头,“是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媳妇儿同长宜在一处,总能让他生闷气,任胥满脸期盼时,一个耳光打下来,啪啪脸疼,他气馁地坐在了秋阶上,歪着脑袋等她们聊完。
  盛迟暮真的不愿意嫁给他,虽然他风评是不怎么好,可是说明白了还是很伤人的啊。
  长宜擦了擦泪,不知是笑是哭,“你看,皇嫂,你也不愿意的。”
  “公主,现在事情还没成定论,不必太早便忧心忡忡的。”盛迟暮微微偏头,替她沏了一壶茶,低声道,“我同公主不一样,公主是金枝玉叶,皇家里的公主,父皇再怎么将你远嫁,也要替你物色最出色的驸马来配,至于我,当初我家中是父侯接了圣旨,回来时愁容满面,他说,要是我不愿意,就称我染了瘟疫,治不好了,嫁不得太子。”
  长宜好像对她的心事很有兴致,捧着一只碧玉玺花紫薇小盏凝神听着,盛迟暮道:“我同父侯说,定远侯府世代效忠任家,效忠皇上,嫁给太子殿下是天赐的福分,是皇上器重盛家,我自然要嫁,还要欢欢喜喜地办喜宴。”
  话虽是这么说,可那时候,怕是谁都晓得盛家安宁县主口不对心言不由衷罢。
  任胥“哎”了一声,苦涩地咬了咬嘴唇。其实如果没有他母后心血来潮定了盛迟暮为太子妃,依照前世轮回的轨迹,半年后他去瀚城拜访大儒,也会遇上她,只是上辈子他开窍晚,自以为情场老手,花间一只老蝴蝶,却用了很久很久才明白,他早就,非她不可了。也是一段孽缘。
  长宜有些惊讶,“这样,皇嫂也不会觉得委屈么?”
  他皇兄在别人眼底是什么样,不用出去打听也能知道,想必盛迟暮在决意嫁来之前,下决心的过程十分煎熬。
  盛迟暮道:“不觉得委屈。只是,有点死心而已。”
  “啊?”任胥惊讶地转出半张脸,盛迟暮还是沉静地坐在小石墩儿上,他拉着苦瓜脸,委委屈屈、窝窝囊囊地退了回来,继续伤悲春秋地感慨,自己是不是太混了?暮暮都死心了?这得是多严重!
  连长宜也是有些震惊的,从泪眼之中生生劈出一道豁口来。
  盛迟暮幽幽道:“西峻山遇到了一群刺客,那群人被忠叔他们打跑了,忠叔捡了一把剑鞘给我,我看到上头刻的‘贞贤’二字,知道是太子指使,知道他想给我下马威教我折回瀚城,我却偏偏更不想走了。我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是孩子性,任性妄为,但其实没有坏心,那些刺客是用来吓我的,他没想伤害我。”
  这时才听出点道道儿来,任胥心满意足地托着下巴搁在膝头,支起耳朵细细地继续听。
  长宜不知道自己的小嫂子想到了什么,脸颊犹如雪底初绽的一朵红梅,冷彻幽香,寒芳如雾,端的是清丽赧然,真是姣好,长宜听到她有些犹豫的声音,“长宜,其实,我从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现在,越来越不后悔了。”
  长宜浑然忘了自己的事儿似的,笑了起来,“皇嫂你是说,你越来越喜欢皇兄了吧。”一番话非得说得这么拐弯抹角的。
  任胥心里头一动。
  有只软软的爪子好像在心窝子里挠着,又软又舒服。他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压着声音,鼓得腮帮子都疼了。
  盛迟暮微微侧过脸颊,长宜看到她鬓发只见雪白的耳朵冒出了朵朵嫣红,她细声道:“就算父皇要将你嫁到外地,也未必有那么糟糕,要是能遇上一个知你、疼你、爱你的人,就算不幸,也幸了。”
  暮暮,嫁给我,是你的“幸”么?
  “皇兄平日里看起来最没心没肺了,他懂嫂嫂你?”长宜真是想不透。
  盛迟暮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望着自己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到底,很多时候,她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知道她的心意,她只是弹一首曲子,他解她曲中之意,她暗中规劝他用功、习武,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最近总是练功最勤的那个。
  和他相处,不需要怀疑和猜忌,也不用提防和警惕,平和温暖,她就算想象着举案齐眉的日子,都没有这么好,这么舒服。
  他不是世间最好,可在盛迟暮的心底,至少他是独特的一个。
  她轻轻折起嘴唇,笑意如一朵抽苞的雪梨花,“无心之人做有心之事,那就是,他真正地在意你罢,长宜以后会懂的。”
  任胥心里头像跑了一条野狗似的,撒欢儿撒得急,按捺不住怦怦然的心跳。
  正当这时,姹嫣取了晒干的梅花回来,正好路过回廊下,疑惑地出声:“殿下,你怎么躲在这儿?”


第29章 
  心花怒放时被人打断; 如果任胥不是多年练出来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笑对尴尬的脸皮,此时应该只想找地缝儿钻进去。
  姹嫣翻着手心的梅花瓣,只见庭院深深处; 盛迟暮和长宜公主都发现了任胥的存在; 惊讶地回眸望来,盛迟暮更是脸颊微醺; 轻咬了嫣粉的唇,躲闪似的退了一步。
  任胥咳嗽着; 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长宜怎么也来了; 又看中了哥哥这儿什么好的?”
  “大哥这话说得偏心,长宜也不是次次都问你要古玩奇珍的。”长宜方才又哭又笑,花妆狼藉; 并不想在此时撞见任胥,忙用绢子拭了拭眼角,有了告辞的心思。
  任胥想她这回不闹着要拿他好东西了,却原来借走了一样他最宝贝的“奇珍”。
  长宜哪里看不出自己皇兄故意躲在小金丝桃后头听她和皇嫂说话; 心里怕是热血沸腾,正得意着,眼角都快绽出菊花了; 心想自己的婚事要是能有他们一半的和美,都是天大的运气了。“长宜告辞了,不打搅皇兄。”
  任胥客套了两句,待送妹妹出门; 立马疾步走回来。
  盛迟暮还立在香雾深处,眉黛蹙成淡淡的赧然,任胥胸口火烫似的,跳得又狠又急,却还是故作正经地停在盛迟暮眼前,扬眉道:“暮暮,长宜同你说了什么?”
  盛迟暮讶然,“殿下不是听到了?”
  “没、没呢,我刚来,”任胥从小到大为了诓骗晋安帝和马皇后,撒的谎吹的牛不计其数,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方才是鞋底进了点儿石头。”
  鬼话信口拈来,盛迟暮心思敏感,哪里猜不到他有什么心思。
  这个幼稚的任胥,在骗她把话说第二遍。
  这些话对长宜说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当着他的面儿,盛迟暮被这么看着,早没了方才的端庄温然,双颊染火,绯灿如霞。
  等了又等,任胥四下一瞟,姹嫣还在翻晒着梅花瓣,庭院里有一抹人工凿的浅溪,水光脉脉,溪水那一方,几个好事儿的小丫鬟都趴在红栏边嬉笑着,躲在嶙峋的假山后偷望。
  任胥于是抿唇道,“暮暮,咱们回房说罢。”
  昨晚一切还历历在目,一听“回房”二字,那好不容易退散的羞窘又起来了,盛迟暮在任胥包住她的柔荑时,反压住了他的手掌,任胥微微愣住,只听见盛迟暮透着一点儿羞涩的声音道:“我还疼着……”
  “殿下擦药越帮越忙……”
  任胥也知道自己心坏,明是上药,却拉住她又渐渐偏离了本意,可是盛迟暮温柔灵秀,虽说是沙漠里长出来的,可却袅袅娉婷,肌肤白嫩如霜,他喜欢看着她清冷的眼波为他一点点染上火红的情|欲,为他泪中绽放。
  他真的不是一般的坏。
  任胥“嗯”了声,藏不住笑,“那药膏不管用,咱们就换一个。”
  “不……”
  盛迟暮转过身,躲过他的目光,脸颊到耳后都滚烫一片,“不用了。”
  任胥这才作罢,拉着她的手到小院里歇憩起来。
  昨晚轻红在这边置了张美人靠,盛迟暮坐在上边,任胥就挨着她坐,盛迟暮怕他又动手动脚的没正行,往旁边挪了挪,谁知任胥又挪了过来。
  她咬牙道:“殿下,你不用靠这么近。”
  任胥拉住她的小手,眉眼张扬,“我让御药房的胡太医给你配了好些药,你都用过么?我真怕你到时候说要给我找一两个小妾,像萧战那样。”
  大梁晋安帝只有一位皇后,帝后恩爱,所以不少朝臣和百姓都争相效仿,但三妻四妾到底还是积习,轻易改不得,萧战纵有几房小妾,但他还没有正房嫡妻,想巴结他的还是会见风使舵将美人送上。
  盛迟暮自幼时在湟水与他一别,这些年便没怎么见过面,算是半个陌生人,听任胥频频提到他,心下却不得不想,任胥到底为了什么这么不放心萧战?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除了自己,他也不许长乐公主同萧战走得近。
  思来想去,盛迟暮却想不透:“都用了。我是守信的人,两年之后,要是你……可以随便娶侧妃。”
  明明说到这儿,气得连敬语谦辞都不用了,嘴上挺大度,任胥忍不住漾起了薄唇,淡淡地笑,“暮暮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抬头望天,风轻云淡,天朗气清,真正是个晴天,暖到人心窝子里去了。
  盛迟暮虽未改色,却忍不住暗中惊讶。
  任胥笑着扭头看她,眼底有斑斓灿烂的日光,还有灼灼风华,“你威胁我不准找女人,凶巴巴的,吓了我一大跳,你都忘了?”
  饮酒误事,盛迟暮再度领教到了,悔得耳根通红,慢慢地侧过一截身子,嘴硬道:“酒后胡言,不论我说了什么,殿下都切莫放在心上。”
  橙红的叶飘到石阶上,暮秋初冬的时令,正是半冷,她的衣衫稍显单薄,想来长宜来得突然,盛迟暮来不及系上大氅,她体寒,最畏冷,任胥忽然从背后拢住她纤细如柳的身子,温热硬朗的胸膛一下将烙铁般的滚烫熨到了心底。
  任胥有些难过,“暮暮说喜欢我,原来也是胡话,不能放在心底里?”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盛迟暮被他暖烘烘的火炉熏着,内疚起来,语调颇有些理直气壮地反口道:“我若是真说了的话,这句……殿下就当真好了。”
  别扭的暮暮。
  任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吓得对岸的侍女宫人花容失色作鸟兽散。
  盛迟暮耳根子软,脸皮子薄,在宫里头不是什么秘密了,任胥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微红的脸蛋和嘴唇,只想着再亲几口,还是顾及着在外头,抱着她脉脉地温存着,也不怎么愿意动弹了。
  盛迟暮忽问:“我听说了父皇欲将皇姐许配给萧战,你方才去了,没与他起冲突么?”
  任胥“嗯”一声,喉结滚动,盛迟暮被发旋又被吻了,他沉声道:“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定能兵不血刃把这门婚事搅黄了。”
  盛迟暮讶然。
  任胥又道,“其实任长乐年纪在这儿,这么大早该嫁出去了,但偏偏脑筋不开窍看上了萧战,做弟弟的也很头疼。”说罢又趁机偷亲她,“幸得暮暮你眼光好,挑中了最好的夫婿。”
  可是这个“最好的夫婿”并不是盛迟暮挑的,明明是他们家用圣旨强娶的。
  难道她敢抗命不成?
  盛迟暮微微一叹。
  任胥圆了眼睛,“不要觉得我是可以找茬,萧战那个人,你看他娶这么多小妾,内宅里头到处是女人,可他能安抚好这些深闺寂寞的女人们?前不久听说就闹了个上吊的,任长乐虽然性子蛮横了点,可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能受这个气。”
  盛迟暮点头。
  任胥惊讶,“你也觉得我说得对?”
  盛迟暮若有所思,“我想没有女子真心愿意将夫主分一半给旁人吧。萧战同我没有干系,不觉得有什么。殿下也可以娶侧妃,可我总会不舒服的。”
  这就够了,暮暮。
  这样的感情,再多出每一点对他而言都是惊喜。
  所以盛迟暮你不知道,当我被姹嫣揭穿从灌木后走出来的时候有多欣喜若狂,这辈子终于是轮到萧战尝一尝那爱别离求不得的滋味了。
  要说任胥这辈子最感激最想报答的人是谁,那一定是慧眼识珠的马皇后,找的媳妇是一等一的好,真是知子莫若母。
  任胥将盛迟暮拥紧了一些,咬她耳朵,流里流气地撇唇,“尽快怀上什么事都没有了,暮暮,今晚我们再努力。”这句话让盛迟暮略微惊恐地挣动了一下,任胥却故意歪解她的意思,“暮暮不用担忧,我相信天道酬勤,只要肯下功夫,老天爷会看在眼底的。”
  ……
  任长乐有个听说书的习惯,喜欢茶楼里那些怪事,说来夸夸其谈,萧战也是投其所好,约她出门,事先定了二楼雅间,任长乐没想到心上人会讨好自己,早忘了前不久任胥的警告,与萧战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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