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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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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黎奴不确信的低喃着,表情麻木前行一步,缓慢适应了室内阴暗光线的她逐渐看清所有:横梁下已然燃烧殆尽的蜡烛残泪,早已失去温度的吃食,由于盛热呈现腐败的尸身,以及——无声爬动的蜘蛛。
潮湿坏境引来为数众多的蜘蛛在尸身附近结网垂丝,飘忽的丝线突然网在面上,黏糊恶心的触感令人一阵心惊胆颤。
“乳母!”黎奴绝望轻呼,几欲冲上前去。杜炤勉强压抑着欲呕的冲动,拼命拉住黎奴,不断劝慰:“先让行人检验,冷静……呜……”腹中的不爽感觉不受控制涌上喉咙,杜炤挥手告饶,匆忙避到一旁,干呕起来。再看参加检验的一众官员,皆已忍耐不住,统统跟着吐了出来。
胡元翊强作镇定,开口命令:“人来,先将尸身解下。”话音未落,他飞快地止住神情呆滞行动犹豫的官吏,挥手招来行人,他吩咐道,“所有需要接触尸身的人员,先服三神汤,再含了苏合香丸,以免尸毒、尸臭。”
众人惊醒过来,愣愣看着脸上镇定指挥方略的胡元翊,对其严厉作风隐隐产生的不满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此刻倒真心赞赏起县令大人关键时刻身先士卒、不顾恶臭的气概了。
行人忆起自身使命,一面将三神汤、苏合香丸交与力手伍人分发,一面从药箱罐子里拿出一颗避秽丹点燃,等到缓缓释放出来的香料药草烟气逐渐包围众人,才隔绝了尸体上飘过来的腐败臭味。
服下三神汤的胡元翊,接过苏合香丸含在嘴里,一边挽起袖子,率领官吏上前查看。未料胡元翊尚未踏出半步,倒听见身后一阵喧哗,保正跌跌撞撞跑过来通报,道:“刺史杜大人、礼部员外郎崔大人来了。”
胡元翊看向赶到现场的杜使君、京官崔大人及一众豪门公子,面上不爽,各自见礼后,听得杜柏戬轻笑着解释:“申时左右接到保甲使人通告,正巧,”刺史略作停顿,对着紧随其后的朝议郎崔渡略微点头示意后接着道,“赶巧崔大人在我别业作客,想着复验官牒2。也要送到刺史府,崔大人又极感兴趣如何断案,便自做主约他一齐过来,元翊不介意罢?”崔渡依言揖了揖,道了声扰。
“大人严重,金水应牒州主持复验,州牧更是有权过问凶杀案件。然则,”胡元翊叉手行礼,忽然话锋一转,他冷冷指出,“此案死者为刺史大人府上侍妇,大人理应回避以免干系才是。”
被对方一番抢白,杜柏戬顿失颜面,脸上好不尴尬,他伸手阻止欲上前斥责胡元翊失仪言语的崔渡,仍旧笑着说:“这是自然,老朽此番仅作为死者主家,听检而来。”
“如此最好。”胡元翊见杜柏戬一味忍让,也寻不到反对理由,当下无言,他便自顾指挥行人验尸。
围观的百姓满怀崇敬心情目睹京官与本州官员说话模样,虽不解三人对话的内容,众人还是一脸好奇打量起各位大人的样貌风范以及随从人员衣着打扮。
“老爷……”黎奴上前行礼,视线经过杜柏戬及其身旁的礼部员外郎崔渡,张嘴想要说明,见杜柏戬挥挥手,轻声劝慰:“我都知道了。死生有命,切莫太过伤悲。”
黎奴沉默着点点头,杜柏戬看了眼在旁难受抚胸的杜炤,低声骂了一句:“甚么样子,半点气概没有!”
听到父亲责骂的杜炤诺诺低下头,就着小厮的搀扶讪着脸躲到人后。黎奴突地抬起头看向杜柏戬,焦急道:“小姐!老爷,千其勿要让小姐来此!”
“话虽如此——”
注:
一。设定金水县为上县,唐制诸州上县令,从六品上阶。服制参考唐高宗上元元年八月戊戌敕,“六品服深绿,……并银带”。宴服,即常服。
二。“……定而失当者杖一百,吏人、行人一等科罪。”《洗冤集录》卷一·条令。
其三十四 初检
杜柏戬指了指站立前方的单薄身影,皱眉答道:“灼儿却已经跟来了。”
黎奴大惊,依言望去见到衣着鸦青半臂、枣红上团花襦裙的杜灼脸色苍白直直盯着陈尸处,双手紧握不停颤抖。
“小姐,不要看。”黎奴快步来到如灼身边,掩住她的眼,心急劝道,“不要看这恐怖场景。”
“黎奴,你回来了?乳母最期盼的就是你的无恙,可……”如灼紧紧抓着黎奴的衣袖,轻声问,“为甚么?为甚么会有人对乳母下此毒手?”其飘渺话音却像是不祈望得到谁人解答的自言自语,杜灼被遮挡的视线凝结在脚旁潮湿黑泥中飞快移动脚步的蜘蛛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应该怎样解释?黎奴无言拥着身体发抖的如灼,她亦不得要领的事情,要怎样对小姐说明?
胡元翊不解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低声说话的杜如灼,满心疑惑这位小姐与其懦弱、浪荡的兄长竟有如此悬殊的差别,其他女子见到这样场面,无不是大声尖叫,亦或泪流满脸几欲昏厥,可她只略微颤抖地扶着身旁侍女的手,眼睛紧盯着吏人亦不愿面对的陈尸场所,浑身透出一股怒气——一种对至亲之人惨遭杀害、无比愤怒的情绪。
杀害?等等,行人尚未检验,尸身亦未解下,她如何知晓是非理而死?!胡元翊面色一沉,不爽杜灼近前毫无根据的胡言混淆验者视听,未及说话,身旁行人小心翼翼上前请示道:“大人,是否解下尸身?”
“解下?”胡元翊回过神,想起被杜家人打断的正事,忙对随从吩咐,“不要耽搁,即刻解下尸身!”
“县令大人!”杜灼一脸严肃看向胡元翊,扬声道,“解下尸身之前,可否先差人查看房梁上绳索附近尘土情况,再用杖子轻敲上吊绳索?”
“灼儿!”杜柏戬不意如灼说出这样突兀言语,暗自担忧幺女率性直言冲撞了胡元翊官面,他慌忙出声斥责,“县令办案,自有其方式方法,你快快退下,不得在此放肆!”话毕,杜柏戬转向胡元翊,堆起笑容小心赔礼:“元翊勿要见怪,小女在家随性惯了,以致在外不知收敛。”
如灼紧咬嘴唇,不理会父亲的劝,倔强站在原处不愿离开。杜柏戬心里焦急,想着如今朝堂走势:皇帝沉迷长生之术懒管政事,监国太子宠幸屠夫之女胡良娣……这么个权倾天下的家族哪里能够得罪?内心担忧胡元翊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丢官事小,因今日驳他颜面进而连累全族,可就得不偿失了。
杜柏戬越想越惊,欲要再责女儿,却发现胡元翊面上浮现不解神色,拱手对如灼施了一礼,问道:“杜小姐所言,是甚么意思?”
“县令大人竟连检验准则也不知?”斜眼看向一旁脸色大变的随侍人员,杜灼面露嘲笑冷哼一声,也不理会胡元翊的问题,自顾盯着地面,陷入沉思。
“主簿!”胡元翊瞪大了眼,一阵气急,却不为杜灼冷嘲热讽的无礼,唤来主簿,他厉声问,“给我说清楚,检验准则的事。”
主簿吓了一跳,匆忙赶到胡元翊面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小人得了良娣指示,言无需告知大人这些琐碎事务,只凑合到吏部考课便可以了。”
胡元翊眼睛冒火,差点压制不住脾气赏那主簿一巴掌。他来金水县为官难道只是妹妹为升迁族人官职而做的表面功夫?枉他自以为才学能力得到皇太子赏识,原来不过是妹妹一手策划的可笑闹剧!
双手握拳,胡元翊想到刚才还在心里嘲笑杜炤只知挥霍祖上功绩、成天花天酒不思进取,可他又与杜炤这样的无用公子有什么区别?一样受制于家族权势网罗的层层关节里不能自主,不同的仅仅是出身造就的对手中官职或积极或随波逐流的态度罢了。
望向官吏们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表情,虽因死者为权贵府中人而少了一个讹诈对象,但想到可以从也许可能的疑凶身上捞取钱财的机会,众人还是由衷高兴不虚此行。元翊无声叹息,心中早已放下前阵在县衙堂上与杜灼的冲突,再度对杜家小姐行了一礼,他歉然道:“胡某才疏学浅让杜小姐见笑。”
“元翊一心唯念为亡者申冤,小女哪里会知?元翊勿要自谦才是。”杜柏戬代幺女回了礼,遂建议道,“此刻无需为小女胡言耽误时辰,还是令行人尽快检验为好。”
无法忽视对方诚恳的态度,杜灼心里亦没有了十数日前的芥蒂,她扫了胡元翊一眼,冷淡说道:“县令大人客气。”
主簿趁机凑到元翊身边,点头哈腰地说:“大人无需亲身参与,还请上风处坐下指挥方略。”
“这等破事情你倒是记得提醒!”元翊哼了一声,讽道,“良娣又有交待?”
“不,不……”主簿心里有气,却又不敢发泄,只得陪笑着说,“照例县令都是这样查案的。”
元翊也不看他,冷冷说了句“知道了”便吩咐力手移来散落附近的可以立人的大块石头,一面命令牙役记录陈尸处样貌。
役人依令站上石头,尚未来得及查看验梁上尘土情形,丈量绳套长短、结构,突然“咚”的一声巨响,验看者僵直身体,一动不动地保持抬手触碰悬吊麻绳的动作,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尸体忽然身首分离重重摔了下去,唯有头颅仍然诡异地悬挂绳上。
由于掉落引起的震动,悬挂空中的头颅孤零零地左右晃动起来,转瞬间见到亡者圆睁的眼朝向人群方向,满满溢出一股不甘愿的怨恨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围观的百姓惊恐地大叫起来,吓得验看者脚下踩空,一个不稳就要跟着摔到地面,胡元翊眼疾手快分开人群,飞身上前扶住吏人。
“谢谢,谢谢大人……”这个三十多岁的壮实男子麻木道着谢,眼睛惊惧地紧紧瞅着地面上的惨状,不敢想象若不是县令大人出手相求,自己摔在尸身上的场景……吏人苍白了脸,神色慌张将视线从断首尸身处移开。
“黎奴……”杜灼轻声开口。“恩,我看见了……”黎奴握紧如灼的手,注视着发出清脆声响的最后坠地物件,未再出一言。
元翊弯腰拾起那个物件,缓步来到二人面前,随意问道:“小娘子认识这支簪子?”
黎奴扫了眼胡元翊手上蜘蛛形状的金簪:赤金打造的精巧触手,透明琥珀制的身体,以及簪脚上的……“不,不认识。”黎奴别过脸,飞快否认了对方的问题。
“是么?”胡元翊似有所察看了看黎奴面上掩藏隐秘的表情,他小心将物证收起,并未继续追问。
负责检验的行人一番惊惧过后,收拾起不安情绪重新拾起身负任务,一面含了苏合香丸,来到尸身旁前后左右察看一番,一面令力手将尸身移至明亮处。行人简单说了“检喝一。”二字,书吏忙从怀中掏出笔在舌尖上沾了沾,展开尸图等待唱报。
一旁吏人将绳上取下的头颅递了过来,行人垮着脸瞪视口眼打开、早已失去生命的亡者面容,久久没有接过。停顿许久,含在口中的苏合香丸渐渐沁出足以掩盖尸臭的浓烈香味,他才用颤抖的声音对书吏说道:“口眼睁开,舌不出。”小心将头颅反转察看颈脖情况,他接着说,“绳索嵌入,耳后有深痕。”
行人急切放下头颅,又含了一粒苏合香丸,极力缓下恶心反胃的难受。转身来到尸身旁,抬起亡者手部,行人皱起眉看着奶娘双手僵硬成爪状拳握,不解地喃喃数语,上下翻看尸身不见明显伤痕。
未能就致命伤下任何定语,行人颇为急躁地再次验看了尸身,仍旧不见器物致伤痕迹,他只得懊恼地开口:
“先记下:‘双手拳握’,至于是否还有其它伤痕,留待酒醋罨过后再作定论。”
书吏点头应承,对着未作填写的尸图发了会呆。一旁行人不敢多作耽搁,一边以温水清洗尸身,并用纸蘸上酒醋贴在身体各要害部位上,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力手用衣被盖好尸体,浇上酒醋,再拿来荐席二。紧裹住。
枯燥等待初验结果的一个时辰里,胡元翊想起需要查问的种种事项,趁着天色未暗,他忙向保正讯问发现凶案时的种种细节,另又传唤来相关干系人、围观百姓探问可能目睹到的疑凶。
注:
一。检喝:旧制,检验人员把伤痕部位大小、长短大声唱报,书吏用红笔在尸图上照样书画,以便众人共同观看,称为“检喝”。
二。荐席:用稻草或麦秆编成的草垫子。
其三十五 众言
元翊回首望了眼上风处设下的座位,却没有坐定审案的打算,他提起袍服下摆往前行了几步走到围观百姓面前,听着身旁保正王二禀道:“死者为杜府乳母,今日未时左右被人在破宅内发现。”
“姓名这些呢?”元翊略一沉吟,问道。
王二愣了愣,吞吞吐吐地回答:“听闻杜府里都喊她‘乳母’,名字这些……实在不清……”
“韦姓,名春娘。”黎奴突然出声,引来胡元翊的注意,他紧盯说话者的脸庞,审视其上带有的情感,及其内心竭力隐藏的秘密。“韦春娘,杜府乳母,还有呢?”元翊语气随意开口问询,目光却冰冷地凝结在一脸淡漠与他对视的黎奴面上。元翊虽不解心中对杜府根深蒂固的偏见究竟有何依据,但这个无法辨清真实的奶娘被杀事件定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样简单,他不由自主想到先前的猜测:杜家会有什么旁人无法窥视的隐秘?
收回在暗黑中反复察看四周的视线,杜灼失神握着身旁使女的手,含着哭腔道:“春娘是乳母的名么?我竟然……这么多年,我竟只在乳母去后才知晓她的名,我……”
“小姐勿要自责,”黎奴脸上出现一抹感伤表情,轻声劝道,“乳母泉下有知,定然晓得小姐的心意,现如今……”黎奴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极力压下心底泛滥的难过,她接着说,“现下小姐在此也不能帮上丝毫,还是听了老爷吩咐,暂且回别业罢。”
“不要你管,我要在这里!”如灼心里烦躁,说话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杜柏戬皱起眉,撇下一齐说话的崔大人,走过来轻声呵斥,道:“灼儿再不听讲,以后也不用指望出门了!”
如灼愤愤紧咬嘴唇瞪视父亲,含声说道:“不出门便不出门,乳母遭贼人杀害,儿还挂念甚么出门,不是太对不起乳母经年抚育之情了么?!”
杜柏戬眼见幺女固执己见,不禁轻轻叹气,放缓了语气说道:“这里有县令查访,其余自有为父处理,小孩儿家家,凑甚么热闹?”话毕,杜柏戬将幺女往长子身旁一推,拿出严厉模样,“现下与你兄长回家!不许再胡闹!”
“妹妹听了爹爹说话,勿再作对罢。”杜炤扶着幺妹,好声好气一番劝说。如灼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挥开兄长的手,迈开步子头也不回朝外走去。
“灼儿!”杜炤担心妹妹任性胡为,想要追上劝解,却被黎奴拦住。“大公子先行,小姐现在气头上,让黎奴去劝。”不等杜炤赞同,黎奴早已跟着如灼离去方向行开数步。
元翊扫了眼一旁“热闹”说话的杜家众人:懦弱的父兄,固执的幺女,另有高傲的使女,这就是所谓的勋贵之家?心中对贵族的反感没由来又增加了几分。
“这位霍九公便是最先发现尸身的人。”保正王二小心看了看胡元翊,恭谨介绍道。见他回转身,瞬间换上另一副模样,催促身旁站立的老头:“还不快将你见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县令大人!”
供茶老头霍九公连声称是,颤着手脚走到县令大人面前,照着保正吩咐郑重其事先行了大礼,抬起头偷偷觑了胡元翊一眼,见到县令注视,他慌忙低下头。在心里斟酌出平头百姓该有的恭敬词语,他才开口说道:“小老儿未时前后收拾了茶摊,因为今日……大人您知道的,节祭总是很多过客……所以小老儿耐不住多经营了一会,谁想几乎耽误了乡里祭典的时辰……”
王二偷眼瞧见胡元翊眉头皱了皱,急忙打断话语啰嗦的霍九公,低声斥责道:“谁管你耽误不耽误祭祀,讲重点!”王二收回怒目而视的表情,对着胡元翊讨好一笑,期盼得到些许赞赏,令人气馁的是,县令非但没有没有丝毫赞许之意,反而说道:“保甲这样吓唬,九公愈发不敢直言了。”
“九公无需顾忌,只管将所见讲出来便可。”胡元翊微微一笑打消霍九公的顾虑。保正王二心里暗暗惊讶,不解这位县令与百姓说话怎会比跟刺史大人言语更加和善可亲。
供茶老头得到鼓励,将未时前后途经破宅见到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元翊听完略一沉吟,问道:“此处破宅人迹罕至,本令不解九公何以会来此探访?”
“小老儿因为害怕耽误祭祀,所以赶了近路……”霍九公突然灰败了脸,声音颤抖答道,“路过时不经意瞟了一眼,看见一抹轻纱拂过,还以为是……”
“蛛女?”胡元翊淡淡一问,霍九公没有料到县令大人这样反问,他微微倒退一步,喃喃答道:“正是这样害怕的,可定睛一看才发现宅内晃动的身形是已被人杀死的。”
九公满脸惊恐地斜了一眼不远处的尸身,喃喃道:“小老儿一直在道旁茶摊打点营生,若要来此破宅没有不看见的道理,可是这位被害的娘子,却从未见过,就像是,凭空被人运来此处吊起一样。”
胡元翊恍惚望向屋外,西沉的夕阳最后的余晖,芳草萋萋的拂动,镀上金灿的静止的云。“凭空消失?恐怕未必。”他忽然一笑,道:“进出这破宅道路无数,你看旷野四面通达,何须退回原路而行?”
听者依县令所言看向屋外,心里暗暗同意胡元翊的观点。
“有句说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霍九公嗫嚅着,抬眼看了看面目严肃的县令。
胡元翊面上带笑,出言鼓励道:“无妨,九公想到甚么只管讲了便是。”
“小老儿想起个事,夏至那日有个奇怪的女子,因为戴着粒Вɡ熇耄┮部床磺宄婺浚拖瘛被艟殴6傧吕矗路鹉岩杂煤鲜实挠镅孕稳菪闹邢敕ǎ安徽裰肱袄锤闯穑俊彼档阶詈笠痪洌艚サ停歉隽钊司迮碌拿仲亢鱿谠谙娜瞻淼牧狗缰小�
金水县令沉默着思考案件的前因后果,总没有头绪,一个刺史府里的普通家眷,若是劫财,实在无需用这般残忍的手段缢杀手无寸铁的妇人;若属个人恩怨……不意触碰到纳入袖中的物件,他紧皱的眉缓缓舒展开。
从袖内掏出那支金簪,元翊再次审视金簪的特别造型,蜘蛛,琥珀制成的透明躯体,赤金四肢,绝不是普通百姓会有的精美簪子,杜府婢女黎奴头上一模一样的金簪,对方为何谎称不知?见到询问完毕的霍九公施礼准备离去,元翊忙问:“这支簪子,九公可曾见过?”
霍九公腼腆一笑,摇头否认:“小老儿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金簪。”
主簿见到胡元翊脸上流露失望之情,想着再无什么紧要的说话,便挥手打发了供茶点的老头,另传上几个能够说出星点线索的人。
元翊并无话语,由着主簿自行问询,只是在回话者离去时,若无其事地拿出金簪,轻声问人可否见过这样物件。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除了杜府婢女有所隐瞒外无人知晓这样造型的簪子。凭空出现的尸首,此地诡异莫名的蛛女传说……有意思,胡元翊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主簿不解胡元翊隐现面上的笑究竟为何,低头看了看记录的纸面上寥寥数字,于案情无甚影响的证言,他不由得在心里阿弥陀佛的祈祷半日,只求尽力熬到这位得罪不起的县令大人考课完毕便万事大吉。主簿不耐烦地朝等候问话的人群方向招招手,接着例行问讯。
旁观人群不管什么官员办事形式,一边瞅着闹热,一边嘀嘀咕咕议论开来。
“九公,你方才说先见着一段轻纱拂过,可是真的?”霍九公睁大眼抬手比划,回答的话未出口便被妻子打断:“老头子亲见的还能有假?!那就是……!”
“老太婆!”霍九公心急妻子胡乱传播流言,慌忙劝止,“说好了不在外面乱讲,你争么……”
“人人心里有数,争么讲不得?!”其妻目光凶悍给了供茶老头一巴掌,回首换上兴奋的表情接着对旁人道,“这个凶案,根本就同蛛女复仇一模一样,大家都想到了不是。”
众人附和不停点头,窃窃私语道:“很明显,除了蛛女不会再有人这样残忍复仇了……”
“还有,还有,县令大人手中拿着的那支金簪,你们可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蜘蛛造型!同蛛女的说法不谋而合!”
“就是蛛女,这么多年的平静,她又回来了!又开始复仇了!”
“好可怕,那个死法……今晚返家定要紧闭门户,我可不希望那样……”
“有甚么用?!该你三更死的,你还能逃到五更?!”
“阿弥陀佛!我可没有做对不起蛛女的事……呃,还是找巫女占卜一下的好。”
“我也要去!”“还有我!”……
谁也没有发现,隐匿人群里的一个身影忽然颤抖起来,喃喃自语道:“本公子应该没有得罪过‘蛛女’罢?那支金簪分明是……”
“十五哥?争么了?”王淮海挨近郑升,面露关切问道。
“淮海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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