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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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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凉风吹过,丝线飘扬起来,衬着日渐偏西的夕阳余辉,闪烁出明媚光泽。
  黎奴猛地扯下丝线,拿在手中,目光逐渐冰冷。她忽的面露绝然,毫不犹豫的将丝线往旁边池子里扔去。见得其上金叶顺着丢弃的轨迹划出一道绝美的金色弧线,伴随扑通一声,沉入深不见底的荷花池里。
  黎奴定定注视丝线的五彩颜色最终融入池子的深绿里,看不分明表情的脸上猜测不透她心里所想所思。

  其八 杂戏

  杜灼拢了拢遮挡视线的碎发,偷偷看向面前伺候服药的侍女,暗自担心对方仍记挂着由于昨日宴会上玩闹,而引起的与韦剡的那场冲突,见黎奴不拘言笑的严肃模样,如灼敛了素日玩闹脾性,小心翼翼地问:“黎奴,今日五月三归元寺讲筵一。,你与我们同去么?”
  “小姐出府,黎奴自是要跟去的。”黎奴淡淡笑了笑,她的小主人分明已经换上绛色圆领袍衫,一副即刻出门的打扮,却还伪装征求她的意见。
  得到保证的如灼开怀一笑,飞快饮下汤药后跪坐在梳洗床上,说道:“黎奴帮我打理一下发髻,适才忙着去拿哥哥的衣衫二。,未及顾上这头乱发。娘亲她们等不及我的磨蹭,讲什么算好了时辰祈福诵经……哥哥不知哪里去了,爹爹约着宾客们山上吃茶听琴,也不许我去闹……”
  见到黎奴从怀里掏出一把镂花象牙梳掌三。,轻轻为她梳理垂肩秀发,杜灼心里好奇,拿眼看了看牙梳上已然褪去昔日翠绿色彩,仅留下些许剥落后的淡淡绿痕。“黎奴,”如灼停下聒噪,另问道,“如此贵重俏丽的象牙梳掌,你争的不插到髻上,反而藏在怀里?”
  黎奴利索的为小主人挽了个简洁的惊鸿髻,一面从黑髹漆奁盒里挑出两枚精巧的嵌宝钿花簪上。“这把梳掌是要送人的,我不过暂收着。”黎奴低头注视着片刻手中拿着的牙梳,若有所思说道。
  如灼揽镜自顾,一番忙碌之下,她未在意黎奴的回答,随手挑出个与钿花相配的珍珠耳珰佩上。
  因天光未热,如灼与玉霑略作商量,当下决定舍弃车辆骑马前往归元寺。
  二位小姐戴上帷帽,领着各自使女并数名大公主府侍卫一路策马前行,直到了金水县城东门码头前,由于人群熙攘诸多不便,众人才下了马步行进城。
  穿过壕土构筑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柳树成荫的笔直青石街道一直通达西门归元法寺。杜灼兴趣盎然四下打量市井人物自得其乐、悠闲而又略带紧凑的日常生活。
  街角一处人头攒动,如灼按耐不住好奇,拉着表姐挤进人群,还未站定,眼前的刀光剑影吓得她连连后退,黎奴笑着将她护到身后,嘴上解释道:“这是跳剑表演,小姐不要站在前面,当心被利剑伤着。”
  如灼脸上惊魂未定,踮起脚尖越过黎奴与旁人肩膀空隙,见到表演的年轻艺人将几把小剑顺次抛向空中,而后用手一一接住,如此周而复始,数把利剑在空中不停交错,竟不至落地。
  人群里爆发出热烈喝彩的掌声。吩咐黎奴给了赏钱,听到路人说起今日是周边数个县镇的市集之期,前方更有多种热闹可看,如灼略一沉吟,建议道:“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凑了这里热闹,再听讲筵不迟。”
  “小姐!”黎奴心急开口,劝道,“前日染上暑气才好些,一会天气燥热又要犯病……”
  “好没意思!黎奴总是作对,我是小姐呢!”杜灼心下不爽,嘟着嘴气鼓鼓地看向别处不理会使女的言语。
  郭玉霑笑了笑,说道:“如灼闲在家里两日,现下好不容易趁着去往寺院参拜缘由出门,她自是听不进劝的。”
  “姐姐说得如灼小孩心性似的。”杜灼伪装不下气愤表情,笑问,“难道姐姐喜欢听法师僧讲不成?”
  玉霑摇头否认,面向黎奴,说道:“如何是好,我亦不耐烦困在烟雾缭绕的寺院里听讲经。”
  如灼闻言满脸得意。眼见小姐们呵呵笑着达成共识,黎奴无法,只得妥协道:“不管争样,定要在正午烈日出来前到达归元寺,小姐的身体……”
  “知道,知道,黎奴真是啰嗦。”杜灼不等对方说完,拉起玉霑的手径直朝热闹之处跑去。
  来到前方高耸的长竿下,看得其上伎人在空中左右翻飞,来去自如,已而又在竿上倒挂,场面触目惊心,直叫人担心他一个不稳,栽倒地面。
  “这寻橦四。算不得什么,”玉霑凑到如灼耳边,轻声说,“长安城中表演者竖起高耸入云的长竿,其人忽上忽下,又作卧睡状,又作俯瞰状,更有美名曰:‘百尺竿头望九州’呢。”
  “此处小地方自是比不得京都能人异士聚集,姐姐不稀罕这个表演,我们另去看角抵可好?”如灼说完,笑着将玉霑拉到不远处由路人自发邀结聚集而成的角抵野场。
  “女飐开场过后,便是正式的争相对决,照例是要赌上一二物件作为头赏,赌些什么好呢?”如灼低喃自语,眼睛始终注视着场内两两对打、仅着片布的裸身女子,看到精彩处,她兴奋地喊了起来,“好!”黎奴看着自家小姐沉浸其中无暇他顾的模样,无奈摇头。
  主持角力之人看着野场已经汇聚足够多的观众,便敲响锣鼓,场内女飐听音退下,四周霎时一片安静,逐渐散发热度的阳光当空照下,寂静中仿佛能够听到观者热汗缓缓流下的声音。
  “大力士要上场了么?”如灼轻扯黎奴衣袖,压低了声音问。恍惚想起头赏的事,不等身旁使女回答,如灼侧身面向玉霑,问道:“姐姐,我们赌些什么才好?”
  郭玉霑笑而不答,自顾褪下手腕处的金镯交给随伺侍卫,一番吩咐下来,侍卫听命将金镯送到放置奖赏品的台子上。围观者倒吸一口气,惊叹一个小女子出手这样阔绰。
  “姐姐,争的拿出宫里赐与的贵重物件?你看这些人脸色都变了。”如灼虽不心疼那个镯子,但鉴于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盯视,她还是禁不住开口问道。
  “大公主府里多的是宫里赐的东西,也不希罕。既然角力争个高下,也要让人尽兴才是,何须挂记这些小东西?”玉霑爽快一笑,又将注意放到已然开始的野场角力上。
  “如灼不比姐姐一掷千金的豪爽,只好退而求其次了。”杜灼低头想了想,取下髻上的嵌宝钿花递给黎奴,说道,“这是我二人的,你不要再花费了。”黎奴点头答应。
  再回到小姐身边时,瞥见两三个游手好闲的人凑到两位小姐身边,嬉皮笑脸地打探:“两位小娘子是杜使君府上的人罢?未知府上‘病西施’可寻得婚嫁之人了?”
  黎奴面上不爽,正要上前呵斥无理之徒,看见郭玉霑神色一冷,沉声反问:“寻得寻不得,与你何干?”
  “自是与我们不相干的。”那几个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不过好奇‘病西施’是否嫁得出去,如若不行,怕只有出家作道姑这条路了。”
  “放肆!”恼怒旁人出言唐突自家姐妹,郭玉霑眼神暗沉,招来伺候在旁的侍卫,正要下令属人教训这群狂徒,杜如灼见着表姐神情认真,忙劝道:“姐姐,算了。他们这样背后议论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说了也不会争样,由着他们去罢。”
  郭玉霑只是不依,强要坚持,如灼只好借口身体不适,加之出来半日饥肠辘辘,顾不得角抵正激烈进行,她拉着表姐的手避到街对面食肆里。
  二人挑了个临街位置坐下,玉霑仍免不了气恼,愤愤说道:“妹妹何须忍耐这种闲气,堂堂天朝三品官员之女竟然让人如此混说乱议!”
  “他们原说得不错,如灼的确身子不好,姐姐有何好气恼的?就是姑子一条,我们私下亦曾打趣过。”杜灼不以为意笑了笑,见到街边搭建起来的小戏棚前,操控艺人正以线牵提着木偶表演戏剧,她忙岔开话题,“姐姐快看,有悬丝傀儡戏呢。”
  玉霑心里别扭妹妹的让步,如灼好一番劝,她才不情不愿地望了过去。已而乐声响起,在嘈杂的街角一隅,众多稚童围坐之中,艺人借由悬丝傀儡的动作向观者讲叙曾经轰轰烈烈的故事。
  一个衣着艳丽的木偶出现面前,操控人以腹语说出温柔的女声:“此日风和日丽,正是一年好光景,我蛛女受邀往城南赴约。(唱)着红裳,贴花黄,点绛唇,一年好景莫如今,蛛女赴约至城南。”
  “蛛女?”玉霑浑身抖了抖,困惑于这样一个令人不安的名字。
  如灼点点头,解释道:“这是金水县附近的传说,说是酒家主人迷恋蛛女美貌,蛛女不从,店主人愤而将其杀死埋在家中,可数日后,那店主人竟在家中自缢身死,蜘蛛满身,形状可怖,而蛛女却失了踪影,再寻不着。”
  杜灼话音才落,众人将视线转回傀儡戏的台子上,正演到蛛女离魂复仇,步步紧逼店主人的场景。“玄纱随风掩我面,阴雨阵阵似悲情……”细看下,原本光鲜的木偶竟变得面目狰狞,木偶抬起的右手,扑面荡漾开一阵血腥,操控人模仿的声音遥远而阴暗,“蛛女幽怨,达霄汉,万物鉴。”
  蛛女木偶抛出黑色帔帛将象征店主人的偶人缠住,逐渐缩紧。虽然早听过这个传说,但看到人偶在帔帛纠缠下拼命挣扎,不停呼号的模样,如灼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阵害怕。
  “贪恋我蛛女美貌的代价——”台上木偶发出怪异的汩汩声,继而阴阳怪气的尖声大笑起来。
  “代价就是你的头颅!”
  店主人头颅应声折断,骨碌碌地,像通了灵性般一直滚到如灼脚边,缓缓停下。
  注:
  一。唐代佛教盛行,通常于每月三、八日由高僧讲解佛经故事,社会各阶层人士皆可前去听讲。除佛经之外,也讲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
  二。唐时女子着男装指着丈夫的衣衫鞋帽,因杜如灼未婚,故拿兄长衣衫。
  三。梳掌:即梳子,为唐代习惯称法。唐宋时风气,将白色象牙梳染上红、绿等颜色,宋人吴自牧《梦梁录》中亦提到当时有染红绿牙梳的匠人。
  四。寻橦:即爬高竿,此为唐时说法,语见唐·陈鸿《东城老父传》。

  其九 拈花

  在旁观看木偶剧的总角孩童吓得瑟瑟发抖惊叫起来,操控人哈哈笑着从棚后露出脸,对着孩子们一番训话:“蛛女最憎作恶之人,回去后可要好好听从父母的话,不然半夜蛛女出来寻找报仇对象。”
  稚童们一知半解地点点头,见着再无其他剧目,一哄而散离开了傀儡戏台。操控人完结当日演出,开始动手收拾行当,准备前往下个城镇的旅行。忽想起滚落在外的木偶头颅,一路寻到杜灼处,他神色尴尬地挠挠头,作揖告了声叨扰,才俯身拾起失物。
  如灼害怕地躲到黎奴身后,看着露出诡异微笑的人偶面容,喃喃道:“真是个恐怖吓人的故事啊。”
  “小姐无须害怕,这套剧目不过是百年前的传说。”操控人拘谨笑着一番劝慰。没想到他编撰的蛛女故事会令这么许多人害怕,方才在巷内表演,阁楼上观看剧目的一位貌美女子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带他几乎被护院打出曲巷。想到这里,操控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暗自思忖这个故事的可怕之处,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普普通通的关于含冤与复仇的故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只是传说么?”杜灼隐去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我看着竟像是真实事件一般。”
  “小人听周围人说起蛛女传说才编了这套傀儡戏,至于是否真实,倒真是无从考证了。”操控人腼腆一笑,接着说,“不过小人听闻这个传说发生在城外莲塘旁废弃的破屋处,人言那里便是剧中店主人的宅子。”
  “莲塘旁的破宅?”杜灼听到操控人的话语,轻声咕哝一句,脑海中怪异地浮现车驾别业当天,奶娘与黎奴脸上的奇怪神色。抬眼望向黎奴,发现对方面上一片惨白。
  “黎奴?”如灼的声音打断黎奴的出神,她慌忙收回注意,胡乱解释道:“这个故事太恐怖了,不知觉就被吓到。”接触到小姐若有所思的困惑表情,担心其追问莲塘破宅的事,黎奴拿出钱币急急打发了操控人。
  木偶操控者千言万谢,频频回首点头示意而去。食肆里,众人心里反复想着方才木偶演绎的恐怖传说,一片沉寂中,如灼与玉霑扬声招来店主人,点了山药胡饼、干脯、酥蜜饼、荔枝膏、炉木瓜等十数样小点,又要来凉水一。。不出片刻行菜者送上一桌佳肴,杜灼捡了竹筷,心不在焉地垂头用着点心。
  “如灼!”玉霑突然惊呼出声,杜灼表情迷茫地抬起头,不明所以问道:“甚么事?”
  玉霑倏地起身,指着不远处阴暗曲巷内亲密说话的人影,急切说道:“快看!”
  顺着表姐手指方向看去,正巧见到依依惜别的一男一女相拥着互诉衷肠,如灼满面通红飞快收回视线,轻声责怪道:“羞煞人了!姐姐真是,如何叫我看了这些。”
  “傻妹妹!叫你看那男子!是炤哥哥!”玉霑心里着急,指着前方一番解释。
  “大哥?!”如灼大惊,抬头再看微亮光线射入曲巷内,杜炤面容逐渐清晰,连带其上流露的神情亦一清二楚映入眼中。
  平日不事读书,唯念外出冶游也就罢了,如今与狭邪女二。纠缠不清,这还了得?!杜灼气不打一处出来,想到嫂嫂在家空守闺房,今日所见大哥的行为愈发可恨。“当真可恨,大嫂诚心至归元寺祈子,哥哥倒好,带着小厮来此沾花惹草!”如灼气不择言,拍案而起,冲动之下就想跑到大哥面前大声质问。
  郭玉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着妹妹道:“还说如灼气恼甚么,原来为了炤哥夫人。你二人不是素日不和,成天介的争吵么?争的这下又为她说起话来?”
  “我二人在家斗嘴不过打发无聊时间,现下哥哥做错事情在前,我定不会偏帮至亲,失了道理。”如灼话语急促,由于身体不适的缘故,她不得不停顿片刻,略微缓和了喘息,才接着说,“嫂嫂一个女子,从千里之外嫁到此处,除了身世带来的微弱优势外一无所有,虽然她总是一副骄傲面孔,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不用骄傲伪装自己还能争样?”
  杜灼说着神情有些激动,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将要面对远嫁他乡的命运,不免感同身受,眼看着泪水就要下来。黎奴叹了口气,劝解道:“既然知晓少夫人的难处,回去后便好好相处罢。”
  “即便我想,恐怕也没有多少时候了。”如灼别过脸,压抑不住心里突然涌现的感伤之情。
  “好好的,倒扯到不相关的事上了。”玉霑将妹妹拉回座位坐下,品了一口泛出浓郁木瓜香味的凉水,等待杜灼缓下情绪波动,她才开口,“如灼,你未明白我的意思。”
  如灼面露不解,对上姐姐分外认真的眼,喃喃道:“姐姐不是为嫂嫂抱不平么?”
  玉霑眼盯曲巷内依依不舍的二人,一面一脸严肃地说道:“嫂嫂的事毕竟是自家事,一家人坐下来说清楚也就了结了。可是,妹妹不要忘了,炤哥哥此刻正蒙门荫,我娘亲为他上下活动疏通,不出半年,即可除官,现下若出了这挡事……”
  郭玉霑停下说话,定定看着狭邪女妩媚一笑,双目含情的微微低头,若有所思沉吟须臾,那女子缓缓抬起头,用满是痴情的目光望着杜炤,而后取下花髻上的艳丽牡丹,别到情郎幞头上,含笑说了一句什么。
  杜炤一阵情迷,温柔笑着低下头对箫娘说了些不着边际的保证。
  “那个女子,好像很喜欢哥哥的样子。”杜如灼皱起眉,心里坚定的好恶评判轻轻动摇,若二人两情相悦,那她岂非棒打鸳鸯的恶人?没由来的一阵罪恶感,她的眉纠结得更深。
  “喜欢又如何?”郭玉霑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指出问题结症所在,“我天朝律令,为官之人不得狎 妓,有违者杖二十,七品以下罢官。”
  “姐姐精通律法,如灼自不会怀疑,可当世之风皆以狭斜游为乐,也不见那些参与官员遭受弹劾……”
  “未受弹劾不代表此风合理,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因为没有利益冲突。炤哥哥若想接替姑父权势,将来官至三品,现下最好收敛些,以免因此影响进仕,一切等到为官后再说不迟。”玉霑自小在公主府长大,往来求官、补缺的人员面目见得多了,倒把那些人的嘴脸看得清楚透彻,这下说起话来,听得如灼心服口服。
  郭玉霑说完扬手招来店主人,一面拿出赏钱摆在桌面,一面问:“前方曲巷里那间伎馆门前说话的女子是谁?名录何处?”
  店主人见说话者气度不凡,旁边又有赏钱诱惑,立即眉开眼笑,垂首恭谨答道:“那小娘子名唤唐爱爱,籍属本州教坊,只是她近日才来此处,个中底细却不甚清楚,但因其艳 名远播,倒是吸引了不少达官贵人前往一睹芳容呢。”店主人说完,暧昧地呵呵笑了起来,眼神微微飘向曲巷深处,那求之而不得的神态样貌,令人猜想若非唐爱爱眼界太高,店主人亦有心一试名花风貌。
  无心再看店主人脸上明显浮现的向往而又失落的矛盾感情,玉霑命令侍卫给了赏钱后,毫不犹豫地打发走再不能提供更多信息的店主人。
  “现下应该怎么办?”如灼看向表姐,出言询问。
  玉霑略作思考后道:“且待炤哥哥离开,我们再去与那女子计较。”
  杜灼点头同意了表姐的建议,面对满桌菜点,却没有了食欲,推开桌面的粗瓷碗碟,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凉水压下暑热,再抬眼时听到在巷口那边传来大哥所驾马车缓缓启行的声音。
  注:
  一。凉水:指甘豆汤、椰子酒、卤梅水、姜蜜水、木瓜汁、茶水、沉香水、荔枝膏水、梅花酒等饮品,见《武林旧事》卷六·凉水。
  二。狭邪女:指妓,“邪”通“斜”,因妓院多设在小路、曲巷之内,故称狎妓为狭斜游,详见《古乐府·长安有狭斜行》“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

  其十 回魂

  一众人小心遮掩面容,以免经过身旁的杜家大公子发现。杜炤却一味沉浸在貌美女子暖人心扉的温柔举止,及其凝脂肌肤隐隐飘拂过来的薰香中,哪里顾得上街道旁伺机而出的妹妹等人。
  等待杜炤的车辆渐渐行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如灼不等表姐发话,提起裙角径直往曲巷走去。玉霑与黎奴对视一眼,忙领了侍卫紧随其后。
  送走杜炤的唐爱爱并未返回伎馆,而是风情万种地立于门外,饶有趣味地看着下仆在巷内斗鸡玩耍。眼看日近正午,她挥手招来个婢女,低声吩咐数句,婢女领了钱匆匆出到巷外购买吃食。
  抬眼见到气势汹汹杀将过来的众人,见惯风浪的唐爱爱抬起慵懒的眼,嘴角浮现出一抹不羁的笑,朗声问道:“争么几个小娘子也有雅兴来我行院听曲儿看歌舞?”
  说罢,她笑看向众人,那平淡脸色下,隐隐有些嘲弄意味。
  眼前倡女神态与刚才跟杜炤说话时的娇媚之感大相径庭,杜灼暗暗吃惊,不解一个人面上的表情何以变化得如此之快,抑或者,唐爱爱此刻斜睨一切的散漫才是她隐藏在娇悄话语背后的本来面目?
  “你喜欢我哥哥么?”未及多想,如灼脱口而出一句。玉霑垮着脸摇头哀叹:这个傻妹妹,难道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与狭邪女交涉了么?怎的一味拘泥于此二人的感情,难道因为两相倾心,便要放弃光明前程?
  “你哥哥?”唐爱爱微憋起眉重复道,低头望向臂上杜炤赠送的金玉臂环,她了然放弃困惑,哈哈大笑着说,“还说是谁呢,原来小儿竟是人称‘病西施’的杜家幺女,今日得见,真是大幸,哈哈哈……”
  杜如灼心下恼怒,生平从未被人如此作践,竟被个倡女称为“小儿”!
  她欲出言驳斥,却听到唐爱爱又开口揶揄:“争么杜小姐出游,不带着那金、木、火、土四位公子一块?”
  不惯唐爱爱这样直白讲话,如灼愤愤反问:“你如何知晓来我拂羽园做客之人?”
  唐爱爱脸上讪讪的一阵尴尬,看向别处她轻声说道:“我行院消息灵通,城里发生什么事这里终归是知道的。”
  杜灼得不到答案,念着定是哥哥口没遮拦浑说一气,心里有了想法,她另问:“那是我家事,与你无关。此刻我来只想知道,你可属意我哥哥。”
  “哈哈哈……”杜如灼这段问话,不但逗笑了面前人,就连行院里好奇出来听到她二人说话的众女子,也跟着大笑起来。唐爱爱笑得花枝乱颤,抚着肚子说道:“哎哟,真是个不明就里的官小姐。”
  “这里是教坊司辖下的伎馆,其中皆是官家在册的女伎。”缓下笑意,唐爱爱侧首看了看早睡才起、睁着惺忪睡眼出来看热闹的姐妹,冷笑一声,讽道,“钟情?杜小姐太抬举了,这行院人来客往,世间珍奇莫不得见,只一样:感情,当真稀罕之至,至少在我唐爱爱这里还未见到过。”
  “可是你与我哥哥话别时,分明很……很喜欢我哥哥的样子。”杜灼皱紧眉,仍旧不愿相信刚才所见全是虚假。
  “如灼,倡女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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