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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要臣嫁,臣要回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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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再怎么说,是她将我带到了这个人世。
    ——哪怕这个人世给予我的,更多的是劫难,是痛苦,我也该心存感激。
    女帝君潋的死,和我的陡然归国,令卿安着实忙碌得很,他白日里依旧要虚与委蛇地上朝议事,到了晚间,却是带着我进入一间密室,端坐正位之上,接受一个又一个黑衣之人的叩头见礼。
    黑衣人有很多,乌压压的,他们来自君国上下的各个城市,更有着互相迥异的不同身份。唯一的相同之处,是他们都有着想要复国的灼热眼神。
    他们是女帝的死忠。
    却又只是在盲目地拥戴着女帝执政的制度,而不属于任何一个女帝。
    卿安在我耳畔低低提醒,“他们是刀,能用来杀人,自然也能伤到自己。”
    我明白。
    一个个人朝我磕了头,一个个人用激动难抑的语调唤我皇女,他们聚集在密室之中,那灼热而又迫不及待的复国眼神,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面色苍白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女帝君潋说的那一句话,她说,这是我的责任。
    我躲不开的。
    。
    我让卿安带我在国都萦城里走走,他却把我带到了京郊一处偏僻的村子。
    我愣了愣,就见卿安一脸了然地邪邪笑着,“你想要了解民生民情,自然不能在京城里头看啊。”
    我撩他一眼,说他是狐狸,他还真的精明一如狐狸。
    在萦城的城郊,我见到了君国子民的生存境遇——连月干旱,河渠枯竭,田野龟裂,人和牲口的饮用水源都难以保证,更不要说是对庄稼的灌溉了。
    没有收成,自然是流民遍野。
    一路走来,所有村子里都是饿殍遍地,蝇虫漫天,我甚至亲眼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趴在地上,成群的乌鸦桀桀叫着,直直朝他俯冲过来,它们将他的背啄得一片狼藉,直涌鲜血。
    我当时便惨白了脸,伸手扯扯卿安袖子,示意他上前救他,他叹了声,飞跃而起将乌鸦赶走,顺手将孩子抱了过来,嘴里却是朝我说着。
    “我救的了一个,却救不了整个君国。”
    我无暇理他,只顾扶墙干呕着。
    卿安放下孩子,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来,递到孩子手里,他拍拍他的背,“去吧。”
    孩子木木然,似乎不觉得疼,也不觉得自己被人救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慢,慢着……”我呕得脸色雪白,抬手扯住了孩子树枝般干瘦的手,低低咳着,“我,我要带他回家。”
    卿安皱起秀眉,不甚赞同地望着我。
    我很执着,“至少,我想救一救他。”
    他眸色略动,紧盯着我,终是低低叹了一声,从我手中将那孩子扯过,他一手拎着。
    “走吧。”
    。
    那个孩子在我的宅子里面住了下来,伤势有医者精心照看着。
    这夜夜里,我站在廊下发呆,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我没回头,而是挑了挑唇角,喃喃地说,“你怪我多管闲事,把孩子带回来么?”
    身后那人脚步顿住,没有说话。
    我便低低地苦笑起来了,“我想救他,我自然是想要救他。”
    “两岁那年,我被人丢弃,茫茫一片雪原之上,我和他一样,一样是坐等被畜生吃掉的。”
    身后那人低吟一声,摆明是很惊诧。
    我翘起唇,唇畔笑意的弧度却在渐渐变弱,变弱,直到一丝也无了。
    我闭了闭眼,喃喃地说,“什么家国,天下,社稷,苍生……我统统都不懂的。”
    “可我知道,我知道的……若是一个孩子宁肯被畜生吃都不肯反抗……”
    “他一定是绝望到底了的。”
    我身后那人沉默,久久的,久久的,沉默。
    我抬手抚了抚袖子,下颌却微微扬起,仰视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我盯着夜空看了好久,好久,突然喃喃地唤了一声,“卿安。”
    他终于在我身后应了一声。
    我说,“帮我把君国摧毁掉吧。”
    。
    我开始变得很忙,很忙。
    每日里,有雪片一般的信笺涌进我的府邸,而信笺上的内容无一不是用暗语写就的君国各地的惨状。
    这个州境已经干旱十个月了……
    那个州境官吏残虐无情,草菅人命……
    所谓的天灾,其实统统都是因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人而起的人祸。
    我很诧异地问过卿安,“君国乱成这般模样,怎的无人揭竿起义?”
    话本小说里不是没有讲过农民起义推翻王朝统治的故事的。他们既然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为何宁肯等死都不肯起来反抗呢?
    卿安停了停手里正看着的公文,抬头看我,他笑得很是萧索,“反抗如何?不反抗又能如何?”
    
    “初代女皇以心口血立下毒誓,这世间但凡有毁她君家江山之人,一律不得好死!既然终归是死,何必要费那起义的力气?君凰,你忘了君潋女帝的死状吗?”
    我没忘。但我依旧为这荒谬而又恶毒的诅咒感到诧异。
    ——君家的嫡亲子女就一定好吗?
    其他人就一定不能坐这江山吗?
    有人夺权为何不去惩罚那夺权一人,却要用百姓的性命来呼应那可怕的谶言?
    初代女皇同样是个疯子!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知道,她这么霸道地将皇位禁锢在君家子嗣身上是不对的!”我眼眸灼灼地望着卿安,带了几分嘲笑地问,“若是君家子嗣不肯继承皇位呢?也要被她的毒誓所杀?好一个开天辟地的君国初代女皇,她究竟问了几个人的想法就敢立下这样恶毒的誓!”
    我的情绪激动,和咄咄逼人的言辞,令卿安着实怔了一怔,他定定将我望了好半晌,终于恢复平静,镇定地说,“凤血奇异,更何况是初代女皇的?她能同天地达成契约,自该是非我等凡人所能比拟。”
    “没有人想要同她比!”玄衣长袖,我冷冷地拍案而起,“我要将这君国覆了,不是为她,更不是为这恶毒的诅咒,我只为那绝望到连哭都哭不出的无数孩子!”
    烛光之下,卿安抬脸看我,他那张俊美轻佻的脸上渐渐现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赏之意,“你长大了。”
    我冷冷伫立。
    他轻笑着递过手来,将我的手握在宽大的掌心里,“所以呢,君凰。你要如何做呢?”
    我冷冷地挣回手来,冷冷地嗤,“你要我发动万民血屠皇宫?卿安,我深知活着有多不容易,自然不会轻贱人命。”
    他狭长眼眸闪了一闪,“你要独自进宫行刺?”
    是。了结了那个罪魁祸首的男人,这君国,这黎民,这所有因人祸和诅咒而起的灾难,都会戛然而止。
    他是我的父亲,可,这是他应得的!
   

     【095】面具师父
    
    心意已定,我让卿安停止手中一切为逼宫而做的准备活动,开始了魔鬼式的武艺练习。蔺畋罅晓
    在我的坚持之下,卿安为我找来了许多武艺高超的人,他们分别教我袭击、抵御、逃匿,乃至是用毒。
    我知道他们是要把我培养成一个顶级的杀手,这样才能够进宫行刺。
    日子过得很慢,尤其是分秒不辍地在练武的境遇之下。
    很辛苦嵘。
    一个个师父教导下来,我瘦了整整一圈儿,日日手中不是刀剑便是绳索,更有可能是稍有不慎就会将我自己送到西天去的剧毒。
    我累得几乎形销骨立。
    更悲剧的是,训练是封闭式的,有时候是在少有人烟的密林,有时候是在悬崖峭壁的高山,甚至,还有在睁眼不得见人的漆黑山洞里…铗…
    我越来越瘦,脸色也被晒得不再如往日般细腻白皙,却再也不曾晕倒过一次。
    所谓强身,原来真的能够健体。
    也正是因为这般高强度的练习和忙碌,我终于从被迫离开连国的郁闷之中抽身出来,变得颇有几分随遇而安的高兴。
    反正我是一定要回到连国去的,与其日日垂头丧气,还不如高兴一些,努力让自己活得惬意。
    连夜一定会派人找我,也一定会发现我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他担心我,所以也就一点都不担心他了。
    这个道理很怪对么?
    可我觉得很有道理。
    他找不到我,绝对不会放弃,他见到我之前,绝对不会让自己有事。
    你看,我就说我很讲道理的了。
    。
    练武中途,卿安曾经来看过我一次,拎了许多好吃的,恰值休息的我完全不顾形象,径直就直扑他手中刚刚拿出的小油鸡。
    我几乎一个人吃了整整一只……
    卿安目瞪口呆,那双狐狸眼里全是不能接受的震惊和诧异,他伸过手来,搂了搂我的腰,嘴里啧啧有声。
    “君凰啊君凰,早晚有一天你得胖死!”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他开始叫我君凰了,还不时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面上淡淡,不以为意,抬手拍掉他吃我豆腐的手掌,依旧啃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下午还要跟师父学剑术,不吃饱我哪里会有力气?
    我啃着,卿安垂眼,看了看我满是伤口的手,又看了看我被晒得变成蜜色的脖子,他唇角笑意徐徐敛去了些,低低地叹,“你根本无须如此辛苦……”
    我知道他又要来游说我带兵杀入皇宫,于是皱了皱眉,朝他义正词严地瞪了回去,“不是说好了么?我负责习武行刺,你负责赈济灾民,你忘了我们两个打的赌?”
    他摇摇头,“忘是没忘,只是,我觉得你一定会输。”
    “为甚?”我很不服气。
    他抬眼深深看我,眸中依稀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担忧之意,微微抿了抿唇,他一字一顿,“当今皇帝武艺很高,且从不许陌生的人近身,你真当进宫行刺那么容易?”
    我撇了撇嘴。
    顺手丢掉小油鸡的骨头,我舔了舔手指,嘴里不以为意地说道,“他厉害我比他学得再厉害些,不就够了?我说卿家狐狸,一月之期远远没到,我们还在打赌期间,你为何总是泄我的气?!”
    卿安被我幼稚的舔手指动作弄得失笑,抬手将我的手指一把拽出,他一脸的鄙视和嫌弃,“脏不脏啊?”
    “不脏,不脏。”我眼珠一转,沾了油腥的手指猛地往他胸前一拍,印出了一个油乎乎的爪印。
    我捧腹大笑,却苦了素来有洁癖的卿安。
    他的两道浓眉几乎拧成川字,缓缓抬头,瞪我,他抬手便狠狠在我额头正中弹了一个爆栗。
    我抚额呼痛,嘴里不依不饶地叫着,“谁让你先多嘴的?看,看我学好武艺不欺负死你!”
    今时今日,我打他不过,也只能先放放狠话,过过嘴瘾了。
    卿安正要反驳,却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狐狸眼眼波一转,他暧昧地笑,“欺负?好,我等着被你欺负至死……”
    这人有受虐倾向?我没犹豫,抄起刚才没扔太远的鸡骨头就朝他丢了过去。
    卿安又是一阵皱眉,他咬牙看着自己油迹淋漓的玄色衣袍,终于被我气得崩溃离去。
    我笑得不可抑制,转过头,看到了一袭玄衣。
    修身玉立,带着面具,也不知这位今日才来的师父在那里站多久了。
    我像是川剧变脸似的火速刹住了笑,还绷着脸,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我低下头,恭敬地唤,“师父。”
    他定定看我,许久无声,隔了好一阵子,突然拂袖而去。
    我愕然站在当地。
    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我突然回过神来,心下虽然不明白究竟哪里得罪他了,却也不敢多做停留,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
    下午练剑,我觉得这位黑衣师父对我很有意见。
    明明是他告诉我的口诀和动作,可我乖乖地做出来了,他却要鸡蛋里头挑骨头地将我训上一训。
    他遮着脸,我看不到他长什么模样,却隐隐觉得那双墨色眼眸有几分熟悉,而且他同样声音古怪,我没来由地便想起了在连国和天隐对峙的那次。
    想到了萧祐,我忍不住地便心神恍惚了些,他在隐门,在做他尊贵无匹的天隐,怎么可能会来到君国,还恰好巧到做我的师父?
    还有,他中了我银针上的毒,也不知道好没好呢……
    心中有事,我有些怔忡,虽然觉得委屈,却也没有朝他抗议。
    可他却不知收敛,甚至还变本加厉。
    又是一个刁钻的动作,他非让我边完成动作边凌空飞起。
    这根本就不可能!先不说剑气需要靠内力支撑,如果飞那么高我会内力不济了,就只说我这是要进宫去杀人的,能够准确凌厉地袭击就好,何必要飞那么高去?
    “我飞不起来。”我握着剑,闷闷地抗议。
    他望着我,面具覆脸,黑眸如墨,冷冷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飞不起?”
    我想说不用试,就我这三脚猫的工夫根本就不可能两样事情兼顾之,我能兼顾的唯有隐门洞府里头拼上小命袭击天隐的那一次。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黑衣师父就朝我攻击了过来,周遭是竹林,满眼青翠,他那一身玄衣处在其中就格外的显眼,我只觉像是一条黑龙朝我扑了过来,动作又狠又厉。
    
    这师父可真是坏脾气!
    我边诧边退,心下恼怒得很,忍不住便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他冷冷一哼,攻势更加凌厉。
    就这么的,原本是一场好好儿的习武教育,硬生生被他弄成了两个人的殊死搏斗,我搏不过他,最后被他以剑尖指着喉咙,压在身子底下。
    他那双黑眸灼灼一如泼墨,冷冷凝视着我,“你服不服?”
    我愣了愣。这话实在是问得没有缘由,我何时说过我不服他?
    “服,服!”眼看他眯了眯眼,似乎又想训我,我眼疾手快地赶紧握住他的剑柄,狗腿地道,“君凰一直都非常得服!”
    他黑眸依旧是眯了一眯,“那你可愿听我训斥?”
    愿你妹的!
    他手腕一转,剑锋逼近,剑气灼得我眼睛一疼,我几乎要哭了,“愿!愿!您想训就训想打就打,谁让您是我师父?”
    他哼了一声,冷冷地斥,“以后不得与人拉拉扯扯,过分亲昵!”
    ……咦?
    我皱眉茫然看他,不懂他这句何意,他却是已然从我身上跃起,转身走了。
    我茫然地在地上挠了会儿头,依旧不得其解,只好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
    我刚站起,一道凌厉剑锋朝我腰侧袭来,我眼皮直跳地想要闪避,还没来得及闪,腰间就是一冷。
    完了完了一定是流血了啊!我拧眉要哭,低下头就看到自己腰侧完好无损,只那片衣襟被狠狠削了下去。
    我石化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石化地抬起脸看向那抹渐行渐远的玄衣,再石化地抬手捂住我露出大片雪白亵衣的腰部,终于神智回转,拔脚开始往回狂奔。
    天,天,天,天下间竟然有训徒儿时撕徒儿衣服的师父?!
    他,他,他,***他也是个疯子!
   

     【096】天玑门主
    
    我这一梦就直接梦到了早上去。蔺畋罅晓
    下午是学剑术,上午是学躲避,教我躲避之法的师父不是下午那个戴面具的,而且他教的是怎么躲开别人攻击,而不是他要对我进行攻击,我很放心,吃了早点便蹦蹦跳跳地到荒无人烟的练习场地。
    刚一跑到,我就看到了一袭黑衣。
    玄衣如墨,金色面具,那个昨日对我做出古怪举动的剑术师父,正正立在场地之中。
    我只觉当头一道雷劈。
    。
    二人对面而视,我心下实在憋闷得很,面上却是极力盈出尽可能诚恳体贴的笑来,我委婉而又不失礼仪地问道,“师父您是不是来早了些?”
    玄衣师父不应声,面具覆脸,他冷冷地看着我,就像是我刚才问的那句等同于空气。
    我握了握拳,很不甘心,于是决定将提醒变得直白一些。
    我说,“是这样的师父,我这两日来日日上午,都是在学习躲避……”
    偷眼看他,他还是不动,也不语,一副想要从我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低头自我检视,玄色衣裙,庄严华丽,卿安这人虽恶趣味了些,为我准备的衣服却都是上好的款式和料子。
    见自己的妆扮并无差池,我愕然抬眼看他,就见他眼眸一转,瞥向我的腰侧,眼神仿佛若有所思。
    我眉毛一皱,忍不住捂住腰往后退了几步。
    “你要作甚?!”我的嗓音惊恐而且戒备。
    他没动,伫立原地,似乎讶异于我怎么反应这般巨大,抬眼睨我,嘴唇一抿,逸出冷冷一嗤。
    我有些尴尬,自觉是小人之心了,却也没台阶可下,于是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看了一眼我被层层纱布缠满的手,眸色一动,却也没有多说,转身便走,“我来教你躲避。”
    我推却,“不用,不用了您——”
    话没说完,他一个冷厉眼风扫了过来,我拔腿立马跟了上去,“君凰十分感激!”
    一国皇女做到我这种地步,也真是……可歌可泣,他***。





     【097】爱恨交加
    
    是一上午我都跟着这么个古怪的天玑门主进行躲避练习。蔺畋罅晓
    他教的方法与先前那个师父不甚相同,却似乎更加有效,一上午的工夫,除了最开始时我曾被他手中射出的石子打到,到了后来,运用他教给我的方法,我身姿灵巧得很,谨记时时处处巧妙借力,依照这种方法,不仅可以干脆利落地在林中穿梭,且次次都躲开了他的石子。
    ——真可谓是人在花丛过啊,片叶不沾身。
    (然澈:……这话真特么不是这么用的……)
    我觉得自己十分优秀,于是心情颇好,休息时忍不住从怀中掏出自己珍视得很的一包点心,分享给坐在我身边几步开外的天玑门主吃崴。
    可天玑门主似乎并不怎么领会我的好心好意,他低头看了看我掌心其貌不扬的点心,怔怔地问。
    “你几时喜欢吃这种东西?”
    我累得头晕眼花,只顾擦汗,哪里听清他问了什么问题。隐约听到三个字——“喜欢吃”,我大致猜出他的问题,于是皱眉苦兮兮地哼道孤。
    “我才不喜欢吃。”
    他愣。
    面具后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霎不霎地看着我,眼神却哀悯得很,活像是在看一只白痴。
    我摇头叹了口气,朝他解释了句,“身在异国,总要有些东西来怀念故国不是?这个点心摊子的老板啊,是从我们连国搬过来的。”
    天玑门主沉默不语,漆黑的眸子却灼灼地凝视着我的脸孔,他的眼神之中,是层层叠叠的深意。
    他默了片刻,忽然出声,“你不是君国的皇女么?这里怎会是异国之地。”
    我愣了愣,他知道我的身份?
    转念一想,唔,卿安既然敢放心请这么个不以正脸示人的主儿,自然就敢将我的身份交托出去。
    我抬手揉了揉脸,淡淡地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他看着我,看了好久,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猝不及防地出声询问之时,他却什么都没有问,而是伸出了手,从我掌心拿走了一块点心。
    他将点心放在唇边,咬了一口,低低出声说了句什么,语速太快,声音太轻,我根本就没有听清。
    我探头要问,他已站起身来,玄衣如墨,英挺似玉。
    他淡淡说,“躲避练习成效不错,我带你去休息。”
    。
    他将我带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前面,一条碧色石桥宛若彩虹,划过了小溪的上空,溪水清澈见底,甚至能一目了然地看到里面的游鱼。
    我张嘴惊叹,这,这真是人间仙境啊喵了个咪!
    我眉开眼笑,见到水像是见到了鱼儿的猫,拔腿就要奔下水去。
    却被身旁之人一把揪住,他手腕稍一使力,便拎着我一同上了那条石桥。
    他将我摁坐下去,“你老实坐着。”
    我抬起头,愣愣的,“你要作甚?”
    抓鱼。
    他起身跃入河内,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的问题。
    有好玩的事情让我坐着干等,这怎么可能?
    趁他不备,我几次三番偷偷下水,可脚尖刚刚挨到水面,就被他回头怒瞪,我一激灵赶紧缩回了脚去。
    ——这厮身上像是装着专门感应我的秘器。
    百无聊赖,下水不得下水,抓鱼不得抓鱼,我坐在石桥上面,先开始还是懒洋洋地抬头望天,望到后来,倦意袭来,不知何时就昏昏沉沉地倒地睡了过去。
    睡到迷迷糊糊时候,感觉有人推我,那人柔声唤着,“好风雅,起来吃鱼。”
    我愣愣的,只觉鼻端嗅到了一股香气,茫茫然睁开眼来,就见天玑门主正端坐在我身旁地上,手里正拨弄着用树枝串了起来被火炙烤着的鱼。
    我揉了揉眼,爬起身,愣愣问他,“你方才唤我什么?”
    他手上动作几难察觉地顿了一顿,转瞬恢复自然,云淡风轻,“我并无唤你。”
    “明明有的。”我虽迷糊,却很是笃定,“我听到你说话了的。”
    他撩我一眼,眼神却比我还要坚定,“你方才睡着,怕是产生了幻听。”
    我愣了愣,“幻听?”
    他将鱼递了过来,沉声道,“趁热吃。”
    我怔怔接过鱼来,咬了一口,好香,扑面而来的那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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