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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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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事传到太后这里,她就应了句“知道了。”
那年冬天废太子圈禁之地的炭,是贺临偷送去的。废太子因此才不至于死在宗人府里。
如今太后也许想有所弥补。
但这在皇后眼中真的是糊涂至极。
皇帝的子嗣不多。且都还年幼,最大的大阿哥,也才四岁。一旦皇帝崩逝,就算幼子即位,议政王大臣会议也会顺理成章成为辅政的主心骨,到时候的确可能开释了废太子,但也一定会让老十一重回朝廷,老七和老十一这两个人在朝,怎么可能给废太子和幼皇帝一点子位置。
怎么还有皇后和太后的活路。
自己这位姑母,还是短浅了。
她想着,就觉得心力交瘁,这还算不得什么权谋斗争,这就是个老天爷收命还是放命的问题。
“淑嫔。”
“娘娘您说。”
皇后摁着额角。声乏软下来。
“你先把婉常在送回永和宫。给她传太医。”
“是。”
淑嫔把自己的步撵让给了婉常在,陪着人往永和宫去了。
内务府的人看月华门前渐平静下来,这才找了个空子,上去给皇后回话,恰时,张得通也从养心殿过来。
“娘娘,这些个都是出过痘症的宫人,敬事房一一顺过底子的。”
皇后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的王疏月,她没有抬头,垂着眼,与身旁的一个宫人共撑一把伞。
“你们都是旗人出身,生来就吃得上朝廷的口粮。在宫里当差做事,原是抱你们主子的恩。本宫今日就一句话叮嘱你们,若主子安,你们就富贵,若主子不安,你们就挫骨扬灰。”
她这一席话是看着王疏月说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寒意。若雨水漏进领口,一梭子滑至腰背,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被颤出来了。
众人给皇后磕过头。张得通见皇后并没有别的话,这才上前来引人。
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闷雷响,虽在白日,也能看见苍白的闪电划亮身旁的人脸。
一行人穿过“中正仁和”匾下屏风后的小门,走入穿堂。
皇帝住在后殿的西稍间内,太医院则在西次间值守。张得通让所有人在穿堂内听他的指派,毕竟都宫中伺候过的旗人,心里头虽然多多少少有惧怕,却没有一个露怯样的,要照料的地方多,张得通挨个让人领差散去,不多时,穿堂内就剩下王疏月一个人了。
张得通正声道:“王姑娘,有件事奴才要跟你知会明白。”
“张公公请说。”
“万岁爷今儿特地看了一眼内务府选入养心殿侍疾的名册,你的名字万岁爷叫何庆圈掉了,后来,是在主子娘娘那里叫添上的。”
“圈掉,又添上……”
“对,旁的不该问,姑娘就别问,奴才说这话是想告诉姑娘,两位主子对姑娘,给的都是大恩典,姑娘要好生掂量。”
说完,他朝着那半掩的西稍间一指:“姑娘去吧。”
她掂量什么呢。要听她的实话,那她宁可不要这些所谓的“恩典”。
她是这样想的,可是当她真正看到皇帝时,心里头的怨气又被压下去了。
皇帝在躺在榻上。床帐只放下了一半,以便太医随时望诊。
他这会儿到是很老实,不随意地动,也没出声。甚至不知道打帘进来的人是王疏月。
榻边答应的人是何庆,他见到王疏月,狠吃了一惊,忙把他拽到外面,轻声道:“你这不是要奴才命吗?姑娘的名字奴才明明圈划掉了,怎么……”
“别问这些,总之我进都进来了。即便主子要骂,也是骂我。不会牵连公公的。”
何庆道:“姑娘您说得轻巧,奴才真是怕了您和主子爷撞上,尤其这个时候,您可千万顺着主子爷。犟不得啊。”
王疏月顺着他的话点头,“您放心,兹事体大,我省得。”
说着,她侧头往榻上看了一眼。随问了一句:“公公也出过痘吗?”
何庆见她如此,也不好说什么,又听他问及自己,这到让他想起了旧事。
“奴才那是因祸得福,以前没进宫的时候,乡里一大家子给小少爷种人痘,拿奴才来试苗子,福大命大,那痘苗子不凶。”
说着,他凑到王疏月耳边:“这早不是什么神法子了,就是旗人还忌。害怕一旦遇到凶苗子,就成杀人了……”
王疏月收回目光,“听公公说,公公是知道如何照看。”
何庆道:“这里有这里规矩,每隔一个时辰,院正会会同太医院来看诊,即便夜里也是如此。咱们的差事就是一刻也不能离了万岁爷身边,万岁爷有个什么要茶要水的要伺候。太医院敬上来的药,要照着时辰,次数,一点不错地服侍万岁爷吃,再就是时刻瞧着万岁爷的气色,夜里记着万岁爷嗽了几声,有无夜起,备着明日太医院和内务府查问。最要紧的一点啊,就是夜里要看着万岁爷,这东西,怕抓挠。”
王疏月脱口道“这怎么防备,要我去摁主子的手吗?”
她毕竟还没经人事,虽是知道这会儿顾不上那些虚礼,仍然不免无措。
“哎哟,我的姑娘,您哪里能强摁主子手啊,这可是大不敬,您得拿捏好了,不能惊着主子。”
正说着,里面的人便咳了一声。
何庆忙道:“你既来了,便进去守着,对了,张公公给在穿堂吗?”
“在,这会儿在‘恬澈’那小门上。”
“得,我去给他老人家回个话。”
说着推了王疏月一把:“赶紧去。”
第23章 忆秦娥(三)
皇帝的寝室并不像外人描述地那样华丽富贵。
寝床是硬木雕花的炕罩床,床上罩着罗帐。帐后挂着和妃亲绣制的香囊。炕罩床右侧临墙床处放着一张紫檀雕花条桌,上面摆着掐丝珐琅桌灯。墙后则挂着御制诗的挂对。除此之外,就只在床下左右两边摆着一对鎏金的垂恩香筒。里面没有熏龙涎香,而是烧着某种药材。气味不浓,但闻起来很舒服。
王疏月走进稍间,抬头正迎向条桌上的那些挂对。
其中有一联写道:“韶光脉脉春如海,讽咏芸编兴不穷。”
春如海,好雅。
和皇帝那个人的观瞻大不相和。
再往条桌上一扫。
他在病中似乎也没有弃政事,桌子上放着一摞折子,底下押着的是黄壳子,那些是请安本,皇帝大多没看。上面的都是白壳子,有一本尚翻着,墨子间写落满朱红色的批复。
王疏月想起他的生活起居。
晚睡,早起,浓茶,案牍之劳,都是催人短命的东西。
“谁让你进来的。”
王疏月吓了一跳。
皇帝已撑起身在榻靠坐下来。
他身上痘疮才刚发出来,大部分地方还是红肿着,并没有后头那凶险的脓泡子。精神尚可,气力也还不渐大亏。尚看不出来是生死一搏之症。
王疏月蹲了个福,走到榻前,先替他将靠枕垫高,好让他靠地舒服些。
而后才屈膝跪下来,认真请了个安。
皇帝正忍着身上的恶痒。这会儿看见的王疏月,里内的情绪复杂。
若说幼时出痘到也罢了,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也没修成这正儿八经不苟言笑模样,哪里知道什么叫不好看。到现在,狠辣的事行完,攫帝位,囚兄弟,这身疮换一层意思来想,竟像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虽然皇帝不肯纵容自己这样想,但这很难为情。
尤其是看到王疏月,又想起老十一。
最多今日夜里,他在丰台就要收到宫里消息。
他会怎么想?
也许要半夜起来喝一壶,把剑磨锋?这多可恶。
“给朕滚出去!”
又受他的重话。王疏月下意识地颤了颤肩。
但她也没有真的退出去。
素日里他再怎么不好,好歹也握着兄长和父亲的前途。好歹也出过银钱,让王家重修了卧云精舍。这会儿就当是替王家报答他的恩典吧。
王疏月打横一条心,进都进来了,奉得又是皇后的命,她赖着,何庆这些人能把她怎么样,至于这位要命的爷,也不是第一日认识他,说话永远朝着她的脸砸,好在她心大,不然,真就要步春环的后尘。
现在她能怎么样呢。算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吧。谁叫他病着呢。还是这听天由命的要命病。
“何庆!”
皇帝见他呆着没动,提声就就向外唤人来架。
见他要发作,王疏月把思绪收回来,出声阻他道:“主子别怪责何公公,是奴才自己要进来服侍您的。”
皇帝信她才有鬼了。他一手指在她的脑门心上。
“王疏月,你再欺君,朕就摘了你脑袋。不光你的,何庆这些人违逆朕意,朕看,脑袋也都别要了!”
他现在身上难受,难免说话也难听。
何庆在外面听得脚背发痒,他越发看不明白了,皇帝究竟是要对王疏月好,还是单纯就不想见她,要把她给逼走。
王疏月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她此时的想法却比何庆直白清晰得多。
既然已经打定注意守他这一次,摘就摘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拿这话来吓自己了。之前在雪地里,她为了贺临犯那么大事,他也连顿棍杖都没下给她。
对着自己,皇帝说得都比做得凶。
想着,她也就没那么难受,重新伏下身道,认道“昨日的事奴才知罪。奴才在月华门上想了一夜,主子您骂得很对,都是奴才昏了头,才会纠结些不该纠结的事。主子,您就不要撵奴才出去,就您当给奴才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把话说成这样,皇帝却莫名地从其中听出了一丝同情之音。
怎么讲呢,刚刚感觉到这丝同情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撕了。他这一生走得每一步都有无数白骨委在荒丘。断送前程的,断送性命的,大可来恨他。但他绝受不了同情。尤其是女人的同情。
“王疏月,你就是从来不信,朕会要你的命!”
“也不是您说的那样。”
皇帝胃里酸疼起来。一夜之间他被摁着灌了好些药,这会儿难受得很,她竟还要犟他。
“王疏月……”
“主子,您听奴才说完。奴才的命,一直都是捏在主子手里的。若认真说来,卧云精舍得那几年,是主子养着奴才,奴才知恩图报,合该进来伺候。只是主子错会了奴才的意思。”
说着,她稍稍抬起头。
皇帝注意到,她今日倒是刻意穿了一身紫褐色的宁绸衣裳,原本是个如白月光一般光洁的人,这时竟被衣裳衬得有些暗淡,不知道为什么,皇帝从前认为这个色儿很顺他的眼,如今穿在她的身上,却不是那么的好看。
王疏月不知道皇帝的思绪打偏。仍续着她想说的话。
“主子,不该有的想法,奴才不敢有。事实上,奴才在南书房当差当得越久,越怕主子……”
说着又顿了顿,她差一点说出春环的事,但话到口中又被理智摁了回去。
以前王疏月从来不认为自己在为人处世之上是个笨拙的人。直到遇到了贺庞。与他磨合比与贺临磨合要艰难很多。
和皇帝相处,不能总藏着自己的心,藏久了,他会起疑,觉得你这个人捉摸不透,有歹心。但如果全部由着性子说出来,又可能真的会触到逆鳞丢脑袋。但即便如此,王疏月仍然想拥有一些表达上的自由。
他既然准她看着自己,那她直直地就看过去。
这虽是一个直视天颜就会掉脑袋的时代。但正因如此,所以触到底线的那一霎那,人才会有被苦海喷吐出海面的快感。若再跌回去时,还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那就真是太好了。
“主子,奴才求您体谅。奴才往往怕得厉害了,就会说错话。其实奴才很想活着,但您时常会说,要摘了奴才的脑袋,有的时候,奴才觉得您说的是气话,但有的时候,哪怕您不说这样话,奴才也觉得脖子上冷飕飕的。”
皇帝觉得,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的话,却远远没有在他面前说明白。
不过,王疏月怕他。不是同情他,这到挺好的。
“王疏月,知道怕就还有得救。”
“是,奴才也觉得,奴才还有救。”
皇帝一窒,莫名想笑。
不得不说,这么一通伤及自尊的火,又被王疏月莫名奇妙地摁灭了。
何庆在外头松了一口气儿。
这会儿正逢上太医院的人来敬药。何庆眼瞅着里头安宁下来。摆了摆手,示意人进去:“进去了把碗端给王姑娘的。嘿。毛手子,仔细门槛儿啊。”
皇帝吃药从不要谁服侍,也从不就什么果脯子来压苦。
但女子愿意在这些事上用心,他才喝了一半,手边就捧来一盘杏脯子。她有一点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练字的原因,没心事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极稳。好比这会儿。皇帝把喝了一半的药放到她手中的托盘中,那药汤不一会儿就静下来,一丝圈纹都不剩。
她没有走,耐心地等着皇帝在那一盘大同小异的果脯里翻捡。人平静下来后,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这又是她的另一样好。尽管看起来瘦弱的,气色却天生好,不像婉常在,长得水灵,却总带着病态风流。
皇帝咬了一块他觉得顺眼的。摆手道:“退下吧。”
“您还没喝完呢。”
“朕不想喝了。”
何庆进来唤香筒里的熏药渣滓,听到这两三句,不由地苦那王姑娘吃瘪。谁知她仍就没有退,反是撩裙跪下来,将托盘举过头顶。
“主子不喝,奴才就不起来。”
皇帝笑了一声,刚想说:“那你就跪着吧。”
谁知她后面竟跟着一把软刀,“主子,奴才都跟您认错了,也不敢跟您再犟,主子这会儿,也别在跟奴才犟了。”
“王疏月你又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朕跟你犟?你赶紧给朕起来!”
“那皇上吃药吗?”
皇帝一把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当得一声放在她手中托盘上。
“起来,滚出去!”
见才好了一阵,又斗起来了。何庆忙过来打圆场。
一面搀起王疏月道:“姑娘去替万岁爷换香筒里熏药吧。这活儿细,姑娘做,比奴才做好。熏药在西次间那边搁着,都捆了包放着,您一进去就瞧得见。”
“是。”
她当真乖顺地应了一声。
又对皇帝蹲了福:“奴才滚出去了。”
“你……”
皇帝说不出话来,王疏月到是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何庆扶着皇帝躺下,小心问道:“万岁爷,您觉得身上如何,还照昨夜那般痒么。”
“不痒,朕要被她气死了。”
第24章 忆秦娥(四)
因为某些人而破掉原有的习惯,生活,甚至包括处事的方式,这个过程不见得有特别明显的疼痛,伤口也藏在皮肉里。世上大多数的人,一生都不能自知。但这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损伤。而是与内观相反的一种外塑。
男女两人,在阴阳调和,皮肉相挨之前,隔着礼教和尊重,彼此试探摩擦。这件王疏月身在其中而不自知事,对大多数的女子而言都是奢侈的。不过,这个过程,也并非那么容易和美妙。它需要人和人同时拿捏好一个度,若一方过于用力,便随时会毁了对方。
王疏月自有一份从母亲那里承袭下来的灵智。
至于皇帝靠着什么在拿捏这个度,就很迷了。
总之,令平元年的紫禁城早春,城墙外堆烟柳的絮团里有了丝人味。
那絮儿偶尔从窗隙里钻进去,招惹皇帝和王疏月连着打喷嚏。
王疏月不打紧,皇帝却在遭大罪。
痘疮发出来第四日,人开始渡鬼门关。
连日的高烧灼了皇帝喉咙,内务府司院里的奏事章京也停了一日一送递。寿康宫与长春宫,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使人来看。两宫的心思不禁相同,但和跪在月华门的几个议政王一样,都在张望那份将出未出的遗诏。
这和先帝爷登天前场景何其相似啊。
张得通给养心殿的人下了严令,殿内事无论大小一样都不可外透。
但各处都有自己的门道和眼睛,为此养心殿几日间杖毙了好些人。
这日深夜,周太医与太医院院正看诊出来,在西稍间外遇见了端水回来给皇帝擦身的王疏月。她朝两位太医蹲了个福,侧身正要进去。
“姑娘。”
周太医叫住了她。
“是。”
人在晚风里回过头来,面上有明显的倦意,但还是尽力保持着仪态。
“下官看这几日都是姑娘在万岁爷身边上夜。”
“是。大人对疏月有什么吩咐的吗?”
“哦,姑娘是细致的人。下官只嘱咐姑娘一句。这两三日,是紧要的时候,前两日还不那么打紧,如今万岁爷的痘疮全部发出来了,姑娘夜里一定要紧醒,万万不能纵着万岁爷抓挠,一旦破疮,起了炎症就回天乏术了。”
“是,我知道。周太医……”
话要出口,她又犹豫了,齿缝里吸了口气儿,悄悄抿下了唇。
周太医道:“知道姑娘想问什么,我们和姑娘一样,都是提着脑袋在办差。万岁爷好,我们阖家都好,万岁爷不好,咱们都挫骨扬灰,这是主子娘娘下的话,我们使了大力,但我们碰不得皇上的身子,也就只做得到这一步,余的,还要靠姑娘。靠皇上齐天的洪福。”
“我省得。”
“好,姑娘辛苦。那下官们就去次间议方去了。”
“大人们慢行。”
二人走到枣树后的次间去了。
月下的树影轻轻摇晃,穿堂前的“恬澈”门前还有刻意压低的人声,内殿这边却静得渗人。
王疏月接帘走进稍间。
西稍间里面除了皇帝,一个人都没有。
此时屋子里的气味有些难闻,罗帐仍就半垂着一半。皇帝朝里躺着,不知道是醒是睡。
王疏月放下水盆,拧了一把帕子走到皇帝榻边。
他这几日其实醒的时候的不大多。
醒时也不大说话,大多时候都一个人静静地躺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却比平常还不好相与,甚至把图善调到了西稍间外头守着。后来连何庆也遭了斥,被撵在了外面答应。因此整个西稍间里的事都落在了王疏月一个人肩上。
她连撑了两三日,人已经疲倦到极限了。但见他这样难受,也不好就这么把他丢在这里。说起来,养心殿虽然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每一个人都看起来也都为他忙得不歇脚,但他身旁就是冷冷清清的。
一来,有他的脾性问题,二来,也是由于不明朗的政治局面所至。虽然结局如何,还是要看他得的决定。但到现在,真正孤注一掷,要他活下来的,似乎只有皇后,其余的人,包括后宫嫔妃,都在做着自己的打算。他不肯让人近身,也许是因为,他没真正信过谁。
这么一想,九五至尊,当真是孤家寡人。
王疏月对皇帝远说不上是心疼,非要说一种感情的话,也是同情。
但这和皇帝对王疏月的同情大不一样。没参杂什么大的尊卑观念,要纯粹的多。她此时是认真想让这个男人舒服一点。
想着,她将耳旁的碎发往后挽,抖开帕子。
人真的是经不起搓揉的。
在他身旁衣不解带的这几日,不说蓬头垢面,面色是真憔悴了很多,皇帝也一样。男人不收拾,比女人看起来还要凌乱,没有剃头整面儿,下颚和额头都长了青茬。脸上有两处极严重的痘疮,已经蓄了脓,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王疏月撑着床榻,避开痘疮处,小心地替他擦脸。
其间皇帝睁了一回眼,但似乎是太难受。看见是王疏月,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王疏月让何庆去换水进来,照着太医的话。轻轻挽起皇帝的衣袖,沿着痘疮的周围一点点擦去干掉的脓液。起初她不愿做这个事,哪个姑娘好端端地敢去看男人的肉体呢。但后来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事急从权吧,总不能看着他死。反正他大多时候都是睡着的,权且当他是块大木头吧。
说起来,皇帝也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骨架坚实,宽肩窄腰。虽然长着痘疮,有碍观瞻,但第一次看到他胸口皮肤的时候,王疏月的脑子里还是很混沌,无法抑制的潮热拼命地往她鼻腔里钻。那种切实的,甚至带着点痛的感觉,是卧云书精舍里任何一本书都解释不了的。
她不得已出去洗了把凉水脸。
洗完后又在枣树下发呆。后来何庆在后面拍了她一把,那么一下,竟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是块木头,是块木头。
她像念佛号似的再脑子里回旋这句话。这才多多少少能在做事的时候定下心来。
但这是个很费眼神的活,哪怕身旁点着灯,站得久了,眼前就不时地冒出黑影点子。
她索性在给他上夜的毡垫上坐下来。
伸手把水盆挪到自己腿边,顶着精神又去挽他的裤腿。
皇帝一直是醒着的,但他不肯睁眼。
哪怕在病中,换成旁人,这样冒犯他的身子,他也不肯。但王疏月做这些事,他好像没那么排斥。
不过病中人的身子已经被恶疼恶养占了个满当,只盼松快,哪里引得起天雷地火。是以面前的王疏月虽然是面红耳赤,一副犯了大法的样子。皇帝躺在床上,却像躺在伽蓝(寺庙)之中。
此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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