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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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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当真跟了贺临去,这一辈子,怕是再也见不上一面了。
  才经丧妻之痛,尚不可表,又眼见分离在前。
  王授文头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甚至觉得自己夫人那几句糊涂话,好像能噘出些滋味来了。
  “皇上,承乾宫的宫人来报,老贵妃在大行皇帝的灵前哭得昏死过去。这会儿主子娘娘已经过去了。让奴才们传皇上知晓一声。”
  恭亲王跪着不敢抬头,不能起来,也不能说话,只把眼眶烧得热红。
  皇帝低头看向他,突然笑了一声:“为他一个大清的罪人,致其兄,其母,皆遭大罪。”
  说着,抬手只向乾清宫方向:“朕让他在皇阿玛的灵前跪着,都是大不孝!”
  “王授文,替朕拟旨,削去先帝皇十一子爵位,交还丰台大营给乌里台看管,你替朕告诉乌里台,这个人,朕是要议罪论死的!”
  王授文虽知今日局面,听到‘议罪论死’四个字,还是心惊肉跳。
  “张得通,摆驾承乾宫。朕亲自去看看老贵妃。”
  说完,皇帝站起身,径直出了南书房。
  雪风灌进来。
  恭亲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额娘,完了————”
  眼前一黑,终在王授文面前栽倒。
  生杀与夺叫人胆寒。王授文看着倒在地上恭亲王,如灌雪水,两腮尽僵。


第14章 采桑子(二)
  转眼到了大行皇帝出大殡的前日。
  宫门下过钱粮,周太医在养心殿倚炉中烤膏药贴子,何庆蹲在地上帮他稳着烛火。一面不时回头去看靠在榻上看书的皇帝。
  皇帝有个习惯,独寝前总要翻那么几页书,过于疲倦握着书睡过的去的时候也是有的。所以张得通一直要他们这些人上夜的时刻谨着,伺候这位睡过去的爷搁书盖被。这一日皇帝到像是兴致索然,翻了一本又搁下,闭着眼眼神,偶尔翻个身,也不知道是睡着没睡着。
  何庆一问时辰,见已晚了,便对周太医道:“您一会儿教教奴才,奴才去伺候万岁爷贴上。”
  谁知话音刚落,就听皇帝道:“朕还没睡。”
  周太医连忙站起身,托着膏药走到皇帝榻前跪下,宫女悬起帐子,将炭炉移近,皇帝随手从木施上抓了一件袍子披上,翻身坐起来。一旁的宫女细致地替皇帝卷起后襟,接着又有人掌来烛火。
  皇帝没说话,由着一众人伺候。自个转头看着周太医调弄的黑膏子,喉咙里笑了一声。
  何庆抬头道:“哎哟,万岁爷,您这几日都没乐一声。”
  皇帝抬手点了点周太医铺在前面的药案,道:“朕在想,周明啊,你的药不是黑的就是臭的。”
  周太医首一抖,连忙道:“臣罪该万死。”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
  说完自己反手摁了摁后腰处:“你这东西还得贴几日?”
  周太医抖了抖衣襟站起身来道:“皇上疼得好些了吗?”
  皇帝嗯了一声,“松快不少。”
  “那今日这一膏贴了就不必再贴了,将好,明日大行皇帝出殡,皇上行路上,也不需再多这样事。”
  皇帝重新靠下:“何庆,给周大人赐坐。”
  周太医还从来没与皇帝一道对坐过。太医院是伺候伤病的,寻常时候,哪有主子受了他们的苦楚,还肯让他们多坐的?于是,皇帝这一赐坐,还真叫他有些慌了。
  “皇上,臣……”
  皇帝刚捡起将才看的那本书,回头见他额头上濡出了汗,摇头笑道:“朕让你坐就坐,有件事想问你。”
  “欸,是……”
  何庆端来一张墩子,放到皇帝的榻边。周太医只得沿着墩子的边沿坐下来,谨慎道:“不知皇上要问臣什么事。”
  皇帝的目光还是落在书上,声音听起来也是漫不经心。
  “哦,也没什么。朕有那么点印象,去年先帝给王家传太医,传得是你吧。”
  “回皇上的话,是臣。”
  皇帝翻了一页书:“夫人的病究竟如何,还有几分可治。”
  周太医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帝突然问起了王授文家的女人。但听这语气,显然还不晓得这王家夫人已经病故的事。如今宫在办大丧事,王家的夫人虽有诰命,但这个时候死,连皇后和太后都不一定顾得上。
  “这……”
  他话声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皇帝到也没多大在意,看了他一眼淡道:“实说便是。”
  “是,回皇上的话,王家的夫人,已于十三日前,病故了。”
  “病故了?”
  皇帝扣书一想,他跟福晋提让王疏月出宫是十日前的事,这么一来,竟是没能让她赶上……
  “死在什么病上。”
  “回皇上,还是去年的旧病。”
  皇帝半晌才“哦”了一声。过后也不再提这个事,有一搭没一搭得跟周太医论了几句养身的闲话,打发他跪了安。
  何庆替周太医提着药箱子出来,一路把他送到日精门前面。周太医没忍住,回头问何庆道:“皇上今日怎么问起王家那位夫人病来了。”
  何庆被宝子惨状给吓到了。如今哪里肯在旁人面前乱说皇帝对王疏月的想法,只陪笑打哈哈道:“奴才哪里知道主子的心事,许是体谅王老大人吧。毕竟为了先帝爷的大事,老大人都快一个月没回过家了。”
  周太医仍然觉得这事蹊跷。
  何庆道:“对了,周太医,这回去送殡,您会随扈吗?”
  周太医摇头道:“太医院有排值,我到没看到自个的名字。”
  何庆道:“也是,您还得留在内廷照看老贵妃。”
  这一句话,到让周太医在意了:“什么?老贵妃娘娘不去送殡吗?”
  何庆道:“大人还不知道啊,皇上下了旨意,说老贵妃病体不便,就留在寿康宫里修养了。如今除了您,旁人都搅扰不得。”
  周太医额头冒冷汗,何庆这话听起来到像是张得通授意,让他刻意来说给自己听得。皇帝这样安排,到时候若是裕贵妃出点什么差错,他的脑袋就要交代了。周太医之前听说了十一爷被削去爵位压入丰台大营的事,再一想老太妃的处境。胃里一阵酸寒。
  这些女人,男人,连死都不能死。
  他这么想着,竟哆哆嗦嗦在御药房翻滚了一夜都没合眼。
  次日大行皇帝的灵柩出东华门,移往茂陵的殡宫停放。皇帝亲自扶灵,文武百官随往,百姓跪送。声势之浩大。
  仪仗行前,御道上烧大法船,烟高十丈,哪怕是在高门内院之中也能看到。
  王疏月在跪在母亲灵前,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归家后她再也没出过家门的,每日守在灵前,吃喝皆不怎么在意。
  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儿,人情往来也不大方便。好在在皇帝的大丧期,京城戒备,人们也不大肯往来。王疏月的姨母便让她留在灵堂中,一应外面的事,都不需她插手。
  姨母叫吴宣,是疏月母亲的长姐,嫁在京城一官户人家做续弦,过得也还算安乐。吴宣没有身孕,平时待家里的晚辈就十分好,如今见自己妹妹留下的这个女儿着实可怜,更是打心眼儿里的疼她。
  又见她吃喝不顾地守着灵,人日渐消瘦,即便如此,也从不听她痛哭。
  那性子,模样,都越看越像自己的妹妹。
  “月儿,厨房熬了粳米粥。多少吃点吧。”
  法船烧过,御道上的声响渐燥耳。吴宣从二门进来,正遇王疏月焚过一轮香。
  见吴宣过来,还是全了个礼。
  “姨妈,疏月不饿。”
  “不饿也吃点。”
  说着,她亲手将碗从萍露手上端了过来,送到她手边。“女儿家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要不了几日,这皮肤啊,指甲啊,就得黯淡了。听姨妈的话,去歇歇,你母亲从前是留过话的,连你哥哥都不让回来,就是怕你们这两个孩子太过伤心。”
  王疏月见吴宣亲自端着粥碗,忙接了过来。
  吴宣顺势扶着她从灵前站起,走到一旁的圈椅上坐下。
  那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王疏月吃了两口,胃里稍暖些。
  “姨妈,这些日子,辛苦姨妈替我们照看了,等哥哥回来,我们兄妹再好好跟姨妈磕头。”
  吴宣理了理她额头前的碎发。见她脸上伤痕已经基本上平复下去了。只剩下长新肉的地方还微微有些发红。便隔着绢子用手轻轻地去触了触。
  “还疼吗?”
  “早不疼了。”
  她露了个淡淡的笑容。面色苍白着实令人疼。
  吴宣将那柔软的女儿身子搂进怀里。
  “傻丫头啊,若你的母亲知道你吃了这些苦,一定痛死了。你和定青,叫我一声姨母,我啊……却一直把你们当成是自己孩子,别说什么磕头的话,你哪里知道,姨妈有多心疼你。”
  王疏月靠在吴宣怀中点了点头。
  “姨妈,娘走得时候,有没有话,留给我和哥哥。”
  吴宣喉咙里一哽,低头看着她,强忍下泪道:“你知道的啊,去年春天就病得不大能认人了,去的时候……很安静。”
  “那真好。”
  吴宣一下一下抚着王疏月背脊,轻声道:“你的娘亲这辈子,最心疼的就是你。”
  “我知道,娘亲总觉得她亏欠了我,让我在长洲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但其实……月儿过得挺好的。倒是哥哥多年在外,很是辛苦。”
  “是啊,你们的娘,没能看到你们成婚,终究是个憾事。月儿,皇家的人都复杂,你母亲一直不愿意你搅入其中,奈何你父亲……”
  “姨妈。”
  她温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抬起头来凝向吴宣的眼睛。
  “您放心,我会让母亲和您都安心。”
  吴宣忍泪点头,“好孩子,你娘亲一定会在天上佑着你,佑你这一生啊,平平顺顺的。”
  再勇敢坚强的人,也会有累的时候。
  吴宣身上的青香木味道像极了王疏月的母亲,王疏月在吴宣怀里,不知道不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吴宣不在,外院却在吵闹,王疏月摁了摁太阳穴,撑着椅背站起身来,正要推门出去,却见的萍露匆匆走进来。
  “前面怎么了。”
  “没……没怎么,小姐,您饿了吧,来……”
  “到底怎么了。谁来了吗?”
  萍露拍了拍脑门,“欸,小姐,我也不会说话,总之姨太太让您别出去,就在这里呆着。”
  然而她连呆都呆不住了。
  只见二门被从从外面撞开,吴宣人抓扯地披头散发,身子还被几个侍卫摁着。她嗓子撕得沙哑,拖长声音道:“福晋,里面是灵堂,求福晋给夫人一分安宁吧。”
  王疏月认出了那渐行渐近的女人。
  她一路直直地凝着王疏月的眼睛。步履极快,几步就已经逼到了她的眼前。
  竟然是富察氏,贺临的嫡福晋。


第15章 采桑子(三)
  “奴才一向敬重福晋。”
  富察氏在灵堂前的石阶前立住。不知道为何,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着王疏月,一双手紧紧地交扣在一起,眼眶通红,眼睛里甚至渗着血丝。喉咙里一口一口缓慢地吞咽,似乎也在竭力地抑制着什么情绪。
  虽然是大冷的天,她穿得却很单薄,眉目间渗着悲绝。
  良久,她终于吞咽下最后一口,稍仰起头来,闭上眼睛,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的缝隙之流出来。
  “王疏月,你也谈敬重?”
  如饮冷凉水。
  她虽要强立得笔直,声音却抖得厉害。
  说出这句话,她有些后悔,可是越后悔就越不肯让人看出来。
  其实,她来,原本是要求她,甚至一路上她都在心里演绎见到她之后要说什么。对,她要去求王疏月,求她劝说王授文出面,在皇帝面前最后替贺临斡旋一次。皇帝信任王授文,说不定贺临还有一线希望。
  但是,到了王家的府们前,大门却紧闭。
  无论富察氏在心里预演过多少次,面对王家,她始终无法吐出哪怕一个卑微的字。
  她富察一族渊自辽代女真旧部,从龙入关战功赫赫,其族中子历代皆与皇族结姻亲。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她的父亲袭镇国公爵,母亲是先帝四弟礼亲王之女,她是镇国公最小的一个女儿,自幼娇养于闺中,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后嫁与贺临,也是夫妻情热,感情极好。
  她算是八旗闺秀中出了名的刚烈性子,无论在谁面前都是说一不二的。但却也不失未一种为人处世的风格。贺临爱她,也是她那份爽快和利落。就像他在沙场上拔刀一样,要见血就一定要见血,是爱憎分明,收放自如的作风。
  王疏月与富察氏的相处,有明显的尊卑之分。一个自持身份,时常疾言令色,一个守礼,从不顶撞。相处下来并没有什么风浪。
  王疏月从来没有见过富察氏在自己面前流过眼泪。
  一定是出事了,然而,还不及她问,却听富察氏勉强定下声音,续道:
  “王疏月,我今日来并不是想对亡故的夫人不敬,也不是想给你的姨母难看。”
  说着,她张开口,想吐一口胸中的浊气,谁知口中唾液粘腻牵丝,她觉那看,又抿唇将其抿断。顺势低头抹开眼泪。
  “我富察氏是十一爷的正妻,平时,我也是要风度,要体面名声的人。的但凡你我之间还能论一丝的尊卑,也不会逼着我也不会叫王府的人在你家中动手,王疏月,王爷倒了,我如今要见你一面,是不是要在你王家府门前跪着求你啊……”
  王疏月望着富察氏,她没有涂脂粉,眼眶有些发青色,嘴唇也在大冬日里退了血色,气色寡淡地厉害,模样竟也有些狼狈。
  “究竟怎么了,奴才从来没有避着福晋,福晋要见奴才,让人传话便可,何苦如此啊……”
  富察氏含泪笑了一声。
  “传话?别说传话了,我们这些罪人,以后怕是不配见你。”
  “罪人?什么意思?”
  富察氏她摇了摇头,一把将人从石阶上拽了下来。
  王疏月被她扯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萍露及时扶了一把。
  女人之间的拉扯是极不好看的。但此时,显然这两个女人都顾不这些了。富察氏抵在王疏月的耳边,声也进而提高。
  “你装什么糊涂。皇上削了王爷的爵位,人被压到丰台大营去了,王疏月,这已经是第十天了!七王爷和裕娘娘跪求皆无用,我父亲,还有张孝儒那些朝臣们上联名上的折子也不见皇上回应。七王爷的意思,也许也就你父亲还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一句。谁知七王爷与你父亲彻夜恳谈,他都不肯出面……说王爷大势已去……”
  说至绝望处,她话声哽咽。
  “呵,你也好,你父亲也好,你们这些汉人奴才,都是得了一点子势力,就轻狂得不成样子!”
  “疏月……”
  富察氏的话音刚落,吴宣却压着嗓子唤王疏月的名字。
  “住口,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
  吴宣被堵了口,发不出声来,却依旧不肯就范,挣扎着,泪流满面地向王疏月不住地摇头。
  富察被惹出了恼,“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啊!”
  天暗下来,越发冷得厉害。
  王疏月逐渐明白过来富察氏的来意,也猜到了父亲的态度。
  恭亲王这些人应该是被父亲敷衍过去了,所以,富察氏才会来王家寻她,想她劝说父亲向皇帝进言。父亲很清楚,这件事情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也知道,自己这里打哈哈,这些人就一定会去找王疏月,所以才让吴宣守着自己的女儿,不让她见这些人,以免她被为难。
  谁知这富察氏是个烈女子,发狠起来,竟连一点官面门楣的顾忌都没有了。
  王疏月仰面抬头。
  成王败寇,贺临终究要应劫。
  而此时在她眼前浮现的却是皇帝的脸。刀削剑刻轮廓棱角分明。即便沉默,却依旧令人不禁背寒。他露杀意,明目张胆地露出了对自己兄弟的杀意,那他一定已经架好了刀,不会再给贺临,给富察家,给王疏月一点点机会。
  “福晋……”
  有些话,其实她是不忍心说出口。但不说,却又不足以令人死心。她索性没有再去拿捏言语的尺度,抬头直道:
  “恕奴才直言,恭亲王应该知道,就算我父亲进言也是没有用的。这根本就不是办法,事到如今,我父亲贸然出言,反会令局势更糟。”
  富察氏听她说完这句话,竟是一面点头,一面笑。她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指向王疏月:“我就知道,你会说这样的话。呵呵……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心高得很,大得很,想吞的东西比天还大。枉额娘待你千般好,万般好,我自问也不曾苛刻你一分,没想到,你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王府的女人!”
  “我王家既与贵妃娘娘定了婚约,疏月就再无二心,福晋,如今王爷深陷囹圄,我跟您本应同心,您怎忍言语相逼到如此……”
  “你给我住口!你,还有你们王家,不就是看着王爷倒了,王府也倒了,你的富贵荣华梦到头了,才避我们像避鬼一样吗?王疏月,王爷沦落至此,不想你还要作践他,侮辱他。你还有脸要与我同心?你的廉耻呢?”
  作践他,侮辱他,这话到底从何说起。
  王疏月不可思议。富察氏的话并没有说明白。
  “不对,福晋,您还有事没有告诉我,为何……”
  “你别再叫我恶心了!你是宫里看上的人了,八旗三年一选,如今是在大行皇帝的丧期之中,可是宫里连这一刻都等不了,急着走内务府这一路,挑你入宫补南书房的缺。王疏月,你也真是贱,你父亲削尖了脑袋,把你们王家送到了上三旗,你如今为了进宫,为了不跟着王爷受苦,竟然情愿去做那些包衣们做的事,至于王爷……”
  她说至此处,喉咙里涩哑地厉害,她只得抬手去抠捏住,咬牙把那口哽咽呕了出来。狠抿过唇,才续道:“我恨你,我也恨那位当今皇帝,你们这对狗男女,把贺临践踏至如此境地,还要夺他的尊严骄傲,我富察氏即便今日就死,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你疯了吗!你在胡说什么,不要命了吗?”
  “我没疯!你不要他算了,我要他!我富察氏可以陪他戴枷锁,也可以陪他入牢房,我甚至可以陪他上断头台!既如此,我还怕那狗皇帝做什么!”
  她这一席话说完,也泄掉了身上所有的气力,仰身往积雪地里跌坐而去,下人要扶她,她也不要。只是颤抖着将整张脸都埋入膝盖中。
  她抱膝忍了良久,终于哭出声来,后来那声音越哭越哀伤,撕心裂肺几乎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动容。
  也许得妻如此,当死而无憾吧。
  话本里,一描述到极致的爱情时,就会来一出共赴黄泉。
  可是,也许有女人愿意守住礼教守一辈子,但究竟有多少女人,真的肯为深情上穷碧落下黄泉呢?
  他们是一双人。
  王疏月望着富察氏坐在雪地里的身影,那豁出去一切的姿态,勇气,和贺临是如此的相似。
  他们也许不是能够相互扶持一生的良配,他们那种相似的莽撞,也在冥冥之中彼此摧毁,富察氏救不了贺临,甚至会令让他陷入更艰难的境地。但即便如此,王疏月还是觉得,自己突然不配在富察氏和贺临的身旁去要那个她以为能安逸一辈子角落。
  “福晋,奴才扶您起来。”
  “不敢当。”
  她挡开王疏月的手:“王疏月,你若有脸活着,你就活着。我再也不会来求你,也再不会让你出现在王爷面前!”
  “是……好……”
  她突然也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为贺临做了什么吗?其实也做过了,可是算是倾力相护吗?其实也不是,她走的每一步都有她的把握,为了贺临,她还不能把自己,把王家全部陪出去。
  想着,她也不再与富察氏僵持,从她身边站起身,慢慢地转向灵堂。
  好完整的死,好破碎的生。
  然而若能完整干净地活着,谁肯被人世打个粉碎。可这世上好像就是容不下清白的女儿,正如这个朝代容不下那会精纳萃的卧云精舍一样。
  王疏月自认疏远俗世之情,如今却也忍不喉中发辛。
  “奴才也没有脸再见王爷了。”
  ***
  见真好过不见。
  见了以后说什么呢,人要面对的,永远只是和自己相关的那一段命运。当两个人从彼此生命当中被剔除出去的时候,喜怒哀乐,就再也不相通了。
  富察氏走后第三日,内务府果然来了人。


第16章 采桑子(四)
  跟着内务府一道来的,还有两个女人。
  如今虽除过服,她们还是穿着素寡的宁绸氅衣。二人在王家的正院里立着,并没有直接见王疏月,而是先让吴宣先单独来见。
  吴宣知道她们是宫里出来的人,不敢怠慢,径直将二人让到正堂用茶。
  二人一个是太后身边的陈姁,已是年过三十。另一个年纪倒是轻些,约摸二十二三岁,素着脸,眉目尚算清秀。看上却比陈姁还要严肃些。她们也知吴宣不是王家的当家女人,因此彼此稍见过礼,陈姁便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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