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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春归-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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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微是不能嫁太原王了。
虽则有规矩,但只要有心,即便有规矩又如何,还不是一样的可以破规矩?更何况这只是不成文的规矩呢。前朝一位皇上娶了自己的儿媳,后来还封了皇后,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可还不是发生了?那位皇后娘娘稳坐中宫,儿子还做了皇上呢。
在场的夫人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攀不上赫连毓了,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端坐在一旁看好戏。慕夫人带着慕微坐在了高太后的右侧,刚刚好与宇文大夫人坐了个面对面,两人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就如是一对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高太后倒没有管主殿里头暗流汹涌,只是笑微微的看着赫连毓:“毓儿,这么久没进宫来看母后,你成日里都忙些什么?”有儿子在身边陪着的感觉真好,高太后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高兴,小时候赫连毓总是爱跟着她走来走去,奶声奶气的喊着“母后,母后”,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娘娘,时辰快到了,也该去昭阳殿那边了。”墨玉姑姑看了看一角的沙漏,小声提醒了一声,高太后抬头一看:“哟,可不是快到吉时了?咱们一道去罢。”
主殿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半垂着头,恭候着高太后站起身来往外边走,赫连毓与墨玉姑姑一道,每人搀扶了高太后一只手,慕夫人与宇文大夫人紧跟在后边,慕微与宇文如眉两人正好走了个并排。
“微微,你也是穿的紫色衣裳。”宇文如眉轻轻用胳膊肘推了推慕微:“咱们可是心有灵犀。”
慕微轻声道:“我的衣裳都是母亲与祖母做的,穿哪一件,也由不得我。”
宇文如眉挑了下眉,幽幽叹了一口气:“你们家可真是拘束得太厉害了,连你穿什么衣裳都管着,我母亲便从来不管我这些。”
这语气里头,分明是充满着不相信的意思,慕微听了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这只能说明你更得宠爱些。”她根本不在乎与宇文如眉去挣赫连毓,也不管她究竟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见着慕夫人与自己有一段距离,慕微赶紧跟了上去,把宇文如眉撇在了一旁。
“宇文小姐,我若是你,肯定不穿这种淡紫色的衣裳出来,容易脏,又不讨喜。”一位贵女从宇文如眉身边经过,嗤嗤一笑:“你赶紧跟上,要被落下了。”
宇文如眉一抬头,见着自己母亲已在几步之外,赶紧提了群裳紧走了几步,追上了她,可恰恰又与慕微走在了一处,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裳,那淡淡的紫色被阳光照着,确实显得有几分旧,而慕微身上的那银紫色衣裳在日影里边,反而更是俏丽,那朵朵牡丹绽放得很是饱满,颜色看得她眼睛都有些发红。
高太后开始一直在夸赞自己,和颜悦色,还赏赐了东西,可慕微一来,自己就被她忘在脑后了。宇文如眉嫉妒的望着慕微垂下的广袖,心里想着她手腕上挂着的一双羊脂玉手环,有一种钻心的疼痛。
凭什么她要得一双羊脂玉环,而自己却只得了一个?就因为是赫连毓将她带进来的吗?宇文如眉抬眼望了望前边那穿着紫色华裳的少年,眼泪珠子都快要溅出来,她喜欢赫连毓,喜欢了那么久,可他却宁愿贴着慕微的冷脸,也不愿意对她露出一丝那种温柔关心的神色来——一切都是有了她,若没有她,赫连毓眼里看到的,肯定会是自己。
映月宫里此时也是一片热闹的气氛,慕瑛坐在梳妆台前,紫菱与紫馨正在替她簪上最后一支簪子,陈姑姑站在旁边搓着手,看起来比慕瑛还要紧张,几个宫女正在整理床上的礼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这礼服实在是好看,只是层数太多了些。一共有五层呢,现儿天气这么热,咱们娘娘能不能少穿两层?”
“胡说什么,既然是皇上赐下来的礼服,娘娘哪里能少穿两层?”陈姑姑呵斥了一声,走过来瞧了瞧,心里也是犯愁,赫连铖好像是成心的,赐了慕瑛一套冬季时才穿的礼服,里里外外有五层,可能是怕人瞧出里边的门道,外边那层用的是夏日的衣料,还算薄,可是里面那几件,虽则也是绸的,穿到身上也会难受。
“姑姑,别担心,也就那么一阵子,咬咬牙就过去了。”慕瑛站起身来,她已经梳妆完毕,头上盘了高高的发髻,梳成丹凤朝阳的样式,上边插着一只五尾凤钗,每一道尾翎上都镶嵌着如眼睛大小的红宝石,凤凰嘴里吐出一串珍珠,随着她的步子窸窸窣窣作响。
“娘娘很快能戴上九尾凤钗了。”紫菱有些兴奋,望着慕瑛头上的凤钗笑得格外开心:“我听江公公身边的小内侍刘兴说,皇上前不久得了一支九尾凤钗,听说是南燕那边送过来的,那簪子做得极其精致,皇上每日都要拿那簪子看很久,想来是要在手铸金人大典以后亲自给娘娘簪上去的。”
慕瑛抿嘴笑了笑,心中很是紧张,又有些许甜蜜,若是今日自己手铸金人成功,他真会将九尾凤钗簪在自己头发上?虽然她知道赫连铖绝对没那好心,可她还是抱着丝丝幻想,他是真心实意想立自己做他的皇后。
今日若是不能通过手铸金人大典,那自己便注定终身只能是昭仪这个身份了。不管怎么样,皇后也好,昭仪也罢,只要能守在他身边,能时常见着他,能尽心的伺候着他,慕瑛觉得也很满足,谁让自己喜欢上了他,把他当成天一样的存在。
她缓缓伸出手来,宫女们将她身上的纱衣褪去,只留了抹胸和底裤,衣裳一层层的加了上来,等着穿好,慕瑛已经有微微的汗意。这礼服极尽繁杂,讲究着九镶九滚,衣袖裙袂的牙边都是用最好的金线压出来的各种花纹,身上的大带上边甚至还镶着各色宝石,缚在腰上迎着日光洒下各种斑斓的光影。
“娘娘可真美,真像天上的仙女一般。”紫馨替慕瑛将大带缚好,啧啧赞美了一声:“孙椒房、李中式她们可是万万不及。”
慕瑛向前伸出自己的双臂,广袖垂到了地上,衣裳繁复的花纹将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压了下去,在这袭礼服面前,一切的衣裳都黯然失色。众人看惯了慕瑛素日里传穿着清淡颜色的衣裳,没想到今日见她穿着正红和正黑两种颜色搭配起来的礼服,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庄重威严。
发髻高高堆起,五尾凤钗端端正正在中央,一串流苏点在她的眉心,衬出了下边一个小巧但却高挺的鼻子。红唇就若流丹,正与她涂得鲜红的指甲相呼应红,慕瑛站在那里,美艳不可方物。今日她的眉眼经过司仪局姑姑的精心描绘,不再是素日里那般柔和软弱,忽然间便大气了起来。
紫菱与紫馨低下头,提着裙子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扶住了慕瑛的手。
“恭请娘娘出映月宫,前往昭阳殿。”司礼内侍大声唱喊了出来,一时间礼花齐鸣,氤氲的烟雾在映月宫的上空袅袅的升起,因着是白天,所以看不出那烟火的颜色,只见青烟袅袅,映月宫仿佛笼罩在云山雾海里一般,显得格外飘渺了起来。
紫菱与紫馨扶着慕媛的手慢慢的往外边走去,身后有几个宫女托着她长长的披风尾裾,队伍慢慢行进到映月宫的门口,那里有一抬步辇候着,八个内侍正垂手而立,一个内侍跪在那里,将背高高的耸了出来,就如一块踏脚石一般。
“恭请娘娘升辇!”在司礼内侍的喊声里,慕瑛踏上了那个内侍的背,一步跨上了步辇。
步辇红色的垂纱放了下来,慕瑛被隐没在那一片红色之中,众人只能瞧见她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凤钗的珠子不住的在额前摇晃。
“升辇!”
八个内侍将步辇的竿子扛到了肩头,步辇离开地面几分,很是平稳的朝前边走了去。
☆、手铸金人
六月二十八;天气晴好,正是黄道吉日。
日头升得高了些;照着缓缓行进的步辇;四角上边挂着的金色铃铛轻轻的晃动,发出了清脆的叮咚之声。慕瑛坐在步辇上边纹丝不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见着了御花园里有众多妃嫔带着宫女在追逐着她的步辇;心中忽然有些得意。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虽然说她很卑微的想着;自己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便好,可若是能当上大虞的皇后,与他并肩携手,这又该是至美之事。在每年的除夕,他们要一起祭拜祖宗;开春之日还会一起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最重要的是;死后;他们可以埋葬在一处;再也不分离。
慕瑛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无比的快乐,步辇走得很慢,她有几分着急,真恨不能快快便到昭阳殿。可是她又不希望步辇走得快,这次步辇上的行程,意味着她有可能成为皇后,可若是她手铸金人失败,那她便再也没有翻身的日子,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旁人彻底拥有赫连铖——与其这样,不如就活在踏向昭阳殿的路上,一辈子不要到都好。
身上已经开始出汗,涔涔的粘住了中衣,慕瑛只觉得全身有些不舒服,走在步辇旁边的紫菱与紫馨掀开薄纱,用扇子替她扇了几下:“娘娘,快到了,到了昭阳殿就会好了,现儿是在外边,日头大了些。”
慕瑛没有动,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赫连铖肯定是故意的,她心里知道得很清楚,还不知道他给自己安排了什么样的一个手铸金人仪式。他肯定不会想就这样让自己成了他的皇后,肯定会暗地里让人弄出些事情来。
太后娘娘说了,慕家不会袖手旁观,可自己毕竟六岁便进了宫,与慕家实在没有太多的联系,他们还会照顾着自己吗?慕瑛低下头去,摊开手掌心,那里边汗津津的一片,闪出了光亮。
其实若不是自己姓慕,说不定一切都不会这般艰难,她在后宫的日子会好过得多。慕瑛心中有几分愤恨,今日即便自己在慕家的庇护下手铸金人成功,那也是应该的,这是慕家欠自己的,这么多年的苦难,他们也只是还了一部分给自己罢了。
“停辇!”司礼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慕瑛抬起头来,薄纱已经被掀起,前边便是昭阳殿。
一排羽林子站在那里,手握着刀枪,身上挂着明晃晃的腰刀,戒备森严。慕瑛由紫菱与紫馨扶着下了步辇往昭阳殿里走了去,刚刚进去,就见一排司乐坊的宫人们,各种乐器摆得整整齐齐。
“昭仪娘娘驾到!”随着司礼内侍尖细的声音,鼓乐齐鸣,昭阳殿里开始欢腾起来。曲调很是欢快,慕瑛此时已经听不出来是些什么曲子,只觉得要飞了起来一般,走路都有些飘飘然,踏在地上,软塌塌的一片。
赫连铖背着手站在昭阳殿的高台上,他的手里拿真一支九尾凤钗,正扎在手心里,暗暗的疼。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拿着九尾凤钗看,暗自揣测着慕瑛戴上这凤钗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竟然想着她戴这九尾凤钗会很美,每当有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便气得想将这九尾凤钗给扔掉,或者是砸烂。
举起九尾凤钗的那一瞬间,他又将手放了下来:“不会的,反正她不会铸成金人,自然也没资格戴这凤钗。”
“秦冕,你有没有照着朕的吩咐去办?”赫连铖将秦冕喊了过来问:“你可能保证慕昭仪不会将金人铸出来?”
秦冕笑得很是快活:“皇上,老奴将那些金砂都换掉了,全部用的是瓜子金,还有一些砂石,想来无论如何是铸不成的。”
赫连铖微微点头,一颗心才稳稳当当的搁回肚子里边去,眼睛落到九尾凤钗上边的时候,却有丝丝遗憾:“也不知道慕昭仪戴这九尾凤钗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六在旁边瞧着赫连铖这犹豫不决的模样,心中长叹了一声,在他瞧着皇上其实是挂心着慕昭仪,什么事情都能想到她身上去,哪怕是百般折磨她,可毕竟心中还是有她不是?
这支九尾凤钗已经被赫连铖贴身放着有很久了,今日又带着来了昭阳殿。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这九尾凤钗带来——她反正是做不了皇后的,自己何苦要带着?赫连铖心中烦躁得很,附带着对慕乾也痛恨了起来,若不是他寻了这九尾凤钗回来,他如何会这般百转千回的想着这件事情!
听着鼓乐齐鸣,赫连铖知道是慕瑛到了,他举目一望,就见一乘红色的凤辇停在了昭阳殿外,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出了一位丽人,长长的裙裾拖在身后,金步摇在高高的发髻间熠熠生辉。
这是慕瑛?赫连铖有几分眩惑,慕瑛什么时候成了这般模样?她不再是被他踩在脚底的那柔弱女子,她挺直脊背缓缓走来,端庄娴雅,好像还有了些气势,让他觉得好像他从来未曾见过她。
“恭请皇上引昭仪娘娘入朝阳台!”司礼内侍的声音响起,赫连铖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阑干前边,看着慕瑛慢慢的朝自己走了过来。他带着些许惊疑伸出了手,慕瑛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里边,两人的手都有些颤抖。
赫连铖望了慕瑛一眼,心中对自己有几分生气,怎么就这般被她迷惑了?他用力抓住了慕瑛的手将她猛的一拖,慕瑛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着礼服的裙裾摔倒在地。
“娘娘!”紫菱惊呼了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了慕瑛。
慕瑛抬头望了赫连铖一眼,低声道:“皇上,臣妾若是做得不好,皇上不满意,尽可以回映月宫惩治臣妾,可现儿这么多人在观礼,皇上可别失了天威。”
赫连铖心中一惊,转眼看了过去,就见昭阳殿那边摆着一排排座位,高太后带着一群夫人小姐坐在那里,旁边两侧的走廊下边也有排排座位,坐着的全是大虞的高官。这么多人面前,自己这般做,是会让人私底下诟病,赫连铖想了想,暂且饶过了慕瑛,牵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平台之上。
平台上摆了很多张空置的椅子,椅子上边都挂了一件衣裳,这代表着大虞故去的各位皇帝,因为神主牌位都供奉在太庙,不能移出来,所以用这些椅子代表着赫连家的祖宗们。
手铸金人大典以前都在殿内进行,这次有朝臣提议,此乃盛况,应该放在外边让更多的人见到大虞帝后的威仪,赫连铖听了很是赞成,他还等着看慕瑛手铸金人失败,这也好趁机打慕华寅的脸——他的女儿,大虞的列祖列宗全看不上,这才没有不让她铸成金人。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所以赫连铖当即便点头准奏,将这次手铸金人大典放在了昭阳殿外的平台上。既然慕华寅那般想要他的女儿出丑,想要慕家跟着蒙羞,那边让更多人来见证慕家的羞辱好了。赫连铖笑微微的望了一眼慕瑛,见她面沉如水,没有半分慌乱,不由得有些疑惑,望了望站在平台栏杆旁边的秦冕,他到底有没有办好?为何瞧着慕瑛这神色,似乎是十拿九稳?
秦冕与江六两人并肩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人望向自己,抬头看了过去,就见赫连铖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不由得习惯性的抬起脸来,向赫连铖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赫连铖楞了一愣,此时司礼内侍已经高喊了起来:“恭请昭仪娘娘入平台!”
慕瑛挣脱了赫连铖的手,迈着步子走上了平台,她的身子全部湿了,从头到脚仿佛泡在水里一般,她迫不及待想要快些结束这个大典。其实这个大典对她来说完全没有意义,她做得好与做得不好,都没有关系,因为是成功还是失败,早就在她走上平台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下来。
平台上有一个大香炉,里边燃着线香,一种好闻的香味在昭仪殿上飘散,司礼内侍引着慕瑛到了那香炉前边,尖声细气道:“娘娘,请向大虞的祖宗们敬香。”
慕瑛走了过来,从小香炉里拿了三炷香,朝着向代表着祖宗的座位祭拜了一回,又将香插了回去,瞥眼看了看赫连铖,他已经在昭阳殿的正门坐了下来,那里摆着一张龙椅,他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身边侍立着江六与秦冕。
正在打量着周围,就听司礼内侍喊了一声:“铸金大典开始!”
周围的喇叭呜呜的吹出了悠长的声音,将慕瑛唬了一跳,她站在那里,有几分莫名其妙,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见一位头戴面具的萨满跳着走了出来,她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一件红色丝质袍子,腰间往下,都撕成一片片的布条,被风一吹,不住的飞舞了起来。他的脚上蹬着一双靴子,手中挥舞着宝剑,在平台上跳起了一种奇怪的舞蹈,那姿势很是怪异,像是在模仿着动物的各种动作,看得慕瑛有些目眩神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母亲,姐姐怎么便呆住了。”慕微坐在昭阳殿的走廊下边,见着慕瑛那略显呆滞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担心,这是她第一次见着慕瑛,心中有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见着慕瑛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自己也在替她担心。
“不要紧,那是大萨满,正是在请大虞祖宗来看你姐姐手铸金人呢呢。”慕夫人笑着拍了拍慕微的手:“你姐姐好歹也做到了昭仪这个分位上边,岂是胆小怕事的?你便别替她担心了,咱们好好瞧着便是。”
第八十九章
喇叭的声音很是沉闷,呜呜哇哇的回荡在昭阳殿的上空,那位大萨满跳得很是尽兴,腾挪跌宕的在平台上不住的翻滚着,腰间的布条都飞了起来,露出了他柱子一般的两条腿来。在场的不少贵女们都捂住了眼睛,轻轻的惊呼了起来,夫人们虽然心中不赞成,可口里却还不能抱怨:“大萨满请神情得真虔诚。”
高太后摇了摇头,今日这位大萨满,实在也舞得太久了些。
好不容易,那大萨满才跳完那奇怪的舞,他来到慕瑛身边,用剑挑起一张符箓,在香火上引燃,然后将其抛向空中,那符箓吐着小小的火舌,慢慢燃烧殆尽,香灰纷纷跌落了下来,有些落在了慕瑛的衣裳上边,淡淡的灰色在正红与正黑的礼物上边点缀着,就如一朵朵小小的花,盛开在这六月的日光下。
四周安静了下来,喇叭声不再呜呜哇哇的响,大萨满也已经退入殿内,司礼内侍高声喊道:“恭请昭仪娘娘前来融金!”
慕瑛转头一看,就见四位匠人提来了一个木箱,那木箱四四方方,上边还有两道十字交叉封条。慕瑛伸出手去,撕开了木箱上便边的白色封条,将盒子打开。
一时间,金晃晃的颜色跃入她的眼帘,慕瑛看着那金灿灿的金砂,伸出手抓起了一把,心中暗暗祈祷:“上天若是怜惜慕瑛,今日必将成功。”
赫连铖见到了金光一闪,不由得一愣,低声问站在旁边的秦冕:“你不是说用了瓜子金?为何现在瞧着成色这般好?”
秦冕一愣,有几分口吃起来:“老奴、老奴……确实用了瓜子金代替,那箱子金砂还在老奴的床下呢。”
“混帐东西,你有没有去检查过这金砂?你能将金砂拿回去,人家难得就不能换?”赫连铖有几分焦躁,望着慕瑛手中抓着的金砂,气得说不出话来:“朕不是叮嘱着你,无比当心?你竟敢将朕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皇上,你可冤枉老奴了!”秦冕站在一旁两条腿直打颤,若不是正在行铸金大典,他都要跪下来陈情了:“老奴方才亲自验看过的,那箱子里边确实是瓜子金,还有江六跟老奴一道去看的呐!”
江六在旁边也点了点头:“皇上,秦冕说的不假。本来那木箱打了封条便不能揭开,在仪式开始之前,秦冕不放心,还拉着我去验看了那木箱,确实是瓜子金。”
秦冕伸手擦了擦汗:“皇上,老奴可真是尽力在替你办事。”
赫连铖疑惑的望了望那个木箱,慕瑛已经在将金砂捧着往旁边的坩埚里边放了。她的手一松开,那金灿灿的颜色便不住的晃着,几乎要闪了人的眼。坩埚已经放在火上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金砂刚刚倒进去,就听着“刺啦”的一声,一道白色的烟雾腾腾的升了起来。
“不对,不对!”赫连铖用力捏住了龙椅的一角,望着那金砂喊了起来:“那不是瓜子金,那是纯正的金砂!”
瓜子金因为纯度不够,颜色暗淡,哪里能发出这般耀眼的光芒来?这绝不是瓜子金,绝不是!赫连铖望着平台,心中充满着一种失败的懊悔,这金砂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又换成了纯度高的金砂?
他已经不能喊停止了,这么多人都在观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只能祈祷在别的地方会出些偏差,慕瑛不能成功的将金人铸出,那些金砂,毋庸置疑都是纯正的,这一处想要阻挡慕瑛,那是万万不可能了。
几个穿着葛衫的匠人用力拉着风箱,还不时有人在旁边加干的柴火,炉火吐着红红的火焰舔着坩埚,烧得格外的旺,就如刚刚那位大萨满一般充满着精力。火苗蹿得很高,有些差不多都要到了坩埚上边去了。慕瑛站在一旁望着锅子里边,有些紧张,就见金砂已经慢慢变成了水一样的东西,上边慢慢的出现了一个个泡沫,咕嘟嘟的在响着。
一位工匠走了过来,看了看那坩埚,点了点头:“可以了,金砂已经融成金水,昭仪娘娘,你可以将锅子里的金水移去那一边,准备手铸金人了!”
慕瑛看了过去,在不远处有一张案几,上边摆着一个陶模,约莫一尺来高,铸成一个女子的的形状,身上仿佛穿着的是宫装,群袂处还有丝丝细纹。
两名工匠用铁钩将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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