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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要休书,皇上滚远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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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舜聂原是见自己被玉筝和侍奉的宫人误会,方才恼羞成怒,勃然而起,见康公公说得有趣,玉筝又为琳琅求情,神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但依旧是掩不住的愤怒,“起来罢,朕今日饶你不死,给朕和沈才人好好研一方墨去才是正经。”
琳琅听了这话忙起身谢恩,顾不得额上伤痕,匆匆将芙蓉春宵帐的金钩依旧挂回原位,飞快地取了一锭金泥紫玉光并家常用的墨宝镇纸之类来。
这金泥紫玉光亦是杨舜聂几日前的赏赐之物,是上上等的好物,乃徽墨中的绝世之品,是江南制墨大家所致——这墨质细腻柔滑,浓黑如玉,亮泽无比。内含金泥亦是考究,是以金箔研磨而成,却不似一般金泥墨砖那样晦涩,研磨之时匀润而毫不粘连,提运落顿之间浑然天成。
玉筝颇爱骚客,早已有所耳闻,今日终于一睹究竟,自是畅快。
低头细看时,樱桃描金信札上,杨舜聂饱蘸了墨提笔写到,
年来今日见玉筝。
双颊酒红滋。
疏帘半卷微灯外,
露华上、烟袅凉口。
欲簪髻乱抛,
偎人不起,
弹泪唱新词。
佳期谁料久参差。
愁绪暗萦丝。
相应妙舞清歌夜,
又还对、秋色嗟咨。
惟有画楼,
当时明月,
独照相思。
“朕白纸黑字地写在这儿,帝王一言九鼎,朕是不会赖你的。”
“清润玉箫闲久,知音稀有,赖得相逢,若还虚度,生世不足。”杨舜聂看着玉筝,一字一句地说道,“筝儿,朕是真心待你的,你莫怕,朕今日不会强迫你,从今往后也不会,生生世世皆不会。”
说罢,也不待玉筝回答,留下一脸错愕,带了康公公拂袖而去。
正文 第26章殿选
寒露洁秋空,遥山纷在瞩。
孤顶乍修耸,微云复相续。
人兹赏地偏,鸟亦爱林旭。
结念凭幽远,抚躬曷羁束。
仰霄谢逸翰,临路嗟疲足。
徂岁方暌携,归心亟踯躅。
休闲倘有素,岂负南山曲。
闲时读书,偶然读得张九龄的诗句,玉筝咬着那句,“休闲倘有素,岂负南山曲。”不断咀嚼着,这宫中的日子不过天天如此,不至于慢的太过无聊,也不至太快。
殿选定在寒露那日。
玉筝为此精挑细捡了一番。浅绯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外披银白底色纹织锦的羽缎斗篷,一枚银丝盘曲而就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挑了一对玳瑁制成菊花簪,既合时令,颜色也朴素大方。
今天算是玉筝,孔丹青,鲁琴音第一次面见太后的日子,她不能为人挑出错来。更确切地说,是玉筝与孔丹青第一次面见太后,鲁琴音是当今太师的嫡孙女,鲁家声名显赫,其母则是当今郑太后的外女,自然得以常常出入内廷。
然玉筝却陡然想起了那日在仙居台所闻,“。。。归德将军功勋卓著,是这朝上唯一能与朔王抗衡的,所以太后这一举是为了防卫朔王殿下。”
玉筝在心里冷笑着,果然,那个素未谋面的郑太后竟要用她来对付杨曼靖?她心中流泪,果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呢。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大未宫中的恩泽殿。采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宫人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碧纱橱中等候。选看很简单,朝皇上太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谴为宫人”还是“留用妃嫔”。“谴为宫人”就是淘汰了,甚至不如前一步就未被留用的女子,尚且还能离宫侍奉父母,此时淘汰,为了不辜负教养嬷嬷的训导,只能留在宫中做略高一等的宫人。“留用妃嫔”则是被选中为宫嫔,但仍以采女自居,待位分分封完毕才是正式的末等宫嫔,自称小主,待到妃位方可自称主子。
恩泽殿大而空阔,殿中墙壁栋梁与柱子皆饰以云彩花纹,意态多姿,斑斓绚丽,全无龙凤等宫中常用的花饰。那日,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晚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弹花织锦。在这样幻彩迷蒙下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紫奥城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
玉筝就在这样一个黑压压的天气里第一次见到了郑太后——正红色绯罗蹙金刺五凤吉服,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捧出颈上一朵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整个人似被黄金镀了淡淡一层光晕,十分华贵夺目。她大概有四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皱纹很少,显得很年轻,但不知怎的,她的身子里却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倦态,从她略略无神的眼里寒气逼人地散发出来。
她率先用冷冰冰的目光扫视了玉筝一眼,这一眼仿佛过了千年之久,玉筝只觉得周身寒气逼人,仿佛太后冷冰冰的目光透过了身上的羽缎斗篷将她浸在了冰河里,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但确实不出玉筝所料——从今天开始的几年里,她眼前这个仿佛四十五六岁的女人,用她余下的一生来告诉了她。
郑太后预先开了口,“你是皇上新封的沈才人?”
玉筝略一沉吟,“确是臣妾。”
点点头,却依旧是冷冰冰的,“倒不是十分难看,学乖着点,哀家必不会亏待了你。”
采女很人数众多,待到余应雪一行时,大殿门口的盏鎏银八宝明灯已是一字排开,将宫内照得亮如白昼。
想必是看花了眼,玉筝微微看向杨舜聂身边,皇上的眼在半阖半睁中游离,颇有瞌睡的意思。
正在此时,容妃却轻唤,“皇上。。。皇上,臣妾看这位采女倒是容貌不错,皇上您看可还顺眼?”
玉筝抬眼看了一眼,容妃说的正是余应雪。
余应雪容貌本就清秀,容长的鸭蛋脸儿,端正小巧的五官,今日配了木兰青双绣缎裳,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一枚银丝盘曲而就的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斜斜倚在脑后,以及翠色玉兰花步摇,浅绿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宫绦显得愈发的腰如嫩柳。
容妃很是得意,自认为胜券在握。只是此时玉筝便已看出了端倪,“记住,皇上不喜穿绿衣的女子。”这是杨曼靖特意嘱托过她的,她相信的,杨曼靖必不会说错。
杨舜聂睁开眼,只是微微一点头敷衍道,“容貌尚还过得去”,忽而皱了眉头顿了一顿,“朕且问你,平时读过什么书没有?”
这话确实戳到余应雪的痛处,只得嗫嚅着说,“臣妾,臣妾没有。。。臣妾不过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
容妃却是着了急,不动声色地解围道,“女儿家多以针线女红为要,你能识几个字已是很好。”
文妃倒也觉得情景不对,淡淡瞅一眼便知其中套路,出言讽刺道“怎么,容妃妹妹今儿是看了哪出好戏,怎的扮起贤良淑德来了,也给姐姐说说,免得成天窝在宫里闷得慌,。”
容妃原本心焦,却也不糊涂,被讽刺便要把矛头指向玉筝身上,只娇俏地倚靠在杨舜聂身上笑道,“皇上半个月都不踏进仙居台一步,怕是姐姐不闷到奇怪呢。我们都是人老珠黄的样子了,哪里像沈才人,年轻貌美,怕是沈才人若是觉得烦,倒要把皇上向宫外赶呢。”
她把“年轻貌美”这四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对这四个字有着无尽的恨意。
玉筝刚要还以口舌之快,杨舜聂却“咣当”一声把梅花朱漆小桌上的错金波斯文纽耳铜炉用尽力气摔到地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正文 第27章荷叶罗裙一色裁
错金波斯文纽耳铜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它落在恩泽殿的澄泥金砖上,声音很是清脆。
在沈玉筝看来,这一切却好似一个慢动作,在她眼前徐徐展开——连同杨舜聂的勃然大怒。她看到炉身忽然反射了本不明亮的琉璃灯的星点光芒,化为一道的刺眼的金色,带着其中的瑞脑香洋洋洒洒地飞向地面。那束金色光芒里,瑞脑香仿佛在清晨阳光里微微飘舞的细小尘粒,充满灰烬的凉薄味道,打着旋落在地上,发出震颤人心的回响。
恩泽殿里,忽然就溢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香味,连同黑暗一起,蔓延上来。
杨舜聂红涨了脸,向原本就手足无措的余应雪拼劲全力地嘶吼着,“你以为谁人都可以穿绿衣吗?也不瞧瞧自己的一身轻狂样子,没得误了这绿色。”
杨舜聂的声音很是嘶哑,却在鸦雀无声的恩泽殿惊如雷霆,如同野兽泣血的咆哮。
沈玉筝很是惊愕,一件绿衣,不过就是一件衣裳罢了,值得他要如此生气吗?她想起曼靖走时一字一句告诫她,“万万莫穿绿衣,皇上他,最不喜人穿绿衣。”曼靖说这话时的目光如此笃定,又如此气定神闲,沈玉筝只觉得周身发冷,在这大未宫中,定是藏了什么众人皆知的秘密。
余应雪不知自己哪里有错,不敢辩解,只是伏在地上不断颤抖,并不说些什么。
沈玉筝身边的鲁琴音突然说了一句,她说的声音极低,可沈玉筝依旧听见了,她说,“皇上依旧是顾念旧人呵。”
鲁琴音的肚子微微隆起,两个月,她腹中的孩儿已有两个月。她的脸上不再是初入宫时令人不可接近的冷冰冰的淡漠,那神情仿佛将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曾放在眼中。如今,她的脸上整日整日里挂着一种做了母亲的神情,是那种初为人母的骄矜,她时时刻刻都仰着脸,无比幸福,无比灿烂地微笑着,仿佛要向每一个人展现她的喜悦。
沈玉筝耐不住心中疑惑,亦转过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鲁姐姐,你可知皇上为何如此生气?”
鲁琴音突然诡异地笑了一笑,道,“小时候常听我祖父说起端木氏。她容貌极美,最喜绿衣,宛如出水芙蓉,‘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这便是皇上写与她的诗。一时间京都极盛绿衣之风,上到宫嫔宫娥,下至平民百姓,皆着绿衣以陈姿色。不过,自她被废为庶人,皇上就再不喜宫娥穿绿衣。”
琴音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她仰头望向宫外黑暗而混沌一片的夜色,仿佛希望着那黑暗中能出现什么光亮来,带着一丝丝苦涩的意味,“原以为皇上是忘了她的,真是可笑,你、我、甚至容妃文妃,都不过是端木氏的替代品而已。”
她颇具嘲弄地将嘴角向上扯了扯,一字一顿地说,“替代品,而已。”
容妃原是命了余应雪精心绣制了一幅无比精美的苏绣山河,打算以此为殿选上初见皇上的贺礼,一来显得余应雪体贴知礼,二来也好用一技之长从众采女中脱颖而出。
却不想弄巧成拙,不知何处触怒了皇上,她虽心疼自己费劲千辛万苦调教的棋子再无可用之处,白费了力气,却也没有愚蠢到要以自己的荣宠前程为赌注,在杨舜聂的气头上为余应雪求情。
余应雪在她心中,也不过只是个棋子而已。
容妃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向皇上,一面离了座辇到杨舜聂身旁,拿着贵妃湘扇为杨舜聂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又将梅花朱漆小几上的安神茶递到杨舜聂面前,“皇上若不喜欢就算了,这采女多着是,哪能样样都是好的呢,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意思,挑几个中用的侍候圣驾罢了。”
说罢,冲杨舜聂娇媚一笑。
文妃大概早就知道容妃要将余应雪调教为自己的第二颗棋子,却苦于不得机会,一直无法除去。如今见余应雪犯了如此大错,惹得杨舜聂大发雷霆,自然高兴的,想必是不必自己动手了。
她心中欣喜若狂,嘴角却只是微微泛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极力掩饰着,尽力用一如往常的声音说到,“容妃姐姐真是会体贴皇上的心意呢,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便巴巴地送了来,做妹妹的当真是自愧不如。只是这次,恐怕姐姐要失望了,皇上他,并不很是欢喜呢。”
沈玉筝在心里不禁暗自冷笑,文妃当真是心机深厚,这一步棋走的极好。这话看似是说给容妃听的,实则是说给杨舜聂听的。众人皆知,杨舜聂生性孤傲多疑,无论前朝内廷,平日最厌恶的就是结党营私之人,又最恶后宫争宠吃醋,文妃这般挑拨,心里必是想要将容妃逼上死路的。
果不其然,杨舜聂闻言目光微微一闪,虽神色又回复了往日略带淡漠的雾气朦胧,却没有逃过沈玉筝的眼睛。
殿内的寒意一丝一丝浓重起来,空气中的胶着着的杀机一点一点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意味逼上来。死一般的沉静,沈玉筝不禁打了个寒战,将青玉手炉中放了几个梅花香饼,一缕幽幽的甜涩香气就袅袅地填了上来,唯余大殿外的蝉声,一声紧着一声,在这万籁俱静中叫嚣起来。
杨舜聂眸子里闪现一抹寒意,转头望向容妃,嘴角却仍是带着笑的,愈发显得阴冷无比,“可是如文妃所说?”
他眸子里的冰冷似乎不容容妃迟疑,容妃双膝微抖,却依旧是从容不迫的神态,缓缓跪了下去,瞥了文妃一眼,从容不迫地周旋到,“臣妾让文妃妹妹见笑了。只是,臣妾等都是皇上的人,自然是希望皇上好的,哪里有什么刻意拉拢之说,文妃妹妹确是冤枉臣妾了。至于余氏,不过是臣妾看她样貌端庄,颇有几分姿色,倒像个心思缜密的好孩子,才央了皇上多看上几眼的。不过既是皇上不喜欢,打发下去便是了,没得伤了夫妻情分。”
正文 第28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容妃一转身向身边拿着花册唱名的年老内监,指着余应雪厉声说道,“公公服侍了皇上这许多年,难不成是老糊涂了么,怎么还不快叫她下了去,只是这样愣着,难道要皇上亲自去办吗?”
那内监原是年老了,耳朵发背,头脑发昏,反应不灵敏,加之被杨舜聂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半死,一时间竟忘了要如何去做,现见容妃提醒,忙举起花册朗声念到,“门下侍中之女余应雪,年方十七,不知礼数,着为二等宫人,不予封号。”
采女候选之处在宝座之下的台阶上,离后宫嫔妃,皇上,太后足足有数丈之远,刚刚皇上,容妃,文妃所说,余应雪并没有很是听清,见内监并未唱名决定去留,心中尚存一丝侥幸,盼着皇上能回心转意。
如今唱名内监尖利的声音却确确实实响彻了整个大殿,她方才明白自己的命运是再也躲不过了,“二等宫人”,这四个字如同巨石一样撞击在她的胸口上。
余应雪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绝望的神情,面色涨的发紫,“扑通”一下子瘫软在地,像一张在暴风雨中飘忽不定的蔫软树叶。她扑到在地,泪水混着胭脂从她脸上流下可怖的红色痕迹。
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向皇上的宝座。文妃是离皇上最近的,慌忙上去挡在皇上面前,唯恐她伤了杨舜聂,呵斥道,“哪里来的疯女子,内侍在哪,还不快拉了去,若是伤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余应雪竟也不与她挣扎,只是痴痴地转向皇上,从水袖中拈出一方手帕样大小的丝锻,一折一折地展开,竟然是一幅绮丽的苏绣河山,栩栩如生,极为精美。
文妃面色大为惊恐,一叠声地叫喊着,“给本宫把她拉下去,重责二十大板,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侍卫正要过来拉她,郑太后却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且慢,哀家倒要看看她是怎么说。”
文妃虽不情愿,但太后发话,也不敢怎么说,只是福了一福退了下去,杨舜聂也默默地不做声响。
余应雪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依旧是痴痴地说,“皇上,奴婢仰慕皇上您很久了,皇上,您不要如此狠心啊。。。”她如痴如狂地拼命颤抖道,“皇上,奴婢绣工很好的,您看,您看,就把奴婢留在身边罢,哪怕是做一个绣娘,奴婢也愿服侍皇上啊,皇上,奴婢求您了,皇上开恩呐。”
沈玉筝见她如痴如醉,虽是不喜她素日为人,心底却也暗自生出悲悯之情,想着她一向轻狂却落得如此地步,不禁在心里暗暗叹到,悲哉!悲哉!
“咳咳。。。”
沈玉筝随着咳嗽声望向一直端坐,默不做声的郑太后。她眼里有一丝捉摸不透的颜色。
郑太后缓缓转向杨舜聂,“皇上,哀家瞧她倒是有趣的很,虽然很是不知礼数,但对皇上用心倒是极深的。莫不就留下吧,若是皇上你不甚喜欢,日后再降为宫人也未尝不可,留给哀家也好做个伴。”
杨舜聂欲言又止,反复良久才开口,在语气中带了一丝犹豫道,“朕是天子,天子一言九鼎。如今圣诏已下,皇额娘叫朕如何收回?”
郑太后只是一声冷笑,语气中有着淡淡的怨气,“皇上反悔的事情,哀家知道的可是多了去了,皇上就仅仅在意这一件事么?”
文妃见太后出手为余应雪求情,慌忙跪下向太后启禀道,“可是太后,这女子是个疯女子啊,若是她日后伤了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郑太后伸出手去抚颈上硕大的赤金重瓣并蒂牡丹盘螭项圈,“自不用文妃挂记,哀家会命人看好她的。”
郑太后的语气并没有很严厉,杨舜聂的神色却明显软弱下来,眉头紧蹙的阴郁却又多了一分,极不情愿道,“康公公,传朕旨意,将余氏封为余选侍,着封号敬。”
余应雪见皇上如是说,竟喜极而泣,叩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胡乱说着,“谢皇上太后开恩,愿太后年年如意,皇上龙体安康。”
沈玉筝见她说得粗鄙不堪,自是心中见笑,杨舜聂也是哭笑不得,奈何是太后执意要将她留下,只扭过头,佯装了没听见去。只有文妃,见到嘴的猎物飞了,心中自是不痛快,只是拿了拨箸一下一下拨弄手炉里的香饼,用了狠劲,仿佛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粉身碎骨了去。
余应雪却丝毫不曾察觉,又转过身向容妃叩头道,“臣妾谢过容妃娘娘抬举。”
容妃原本以为自己功亏一瞬,正心灰意冷。听了皇上的话也是欣喜若狂,但又见余应雪向自己施礼,担心皇上疑心自己,便向语气中加了重重的疏离,“能侍奉皇上,是你自己修来的福分,与本宫并不相干的。只是日后你若有什么做得不甚得当,本宫自重责不怠。”
沈玉筝看着众人脸上或喜悦,或黯然的神色,心想,这大概是第二次在这波橘云诡的宫中见到杀机。
天色渐渐愈发暗下来,大半采女已决定了去留,内廷里又是一番有人欢喜有人忧的景象。
只仍余数十位,依旧在碧纱橱中焦急地等待着,巧得很,姚素浅,陆嫀,卫思若皆在其内,当选赐了封号的小主已被教养嬷嬷领去各个宫中歇息,其余的采女也不敢大意,连晚饭也未吃,自都是屏气凝神地听内监一班班地唱下名去,
“川州桃源县主簿之女陆嫀,封为才人,赐号丽。
詹事司直之女卫思若,封为宝林,赐号谨。
黄门侍郎之女姚素浅,封为才人,赐号庄。”
陆嫀貌美,且在先前与皇上已有交集。素浅向来端庄,面容素雅。卫思若率真活泼,容颜极佳。她们当选,都是是沈玉筝意料之中的事情,并不觉得意外。
沈玉筝心里既为了陆嫀,素浅而欣喜,一边心里又想起与思若的嫌隙,极不禁落下泪来——就在数月前,她们二人还在一同对弈解闷,如今,这亲密无间的姊妹情深却变成了恨意,她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
正文 第29章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按照这大未朝世代相传的规矩,采女在殿选之时也只能是获封宫嫔应得的封号和位分。若是获得皇上青睐,则可摆脱采女的身份,成为宫嫔,方可有资格见到皇上,服侍圣驾。若未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则只能从采女贬为更加低人一等的宫人,注定为小主、主子们为奴为婢,直至二十五岁方可自愿出宫。
二十五岁呵,沈玉筝心想,这规矩定的真是狠毒。二十五岁大概是一个女人一生的青春了罢,却要浪费在这高墙之中。所谓大未宫,若是没有了君王荣宠,充其量不过称得上一个略略金碧辉煌一些的牢狱罢了。更何况为奴为婢——凡是被选来当采女的女子,无论父亲官阶高低,好歹都是官宦大户的适龄女子。这些女子一向锦衣玉食,备受宠爱,在闺阁之中被端茶倒水地服侍着长大,如温室中的花朵般娇嫩无比。如今为奴为婢如何要她们承受着住,若是遇到心肠尚好的宫嫔还算可以,若是遇到刁蛮的主子,被活活折磨致死的也有。故而每次殿选之后,被落选的采女,受不了凌辱或投井也罢,或是悬梁寻了短见也有,常常是要闹出几条人命的。
可怜花一样的女子却要受此等命运,沈玉筝不禁为她们的蹉跎叹着,“悲哉!悲哉!”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年长的姑姑已来到众采女面前,沈玉筝定睛看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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