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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爱流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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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诧异:“看不出你倒是机警!呵呵,多贪了几杯……”
  说着那男子已抑制不住地打了个酒嗝,神色透出几分恍惚。流云不失时机地继续微笑,一脸人畜无害:“那么,王爷您慢慢歇着,奴婢先行告退?”
  男子本来一幅恍惚欲睡的样子,听到这句猛然睁眼,盯着流云似乎要看出什么不妥来。
  流云继续保持微笑。男子眼中光芒渐渐收敛,不耐烦地一挥手:“去吧!”流云立刻动作夸张地给他行了个大礼,几乎五体投地再重新爬起来,手脚麻利地离开了花园。
  男子盯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不发一语。
  一个闷笑声从树下响起:“怎么,第一次见到不为你容貌所动的女人,自尊心受损了?”
  男子似笑非笑地瞥了发声处一眼,重新放松地在树杈上躺下:“不,与容貌无关,皇宫深似海,我是第一次见到明知对方是王爷,却不想往上贴的宫女。”
  那声音也有了兴趣:“这么说倒没错,怎样,需要我去查查底细么?”
  男子闭目养神:“我已‘醉’了,只需要休息,如果这女子是为引起注意而故意做作之人,想来一定会千方百计再出现,我们静观其变罢了。”
  流云回到柳贵妃住的宅院,天色已经稍暗,院落里宫灯已点燃,红色纱笼点缀着金色银杏树,额外透着贵气。
  进得房门,两名小宫女正盘踞正厅内,一个用茶碾子细细碾茶,一个升起了炭火红泥小炉,显然是柳贵妃动了烹茶的雅兴。
  流云得意地端着食盘向柳贵妃走去:“娘娘,玉液芙蓉汤来了!”
  柳贵妃正捧着陆羽的《茶经》端详,抬眼看了看流云,笑道:“罢了,甜腻腻的,这会子不想吃,待她们烹了茶来漱漱口再说吧!”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娇媚的笑声:“贵妃娘娘真是会养生,这般调理身体,是为了早日承恩龙种吧?”
  柳贵妃脸色一沉,撇过头微微提高声音:“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越发不懂规矩了!怎么淑妃娘娘都到门口了,也没人通报?!真是无法无天!”
  淑妃笑声不绝,一阵风似地刮进了门,玄色锦缎斗篷下,竟是一身艳红亮缎箭袖短衣,脚踩薄底靴,手中马鞭轻扬:“姐姐莫怪他们,是妹妹故意隐了身藏来拜见姐姐,今儿跟皇上一道去围场打猎,还见到了众位王爷,妹妹高兴,特来与姐姐说会儿话!”
  柳贵妃眉尖轻轻一颤,笑容完美:“哎呦,妹妹深得圣恩,姐姐替妹妹高兴!”
  淑妃结下玄色斗篷,抖手掷给流云:“妹妹来得急,口渴了,姐姐这里有茶么,正好妹妹叨扰一杯!”
  当的一声,流云手里的食盘一倾,厚重的斗篷顿时滑向一侧正在燃烧的红泥小炉,瞬间火星四射。
  “啊哟!不得了了,淑妃娘娘的斗篷着火了!”流云惊叫着扑打斗篷,手里的玉液芙蓉汤早浇了上去,火是灭了,但留下粘乎乎白花花一大片水渍,十分恶心。
  淑妃脸色连变,身后跟来的小宫女赶紧将斗篷抢过去。
  柳贵妃微微一笑:“妹妹,忘了跟你说了,我虽出身官宦家,但毕竟是个武丞相、行伍世家,身边的侍女丫鬟俱是有名的惫懒货。这下糟了,毁了妹妹你这么贵重的斗篷,怎么好意思呢?哎呀,不过妹妹也是大意了,怎么不叫自己的侍女收着呢?”
  淑妃看看柳贵妃,看看流云,贝齿在下唇咬出一道齿痕,忽然笑了:“哎呦,姐姐教训得是!都是妹妹自己孟浪了,不过姐姐这般小心的人,怎么当初就没留住龙种呢!弄得圣上如今提起姐姐,总是一天歉意,说是欠了姐姐一条命,所以不敢常来走动呢!”
  柳贵妃缓缓收起《茶经》,端起手边的茶碗:“话也说够了,妹妹没别的事便请回吧!那斗篷记得是皇上钦赐的,明儿万一皇上又点妹妹出宫,妹妹穿不上身可怎么是好呢?”
  淑妃脸色铁青地微笑点头:“姐姐教训得是!妹妹告退!”
  淑妃带着自家仆从临走过流云的身边,不忘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她一刀。
  一时屋内有些寂静,柳贵妃正要说什么,猛然外头传来一阵惊呼:“有刺客!有刺客!”“护驾!”“快快快!养心殿护驾!”
  柳贵妃猛然站起,凝神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流云和小宫女们一起将散落的东西收起,注意着柳贵妃的模样,暗自摇头。流云收拾妥当,走上前去,握住柳贵妃的手:“小姐娘娘,一定没事的。”
  柳贵妃缓缓坐倒,抬头端详了流云一眼,反手将她的手定定握住:“流云,你说,这宫里的人,都在急什么?”
  流云想了想,无端地想到那只蓝眸白猫,嘴角不觉得上弯:“是呀,宫里的人都忙,都爱急,可真不懂得他们都在急啥!”
 

第二节 救命之恩
更新时间2011…8…24 7:53:38  字数:3684

 燕王觉得自己在树上仅仅打了个盹儿,似乎有梦,梦里还似乎有一张异常完美的笑容,却带着疏离感。还有一只长着一对冰蓝眼睛的高傲白猫,对着自己更是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
  所以,当他发现醒来的时候要面临父皇的问责,短时间竟无法进入状况。
  坐在御书房内那个万人之上的男子,虽然胡须和皱纹已经掩盖了半张脸,仍无法使他的轮廓变得柔和。目光如刀,在眼前两个儿子面皮上戳来戳去。
  李公公低低地笑了一声,重复燕王方才的答话:“这么说,燕王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燕王暗地里抽冷气,知道这话凶险万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儿臣不胜酒力,去御花园走了走,酒力发作,便在御花园中歇下了。待得酒醒,已经听说父皇遇刺的事,儿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皇帝并不答话,只是潜心研究两个儿子的面部表情。燕王的哥哥三皇子此时头扎绷带,一缕细细的血痕挂在他的脸颊上,皇帝看着那痕迹,眼神不觉得柔和了些。
  皇帝:“烈王,与刺客动手这等危险之事,以后交给诸位侍卫即可,皇儿乃万金之躯,切不可再似这般鲁莽涉险!”
  “父皇教诲得是,儿臣遵旨!”
  烈王垂首应诺,面颊上的那抹血痕无损俊美,倒似足了冠玉上的云水纹。
  皇帝转头沉声询问:“燕王既是醉了,怎么不去殿堂休息,反去御花园露天醒酒?”
  燕王垂首:“儿臣在北疆戍边,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惯了,幕天席地,便是儿臣志趣所在!”
  皇帝眉头微微一松:“燕王倒是有朕当年之风……罢了,既说去了御花园,总该交个证人给朕!”一思索,迅速补上一句:“莫提那些影卫!他们若是不肯为自己主人作证,当初便断断入不得影卫营!”
  燕王点头:“儿臣领会得!儿臣去御花园时为免酒后失态,确实避开了众多耳目,但却在御花园中遇见一位宫女,当可作证!”
  皇帝点头:“哦,那宫女姓甚名谁?李公公查查宫人的名册,提来一问便知。”
  燕王摇头:“儿臣不知,她虽辨识出儿臣乃是一位王爷,却并无结交奉承之意,顾自走脱。”
  皇帝露出奇异的目光:“这倒奇了!竟有见了王爷还不献媚的宫女……那要如何找到她?总不是皇儿编排出来的托词吧?”
  燕王唇边忽然泛起一缕笑意:“不,父皇放心,儿臣知道该如何找到她……”
  第二天清晨,天边娇红初透,草木间露珠凝碧,廊下挂的笼鸟正自叽喳。随着细碎的脚步声穿越回廊,流云衔首进入柳贵妃内室,身后两个小宫女分别捧着盛水的金盆和一套齐备的梳妆用具。
  柳贵妃坐在自己床头,乌发如云披散,面色则似云中之月。她懒懒地看着流云自宫女手中接过绸子垫肩,围衬住自己的胸口和肩部位置,又自小宫女手中接过一把八宝掐金线镶嵌的木梳,缓缓整理起自己的青丝。
  流云自己只梳了个软软的堕马髻,髻上斜插新摘的淡粉月季,另有一根斜飞的玉钗,一粒龙眼大的明珠镶在玉钗上,与少女红润的面色互为印衬,竟透出几分珠光宝气。
  柳贵妃看着她的忙碌,想了想,动问:“流云,昨日皇上遇刺的消息,宫外还不知道吧?”
  流云摇头,细心地将贵妃的头发分成一缕缕,抹上桂花油以作定型:“小姐娘娘,咱们既在宫内,就别管宫外的事儿,也管不了——好歹您是百世一出的武丞相的女儿,只要自己不出错,别人奈何不了您!”
  柳贵妃脸色一沉,把长发从流云手里拔了出来:“你这蹄子,一大早的又要气我!没有宫外,哪来我这宫里人!这等要紧的事儿,须得和宫外互通声气,赶紧商量一下!”
  谁知流云一把把头发抢了回去:“我的小姐娘娘!体恤体恤奴婢我吧!大半夜的刚把信儿送走,您这还一大早编排我!”
  柳贵妃顿时面色稍霁:“原来你已做了?太好了,果然还是你合用……”顿了顿,眉尖不知觉地泛起清愁:“百世一出的武丞相……不知道爹爹的名头还能护我到几时……”
  流云很不客套地翻了个白眼:“小姐娘娘你就是没事瞎愁,要不然圣上的龙种也不至于……”
  话音未落,流云赶紧住嘴:“啊,奴婢说错了话!娘娘掌嘴!”
  柳贵妃看着她,淡淡摇头:“罢了,你原也没说错……我想皇上今日也是不会来的,就给我一个最清淡的妆面吧!见天弄这些脂呀粉的,额上又起了包。”
  流云点头:“是了,小姐娘娘!起包这等事,终究还是娘娘思虑太过闹的!对了,待会儿伺候完您,我可以去御花园么?顺便去御膳房给你炖一道败火的莲子羹!”
  柳贵妃点头:“你爱跑不要紧,别忘做事就行!”
  有了柳贵妃的这句话,流云高高兴兴地上了趟御膳房,又捧出个油纸包来溜达到了柏树下,不防她刚轻声把白猫呼唤出来的时候,就忽然听得脑后发声喊,瞬间被几个小太监按在了地上。
  流云身不由己,觉得自己像腾云驾雾一般被拖着往前跑,足不沾地,手里兀自托着半个油纸包,还有放在一边的莲子羹也被当成重要物证,由两位小太监小心翼翼举着。她却还不安分,仍回过颈子冲那雪似的白猫叫:“咪咪!咪咪等我回来便喂你!”那猫却头也不回地跳上树,管自去了。流云便低叹,一头被拖着疾走,一头还能分心将油纸包包好。
  花园角落里“咕”地发出一声闷笑:“这女子,果然是个妙人!此一去吉凶未卜,她还惦着猫!”随着话语,两名灰衣少年自假山阴影中转出来,圆脸少年半笑半骂,另一个长脸少年却面容端肃,只是点点头:“这样的人,定会说实话,王爷无忧矣!”
  圆脸少年不赞成地看一眼长脸少年:“虎峰,影卫是份无趣的工作,再摊上你这么个无趣的同僚,我楚离真是倒霉!”
  虎峰仍是一脸正经:“你的看法不重要,去看看王爷怎样了!”楚离翻了个白眼,跟虎峰一起纵身消失。
  流云不能置信眼前包围自己的这一片浓重的明黄,还有同样浓重的龙涎香。“我真的见到皇上了?”她暗地里使劲,捏着自己裙下的大腿,痛感瞬间扭曲了她的面部肌肉,座上之人似乎看到了她变幻的表情,一个尖利的太监声音响起。
  “下跪者何人?”
  “奴,奴婢流云,是柳贵妃柳娘娘的侍女!”
  “原来是流云姑娘,怪道有些面善。那么有劳流云姑娘作答,昨日酉时时分姑娘身在何处?”
  “酉时?哦,奴婢去御膳房替柳娘娘炖玉液芙蓉汤,顺便讨些肉糜去御花园喂咪儿!”
  “可曾遇到什么人?”那尖利的太监声调放得柔和了些。
  “嗯……奴婢倒是遇到一位俊帅的王爷,不过,不过奴婢不知道他是谁!看那王爷似是喝醉了,奴婢怕闹他吐酒狼狈,也怕耽误娘娘的事,就没敢多停留,回娘娘屋里去了!莫不是王爷告状奴婢未能服侍他,要特地麻烦李总管李公公来责备奴婢么?”流云眨着眼,露出些微不好意思的笑容,却语速很快地讲了一堆。
  “俊帅的王爷?闹他吐酒,还告状?”一个稍带诧异的粗混男子声调插了进来,带着笑意。
  “罢了,将这婢子带下去吧,讲话这般野趣横生,不似那等作伪之人!”
  “是,皇上!”太监深深鞠躬。
  流云捏住胸口的油纸包,满面窃喜就要往起爬,忽然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小太监的声音尖利而惶急:“柳娘娘,不可乱闯!”
  “流云,流云!臣妾拜见皇上,求皇上放了流云!她若是犯了什么错,臣妾一力承当!”柳贵妃一身水红缠枝纹宫装,脸色莹白如玉,跑得急了,涌上不多见的血色,分外动人。无奈被几名太监宫女拦在门口,只能就地跪了,微抬了一双滴溜溜的眸子往殿内扫视。
  流云瞬间汗流浃背。悉悉索索衣物摩擦声中,一双金丝盘龙薄底靴绕过她低垂的头颅边,皇帝竟亲身迎向了柳贵妃。
  “爱妃怎么亲自来了?真是娇弱不胜,让朕心疼呀……”
  流云翻了个白眼,不期然头颅也跟着抬高了,眼睛瞟向低垂的黄绫帷幕,一道修长的人影映入眼帘:那男子在帘幕遮挡下,正如初见之时眉目如画,眼似深海,只是此时多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自己上下打量。
  身后皇帝夫妇的亲热戏码却还没有演完,柳贵妃发出娇弱的叮咛声,显然被皇帝亲手扶起:“皇上许久不曾驾临臣妾住处,自是臣妾的错。流云于臣妾来说,是个极可靠、极妥当的知心人,若是她有什么差池,臣妾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哭音,眸间一片水雾,艳不可收。
  皇帝安慰地轻拍她的背部:“唉,难为爱妃了!朕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忽略了爱妃,朕不对,今日爱妃便备一桌酒席,罚朕的酒!”
  柳贵妃顿时喜上眉梢,握着皇帝的袖子轻摇了几摇:“真的?皇上您可允我了!”
  皇帝爽朗一笑:“君无戏言!”
  流云脚不沾地地在御膳房奔走,一边检视着厨房内的食材,一边大堆的话丢出去,砸得紧跟着她的两位御厨皱着眉头使劲记忆。
  “娘娘体寒,所有鱼类、虾类都用姜炝锅!万岁爷看着身子骨忒厚重,怕是得用黑木耳清清肠胃!哦,对了,娘娘这几天有些上火,甜品就用莲子羹,若是还备得有菱角,直接清水煮来便是!冰窟中还储得有冰吧?皇上那等厚重身躯,必定怕热,麻烦师傅们磨些碎冰,上头放置切片的秋梨,再用冰糖水稍腌一腌,味道定然极好!”
  说到此处,流云一个转身,忽然发现御膳房门口伫立着一人,修身白衣,似笑非笑。
  流云翻了翻白眼,整整衣裙上前施了一福:“拜见燕王!”身后两名御厨已赶紧跪地拜服:“拜见燕王!”
  燕王的眼睛越过流云肩头,看着跪地的二人笑了笑,转眼回视已自施施然袖手而立的流云:“流云姑娘好像对本王很是不以为然哪?”
  流云挑起眉尖,燕王猛然觉得她的眼神中有钻石般明亮的光芒闪过:“王爷,或许奴婢愚钝,但一向觉得**本不是王爷该来厮混的地方!昨日闹刺客,今日便捉了小小的流云去面圣,探问王爷行踪,前车之鉴还不够么?”
  流云唇边,仿佛绽开一朵迎风而开的花:“流云已做了一次王爷的救命恩人呢!”
  燕王怔住,看着那女子将腰身挺得笔直,裙裾翩飞,昂然转头,行走的姿势,似足一朵流云。
 

第三节 云乱
更新时间2011…8…24 11:47:10  字数:3447

 宫墙内,那只浑身雪白无一丝杂毛的蓝眸白猫仰头望月,低低鸣叫了一声。它的身影,在宫墙之下如此羸弱孤单。
  宫灯内,红烛垂泪。明黄色卧榻之上,衣物窸窣声不绝,偶尔间杂女子暧昧的低笑。窗外有低低笛鸣,古越轻灵,婉转妩媚。片刻后,卧榻上的人吐出一口长气,缓缓支起身来,灯下,赫然是一张明媚如女子的面容。唯乌黑长发顺着优美的锁骨下滑,露出平滑结实的胸肌,才坐实性别。
  这男子轻挑染着桃色的眉尖:“这么说,我这位四弟倒是个有福之人,居然就撞出这么位妙人来,替他解了这泼天的祸事!”
  女子伸手攀住男子脖颈,伪作娇嗔:“太子爷,今儿晚上翻来覆去说了您这四弟半宿了,可让不让奴婢心寒呢?”
  太子斜睨她一眼,笑着单手一倾,将女子扳倒:“你还真是个浪蹄子!太子爷便堵上你这喋喋不休的嘴,不过你也得替爷办件事!”
  女子媚笑:“莺儿领会得!”
  暧昧的笑声从房内传出,不时在院落里回响。天已黑透,流云借着一盏宫灯的光,随几个小宫女坐在回廊一角。那俩小宫女已困了,头不住地点动,身子歪栽着靠在廊柱上。流云扫了柳贵妃紧闭的房门一眼,手里抽根枝条,百无聊赖地对着地上浮灰划来划去。
  流云蓦然觉得周身一冷,一个黑衣人包裹得仅剩一张脸,鬼影似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流云来不及动作,身体已经被高高抛起又落下,全身剧痛,偏偏发不出任何声音,痛得双目流泪,一睁眼,却发现一柄短刃离面颊只剩两分!
  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伴随着短刃的颤动:“这是对你这小小婢女的警告!以后若还似前番在皇帝面前乱说话,便是个死!若非你服侍的是柳贵妃,哼!早给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流云断定自己无法匹敌,立刻吞了口唾沫,干净利落地翻白眼晕了过去。
  那黑衣人一怔,见她毫无形象地软瘫在泥地上,没给点像样的反抗,顿时兴趣大失,悻悻踢了流云一脚,便要离去。
  “慢!”太子的身影自暗处缓缓浮出。他盯着流云之前在地面浮土上画的线条出神,眉头渐渐皱起。
  黑衣人已不期然露出了娇媚的声音:“爷,这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太子摇头,回视流云一眼,眼神灼人:“这东西,竟似我请高人绘制的山川河流图!”
  “山川河流图?”
  “对!我天都国的万里江山……她一个宫里的小小婢女,连出宫的机会也不曾有,如何绘得出万里江山?!此事蹊跷!”
  太子目光闪动,对着流云连连打量。
  沙!宫灯中的红烛忽然熄灭。太子警觉,拉住莺儿一个急转,纵身飞跃进无边的黑暗,还不忘扑出一股掌风,将流云所绘地图扫灭。
  四名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对着太子离去的方位拱手轻轻一拜。个头稍矮的灰衣人瞥了一眼躺得极不雅观的流云,转向首领:“头儿,太子夜探,此事须向圣上禀告么?”
  首领灰衣人身材高大,须眉纠结成一片,冷冷摇头:“自古皇家多纷争,我等影卫,只需守好保卫皇上的本分。太子既然不是为弑君而来,便与我等无涉!”
  四人消失,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
  流云慢慢张开眼睛,兀自觉得后背生疼,她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愕然发现两个小宫女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流云顿时满腹怒火,小声在二人耳边拍掌跺脚:“喂!醒醒!姑奶奶我差点没命,你们倒是睡得香!”
  叫了两声,二人混不知回应,流云大怒,抽手去拧其中一人的脸颊。忽然一只影子般的手将她隔开:“流云小姐,她们被人点了睡穴,不可妄动!两个时辰后自会苏醒,届时便可行动如常!”
  流云吃了一吓,半张着嘴盯着眼前这个俊美但矮小的灰衣人,但忽然她就明白了什么,一把火从心头烧起来:“好啊!你们就是那些影卫是不是?!你们一直在院子里对吧?!姑奶奶刚才差点被人拿刀子毁了容,你们就袖手旁观?!你们这帮吃里爬外的货色,姑奶奶我跟你们拼了!”
  那灰衣人一愣,万想不到这“姑奶奶”竟有胆子破口大骂,一时伸出手来,不知道该出招斩晕她还是扇自己一个耳光。正在犹豫间,门已吱呀一响,贵妃不愉的声音传出:“谁在喧闹?”
  灰衣人还未及答话,流云已经冲着柳贵妃跪下了,方才冒火的双眼转眼蒙了水汽,配合着楚楚弱质的身体,那叫个我见犹怜:“贵妃娘娘金安,贵妃娘娘为奴婢做主!方才有不明身份的人闯入宫里,还点了宫女们的睡穴,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柳贵妃的声音瞬间染上惊慌:“什么?!竟有这等事!”
  “贵妃娘娘请看,她们都还在昏睡,奴婢断不敢有半句虚言的!”
  “混账!!影卫何在?!”炸雷般的一声响,皇帝披着明黄色龙袍已经闯了出来,怒气满身。
  流云伏在地上,通过投影再次注意到皇帝硕大的身体体积,暗自遗憾地想:“都道是腰带越长,寿命越短,这皇帝该减肥保命才是,还忙着耕耘后妃,唉……”
  刷!一组四名灰衣影卫落入院中,首领惊得额头见汗,拜服在地不敢高声:“皇上,影卫六组今日当值!”
  皇帝阴沉着脸盯着他:“当值?!哼,你们这群奴才当的什么值?!方才流云说的可是实情?!”
  首领额头冷汗层层而下:“回皇上的话,确是实情!”
  皇帝眸中多了一层冰霜:“……朕知道了,定是朕的那些好皇儿们来过了,你们才这等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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