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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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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辈今天来,确实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因此特来向伯父请教。”韩均又站起来,拿出招牌真诚脸说道。
  又是传话又是塞信的,还有你想不明白的事?路景修又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向来在他这里好感度爆棚的韩均,儿子值女婿值都在持续下降。
  “坐下说。”他又喝了一口茶。
  韩均顺从地又坐了回去,开口道:“晚辈这些日子陪着翰林院几位大人整理书籍,瞧见一首前朝关于自然灾害的诗文,其曰‘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兴元兵后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晚辈读到此处不由有些感叹,民生何其之艰难!”(摘自白居易《捕蝗-刺长吏也》)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想到伯父任户部尚书已有数载,定然知道遇到灾荒之年该如何应对,然而晚辈年轻,竟未曾经历过,不由惶恐,唯恐真有朝一日却只能坐以待毙而已。但是枯想了数日却无果,因此想问问伯父,如遇到天灾,晚辈该当如何做,方能减少百姓的损失,不至于民不聊生饿殍遍地?”
  说完后,便静静地坐在那里皱着眉头思索,似乎非常苦恼。
  路子闵父子二人听他有此一问,亦不由地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他们这样的人家,如果真有了大的自然灾害,绝不是屯粮自保就足够了。
  

☆、035 民生之本(二更)

  虽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大半都是为了“齐家”才出仕,但该有的悲天悯人他们从来不缺少,天下太平是他们为人臣子的职责,也是大部分文人雅士的愿景所在。
  他此问一出,书房里一时陷入沉寂。
  然而躲在窗外偷听的路子昕,却惊的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从石头上掉了下去。
  他、他、他怎么知道马上会有雪灾?
  难道他也做了那样一个梦!
  震惊中的路子昕自动忽略了韩均话中的“天灾”,替换成了承文十四年冬天的那一场“雪灾”。
  这场雪灾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先是韩均救灾出了事,然后是父亲、大哥……
  虽然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构陷,可毫无疑问,那场雪灾却是一切的开端!
  她现在都还不清楚梦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会真实存在,然而她却不得不以防万一,这才打算将一切对父亲和盘托出。
  韩均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说,真的只是凑巧读到了这样一首诗,才想起来问父亲?
  不论她在屋外如何惊讶如何作想,书房内路景修沉吟了片刻后,对韩均说道:“世子能想到这些,着实不易。”
  整个大関朝官员何其多,虽说真有了大灾大难绝大多数人都是会尽自己的能力,然而太平时日在其位不谋其政之人也绝对不少有。
  路景修做了这许久的户部尚书,最是清楚那些道貌岸然素位尸餐之人的嘴脸。平日里全都恨不得将户部掏空搬完,然而真正用在那些修建河堤、移民垦荒上的又有多少?
  三月份的时候他领了春巡的差事出京,一些繁华如江南尚还可以,再远些如河北甘肃,甚至还有的田地荒在那里不曾播种!
  然而时过境迁,分发下去的粮种去了何处大家心知肚明。
  民以食为天。
  因此太祖在大関立国之初就颁发圣谕,每年冬季户部就要往各省各府拨下粮种,就是为了确保来年开春百姓有种可播有粮可收。
  他回京后立即将那几处情形写了折子递上去,可这些天过去了,却没有什么动静传来。
  路景修当然知道他得罪了人,却也不得不为之。只忠于圣上一人,是他也是路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哎,皇上到底是年纪大了,不比当初壮志雄心,只求平稳二字。
  “钦天监掌管观察天象、推算节气星辰演变之职,若有大灾之年,必先有预兆产生。因此户部便会遵循圣上旨意,充实国库再播往各省府,以安民心。”
  路景修见儿子与韩均俱仔细倾听,想到自己年轻时也有一番愿景,自来后浪推前浪,不止今上,他也一样是老了。
  虽然上了折子,到底瞒了些下来。
  便有了趁机指点教导二人的意思在里头,于是说的分外详细。
  “比如遇到荒年,朝廷就会鼓励百姓开荒,借耕牛育青苗,以种种政策扶助鼓励农桑。还会发下振济银子,免除当地粮税减轻农民负担。皇室亦会率先减少供给,以此做出表率,以损上而益下,种种做法,不一而足,当视具体情形而定。”
  韩均与路子闵二人不觉大有收益,又陆续说了些自身想法,问出了尚有疑惑之处。
  路景修自然一一作答。
  期间有小厮进屋点了烛台,又撤换过几次茶水,几人才堪勘停住话头。
  此时却早已过了饭时,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路子昕早已被母亲叫去吃了晚饭,却一直磨蹭在正院里不走。
  齐氏自然以为她是为了韩均才这般作态,不由有些起了火气。
  “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不火烧屁股一般要走,赖在娘这里做什么?”
  原来这数日来,路子昕晚间吃过饭就赶紧躲回自己的绿芙院去,就是因为害怕听李嬷嬷当着齐氏的面,又要说些不好好儿学的话,到时候又免不了被齐氏教训一顿。
  齐氏此时脸上虽是笑意吟吟地,话里却很有些深意。
  奈何路子昕只一心想着今晚必要等到父亲的,并没有听出来娘亲话里话外的试探之意。
  “女儿都好久没见到爹爹了,自然要等一等的。”她又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
  “哦?今日不是刚在门口见着了?这会儿就想了?”
  齐氏故意没说见着谁又想谁,盯着幺女的脸想看出些什么来。
  路子昕一怔,终于听出了不对味儿来。
  “娘亲不会是吃醋了吧?”她立马挽住齐氏胳膊,嘴上抹了蜜般。
  “昕儿虽然想爹爹,可哪怕每日都见到娘亲也是会想啊!今儿早晨桑葵姐姐说不用来请安,女儿便想着那岂不是不能看到您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于是女儿今天一整天都有些不得劲儿呢!”
  她摇来晃去的,齐氏都有些晕了。
  听她这么一说话,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终于笑了出来,“你这个小促狭鬼,尽会张口胡说!”
  什么醋啊秋的,她哪里是那个意思?
  罢了罢了,许是自己多了心。齐氏心想,老爷最近忙的很,早出晚归的,有时连着好几日都宿在部里,幺女确实许久不曾见到了。自己这些日子又逼的狠了些,她向来和老爷亲近,真委屈了想撒个娇也是正常,听说刚刚在院门口还抱着老爷哭了一场呢!
  于是便又问她:“我听青檀说你昨儿晚上哭了?可是心里埋怨娘亲?”
  “青檀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是我问她的,否则怎么知道你委屈了呢?都怪娘亲只想着让你多学些,一时有些着了急,今日开始便不会逼着昕儿了,好不好?”
  齐氏柔声哄着幺女。
  路子昕没想到随口说“太累了忍不住哭”还有这等功效,一时高兴的很。
  原一开始学那些,瞧着娘亲和管事的掌柜的庄头他们说事儿确实有些意思,可每日里翻来覆去不过是些车轱辘话,她到底有些不耐烦了。
  而且回了院子也不得歇,依旧学来学去的,她也确实感觉烦累,实在有些坚持不住。
  不过想到那个梦,她又有些高兴不起来。
  

☆、036 其乐融融

  娘亲一辈子都在理那些事情,为这个家操劳,却从来没听她抱怨过一句,也从未扔下事情不管过,难道她不累吗?
  想到梦里娘亲憔悴的模样和红肿的双眼,不是不累,而是她不能倒下。因为即使她说累了,却没有人能在旁边帮帮她啊!
  自己现在哪怕多学一丁点儿,也许以后就能让娘亲少操劳一些呢?
  于是她摇摇头,“昕儿从来没有埋怨过娘亲,哪一个姑娘家不得学这些呢?既然别人能做到,女儿自然也可以。昨夜只不过一时没忍住而已,已经够丢人的了,娘亲可别再打趣女儿了!我可不依。”
  说着又抓着齐氏衣袖晃。
  打小她一摇齐氏就有些受不住,于是说道:“行行行,都依了你,娘亲眼晕头晕的很,快放开。”
  路子昕当然知道这招管用,便笑嘻嘻地停了手,“那我给娘亲揉揉头好了。”
  说罢就上前两步,绕到齐氏后边,一边轻轻按压她两边颞颥,一边不时地看着外头,看父亲到底来了没有。
  夜色越来越暗,她不由有些着急。
  路景修领着两个小辈在前院吃了晚饭,又吩咐路子闵将韩均送出了门回转后,这才和儿子来到后院正房。
  “爹爹,你怎么才回来,女儿都困了。”路子昕原本正歪在那里眯着眼打盹,齐氏知道韩均已经走了,便由着她赖着不走。
  这边路景修前脚刚迈进了屋中,路子昕立即睁了眼,站起来拉住路景修胳膊,嘟着嘴不开心,“哪家女儿想见父亲一面像我这般不容易……”
  齐氏刚准备迎上前去,见幺女跑的比谁都快,于是停住了脚,站在一旁看着路景修有些疲累之色的脸庞,从桑葵手里接过参茶,亲自递了过去,眼里满是柔情。
  “让你爹爹先喝口茶,有什么话非要急在这一时?”
  路子昕听了,乖乖放下手,却又忍不住捅捅路子闵,挤眉弄眼地看着她娘亲和爹爹,故意捂着嘴笑。
  “娘亲,儿子给您请安了。”路子闵不理她,一本正经地撩了袍子给齐氏行礼。
  “你在外头辛苦了一日,回家了咱们不兴这些虚礼,赶紧坐下来歇歇才是正经。”
  齐氏看着儿子黑了瘦了,也心疼的很,一旁李嬷嬷连忙将另一碗参茶也捧了过去,“二少爷喝点茶缓缓。”
  “嬷嬷歇着就好,我自己来。”路子闵赶忙接了过去。
  她是路子闵的奶娘,三个小姐少爷里惯来最是喜爱他的,因此路子闵来了这正院里,必要什么事都过她的手才放心,桑葵她们这些丫鬟根本近不得前。
  齐氏也知道她的心思。
  路子闵幼时正是李嬷嬷儿子也正吃奶的时候,她舍了自己亲儿子来帮自己带孩子,感情自然最是深厚,齐氏也从不曾怪她管的过多,二儿子的事都是交给李嬷嬷去料理,倒也轻松不少。
  而且她在一旁看着,正是因为李嬷嬷经管的多,家里头的丫鬟们也从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大儿子早慧,齐氏自然不担心被人勾的坏了心性,可二儿子不一样,自小就淘气顽劣的很,虽然读书也上进,可她一直提着心怕他在外头学了坏,回家再乱了规矩呢!
  如今看来都是她多心了,难怪李嬷嬷常和她说,“二少爷绝不会的,夫人您就放心吧!”
  她这个母亲,做的倒不如一个奶娘称职,如今看看,闵儿可不是胡闹归胡闹,大面儿上却从来不错的,也不叫人操心。
  又想到闵儿如今也定了亲事,现下只剩了幺女。
  齐氏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想着只要和琛儿的亲事定下来了,那点子小女儿情事自然也就淡了忘了,再不记得的。
  她从思绪里回过神,又接过路景修喝完的茶杯放在一旁茶几上,桑葵便收拾了,随着李嬷嬷一起退了出去。
  再亲近,主子一家人说话,也没有她们奴婢杵在一旁听音的道理。这一点李嬷嬷还是非常清楚的,这也是齐氏一直倚重她的原因。
  感情深厚,又不自大越主。
  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口,一家人便俱都坐下说些闲话。
  路景修与齐氏坐在一处,又朝她说了句“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便细细问了近日家中诸项事宜,将齐氏拿不定主意问过他才有了底的事情定下来几件,完了看着齐氏深情款款地说,“嫱儿,这些年,家中多亏有你支撑。”
  齐氏闺名单一个嫱字。
  她瞪他一眼,在孩子面前说的叫什么话?可风韵犹存的脸庞上到底悄悄有了一丝红晕,多年来的辛苦操劳,有他这一句话便也不觉得多累了。
  两人成亲数十载,路景修从未有过通房妾室,依旧伉俪情深的很。
  “你们在外头打拼都不曾抱怨一句,我们妇道人家也只能在家中做些小事帮衬着,哪里就辛苦了呢。”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老夫老妻的默契与温馨。
  她被路景修看的不好意思,又怕被幺女如刚刚一般打趣,连忙转头问路子闵最近如何。
  “闵儿,你如今常在外头,长喜伺候的可还好?吃的如何?差事可曾理顺了手?娘瞧你瘦了些,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少在外头应酬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跟着他们胡闹。身体要紧,别仗着年纪小就不当一回事。”
  路子昕也跟在后头教训他,“就是,有那些时间倒不如好好回家陪陪娘亲,成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你,我都吃醋了呢!”
  “娘亲就放心吧,长喜事事都照顾的极好的。几位大人也对儿子极赏识的,如今吃饭都带上我和退之,哪里就出去胡闹了呢!”
  路子闵便捡了好的说,宽齐氏的心。
  又瞧了瞧妹妹,得意道:“谁叫你整日在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娘亲不嫌弃你难道倒要嫌弃我这个好儿子?”
  “爹爹,你看二哥他!”
  路子昕才不会傻到亲自动口和他斗嘴,如今这儿可有人收拾他,不用岂不是浪费?
  

☆、037 和盘托出

  她委委屈屈扎到路景修怀里就一个劲儿拱来拱去,还加上小声的抽噎和耸肩动作。
  果然,路景修立即拍拍幺女的小脑袋,板起脸教训儿子道:“你也少说说你妹妹,刚当了几天差就翘起来了?平日里为父总教导你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要低调谦虚。你倒好,昕儿不过让你有时间多陪陪你娘亲,官架子便摆到亲妹妹头上来了?合着平日里我教导你的话都当做了耳边风不成?难道你在署里也这样和几位大人说话?是不是以后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路子闵悲愤了,可当着老头子的面只好认怂。
  “是,儿子知错了。”
  齐氏看看使坏的幺女,又看看可怜兮兮的儿子,笑着对路景修道:“好了好了,他们兄妹两个向来如此的,不过闹着玩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非要夹在里面凑趣。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路景修对两个儿子向来是不假颜色,可对着妻子和女儿从来都小意温柔的很,只好暂且嘿嘿笑着,和路子闵一般坐在那里望望天望望地,还没忘了哄幺女。
  “咱们女子汉大丈夫,不和你哥哥一般见识,只当他不存在。”
  路子闵:……
  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戳在这里,你居然当看不到?这眼得多瞎。
  可到底不敢说出来,只笑嘻嘻地看着装模作样的妹妹,“对,就当我不存在。”
  路子昕缩在父亲怀里,在他们说话间又往上拱了拱,直趴到路景修肩头处,瓮声瓮气地在他耳边撒娇:“女儿听爹爹的不和二哥计较。昕儿这么听您的话,今天爹爹送昕儿回去好不好?女儿不想一个人回去。”
  路子闵哪里会错失这个脚底抹油的好机会,直道:“哪里用得着父亲,二哥送你回去,保管看着你进了屋子才回。”
  “我才不要你送,你刚刚还说我好吃懒做呢!昕儿就要爹爹送我回去。”
  路子昕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这个主意,因此才一直守在正屋里不回去,才不想因为二哥又坏了事耽误时间,如今她是片刻也等不及了,今晚不和盘托出给爹爹提个醒,她会被逼疯的!
  “好好好,爹爹送乖女回去。”
  路景修朝齐氏无奈一笑,眼底却满是得意。
  齐氏哪里不知道他?幺女天天和自己腻歪在一处,不过是缠着他一次罢了,根本懒得和他闲吃醋。
  “既要人送你,还那副麻花样子扭在怀里做什么?快起来回去吧,都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可没允了你明日还能赖在床上。”
  她看着小女儿,笑着说她。
  路子昕“唔”了一声,小脑袋又拱了两下,这才把头露出来,朝齐氏极乖巧的笑了,又对路子闵做了个鬼脸。
  “说到这个,夫人,我正要和你商量商量,昕儿毕竟还小,你看是不是,是不是……”
  路景修“是不是”了半日,也没说出来。
  路子昕早知道爹爹在娘亲跟前什么样儿,本也没指望他,何况她前面也说了,想多学些呢!
  “我难道不心疼女儿?老爷即便不说,我也知道的。只不过前些日子想磨磨她收了爱玩的性子罢了。”齐氏娇娇悄悄地白了路景修一眼说道。
  “哈哈,倒是我瞎操心了,夫人自然考虑的周全,哈哈,哈哈,我这就送昕儿回去。”
  路景修尴尬地大笑几声,瞧见幺女一脸鄙夷地看着自己,颇觉面子里子都有些不好看,故意沉下脸,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娘亲,那女儿就先回去啦!”
  “儿子也回了,娘亲记得早些休息。”
  路子闵路子昕二人双双向齐氏告退,路景修亦乐呵呵地跟着幺女往外走,屋中一下空了大半去,李嬷嬷等人这才进了屋子,忙忙碌碌地伺候主母洗漱。
  齐氏叹口气,“我这辈子真是欠了他们路家的。”
  话是对李嬷嬷说的,面上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是夫人的福气,老爷对您好,少爷小姐也省心懂事的很。”李嬷嬷从桑葵手里接过换洗衣裳,搭在胳膊上,笑意在脸上漾了开来。
  此时几个姓路的已走的远了,路子闵在一处路口别了父亲,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不提。
  剩下父女二人就着月色,让提了灯笼的下人只远远地落在后头,并不走近,两人一行赏着夏日夜色,一行说着话。
  “说罢,你这个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又想作甚?”路景修忽地开口问道。
  他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自小古灵精怪的,每次想做坏事时,总会分外腻歪缠人。
  今日他一回家,女儿就扑了过来,还眼巴巴地在屋子里等了自己许久,又非让自己送她回院子里,路景修就知道必然有猫腻。
  路子昕肩膀一缩,知道自己的小手段已是被父亲发觉。
  她本也正打算开口的,如此倒省了她绞尽脑汁地将话题引过去。
  “还是爹爹英明,女儿什么也瞒不过您的慧眼。”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路子昕深谙其中真意,开口就是奉承。
  路景修停下步子,故意看着女儿逗她,“还不打算说?刚好也到了,那爹爹便回去了?”
  “哎哎哎,女儿自然是要说的,这不是想请您进去坐坐,昕儿给你泡壶茶,边喝边听啊!”路子昕着急地拦住去路,拽着路景修往院子里走,“您就给女儿一个孝敬您的机会吧!”
  边拽边拖,多不容易才将人请了进去。
  青檀刚要奉茶,路子昕上前就接过来,赶人道:“你去忙你的,我和爹爹说几句话,记得别让人进来,快去快去!”
  回头又朝路景修甜甜一笑,递了茶过去,“爹爹喝茶。”
  待青檀转身告退,将房门关上后,路子昕才坐在路景修身旁,面上再不复刚才的嬉笑,忽地带上了不曾叫外人见过的忧伤,路景修顿时心中一疼。
  “乖女怎么了?是不是有谁惹你伤心了?”
  

☆、038 不得不信

  路景修以为女儿左不过如同小时候一般,缠着他要瞒着妻子悄悄出门去耍,怎知她一副伤心模样,好似心中有万般委屈。
  “你告诉爹爹,爹爹去帮你教训她。”
  路子昕本来想事关重大,她不能哭哭啼啼的好似被噩梦惊吓了的小姑娘一般,万一父亲也不当一回事,只以为她是害怕可如何是好?因此极力忍着的。
  可是听到路景修这样一说,她顿时忍不住了,好像被人欺负后终于找到家长可以哭诉的孩童,扑进路景修怀中,哽咽着便哭出声来。
  “爹爹,女儿怕,呜呜,呜呜,女儿真的好怕。”
  “不怕不怕啊昕儿,爹爹在呢!你快说说怎么了这是?”路景修拍打着怀中小儿的背脊,哄她。
  这已是幺女今日第二次在她怀中哭了,原本以为不过是累了找他撒撒娇,如今看来,事情远不止于此,路景修也凝重起来。
  路子昕扑在父亲怀中,一直以来的不安惶恐俱都宣泄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抽抽鼻子,带着哭音说道:“女儿做了一个梦。”
  梦啊,路景修松了口气,这是吓着了吧?
  这个小丫头,
  “爹爹您听我说,女儿害怕绝不是因为被梦吓到了,而是,而是……”
  仿佛知道路景修会这般想,她着急地扭了扭身子,“而是因为女儿害怕失去您,怕梦中事将会成为真的!”
  话既已出口,她便不再停顿,一口气儿说了个底掉儿。
  “爹爹还记不记得娘亲曾和您说过,在您春巡时女儿在家中生了一场病,是因为惊了梦。”
  “在梦里,女儿看到二哥中了二甲第九名,看到皇上赐婚给林姐姐做三皇子妃,还看到那木杆的大王子来京城朝贡!”她将梦中所见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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