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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春-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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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均还小心翼翼地问她:“此簪为笄,妥否?”
她正是为这事发愁。
笄者,簪也。既然是笄礼,路家自然早就准备好了为她插发所要用到的木簪,乃是大哥路子瑅专程从南平带回的,这事早便定了下来。
现在难不成让她去告诉家人,韩均也为她准备了一支,希望能用他特意送过来的?
想想她脸都有些发烫,这么羞人的话可如何说出口?
好在韩均似乎考虑到了这一点,末了可怜兮兮地道,若是不能用这支簪子,那能不能用他特意为路子昕取的字?
女子许嫁,十五笄而字,也就是行及笄之礼后,已是成人,便能由家人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辈赐字。
但也有很多是由夫家或者是夫君所取,这倒还不算为难。
原本路景修替她选的,是“昭姑”,意为“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摘抄自屈原《离骚》)。
路子昕十分喜欢,可韩均取的,咳咳,也未免太言简意赅了些。
长乐。
看着信纸上气势磅礴偏又带着拳拳爱意的这两个大字,她有些笑不出来,可心里却隐隐有些欢喜。
韩均希望她能一世喜乐,这也是是他所给予的承诺。
他早说过,会护她安稳,免她流离。
路子昕捏着信,半晌默然无语。
自从遇见韩均,不过大半年的光景,然而一切都在改变,越发美好也越发光明,他确实做到了,而今后,他还会一直去做。
“姑娘,再不收拾便来不及了。”青檀看了眼天色,犹豫着进屋开口道。
路子昕回过神来,走到书桌前执笔写下两个字,再回首面上已然是满脸灿烂的笑意,对青檀吩咐道,“你去将这个给爹爹和娘亲,就说我的字,用这个罢!”
☆、184 甘肃密会
巳时初,青云巷路家三姑娘路子昕的及笄礼正式开始了。
而在大関国土西北之地的甘肃,韩均批完手上最后一份公文,往椅子后头靠了靠。
这一个多月,他基本已经摸清了甘肃形势,幸而新任巡抚程直与他大多数政见都一致,二人相互辅佐,各项事务都上手极快。
虽然他是辅官,但却有着直达天听的权限,程直自然知道自己来甘肃的使命,二人齐心协力,已将乱了半年之久的甘肃地界治理的井井有条。
赵居为回京前,曾秘密与韩均见过一面,将草原各族的形势告知韩均。
那木杆虽然因为内乱实力大减,但依拉赫的舅舅却是个厉害人物,短短时间收服了一些分散的小部落不说,还与周边几个部族结成联盟,恐怕只要再过两年,就能控制大多数草原部族。
但这是在大関完全不干预,任由他壮大的前提之下。
赵居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又在庆华帝心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木杆秘密联合的事情,必然会向庆华帝进言。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以利诱之,分化他们。只要庆华帝还不至于病的昏庸,就一定会同意赵居为的做法。
韩均重生而来,要做的第一桩事便是彻底压制那木杆,不让他们对大関有可乘之机。
所以赵居为提到此事时,他立即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倒与赵居为不谋而合。
“甘肃情形如何?”赵居为问道。
韩均回想起自己的话,“文官还好,自从李时言触柱而亡,其他人都寒了心,各自为政,程大人轻而易举便挖到了线索,也重新分配了公务。”
“有线索又如何,他是不会办的。”赵居为淡淡地道。
庆华帝近年,是越发地放纵几个儿子了,也许是不想重蹈当年他们兄弟相残的局面。
韩均没有说话。
“罢了,武将那边呢?”
“铁板一块,是两块。”韩均回道。
盛国公与定国侯在西北经营多年,手上又握有兵权,那些低阶武将自然不会背主。
至于品阶高的武官,都是二人的直系,想要攻破更是难上加难。
“钱雅棠那边呢?”
“仍旧没有什么进展,若不是他有在边关戍边的经历,只怕那些人早就动手了。”
戍边之人,乃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尤其受到士兵们的敬重,尤其像钱雅棠这样的贵族子弟,鲜少有选择边关镀金的,很容易就和那些小兵们打成一片,为防引起众怒,虽然那些武官明知他是庆华帝派来的,也依旧不敢动他。
否则,随便报一个剿匪身亡,谁还能追究不成?
“慢慢来吧,毕竟积病多年,不可操之过急。”
“我以为,这件事,还需从京城着手。”韩均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庆华帝不会动自己的儿子,但却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权臣与自己的儿子联合,威胁他的天子之位。
没有哪个帝王能放心将兵权交在极有可能帮助他某个儿子起兵谋反的臣子手中。
既然庆华帝想收回兵权,那自然事情就落在了京城。
只要盛国公惹怒庆华帝……
韩均之所以不提定国侯府,乃是因为他知晓老定国侯的为人秉性,素来正直,绝不是玩弄权势之人。
且现任定国侯虽然因为赐婚,不得不将嫡长女嫁与赵麓为为皇子妃,却并没有与他沆瀣一气的打算。
甘肃之事,不过是赵麓为瞒着定国侯的手笔罢了。
哪怕前世赵麓为以有孕在身的林苏暖性命相威胁……
若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小丫头该为林苏暖伤心了吧?
前世,她在赵麓为逼宫之前已经跳崖身亡,并不知晓这件事。韩均却知道,定国侯府的老侯夫人,十分喜爱路子昕,连带着她也与林苏暖关系匪浅。
念及此,韩均正打算提醒赵居为,却听他道:“老定国侯忠君卫国,实在令人钦佩,既然盛国公坐不住了,那就让他动吧!”
韩均不免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既然认定了赵居为,自然是有感于他的秉性和才智,否则绝不会跟随于他。
二人之间不是上位者与下位者的关系,更多的却像是朋友,甚至在很多想法上都有相通之处。
这是当初赵居为为何找上韩均的原因,亦是韩均选择赵居为的理由。
相比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莫不如说是“知己难得”。
他都知道定国侯一门忠烈,掌管锦衣卫如此长时间的赵居为自然也心知肚明。
“可惜了定国侯府的嫡长女。”赵居为突然感叹了一句。
他们知道,庆华帝也知道。
但他不会为了权势疑心陷害忠良,庆华帝却会。
自从赐婚林苏暖与赵麓为,这位大関的帝王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怕定国侯也预料到了这个女儿的命运,才会倾尽所有为她陪嫁。
一个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帝王,从来不会真正去相信所谓的忠君之臣。
否则前世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路景修被人构陷?
若不是路子瑅与路子闵相继被罢免和辞官,路家只怕还会更凄惨些。
无他,不过草木皆兵,杯弓蛇影耳。
病倒的庆华帝,已经谁都不信任了。
韩均揉了揉眉心,人往后仰着,一只手搭在眸上闭目养神,不再去想这些伤神的事情。
不知道小丫头的及笄礼完成了没有,她是会用自己送去的梅簪,还是用自己取的字呢?
他想起翰林院有为成婚的翰林王大嘴,曾经对他和路子闵说起过,妻子常常嫌弃岳父取的字太难听,央着他再取一个。
哦对了,王大嘴还常常得意地吹嘘,妻子十分仰慕他的才华,每每都觉得自己的丈夫十分了不起的。
韩均苦笑一声,想要路子昕央着他?若是前世倒也说的过去,毕竟小丫头常常一脸花痴地看着自己。
这一次嘛,得,他还是屁颠屁颠地送上门去吧,否则啥也捞不着,回头还落一身埋怨。
长乐啊长乐。
韩均想起路子昕随信附上的那支红梅,眼前浮现出她那娇俏清丽的模样来。
☆、185 谁胜谁败
大関承文十二年十一月十五,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官员在大朝会向庆华帝上折,称三皇子赵麓为图谋不轨,借编撰诗书之名,行意图谋反之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黄大人乃是盛国公嫡系,他这般明目张胆,显然是不怕质疑,最好还能撇清了所有关系。
不畏权势,及时上报。
“圣上英明,那张机辨乃是前朝余孽,此等意图谋反的诗词若印发天下学子,后果不堪设想!微臣不知,三殿下意欲何为?”
黄大人还拿出了证据,果然是张机辨被贬山东时所做之词。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哪堪身在山东,飘蓬江海嗟吁。若遂凌云之志,敢笑机辨……”(摘抄改编自《水浒传》)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最终几不可闻。
庆华帝毫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不发一言。
一时间,整个议政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想到了前朝那场牵涉一半官员之多的文字之争。
但无人敢言。
首当其冲的,便是翰林院负责编撰《读风臆评》的几位翰林,他们大多已经头生白发,看的众官员心里实在不忍心。
就是几位进了翰林院的新科进士,还实在年轻,如果就这样断送了前程甚至性命,岂不可惜?
若庆华帝执意要查,他们这些人,又当如何?谁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那依黄爱卿所言,应当如何处置?”
良久,庆华帝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鸦雀无声的议政殿内外,也震在满朝文武官员的心头。
圣上,果真要查!
这京城,只怕又是一场风雨……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姓黄的官员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朗声道。
如果忽略他打颤的双腿……
不管庆华帝如何发落,他的下场都只有一个,这点觉悟怕是还不够。
庆华帝玩味似地,重复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好啊,说的好!”扫了一圈下面站着的臣子,“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臣有本启奏。”
依附三皇子赵麓为的一位大臣道,“此书虽是三殿下主编,却由翰林院的诸位大人经手,三殿下担监察之职,偶有疏漏,实属正常。”
监察不力的罪名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而听到此话的盛国公却不慌不忙,甚至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将罪责全部推到翰林院的头上,便等于将赵麓为推到了所有文人的对立面,那么赵麓为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即可便土崩瓦解。
要知道,文人虽相轻,可手下的笔却毫不留情。他赵麓为不是在文人之间素有名声吗?这次还会保住?
再者,非翰林不可入内阁。
当今的沈阁老等人,可都是从翰林院出来的,那些主编《读风臆评》的半老头子,可以说都是他们的学生。
这一手,重能废了赵麓为的多年经营,轻,也能断他两条争夺皇位的道路。
没了那些臭文人的支持,只凭定国侯府,盛国公有自信压他一头。
盛国公使了一个眼色过去,立即有人上前一步,道:
“臣附议。”
他还没老的痴傻,以为凭这一事就能让庆华帝大怒,继而废赵麓为皇子之名。
但亦可一点一点在庆华帝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盛国公筹划的很好,也想的很多,却没发现庆华帝在龙椅之上阴晴不定的脸色。
他盯着他的臣子,盯着他的皇宫,眼神犀利。
大太监高怀背后已经被汗湿透了。
议政殿内附议之声越来越大,不论是哪个皇子的派系都站了出来,气压越来越低,庆华帝的怒气也即将积蓄至顶点。
在这样的气氛之中,路景修却只是随着众人弯腰低头,丝毫没有惊慌失措或是据理力争。
毕竟他儿子可也参与了此次编纂。
“啪!”
那位黄大人的折子被扔在了光滑的青石地砖上,惊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盛国公首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些向来能说会道、常常引经据典,将御史都辩驳的毫无还口之力的翰林院等人,怎么这般安静?
难不成是吓瘫了说不出话来?
他悄悄看过去。
庆华帝将盛国公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冷哼一声,压了压心头的怒气,开口道:“朕却不知,那张机辨之词有何不妥?众位爱卿这般侃侃而谈,不如出来个明白人替朕解释解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黄爱卿,既然是你认为此诗有谋反之意,便由你来解释吧?”
“微臣……不敢……”黄大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着声音道。
“哦?你不敢?”庆华帝突然重重拍在龙椅上,指着满朝文武质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
“咚咚咚……”
“臣等不敢……”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开大朝会没资格站在殿内的官员,也跟着一溜跪在了冰凉的石砖之上。
霎时间,议政殿内外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地人头,偶尔还夹杂这几个头发花白的。
高怀亦跪伏在地。
十一月的天气,阴暗暗地,不时有冷风吹过,双膝跪在地上,寒气侵袭上来,直冷的人打颤。
却没有人敢动一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自腿往上已经僵硬了,庆华帝还是没有说话。
上折子的黄大人只觉得档里忽地一热,一股味道便在议政殿里蔓延开来。
“不敢,呵呵……”庆华帝冷笑,“黄爱卿妄议皇子,蓄意揣测,失言失德,即日革除官职,等候发落。众爱卿是非不分,事实不明,一味附和,有违纠察之职,今日起闭门思过至醒悟为止。”
他一撂龙袍,看也未多看一眼,径直出了养心殿。
良久,高怀才抬起头来,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扶着一个小太监的肩膀,站了起来。
“退朝!”
他尖利的嗓音直传到议政殿之外。
众官员卸下一口气,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身子一软,擦了擦额头如瀑般的冷汗,以头磕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话语。
☆、186 暗不如明
“路大人请留步。”
正走在路上的路景修闻言站定身子,微笑着看着来人,“李侍讲。”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路大人即使提醒。”李侍讲年纪比之路景修稍大一些,笑呵呵地朝路景修拱手道。
“李大人不必客气,犬子淘气,多赖李大人包涵教导。”
路景修三日前与他见了一面,只提了一个问题,“张机辨何许人也”?
当事时,李侍讲很是疑惑。
路家一门三进士,虽然在京城根基尚浅,但绝不会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到。
只是他虽然知道张机辨此人诗作,但因为并不是特别受人追捧,不过一稍显普通的文人,又有几首诗词传世,鲜少有人了解他的生平。
他惭愧地道:“老夫汗颜。”
路景修却丢下一句“冬季阴沉,不比夏日明朗叫人舒畅,可见这世间之事,终是暗不如明”,便走了。
只留下李侍讲连忙翻阅史料至半夜,当看到一本野史所记,他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猜测着路景修的意思。
第二日,他便秘密与几位大人商量了一番,而后组织翰林院所有人手,日夜不休地检查《读风臆评》之中涉及到的所有人物。
幸而并不曾发现其他不妥。
只是定稿已经呈交庆华帝,若有增删,也必须经由庆华帝同意。
想起路景修临走前的那句话,李侍讲暗自咬了咬牙,视死如归地求见了天子,将张机辨之事言明。
“李大人不必过责。”庆华帝听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信则有,不信则无。”
只要他当天子的说没有这回事,天下学子自然不会私底下偷偷摸摸地揣测。
这话,是赵居为对他所说,“自古以来,下位者都是追随上位者之言。”
锦衣卫早已经打探到盛国公一系的谋算。
你愈掩盖愈忌讳,愈有人会趁机在上面做文章,不如索性摆在台面上去说,明确地告诉天下学子。
那些所谓意图谋反的说辞,都是恶意揣测。
庆华帝并不希望大関有大的政治动荡,也不愿有什么事情影响到赵氏家族的通知地位。
“此书甚好,不必再有所增删,诸位爱卿这段时间着实辛苦。”庆华帝道。
李侍讲的做法,正契合了他的心思。
带着沉重而惶恐的心情去了庆华帝御书房的李侍讲,本以为至少要革职回家,甚至人头落地的事情,却被轻轻松松揭了过去。
出来的时候,虽然背后被冷汗湿透,但李侍讲的心情却很明朗。
他忽然想起路景修的话。
果然,世间万事都是“暗不如明”,连人的喜怒哀乐亦是如此。
他决定回去了要多吃两碗饭,何必为了养生压抑自己的口舌之欲,弄地妻子儿女都不敢多吃,家中气氛阴沉沉地呢?
只是他的心刚刚落地不过一个晚上,大朝会上便有人拿了这桩事做文章。
那个人还是嬉皮笑脸找他借去《读风臆评》,说是“先睹为快”的黄大人。
李侍讲的山羊胡子气的一翘一翘地。
此时想起庆华帝的发落,他仍旧忍不住拍手称快。
那种虚伪背后捅刀子的人,就不配和他同朝为官!
只是……
李侍讲看着路景修,一脸便秘的表情。
路子闵是路景修之子,为此路大人特意来提醒倒是没错。
可是……他如何会提前知道有人要借此生事?
居然还如此了解圣上!
李侍讲聚光的小眼,直直看着路景修。
“李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路景修坦坦荡荡地迎上对面审视的目光,保持着笑容说道。
“咳咳。”李侍讲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来掩饰尴尬。
别人帮了他,他却反过来怀疑人家,确实不是君子应该做的事情,和黄老贼那样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他真的好想知道啊怎么办……
于是李侍讲便带着纠结又好奇的心情,犹豫着问道:“路大人难不成周易学的好?”
周易八卦,未卜先知。他这也算问的委婉了。
路景修忽然想起路子闵曾经与韩均抱怨李侍讲的话。
“一本正经装严肃……”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小儿子看人的眼光也准了不少呢!
收了心思,路景修一本正经地回道:“一般。怎么,李大人最近在研究周易?”
“哈哈,哈哈,路大人说笑了。”
李侍讲心里猫抓一般,偏又端着文人的清高,不论什么事都喜欢拐着弯说,若太直接,岂不显得大家没有底蕴?
忽地不知怎么又想起那句“暗不如明”的话来,他心一横,管他什么说话的艺术,直接问道:“路大人怎么知道?”
“不过是听犬子夸夸其谈,说起《读风臆评》已经定稿,想着要磨一磨他的性子,日后也能少吃些亏,便随手翻阅了几下,恰又曾听人提起张机辨此人罢了。”
李侍讲其实是个很正直的人。
他自做官以来,一直潜心做学,鲜少与旁人打交道。
所以,他也是个很简单的人。
路景修的解释,若是别人一定还会有所怀疑,但到了他这里,却解释的天衣无缝。
是啊,因为定稿了才会去看,因为要故意找自家儿子的错处才会注意,因为对张机辨了解才会提醒他。
很好,这很路景修。
李侍讲一拍大腿,“是我迂腐了,哈哈,迂腐了。还请路景修不要见怪。”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路景修自然请他多多教导路子闵,李侍讲也很敬佩路景修的才学,约定日后去路家登门拜访,便各自散了。
路子闵在前方等着父亲。
“爹。”他迎上去喊道。
许是年纪轻,又没经过这阵仗,虽然提前心里有了地,此时路子闵脸色却还有些发白。
路景修点点头,脸色不比方才闲适,略有些严肃,并未说话。
及至进了家门,父子俩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确实做好了应对,但谁也不能保证庆华帝真就会那么做。
且现在一时的平静,不代表作为高高在上的天子,真就那般简单发泄了怒火。
毕竟,这可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
☆、187 儿臣不敢
皇宫,养心殿。
空气凝滞地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幕布,压的人踹不过气来。
外头以高怀为首,已经跪了一圈的宫女太监,所有人都低眉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庆华帝下了大朝会之后,直接让人召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进宫。
大皇子赵艮为一早上都眼巴巴地等着消息,盛国公还未回来,听到宫中內侍的话,赵艮为面上的喜色几乎就要掩饰不住。
成了?成了!
然而等他来到养心殿,看着安然无恙站在殿前的赵麓为,他有一瞬间的懵逼。
赵麓为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
他先一步进宫,得到消息的皇后早就让人带了信给他,开始赵麓为还很惊慌,可是听到后续之后,心花怒放也不能表达他的欣喜之情了。
父皇三番两次地护着自己,莫不是……
“大哥。”他得意地朝赵艮为扬了扬头。
然而等进了养心殿,两人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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