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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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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待到什么时候?宁儿不禁皱皱眉。
今日,宁儿照例要去佛堂。韦氏在礼佛,堂上供奉的鲜花枯萎了,宁儿便去园中采一些来。
园子里她住的院子很近,平日里只有女眷进出,宁儿来过许多回。中秋已过,夏日里的各色花卉已经败去,一树桂花却是幽香沁人,风吹树动,满园馨芳。
宁儿剪下几枝,正要离开,却忽然看到树荫下走来一人。
她怔了怔。
那人个子高高,面容陌生。但是当四目相对,宁儿却已经想到了这是谁。
褚棠见到宁儿,亦面露讶色,忙一礼:“褚棠见过娘子。”
宁儿面色通红,看着他,踌躇了一会,亦行礼,声音却微不可闻:“褚郎君。”说罢,她不等褚棠再回话,逃也般地走了开去。
褚棠看着那身影飞快消失在树丛后面,如避瘟神。
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站立片刻,转身离去。
佛堂里,韦氏见宁儿回来,脸上神色不定,莞尔:“花采到了么?”
宁儿回过神来,忙将手中的鲜花奉上。
韦氏看着她,片刻,挥挥手,让周围侍婢退了出去。
“宁儿,坐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她和声道。
宁儿看她神色,心中掠过些异样的感觉,却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坐下。
韦氏看着宁儿,将手中的贝叶书放在案上,笑得温和:“我方才听家人说,你在园中,见到了褚郎?”
宁儿羞红了脸,慌忙道:“舅母,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韦氏宽和道:“见到了又如何,哪个新妇不急着想知道夫君的模样?想当年,我与你舅父订婚时,也从未见过面,又不敢私下去看他,便求着家中的弟弟去看,回来与我说模样。谁想,我那弟弟傻乎乎的,回来只说个好字,问他眉眼身量,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快把我急死了。”
宁儿没想到舅母会说起这些,不禁笑笑:“后来呢?”
韦氏道:“后来,还是到了成亲那日,我才见到了你舅,终于放下心来,心想好在是个长相端正的男子,若不然,这辈子都没处哭去了。”
宁儿忍俊不禁。
韦氏看着她,言归正传:“所以今日舅母看着褚郎,想起当年,亦有些感慨。你在剑南出事时,你舅父心急火燎,又听得人说你剑南的夫君是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更是怒气冲天。后来,他遣人去阆州细查,发现这褚氏在阆州,的确是首屈一指的大族,有良田万亩,祖上还做过太守,往来皆是名士。褚郎是长房长子,家业迟早由他继承,只是身体不好。你舅父埋怨你伯父,反对这门婚事,为的也就是这一条。不过,方才你也听到了,前番之事,皆是有因。如今褚郎已经身体痊愈,端是风度翩翩!你舅父与褚郎谈了许久,觉得此人谈吐不俗,性情亦是温厚,加上家世,若放在京城,亦是要被媒人踏破了门槛的。”
宁儿望着她,神色疑惑:“舅母的意思……”
韦氏笑笑,道:“褚郎本是一心娶你,却遇上了山贼,扰了婚事。宁儿,你知晓,有些人家将女子名节看得比命还重,若遇得这般事,不管有理无理,便是舍财惹官司,也要把婚退了。可这位褚郎却是一心践约,身体痊愈之后,不远万里来到长安寻你。这般作为,足见其心诚。你伯父贪财将你许婚,确实可憎,但这与褚郎无干。他家世优越,与你门当户对,如今又身康体健,岂非大善。”
宁儿听着这些话,心慢慢地沉下。她看着膝上纠结的手指:“舅母之意,是要甥女嫁给这位褚郎?”
韦氏叹口气:“宁儿,此事,也算是舅母求你。”
宁儿讶然。
韦氏看着她,目光深刻:“宁儿,那日在宫中,元钧给你抛锦球,你可知何意?”
宁儿一怔,脸上蹭地烧热。
……我一直很喜欢你,你心中如何想法?薛霆那夜的话,回响在心头。
见她赧然不语,韦氏继续道:“宁儿,你生性乖巧,谁人不爱。有你这样的甥女,我与你舅父,亦常常倍感欣慰。可你舅父与安国公交好,两家亦早有结亲之愿。元钧不懂事,如今做出这般事来,不但我与你舅父尴尬,安国公那边亦难交代。”说着,她握住宁儿的手吗,言辞恳切,“这是其一。其二,宁儿,我还是那话,若褚家配不上你,舅母舅父就算得罪全天下,也断不肯让你嫁去。但如今这褚郎确实出色,堪为良配;且有你舅父做母家撑着,谁也不敢欺负你。其三,你与褚家的婚约,是三媒六聘定下的,你舅父是外家,本不该插手。若是退婚,就算褚家不愿意,你舅父也有能耐让他们点头。可你在剑南之事不便与人说,众人不知底细,传出去,乃是你舅父听信讹传,仗势压人。宁儿,你舅父心疼你,此事利害,不曾与你说清;舅母却觉得,真要为你好,就该说明白些。这婚事,于你于众人,有益无弊,甥女还是多加考虑才是。”
☆、48婚约
傍晚;薛敬从官署回到宅中时,忽而见案上摆着蜜糕,眉头一展。
“宁儿做的?”他问。
“正是。”韦氏笑道,“午后就做了,专等你父子二人回来。”
薛敬笑笑,尝了一块;问:“宁儿何在?”
“方才还在此处,也许回了院子里。”
薛敬颔首。
回到房中更换衣物时;他叫来一名家人,摒退左右;问:“查探得如何?”
家人答道:“小人往有司查验,褚郎君及随从的过所文牒,皆无差错。”
薛敬问:“可曾寻到识得这位褚郎君的人?”
“寻到了。”家人答道;“今日小人在坊间打听,寻到了两个阆州来的乡人,请入府中来看,他们说确是褚郎君无疑。小人又将褚郎君之事相问,乡人们说,他确是从岭南回来得了恶疾,去年差点送命,后来得了神医救治,才好了起来。”
“哦?”薛敬沉吟,不禁抚须。
“主人,还要再打探么?”家人问。
薛敬摇头,道:“不必,此事不可与人说。”
家人应下,未几,退了出去。
薛敬更了衣,出来路过书房时,发现门开着。他走过去,却见里面坐着一个人,手托着腮,翻着一本书。
“又在看书?”他走进去。
宁儿抬头,见是舅父,忙道:“舅父。”说着,站起身来。
薛敬莞尔摆手,让她坐下。
“大唐西域记?”薛敬看看封面,又看看宁儿翻到的那页,讶然,“都快看完了?”
宁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每日看几页,看了许久。”
薛敬道:“此书包罗万象,一些地名怪异生涩,你能看懂?”
宁儿道:“并非全懂,但甥女觉得有趣,能看下来。”
薛敬微笑,放下书,道“今日又做蜜糕了?不是同你说过,家中有仆人,这些事交给她们做就是。”
宁儿摇头:“不一样,母亲说过,要亲手做才是诚意。”
薛敬笑起来,看着宁儿,忽而有些明白儿子的想法。这甥女如此聪慧可人,若给别人做了媳妇,那可真是大大的亏了。
“宁儿,”他停顿片刻,道,“褚棠之事,你不必忧心。舅父已经回绝,他明日也要启程回阆州,你二人的婚约,舅父也会帮你撤去。”
宁儿望着他,却未接话,轻声道:“舅父,若褚郎不曾得病,也不曾有伯父强嫁之事,以舅父之见,褚郎可是良配?”
薛敬有些诧异:“何出此言?”
宁儿赧然,忙道:“甥女只想问问。”
薛敬叹气,笑笑:“不瞒甥女,这位褚棠,舅父多日来观察,无论家世人品,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儿郎。但舅父还是那话,甥女不愿嫁他,再好,舅父也不应允。”
宁儿望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两鬓上,那里有许多白发。心底泛起些酸意,她目中的神采似微微一黯,垂下双眸。
薛霆惦念着家中的事,虽事务缠身,还是在坊门关闭前赶了回来。
褚棠明日就走;可他留在家中一刻,薛霆就一刻放不下心来。回到家时,堂上已经点起了灯烛,薛霆看到众人都在。
“元钧,怎回来这么晚。”韦氏见到他,露出笑容,让家人将案席收拾出来。
“朝中有些杂事,故而回来得晚些。”薛霆道,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下首。褚棠正襟危坐,四目相对,平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薛敬神色平和,让薛霆坐下。
自从褚棠来到,宁儿从不到堂上一起用膳。薛敬见人齐了,便吩咐家人呈来晚膳。
“你过两日便要启程,朝中的事都交割清楚了么?”薛敬问薛霆。
薛霆答道:“大致交割清楚了,剩些细碎枝节,明日还要去一趟吏部。”
薛敬颔首,看向褚棠,让家人将各自面前的酒杯斟满,笑笑,道:“褚郎明日亦启程回阆州,千里之遥,将来相见不知何时。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今日略备薄酒,望君莫弃。”
褚棠在座上欠身一礼,道:“薛公客气。”说罢,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薛霆拿着杯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滴酒未沾。
薛敬道:“褚郎归途有何欠缺之物,但说无妨,我可即刻命家人备下。”
褚棠清秀的脸上平和无波,放下酒杯,道:“薛公,棠此来,所求者唯杜氏娘子。如今离去,欠缺者亦唯有娘子。”说罢,他向薛敬一揖再礼,道,“棠再次恳请薛公,允娘子随我回阆州完婚。”
薛敬颔首,道:“褚郎精诚,余深赞赏。然婚姻之事,还须有缘。吾妹家中,唯有此女,实在……”
“舅父。”这时,宁儿的声音忽而从堂后传来。
众人皆露出讶色,望去,却见她走出来,神色平静。
薛霆诧异地看着她,心中忽而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宁儿向薛敬和韦氏款款行礼,又看看褚棠,双眸深若浓墨。
“舅父。”她向薛敬一礼,声音低低:“甥女愿与褚郎去阆州。”
月亮东升,坊间一片静谧。可薛宅中,气氛却非比寻常。
书房里,宁儿看着上首的薛敬,默然不语。
“宁儿。”薛敬看着她,面容严肃,“你方才所言,可是实话?你真愿意去阆州?”
宁儿低着头,片刻,点一点:“舅父,甥女愿意去。”
“胡说!”薛霆又气又急,“你前两日还说不愿去!”
“元钧!”韦氏瞪着他,“胡搅什么。”
“宁儿。”薛敬沉吟,道,“舅父确曾与你说过,褚郎家世品貌皆出众;可舅父也说过,此事以你意愿为重。”
宁儿眼圈发红,望着他,声音缓缓:“舅父,甥女曾不喜褚郎,乃是因为先前之事。几日来,甥女细细思考过。甥女知晓自己既无双亲,又资财微薄,在长安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夫君,本是难事。而褚郎教养深厚,人品、家世俱佳,确为良配。舅父处处为甥女思虑,甥女感激不甚。褚郎为人重义,为了完婚,千里迢迢而来,甥女心中感动,早已放下成见,钦慕于他……”
“一派胡言!”薛霆气极反笑,瞪着宁儿,“你中了什么邪祟?钦慕他?前阵子是谁说不想嫁人?现在却要跟个药罐去什么阆州!”
“元钧,不得无礼!”韦氏怒喝道,吩咐家人,“将郎君拉出去!”
家人们应下,正要上前,薛霆却一眼瞪过去:“我自己会走!”说罢,他看向宁儿。
宁儿望着他,神色复杂,未几,转开目光。
“你莫后悔!”薛霆低低道,满腹失望,冲冲地离开,把门摔得山响。
大闹之后,室中瞬间陷入沉寂。
“真是元钧纵坏了。”韦氏首先打破尴尬,摇摇头,走到宁儿面前,拉起她的手,“甥女,你表兄脾气大,惊了不曾?待舅母回头好好责罚他!”
宁儿没有说话,却看着薛敬。
薛敬也看着她。那目光深深,似乎要将她心底的壁障穿破。
宁儿心中生怯,想躲开,却强忍住。
“你真的想好了么?”薛敬叹一口气,问,“婚姻并非儿戏,去了阆州,便不可反悔。”
宁儿沉默片刻,点点头,双目澄明:“舅父,甥女想好了,愿意跟褚郎走。”
薛霆一肚子怒气,一边走一边狠狠地踹了几脚墙。
夜风沁凉,吹在脸上,热气慢慢被带走。他走到廊下的开阔处,望着头顶的明月,深吸气,好一会,才觉得那股冲脑邪火消散了些。可是,再想到宁儿方才的话,他又愈加憋得难受。
忽然,前方,一人从廊下缓缓走来,薛霆定睛一看,不巧,正是褚棠。
“薛公子。”褚棠见到他,脚步稍顿,行一礼。
薛霆冷冷地看着他,无动于衷。
褚棠见他面色不善,却早已习惯,不以为忤,径自往前。
刚刚擦肩而过,薛霆忽而道:“留步。”
褚棠驻步回头,却见薛霆盯着他,眸光锐利。
“我表妹突然变卦,是你捣的鬼吧?”他的声音低沉,“你千方百计要将我表妹带走,究竟有何企图?”
褚棠看着他,笑笑:“捣鬼?棠来到贵府,就是要带走娘子,此乃众人皆知的企图,何来捣鬼。”
“是谁帮了你?”薛霆却仿若未闻,思索着,目光凝起,“是我母亲么?”
褚棠面上露出讶色,仍挂着淡笑:“足下信不过我。”
话音才落,薛霆目中寒光乍起,突然一把拽住他的领口。
从人惊叫,想上前拉开,薛霆却气力十足,岿然不动。
“你听好了。”他盯着褚棠,咬牙道:“你若敢对她有半分歹意,我会让你悔不该将瘴病治好!”
褚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避开,也没有答话。
薛霆与他对视好一会,把手松开,褚棠被掼得后退一小步。
“郎君……”从人忙围过来。
褚棠却无所表示,看着薛霆离开,片刻,唇边掠起一丝苦笑。
“走吧。”他淡淡道,理理衣服上的皱褶,继续前行。
☆、49客舍
宁儿以为薛霆又会半夜潜来质问自己;但他没有来。
不问也好。她心想。此事本与他有关系,自己却不能说出来,那番解释,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满意的。他那目光要吃人一样,宁儿看着也受不了。
窗户紧闭着;月光将树叶的影子映在白纱上,随风摇曳。宁儿望着;渐渐睡过去,一夜无梦。
宁儿去阆州;过所、行李都要置办,薛敬也舍不得她立刻走吗,褚棠便将启程的日子推后了几日。
虽然不是迎亲;可薛府上下喜气洋洋,又是杀牲又是添置,过节一样。薛敬给宁儿备下了丰厚的嫁妆,还有四名侍婢,礼册上写得满满当当。
薛霆一直待在宫中,没有露面。直到启程当日,宁儿梳妆打扮好,准备到堂上去与舅父舅母告别,才出院门,却见薛霆立在廊下。
“表兄。”她望着薛霆脸上憔悴的神色,脚步不禁顿住。
薛霆看着她,笑笑。
“要启程了?”他道,声音温和。
宁儿有些愧意,颔首:“嗯。”停了停,又道,“表兄保重。”
薛霆没有答话,道:“那日,是我失礼。”
宁儿赧然,忙摇头,小声道:“是我让表兄失望了……”
薛霆注视着她,缓缓道:“宁儿,此事是你意愿,我不阻拦你。你若过得好,我亦心中安慰。只是,一件事看起来越是好得不得了,其因由就越不会简单。你记住我的话。”
宁儿诧异。
薛霆却不多解释,深深地看她一眼:“时辰不早,去见我父母吧。”
说罢,转身离去。
“戒之敬之,宫室无违命。”薛敬一身官袍,依礼对宁儿叮嘱道。
同样的话,去年在篦城,伯父伯母也这样对她说过。
宁儿望着舅父,片刻,低头一礼:“甥女敬诺。”
薛敬看着她,眼眶忽而发红,叹口气,对褚棠道:“余将甥女交托与你,但愿你二人举案齐眉,相敬相爱,莫负这一番苦心。”
褚棠眸中闪过微光,片刻,深深一礼:“甥婿敬诺。”
韦氏莞尔上前,从侍婢手中拿起一顶粒Ю耄魃希骸吧宦繁V亍!�
薛敬抬抬手:“去吧。”
众人喜意满面,众星拱月般,将新人送出门去。
车马装饰得光鲜,牛车满载,在府前排了一路。
宁儿走到马车前,见褚棠亲自将车帏撩起,向她一礼:“娘子请。”隔着皂纱,宁儿看到他的脸,清秀俊气,带着笑,目光如平静如水。
“郎君请。”宁儿低声道,登上马车。
车帏放下前,她朝来路望去。
薛敬、韦氏都立在门前,还有薛霆。
见宁儿回望,薛敬伤感又起,韦氏忙在一旁劝慰。
薛霆却无所动作,宁儿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落在这边,没有丝毫转移。
她暗自咬唇,转开头,未几,侍婢放下帏帘。
车马走起之时,宁儿将头上的粒Ю肴∠拢聪虺的凇�
一只包袱放在身旁,那里面的物事,是她从篦城出嫁时的随身之物,不过,多了几样东西——一张契书、一封信,和一件旧袍子。
队伍不算小,牛车马车共八辆,仆婢十余人。一路往西,行走了半日,终于出了长安。
褚棠似乎并不急着往回走,每十里就让众人停下来歇一歇,对宁儿,亦是礼遇有加。二人相对时,宁儿多少觉得有些别扭。褚棠从容一些,但是话也并不多,除了些许问候,并无其他言语。
宁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这个未婚夫,虽然看起来诚意十足,却似乎仅仅是诚意十足。他对宁儿,虽也处处示好,却没有邵稹那样热烈,也没有薛霆那样纠缠,他始终清静如水。有时,宁儿觉得他有些话要对自己说,但却没有开口,笑意淡淡的,让宁儿感到茫然。
许久没有乘车出远门,有时,在车上坐得昏昏欲睡之事,宁儿会以为自己似乎回到了一年前,她和邵稹在路上的日子。但是,这种错觉大多一瞬而逝,因为,赶车的人不会像邵稹那样回头来与她说笑。这个车厢里,她只能沉默独坐,无声无息。
夜晚,众人在一处县邑里歇宿。此番出来,不像跟着邵稹那样无拘无束,宁儿有侍婢伺候,用膳起居,一应之事都在厢房里。
歇息之前,褚棠忽而来到。
“行旅劳顿,棠不知娘子舒适否,特来相问。”他仍是那副有礼的模样。
宁儿瞥瞥他,答道:“妾并不觉十分劳累,多谢郎君。”
褚棠看着她,忽而笑了笑。
“娘子可觉得我二人十分怪异?”他说,“明明就要做夫妻,却似陌生人一般。”
宁儿诧异地看他,想从那脸上找出一些别有用意的痕迹,但似乎没有。褚棠眉眼明朗,并无迂回之色。
“郎君与妾,本就是陌生人。”宁儿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亦索性坦白道,“郎君千里来寻妾,不过是为那婚约。”
褚棠颔首,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其实,也不全然是。”
宁儿讶然。
褚棠却未说下去,沉默片刻,道:“棠对娘子并无歹意,只是世间之事,多如你我婚姻,非出自本愿。不过棠以性命担保,必不做出为难娘子之举,日后娘子若有想法,直言无妨,凡棠能力所及,必定照办。”说罢,他向宁儿一礼,告辞离去。
宁儿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觉一头迷雾。
细细猜度,他方才的话,似乎别有所指,又似乎不过字面之意。
真是个怪人呢。
宁儿心里嘀咕。
褚棠回阆州的道路,与邵稹带宁儿去长安的路不一样。褚棠一路往西,走剑门关入蜀。
在路上走了三日之后,路上的景致,与长安周遭相比,已经起了变化。太阳西斜时,队伍到达歇宿的县邑时,宁儿留心观望,只见这县邑算得热闹,许多都是南北来往的客商和旅人。
当她看到路边一闪而过的“长安曹”货铺,眼睛忽而一亮。
她暗自摸摸裙下,绢袴里,她缝了一只暗口袋,里面装着二两金叶子。
那是去年邵稹给她做蜜糕的本钱。
褚棠将安置之事分派下去,一名馆人走过来,问:“足下可是褚棠褚郎君?”
褚棠看着他:“正是。”
馆人道:“西厢有位客人,说要见你,让小人来引你去。”
褚棠目光凝住,颔首,随他朝后院走去。
西厢前,一丛秋牡丹开得正好,褚棠一眼就看到牡丹前低头细赏的那人。
天气不算太凉,他的衣服外面罩着一层纱袍,精致惹眼。见得褚棠来,他身边蹲着的猞猁低低唤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
“恩公。”褚棠走上前去,一礼。
“洛阳的牡丹,在这偏西之地也开得这么好,这馆舍主人当真有心。”那人微笑地直起身来,看看褚棠,墨眸含光,“褚公子,一路辛苦了。”
宁儿记着路,曹家的货铺,离客栈不算远。
在房中安顿下来之后,她推说身体劳累,想先睡一睡,让侍婢们出去。左右无人之后,又等了一会,宁儿立刻动手,换上一身简朴的装扮,小心翼翼地打开窗。
窗子不高,很幸运,屋后四周,也没有人。
宁儿动作轻盈地翻出去,又小心关上,避着褚棠的人,从后院偷溜出去。
许是众人都忙着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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