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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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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霆看她一脸的问题,无奈地笑:“你不是爱看大唐西域记么,怎么;随我去不乐意?”
  “沙州又不是西域。”宁儿小声道:“表兄还要去安西,我到了沙州,也要留下,还要自己回来。”
  “是啊。”薛霆点头,微笑,“我原本也这么想的,可你又逃跑怎么办?只好劳烦表妹跟着我去一趟安西。”
  宁儿望着他,眼底忽而泛起光采。
  “不过,你别想得太多。”薛霆看着她脸上慢慢展开的笑容,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其一,西域大得很,地广人稀,撞见一个熟人不容易。其二,西域虽然与内地不同,也是有官府的,内地的刑律政令,在西域一样通行。在逃的犯人,一旦被发现,照样缉拿入狱。”
  宁儿的笑容僵住。
  薛霆目光平静:“你莫忘了。”
  队伍重新上路,宁儿的心却又七上八下。
  薛霆知道邵稹在西域落籍的事么?
  宁儿想着,他若知晓,或许就不会带自己去安西了吧?心稍稍安下,却又想起他方才的话,不禁警醒。就算自己遇到了邵稹,恐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可是逃犯。
  思绪飞远,宁儿觉得自己的心也好像飘到了天空上一样,再高些,好找一找那人在什么地方。
  稹郎……她倚着车壁,将装有那旧袍子的包袱抱在怀里。
  薛霆见宁儿一路沉默,反思自己方才那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回想着,又觉得自己说得挺合适。
  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
  先不说情敌不情敌,就算是不认识的人,来问他,他也是这话。
  他挠挠头。
  裴荣曾告诫过他,对女人,一定要顺着她们爱听的地方说话,说白说直,都是找死。
  薛霆不禁回头,瞥瞥宁儿的马车,心中有些小小的郁闷。
  女人,真这么难对付么?
  骄阳在天空中热烈地照耀,饮马河边的一块砂砾地上,有许多坟包。野草不算茂盛,一片小小的胡杨林,枝干灰白,歪着脖子,好像佝偻前行的老翁。
  风吹过,偶尔有鹰隼在天空翱翔而过,在大地上投下一个黑影。
  一匹马从远方飞驰而来,踏过并不平坦的路面,尘土扬起,化作淡淡的黄雾。
  邵稹望见那几棵胡杨,待到近前,慢慢让马停下来,把缰绳系在树干上。
  风不停地刮着,野草弯折。坟地上,没有一块墓碑,只有整齐的坟包,无名而沉默。
  邵稹将带来的酒取下来,还有一只小小的酒杯。他把酒倒在杯子里,每个坟上洒一点,待得洒完,一滴不剩。
  他望着这片孤寂的坟地,目光与四周的景致一样沉默。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可邵稹心中仍有一股难言的感觉。
  他和父亲,如今都在同一个地方。可是,他们却身份迥异。
  一个是壮士,一个是逃犯。
  他不无自嘲地想,如果父亲在天有灵,也许会气活过来吧?
  “……你会来的。”他记得自己拒绝裴行俭之后,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邵稹深吸口气,放下酒囊和酒杯,站在坟地前,行了个大礼,然后,解马飞驰而去。
  薛霆是朝廷的官吏,傍晚,人马入城歇宿的时候,住到了官府的驿馆里。
  这里不比民间的客舍,允许住进来的,都是来往的驿卒和官吏。薛霆在这些人之中,显然面孔年轻,后面又跟着一个戴粒Ю氲呐樱眯矶嗖露鹊哪抗狻�
  薛霆神色从容,出示文书,让驿吏将从人安顿下去。
  “我等先到秦州等一日,你的通关文牒,长安那边会快马送来,然后我们再启程。”用过膳后,薛霆拿出一卷地图,指给宁儿看,“经过兰州、凉州、甘州、肃州,就能到沙洲。我和你去看看千佛洞,便要接着出玉门关。”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路线,“往西,到龟兹。”
  宁儿盯着地图,视线却移向西北,越过空白,落在“庭州”二字上。它挨着沙洲,却并不在他们的路线上,地图上隔着寸许,它孤零零地占据一边,好像两只眼睛在瞅着她。
  宁儿看着,心不禁隐隐击撞。
  薛霆见她若有所思,温道:“你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我。”
  宁儿看看他,片刻,道:“舅父……舅父知道稹郎在西域么?”
  薛霆摇头:“不知。”
  宁儿讶然,没想到薛霆竟会将此事保守秘密。
  薛霆见她感激地看着自己,笑笑,无奈道:“我这表兄也并不总是当恶人的。”
  宁儿想了想,鼓起勇气,道:“舅父不知晓稹郎在西域,故而他肯让我去。可表兄呢?”她瞥瞥薛霆,“你知道他在西域,也知道我总忍不住逃跑,为何还要带我去西域?”
  薛霆注视着她,少顷,声音低而缓:“我说过,我喜欢你。”停了停,又道,“我父亲也觉得你做儿妇不错,看到你留下那信之后,他很是后悔。”
  宁儿咬咬唇:“可我说过,我忘不了他,恐怕也遂不了舅父的愿。”
  “你这话说得太早。”薛霆目光似举烛一般明亮,“你不想嫁人,是因为你从来不曾考虑过别人。给我个机会。从此地去安西,比剑南到长安远多了,我会做得比邵稹更好。”
  宁儿赧然。
  “机会?”她嗫嚅,“怎么给……”
  “多了。”薛霆笑起来,想了想,兴致勃勃地说:“比如,你可以从改口称呼我开始。你以后,别再叫我表兄,叫我薛郎、霆郎、元钧都行。嗯,薛郎好听些,你叫我薛郎吧!”
  在他期盼的目光下,宁儿一愣,张张口,却没有声音。
  “怪怪的,我叫不出来……”她不好意思地说。
  “哪里怪。”薛霆瞪起眼:“你叫稹郎怎么叫得那么顺。”
  “因为……因为你是表兄啊。”宁儿望着他,为难地说。
  薛霆气结。
  邵稹消失了几日,待得回来时,石儿罗却听人说他要走,大吃一惊。
  他赶到邵稹帐篷里的时候,他正在收拾物什。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和一把刀,就像他刚来时一样。
  “你要走?”石儿罗问。
  “嗯。”邵稹将包袱打好,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
  “去何处?”石儿罗疑惑地问。
  “去都护府。”邵稹道,“裴副都护举我做了骑曹,今日就去上任。”
  “你疯了?”石儿罗瞪着他,“做骑曹就是从了军,要去打仗的!”
  邵稹一副理所当然之色,道:“从了军,当然要去打仗。”说罢,他看着石儿罗,“你们族人如今已经安稳,我留在这里,每日也就放放羊骑骑马,没什么用处。”
  “你……”石儿罗看着邵稹,忽然觉得自己不懂他,“你当初跟着我们,不是只想落籍么?”
  “起初我是这么想的。”邵稹将包袱打好,目光深深,“可我这两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算落了籍,也什么都不会有,连回中原也不行。”
  “回中原?”石儿罗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封信,“去看你的心上人么?”
  邵稹却没答话,一笑,拍拍他的肩头,背起包袱出了门。
  裴行俭正在营中巡视,远远望见一人正在军库前,将手里的物事交给库吏。
  “那是新来的骑都尉石真么?”他问随行将官。
  将官望了望,答道:“正是。”说着,有些疑惑,“副都护,骑曹官职虽不高,但每个手下也领着上百骑兵。这个石真刚刚来到,也底细不清,副都护就任他为骑曹,这……”
  “用则不疑,疑则不用。”裴行俭道,“且让他当半个月,试试他能力,到时再说不迟。”
  将官应下。
  “待他办完,让他入帐去见我。”裴行俭吩咐道,说罢,打马朝教场走去。
  石真办事利索,裴行俭巡视完之后,才回到大帐不一会,石真就来了。
  帐门掀起,他走进来,步伐利落。
  “副都护。”石真向他一礼。
  “石真。”裴行俭笑笑,指指下首,“坐吧。”
  石真并不客气,一礼,在席上坐下。
  “入营事务都办妥了么?”
  “办妥了。”
  裴行俭抚抚胡须,道:“昨日你来见我时,我事务繁忙,未曾细聊。今日见你,我正有一事要问。”
  “副都护请讲。”
  “先前我招你入府,你并不情愿,如今,你却自愿而来,为何?”
  石真神色平静,答道:“某为汉人,如今在庭州定居,保家卫国,责无旁贷。”
  裴行俭颔首,看着他,忽而道:“你曾向我打听过上府左果毅都尉邵陵的墓地,为何?”
  石真的目中闪过一抹异色,神清气定:“某自幼喜好武术,洛阳邵氏,武学深厚,闻名一方。邵陵乃先辈,某崇尚已久,从旁人手中学得一招半式,却无缘相见。那时副都护提及时,某已知晓是他,故而相问。”
  裴行俭没有再问,莞尔道:“你武功亦是出色,来西域闯荡的人,都不简单。我还是那话,裴某用人但看才品,不问出身,只要有志,建功立业不在话下,我亦可保身无后患。”
  石真面色沉静,一礼:“敬诺。”
  裴行俭挥挥手:“去吧。”
  如薛霆所言,在秦州逗留了一日后,他们一路西行。
  路上,景色的变化渐渐多了起来。西北的高山和荒原,放眼望去,无边无际。
  薛霆虽然立志要与邵稹争高低,但其实他跟宁儿待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在秦州的时候,他接到催他赶紧上任的命令,薛霆只得加快行进,增加了马匹车辆。每日赶路,歇息时,人马劳顿,他有心与宁儿多说说话,却也没有太多精力。
  不过,薛霆毕竟家学深厚,遇到一些名胜古迹,他讲解起来,也是有滋有味。宁儿问起什么,他对答如流,旁征博引,话多得让宁儿吃惊。
  到达沙洲,已经是半月之后。
  薛霆留出两日,与宁儿一道去看佛寺和洞窟,看到有新开的洞窟时,还按着父亲的意思施了钱财,请工匠将全家化画供养人。
  匠人拿着薛霆给的容像和名字,看看宁儿,对薛霆道,“这位小夫人不见在郎君的家人中。”
  宁儿一怔,正要说话,薛霆忙道:“她是我表妹,与我姑父姑母画在一处。”
  工匠明白过来,立刻将薛霆和宁儿的模样画了草像,以便上画。
  离开沙洲,茫茫的石滩沙地,便再也没了遮掩。太阳灼灼,沙丘间的一泓清泉显得尤为宝贵。宁儿坐在车里,也戴上了粒Ю耄游橐惶煨交兀芸绲难艄狻�
  出了玉门关,便是西域。
  景色交错,天幕下,时而会出现延绵的小河和森林,与大漠的颜色一样艳丽。宁儿吃着甜得醉人的瓜果,始知米菩元那时的话果然不是讹人。
  薛霆见她高兴,心中也是舒服,还允许她去骑一骑骆驼。
  由于绕道去了沙洲,为了省路,薛霆决定跟着一队几十人的商旅一眼,沿着西州边上的大沙海往西走。
  这条路走的人很少,商人们却已经熟稔,挑着水草丰足的地方前行,大漠和森林水流不断在四周变幻,堪为奇景。
  城邑寥寥无几,夜晚,众人将骆驼围在四周,生了火露宿。
  西域昼夜温差惊人,幸好薛霆早有预见,备足了毛毡。商人们热情地邀请他们住帐篷,地方却十分狭窄,十几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宁儿十分羞赧,对薛霆说:“表兄……我还是去睡马车里。”
  薛霆却道:“马车里冷得很,晚上冻得冰窟一样。”说罢,他将毛毡放在角落,道,“放心,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背过身去,没人碰得到你。”
  宁儿见他这么说,看看外面,也觉得唯有此法,只得红着脸去睡了。
  未想,一觉醒来,她竟觉得这样也挺舒服的。
  十几人扎堆在帐篷里,虽然挤,却十分暖和。宁儿揉着眼睛,看向一旁,薛霆睡得沉稳,挺拔的眉骨和鼻梁,山峰一样。
  宁儿静静瞅着他,片刻,背过身去,继续闭上眼睛。
  没过几日,宁儿望见一片大湖,平静宽广的水面,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蒲昌海!”商旅里有沙洲的人,骄傲地说。“蒲昌海的水可神奇了,从地下贯穿往南,从积石山出来,发源黄河!”
  宁儿听着这话,更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边都是好地方。”头领五十上下,慈眉善目,对薛霆说,“沙洲、西州,有大沙海,有蒲昌海,只是这些年,吐蕃人爱来袭扰,防不胜防。”
  旁边的人插嘴道:“我看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天可汗就该多派些兵马来,将吐蕃治一治。他们懂什么,马贼一样,只懂得哄抢勒索,丝路落到他们手中,可就完了。”
  薛霆早听说近年吐蕃袭扰的事,只是不想得,焉耆这样的重镇也会受威胁。西域太大,汉以来的屯边一直都有,可到了如今,也仍然要面对各方异族的袭扰,勉力维持。
  走了两日,过了蒲昌海,饮马河静静流淌,一路相伴。经过一处小胡杨林的时候,众人停下来,乘凉歇息。
  宁儿戴着粒Ю氪勇沓瞪舷吕矗龆盍趾螅幸淮Ψ氐兀热弧�
  “这些坟墓,怎都无墓碑?”她问。
  商旅的首领也望了望,道:“前方十里,有个军镇,叫杨木,这坟地埋的,都是多年前战死的大唐将士。”说着,他摇摇头,“那时我还年轻,记得却清晰地很。当真惨烈,五百将士,待得援军来到时,已经所剩无几。突厥兵凶残,有些尸体面目全非,辨认不得,无法送还回乡,便就地落葬,故而也无墓碑。”
  宁儿听得这话,睁大了眼睛。
  看向薛霆,他望着坟地,神色凝重而满是敬意。
  “去看看。”他说,宁儿颔首,跟着他一起去。
  坟地上生着野草,并不十分茂盛,宁儿数了数,足有上百个。坟地前,一块石碑孤零零地立着,上面写着“大唐阵亡将士之墓”几个字。
  宁儿看着,心中想起些过去的事。
  邵稹的父亲,战死在了西域,或许也是埋在这样一片墓地里。
  那些记忆,似乎已经遥远,却仍然鲜活。宁儿蹲□,将手中一只甜瓜放在那块石碑前,手掌合十,默默念祷了几句。
  薛霆看着她,笑笑,眉间浮起柔和之色,
  “回去吧,”他说,“还要赶路。”
  宁儿点点头,随他一起朝车驾走去。
  再上路前行,不久,军镇杨木的身影已经映入视野。薛霆望去,只见那是个十分小的城池,也就内地寻常县邑的五分之一大。
  忽然,后面的人起了一阵喧哗。
  “有尘头!看那边,是什么?”有人大声喊道。
  薛霆等人忙跟着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尘雾弥漫,似刮起了狂风一般。
  “是兵马!”首领脸色剧变,“快上马!入军镇!”
  众人一阵忙乱,有马的骑马,有骆驼地骑骆驼,纷纷朝小城飞奔。
  “表兄!”宁儿被这架势惊得慌,掀开车帏望向薛霆。
  “无事!在车里别出来!”薛霆亦是紧张,喝令众人上马,赶着车驾飞驰起来。
  那些兵马的速度显然快得多,没多久,已经能望见他们旗子的模样。
  “糟了!是吐蕃!”有人惊惶地喊。
  薛霆沉着应对,让从人保持队形,护住车驾。
  眼见着城门将至,突然,不远处传来惨叫声,一个骑骆驼的人中了箭,翻滚下来。
  “入城!”薛霆大吼,眼见一支箭朝自己飞过来,拔刀一挥,箭被劈作两半。可未几,更多的箭射来,他闷哼一声,肋下传来刺痛。
  城上,箭如雨下,射倒了十几骑吐蕃兵,人们乘势奔入城中,厚重的城门在身后沉沉阖上。
  宁儿不等车马停稳,就从车上下来。她撩开粒Ю胨南吕镅罢遥蝗豢吹窖诼砩希成祝聿啵遄乓恢Ъ�
  “表兄!”她心头剧震,跑上前去。
  “无事。”薛霆对她扯扯嘴角,忍着痛,从马上下来。
  宁儿忙扶着他,看着他的伤口,只见血已经染透了周围衣料。她又着急又害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忙对周围从人道:“快去请郎中!”                    
  



☆、52重圆

  焉耆;高山绿野环抱,水草丰美。
  邵稹骑在马上,铠甲下,两袖鼓风。他望着远方,焉耆的城池伫立在蓝天下,城墙闪耀着金光。
  裴行俭奉命前往大都护府所在地龟兹;亲点邵稹和手下一百人二十人为护卫。
  这是邵稹入金山都护府以来,头一回受重命。出行前;统领的都尉比他紧张,找他谈了许久;将路上各处的细要一一说清,还安排了几个经验老到的军士同行。
  邵稹也知晓此番虽是护送,但出不得差错;一路上眼观六路,时刻提防。幸好这道路是长久来的官府通路,驿站要塞皆是齐备,一直到了焉耆,也并无意外之事。
  焉耆都护王霖亲自出城迎接。
  他是去年才上任的新都护,从长安调任而来,与裴行俭亦是旧识,二人见面,谈笑风生。
  焉耆乃东西往来商旅的必经之地,乃咽喉要塞。一行人来到时,只见城门大开,各地商人来往进去,热闹非凡。
  到了府衙中,王霖刚与裴行俭入内,一名府吏走来,将一份文书交给王霖。
  王霖拆开来,看了看,目光凝了凝。
  “都护有急事?”裴行俭微笑道,“若是忙碌,我等且到驿馆中,夜里再叙。”
  王霖笑笑,道:“也不算得什么急事。是兵府来报,前几日派往蒲昌海巡逻的一队军士,逾期未归。”
  “蒲昌海?”裴行俭讶然。
  王霖道:“正是,大沙海、蒲昌海一带,沙漠纵横难行,为节省人力,焉耆、西州、沙洲共同分担戍卫。焉耆派兵往蒲昌海一带巡逻,五日一轮。”
  “逾期未归,”裴行俭目光警觉,想了想,“从前有过么?”
  “不曾。这条路上有杨木城为给养之所,五日已是宽裕。”
  “杨木城可传来异状?”
  王霖摇头:“杨木城到焉耆,五里一烽燧,一处点燃,即可传报焉耆,不会不知。”
  裴行俭沉吟。
  片刻,他忽而看向邵稹,见他一脸深思之色,莞尔:“石真,有何想法?”
  邵稹看看他,又看看王霖,道:“真不敢妄言。”
  王霖笑道:“但说无妨,这是西域,没有多少规矩。”
  邵稹应下,神色认真道:“裴副都护可记得,十余年前,左果毅都尉邵陵那场恶战?也是在杨木城,突厥人先偷袭杨木城附近五十里内的所有岗哨,然后围困杨木城,以致传信无法发出。如今,吐蕃虽与杨木虽有大漠天堑,却不过几百里,一旦越过,占据了杨木,便可偷袭焉耆,后果难测。”
  此言出来,王霖脸色微变,急忙取来地图:“他们去了七日,如果遇到了吐蕃兵,那么……”
  “吐蕃兵至少已经到达了两日。”裴行俭神色沉静,道,“行俭以为,都护当遣大队人马前往查看。”
  王霖皱眉:“焉耆有骑兵四千,昨日分派一千人去了乌垒,剩余的大多到了十里外的草原练兵,可立刻调集的,只有三百,向周围关镇求援,也要耽误至少大半日。”
  裴行俭道:“我从庭州带来的人马,可分出一百精骑为先行。”说罢,对邵稹道,“你领一百弟兄,随焉耆军往杨木城,沿途要仔细查看,遇到异状,即刻回传。”
  “诺。”邵稹一礼,领命而去。
  外面传来些嘈杂的声音,宁儿听着,心惊肉跳。
  屋子里,四壁简陋。一位懂得些跌打医术的军士来到,为薛霆拔去箭头,敷药止血。
  “这吐蕃兵还算厚道。”军士拿着箭头看了看,扔掉,“箭头上若有倒刺,公台可要遭大罪了。”
  薛霆疼得脸色发白,却未哼一声。他瞥瞥一旁的宁儿,只见她盯着自己的伤口,手攥得紧紧的,脸上的神色,好像伤在她身上一样。
  心中莫名的柔软。
  有心爱的人为自己担忧,原来还能这样高兴。他很不厚道地想。
  “多谢兄弟。”包好以后,他对军士道。
  军士笑笑,打量着他,好奇道:“公台真是长安来的观察使?四品官?啧啧,真年轻,我以前见过最大的官也就六品,还是个老态龙钟的。方才都尉跟我说时,我都吓了一跳。”
  薛霆无奈地一笑,岔开话道:“不知城外番兵有多少?”
  “这次来了许多,似乎有两千。”军士道,“公台听到外面的嘈杂声不曾?正攻城呢。”
  薛霆神色一凛。方才入城到现在,他一直在处理箭伤,管辖这军镇的都尉也只匆匆来见了一面,就走出去了。
  “不知城中军士有多少?”他问。
  “只有五六百。”军士道,“这军镇不大,平日里还有焉耆派来轮换的人。以前也有突厥人和吐蕃人来袭扰,但烽火一点,他们就跑了,也不知这回是怎么了。要我说,公台此番来得可真不是时候,这里好不容易能见着个大官,却遇到这等糟事,我这给你疗了伤都还要去守城……哦对了,”他眼睛忽而发亮,“公台从长安来,我问一句,他们都说长安的皇帝有百八十个老婆,是真的么?”
  “呃……”薛霆懵然,张张嘴。
  军士还想再问,外面有人大吼:“张六!再话痨了小心你的皮!快去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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