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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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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骑兵哀号着落马,薛霆乘势翻身上马,正待继续向前冲击,突然,一阵更响亮的号角声从远方传来。
  薛霆在交战的间隙望去,只见尘头漫天,心不禁一沉。
  援军。但唐军远在别处,只可能是吐蕃的。
  可再过一会,他却发现吐蕃人似乎乱了起来,伴着那号角声的,隐有交战的喧杂。
  “那是我们的援军!”已经有人惊喜地高呼。
  援军?薛霆猛然振奋,却又疑惑,何来的援军?他不待多想,趁着吐蕃人纷乱的空隙,领着军士冲开一道口子,朝前方杀去。
  突然,前方一声大喝,薛霆不及看清,骑的马突然被绊倒,他只来得及护住要害,身体重重地翻滚在地。
  他顾不得疼痛,正要爬起来,迎面却劈来一道刀光。
  薛霆一惊,知道自己难躲。可那杀气只堪堪在面门晃过,惨叫声已经入耳,血腥气弥漫,马上的人身首异处。薛霆睁大眼睛,那尸体落马,露出后面一骑。
  “是你!”薛霆看到邵稹,睁大了眼睛,心绪难言。
  邵稹见到他,心中亦是一松,却不敢耽搁,忙问:“副都护何在?!”
  “在后面!”薛霆大声道,已经身手敏捷地上了马。这时,又有吐蕃兵从两面杀来,二人忙应战,互为腹背配合,竟无人能上前。
  这时,裴行俭护着匹娄武彻赶到,见到邵稹,惊诧之余,神色欣慰。
  “援军是何人?”他问。
  “淡河边的毗利部!”邵稹道。
  旁人错愕:“那岂非是突厥人?”
  “既为援军,便为我类!”匹娄武彻目光深邃,看看裴行俭,“副都护当初所言,竟为如今救命良策。”
  裴行俭微笑:“此乃石骑曹功劳,下官不敢掠美。”
  吐蕃人渐渐败退,唐军缴获不少马匹,重组骑兵。毗利部的人马亦是骁勇,吐蕃人抵挡不住,纷纷败退。
  邵稹统领前锋,重新投入战场。正要离开,薛霆大喊一声:“邵稹!”
  邵稹回头。
  薛霆面色不定:“她……宁儿……”
  “她安好。”邵稹莞尔道。
  薛霆怔在原地,看着他离去,只觉心中万千澎湃。
  安好……眼睛涩涩的,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顿觉精神抖擞,转身上马。
  邵稹领着骑兵,护卫都护府众人,在乱军中一路冲杀,欲与毗利匍真会师。忽然,前方一部吐蕃兵正正相遇,邵稹望见那旗色殊异,心中一沉。他与吐蕃人交手多次,认出来,那是统帅的旗帜。
  禄林赞。他想起这个名字。
  那禄林赞被突厥人冲击,与部众失散,护卫人马亦不过百骑。
  两相遭遇,邵稹沉着应对,分拨阵形。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前锋的士兵一鼓作气,将禄林赞的护卫杀得七零八落。
  邵稹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没多久,与禄林赞正正相遇。
  禄林赞看到这个浑身血色的青年,煞气冷厉,犹如收命恶鬼,吃了一惊,忙扔下部众,调转马头逃逸。
  邵稹一刀刺穿一名护卫的喉咙,夺下他的长矛,使尽气力掷去!
  长矛在风沙弥漫的战场上掠过优美的弧线,将禄林赞肥壮的身体穿透,未几,坠下马去。
  “邵稹!”身后,忽而响起薛霆的惊呼。
  邵稹未及回头,背上刺痛袭来。
  他看去,一名禄林赞的护卫目眦欲裂,脸上满是不甘。
  耳边传来薛霆的暴喝,那护卫还想将刀再刺,头颅已经滚下。
  “邵稹!”薛霆惊惶的面容在眼前晃过,邵稹看着他,觉得身上的气力正慢慢消失。
  死,便是如此么?
  他想了想,觉得不难受,但是,心中却仍有什么不曾放下。
  是什么?
  他望着天空,铅白的云里,似乎藏着一个温柔的笑脸。
  宁儿……
  他苦笑。
  心中,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到底还是骗了你啊……
  



☆、63寒星

  云层破开裂缝;太阳露出脸来,风雪后的大地,第一次染上柔和的金光。
  宁儿立在山坡上,望着远方。风仍旧寒冷彻骨,她不禁拢紧了领口,把手指放在嘴唇前;轻轻呵着。
  “别担心,先前传回消息;他们已经胜了。”米菩元见得宁儿这般,忍不住安慰道。
  宁儿看看他;笑笑:“嗯。”
  可是心里却仍然放不下。胜了是胜了,却无人知晓邵稹如何,薛霆如何。她实在无法留在毗利等消息;便央着米菩元带她出来,在唐军必经的大道上等候他们。
  清晨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毛毡和裘衣都结结实实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邵稹却不见了踪影。她着慌不已,连忙跑出去,却见到了米菩元。
  她立刻明白了邵稹的去向。
  邵稹终是放不下那责任,宁儿自己也担心着薛霆,可这一切,却要邵稹来承担。
  稹郎……这个名字每每念着,她都感到害怕和疼痛。
  她不敢深入去想,只能在这大道上等着,满心盼望,又惴惴不安。
  米菩元看着宁儿,也不再说什么。天寒地冻,她的脸颊被吹得红扑扑的,白雪映着,却别样的好看。
  可惜……米菩元心里叹着,不禁苦笑。
  忽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的身影,二人的心皆是一动。
  “确是唐军的旗子!”米菩元张望了一会,肯定道。
  心打着鼓,宁儿连忙上马,朝那便跑去。
  米菩元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禁失笑,也跟着上了马,在后面道:“胡娘子,慢些!”
  风更加大,头顶的阳光灿灿。
  渐近的时候,宁儿望见那队伍之中,一骑奔了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
  上面的人,身姿矫健,正是薛霆。
  “宁儿!”她听到他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倏而涌出来,模糊了一切。待到近前,二人从马上下来,宁儿擦着眼泪,扑到薛霆怀里:“表兄……”话没说完,已经大哭起来。
  薛霆紧紧拥着她,轻声抚慰:“无事,无事了……”可才说着,眼睛却不住发涩。
  宁儿拉着他,将他上下打量,确定果真无碍,才放下心来。
  “表兄……”她擦擦眼泪,问,“稹郎呢?稹郎在何处?”
  薛霆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却黯淡下来。
  “宁儿……”他张张口,却迟疑而为难。
  宁儿望着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面色倏而变得苍白。
  邵稹没有死,不过,那伤却十分重,刀从后背刺入,差点就中了心脏,流了许多的血。
  “……我赶到时,他已经中了刀,郎中说,能不能挺过去,只看今夜。”毗利的帐篷里,薛霆的声音低低。
  宁儿坐在毡子上,怔怔地看着邵稹,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面色唇色皆苍白如纸。宁儿握着他露在外面的手,凉得碜人。
  薛霆看着宁儿,轻轻叹口气。
  “宁儿,”他有些不忍,唇边浮起一抹苦笑,“你若难过想哭,便再哭一哭吧,会好受些。”
  宁儿却摇摇头,好一会,声音沙哑地问:“那郎中说,就是今夜么?”
  薛霆颔首。
  宁儿沉默着,少顷,低低道:“知晓了。”
  匹娄武彻和裴行俭等人,正与毗利匍真在营内边走边闲谈,毗利匍真生性豪爽,说话眉飞色舞,是个大嗓门,声音几十丈外都能听见。
  此番,毗利部助唐军大获全胜,又将大都护一行迎回来暂时落脚,以待接应。营地之中,男女老幼皆喜气洋洋,宰牲置酒,欢庆得胜。
  见到薛霆过来,裴行俭离开众人,走上前去,问:“石骑曹如何了?”
  “还未醒来。”薛霆道。
  裴行俭沉吟,道:“何人在看护?”
  “我表妹。”
  裴行俭讶然,见薛霆神色,心中亦明白那女子与邵稹,也许果真非同一般。
  “只看他造化了。”裴行俭不禁叹口气,颔首道。
  这时,一名军士过来,说郎中请裴行俭到营帐那边去。
  “有两个胡人来,似乎与郎中有些争执。”他说。忽而传来些吵吵嚷嚷的声音,众人望去,却见是随军的郎中立在帐前,似乎正与两个胡人争执。
  裴行俭与薛霆皆错愕,连忙朝邵稹的营帐走去。
  “……那药黑里隆东的,谁知道是什么。”郎中皱着眉道。
  “这可是我们族中的神药!”一个略懂汉语的毗利青年费劲地说,指指帐篷,“他,用了很快就能好!”他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拿着个脏兮兮的小罐子,用力点头。
  “怎么了?”裴行俭问。
  郎中见得他来,如遇救星,忙道:“副都护,这两个胡人拿着一个罐子,非说能疗伤,要给石骑曹上药!石骑曹昏迷不醒,身体虚弱,药用不对,便是关乎性命之事,小人实不敢做主!”
  裴行俭了然,看看那两个胡人,和气道:“这药,果真有疗伤的奇效?”
  胡人青年道:“正是。这是我们族中的老卜古,他的药能让人起死回生。”
  话才说完,郎中扯扯裴行俭的袖子,低声道:“听说突厥人的卜古,会妖邪之术,也不知那药里有什么……”
  裴行俭沉吟,看向薛霆:“使君以为呢?”
  薛霆看看郎中,道:“郎中曾言,石骑曹性命,只看今夜,不知胜算几何?”
  郎中想了想,道:“石骑曹那般重伤,若说存活之机,怕是不足两成。”
  薛霆正要再说,宁儿的声音忽而传来:“既如此,不若请这位老人家一试。”
  众人讶然看去,却见她已经走出帐篷来,双目通红。
  她望着薛霆,咬咬唇:“稹郎已是命在旦夕,若他有知,亦必不肯待毙。”
  知觉时有时无。
  邵稹觉得自己的魂魄不太愿意留在身体上,犹如漂在水上的小船,在漩涡里打着转,沉沉浮浮,不知要向何方。
  耳边闹哄哄的,有刀剑的声音,有惨叫,有暴喝,交织在一处。
  他听到有人叫着他的名字,似乎十分焦急。
  邵稹觉得很累,他想好好睡一觉。他还有很重要的事不曾做完,要先养好精神。
  那些声音却吵得很,邵稹想说,不要再扰我了……
  可过了许久,笼罩着他的黑暗慢慢散去。
  光的颜色,交错纷繁。
  “稹郎……”有谁在唤着他,语声温柔,似乎带着甜甜的笑。
  邵稹想去追寻,身前忽而挡着一个身影,他望去,却是祖父。
  “今日去了何处?练刀不曾?”他的声音,邵稹许久未闻,却与记忆中一样严厉。
  练了,晨起时就练了,足足练了两个时辰。
  祖父却似不十分满意,看着他,眉头微皱。
  “邵家刀法,乃祖上传下,惟精不惟繁,你要习透,切莫丢弃……”
  “邵家世代忠良,从无奸邪之徒,你当谨记,不可让先人蒙羞……”
  邵稹想说自己不曾将刀法丢弃,相反,他的刀法人人称道。可是后面那句话,他却忽然失语。
  “……先前我招你入府,你并不情愿,如今,你却自愿而来,为何?”
  “……你曾向我打听过上府左果毅都尉邵陵的墓地,为何?”
  邵稹想回答,那答案却似萤火虫一般,在心中飘忽,捉摸不定。
  正心急,那个声音在身后再度响起:“稹郎。”
  邵稹讶然回头。
  阳光温和,紫藤花开如瀑,一个美丽的少女聘婷地立在树下,双颊粉若花瓣,笑盈盈地望着他……
  “宁……”他轻轻地呼唤,声音却似被卡在喉咙深处。
  缥缈的感觉慢慢回落,疼痛突如其来,似火一般烧灼。
  那女子朝他微笑着,面目却渐渐模糊。
  “……我很欢喜你……将来无论你我到了何处,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记住我方才的话。”
  “嗯……你说过,我们还会去很多地方,坐着马车,你还会带我去成都……”
  邵稹心中焦急,连忙朝她追去,可光照之下,那身影渐渐浅淡,紫藤灿烂的颜色也消失不见,唯有身体上的疼痛,灼灼透骨。
  失落如同巨石,邵稹猛然惊醒:“宁儿……”
  手上突然被什么紧紧握住,温暖而柔软。
  强光带来的酸涩慢慢褪去,邵稹睁大眼睛,看着一张面容渐渐变得清晰,近在咫尺。
  水滴落在他的手上,温热而真实。
  “稹郎……”那声音不再虚幻,传入耳中,带着哽咽,却分不清是压抑还是惊喜。
  心中的惊惶瞬间消散,邵稹盯着她,好像怕她再消失似的,双目定定,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宁儿知晓他要说什么,用手止住他的唇,却又哭又笑,片刻,将脸颊与他贴在一起,似乎再不愿分开……
  “不去说两句么?”帐篷外,孙康看着里面的亲昵的二人,问薛霆。
  薛霆亦看着那边,火光在他脸上漾动,神色却是平静。
  “不必打扰他们。”他淡淡道,说罢,深吸口气,看看孙康,“你来做甚,该不会又想把他逮了去?”
  孙康苦笑:“就算我下得去手,大都护和副都护也会杀了我。”
  薛霆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与他朝别处走去。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前行处,夜色苍茫,漫天寒星。




☆、64韶光

  初雪过后;大雪纷纷扬扬,西域真正的寒冬终于来到。
  下雪之前,救援的唐军赶到,将匹娄武彻一行人护送到了龟兹。
  邵稹虽然保住了命,伤情却是是好是坏。幸而龟兹有良医,又有宁儿悉心照料;熬过最艰难的半个月之后,他的身体慢慢好转起来。
  西域的冬天;比中原要长。大雪下了许久,待到春暖冰融;已是近三月。
  朝廷的任命到来,裴行俭正式成为了新任安西大都护,匹娄武彻则告老还乡。
  薛霆的观察使之职也已经任期圆满;待得道路畅通,便收拾行囊车马,与匹娄武彻一道返回中原。
  龟兹城外,阳光明媚,裴行俭领着安西大都护府的属官,在道旁置酒,与众人送行。
  “安西基业,乃数辈人心血,还望大都护慎之守之,莫负先人。”匹娄武彻对裴行俭道。
  裴行俭向匹娄武彻一礼,正色道:“行俭敬诺。”
  匹娄武彻微笑颔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裴行俭又与薛霆等人道别,当他看到邵稹,笑笑:“致之此去,不知何日再见。”
  他以字相称,邵稹亦莞尔,道:“大都护将来若有吩咐,只消告知一声,稹可即刻效力帐下。”
  裴行俭抚须,却看看立在一旁的宁儿,摇头:“只怕那时真做,有人要与某过不去。”
  宁儿听出他此言意指自己,登时红了脸,紧接着,却又见他看着自己道:“某与致之作别,欲教致之饮些酒,还请杜娘子示下。”
  众人皆笑起来,宁儿的脸更是烧热,看看邵稹,羞赧地抿抿唇:“只许饮一点。”
  裴行俭大笑,亲自将酒杯斟上少许,递给邵稹。
  邵稹双手接过,仰头饮下。
  “回长安之后的事,都打算好了么?”临行前,裴行俭问邵稹。
  邵稹颔首:“打算好了。”
  裴行俭深深地看着他:“你足智而有勇,无愧乃父当年英名,日后之事,但愿顺利。”
  邵稹微笑,向他一礼:“多谢大都护。”
  车马上路,回长安的众人连同卫队,浩浩荡荡,长龙一般穿过银装素裹的原野。
  风吹来,仍带着寒气,道路两旁,却已经有了新绿。旷野上,时而能见到觅食奔跑的兽群,生机盎然。
  这是邵稹伤好之后第一次远行,宁儿坐在马车上,望着邵稹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仍有些放心不下。
  “稹郎,”停下来歇息时,她走过去,问,“你伤口疼么?”
  “不疼。”邵稹笑笑。
  宁儿仍然有些不放心,怕他死撑着诳自己,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真的?”
  “当然是真的!”邵稹眨眨眼睛,“不信我脱开衣服给你看。”说罢,站起身来。
  宁儿见他真的去解袍子的布扣,登时面色通红。
  “你……快停手!”宁儿又好气又好笑,死死捉住他的手。
  正嬉笑间,身后忽而传来一声轻咳,二人看去,却是薛霆。
  宁儿忙松开手,面上红晕翻涌,嗫嚅地说了一声“表兄”,瞪邵稹一眼,忙不迭地走开。
  薛霆看着宁儿的背影,又看向邵稹,他的玩笑之色已经收齐,唇角却仍旧弯弯。
  在龟兹窝了一个冬天,二人都熟悉了不少。虽然彼此之间都做不来好友般的熟稔,但见面已全然没有了从前的剑拔弩张。
  “还有几日才到焉耆,你每日骑马,撑得住么?”薛霆问。
  邵稹一讶。他没想到薛霆也会问出这样的话,在龟兹时,就算他躺在榻上只剩下下一口气,薛霆过来看,也没见他说过一句半句安慰。邵稹甚至怀疑他会去看自己,全然是因为怕自己吞了他的宝贝表妹。
  “撑得住。”邵稹笑笑,神色更加不以为然,“这点算什么。”
  薛霆没将这话说下去,却道:“你那事,跟她说了么?”
  邵稹表情微微凝住。
  “不曾。”他说。
  “为何不说?”
  “这时说,只会徒教她担心。”邵稹淡淡道。
  薛霆看着他,片刻,颔首:“我也这么想。”说着,看看宁儿那边,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成全你们是好是坏。”
  到了焉耆之后,队伍要休整几日,宁儿问邵稹:“稹郎,你想去看看你父亲的墓地么?”
  邵稹想了想,摇头:“不去?”
  “为何?”宁儿有些诧异。
  “焉耆到杨木有些距离,我若去了,若有些意外,会拖累行程。”邵稹道,看看宁儿,耳根微热,目光灼灼,“且……我想日后事毕了,与你一起去。”
  宁儿听着,脸一下涨红,望着他,心中像是盛满了蜜。
  过了焉耆,一路向东,沙漠延绵不断。待得到了沙洲,冰雪几近化去,已是绿意盎然。
  去年薛霆出资开凿的洞窟,已经凿了一般,他带着宁儿亲自去看,只见石山上,脚手架像蜘蛛网一般,一处洞窟初成方正模样,悬在山腰。
  宁儿望着石山上其他的洞窟,飞檐鳞次栉比,如同天宫。
  “将来,表兄这石窟也会与别处一样么?”她问。
  薛霆颔首,笑了笑:“什么我的,别忘了你和你父母也会画到里面。”
  宁儿一怔,莞尔,眉目甜美。
  薛霆看着她,心中却有些欷殻АW约旱背踉湔夥鹂叩某踔裕窍胱庞胨晌患胰耍┓罘鹎啊�
  本来就是一家人,她是表妹。一个声音道。
  是啊,表妹……
  薛霆苦笑,深吸口气,不再去想。
  过了沙洲和瓜州,再到凉州,绿洲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沙漠渐渐没了踪影。队伍过了秦州之后,便是京畿道。
  当长安雄伟的城墙出现在远方,众人皆是欢欣鼓舞。
  薛霆派从人快马送信,宁儿想到将要见到舅父,欢欣不已,可想到前面的事,却又有些近乡情怯。
  她曾经想像逃离伯父家那样,逃离舅父。不知他是否还在生自己的气?
  还有邵稹……
  她偷眼朝车外望去,邵稹坐在马上,背对着这边,对她的小心思似无所觉。
  将要进入长安之前,匹娄武彻来到邵稹面前,看着他:“邵稹,你都想好了么?”
  邵稹看着他,又看看薛霆等人,颔首:“想好了。”
  “想好什么?”宁儿不解地看着他们,未几,却见匹娄武彻点了点头,身后,两名小吏过来,拿着一副枷锁。
  “这是做甚?!”宁儿一惊,忙要上前,却被薛霆拦住。
  “稹郎!”宁儿又慌又急。
  邵稹却神色沉静,任由他们将自己拷上。
  “宁儿。”他苦笑,“我不能顶着一个假名回来,也不能让我祖父和父亲的名氏因我蒙尘。”
  宁儿睁大眼睛望着他,片刻,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
  “宁儿,”薛霆看着,亦有些不忍,道,“如今不过是例行公事,往后之事,我与二位大都护已经商议妥当,他不会受委屈。”
  宁儿没有说话,却定定地望着邵稹,泪水倏而滑落,润湿了面庞。
  “走吧。”匹娄武彻叹口气,对邵稹道。
  邵稹颔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宁儿身上收回。
  “稹郎……”宁儿咬咬唇,忽而大声喊道,“邵稹!”
  邵稹步子一顿,回过头来。
  宁儿擦擦眼泪,望着他:“你记住,你这次若又不见,我就不要你了……真的不要你了!”
  邵稹愣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眼角似有些泛红。
  “好。”他哑着嗓子道,唇边却浮起一抹笑,说罢,转身而去。
  **********************************************************
  长安城中,安西大都护换人的消息,早已随着薰风飞遍。
  夏初时节,皇帝在宫中亲自接见了卸任归来的匹娄武彻,受了他的辞呈,准其告老还乡。
  不过,朝中的知情人却听到了另一件事。
  匹娄武彻从安西带回了一人,竟是去年京城犯事在逃的山贼邵稹。而正当众人感叹朝廷的通缉令竟如此好使的时候,另一个消息却又传来。匹娄武彻与现任安西大都护裴行俭,以及观察使薛霆,联名向皇帝陈情,表其在西域立下的赫赫功绩,请皇帝赦免其罪。
  皇帝将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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