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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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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什么呀……
  宁儿红着脸,明白你是柳下惠么……
  夜风吹来,邵稹深吸口气,正要转身,却发现廊下坐着一人。
  萧云卿手里拿着一壶酒,向他举了举:“饮些?”
  邵稹一笑,走过去。
  屋顶上,风凉爽不羁。萧云卿躺着望天,喝一口酒,觉得星河的光辉愈加醉人。
  “竖子,一走就这么久,我饮酒都找不到人。”他打个嗝。
  “嗯?”邵稹也躺着,喝一口,“你们长风堂三头六臂,我怕了还不能躲?”
  “你才不是怕。”萧云卿道,“你是不想待。那时义兄病重、二郎去世,堂中剩我和四郎五郎。你知道没了四郎,我与五郎必定争斗,怕自保不得,早早溜了。”
  邵稹哂然:“你倒是明白。”
  “是你明白。”萧云卿望着天空,叹一口气,“我与五郎,如今果然争得要死。”
  “长风堂未散,你们一家人。”
  “如今跟散了也无甚区别。”萧云卿冷道,停了停,却看向邵稹,语气一转,“你呢?童子郎,何时与你那美人成事?”
  “表妹。”邵稹纠正。
  “得了吧,我母亲就是我父亲表妹。别说你对她无意,你看她那眼神,跟看一万两黄金似的。”
  一棵流星划过天气,邵稹盯着它消失,没有说话。
  萧云卿拔起一根瓦缝里的草,扔过去:“装哑么?”
  “我不敢。”只听邵稹淡淡道。
  萧云卿愣了愣,嗤笑:“这世间有你不敢的事么?”
  “有啊,当长风堂六郎。”
  “说正经的。”
  邵稹自嘲一笑,片刻,道:“我对她有意无意又如何。她是何人,我是何人。”
  “嗯?”萧云卿不解。
  “她生在官宦之家,父母疼爱长大,就算落难,也有亲人依靠。”邵稹缓缓道,“她舅父也是仕人,收留她之后,为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就能一辈子安安稳稳不愁吃穿。我呢?我连户籍都是假的,能给她什么?跟着我东跑西藏,一旦旧事败露,还说不定要累她受苦。云卿,你若真心喜欢一个女子,会这么做么?”
  萧云卿没有说话,少顷,仰头“咕咕”地把酒灌完,抹抹嘴,站起身来,“越活越回去了,跟你说话能闷死,走了。”说罢,哼着小曲,顺着屋脊爬下去。
  邵稹没有动,仍然望着天空。
  稹郎……风把酒气卷起,宁儿的笑脸似乎浮在星河之上。
  邵稹的唇角翘起,深而无奈。
  过了一会,他也拿起酒壶,仰头往嘴里倒。
  第二天,邵稹来唤宁儿的时辰,比平常晚了一些。
  用膳的时候,宁儿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皱皱眉:“你昨晚饮酒了?”
  邵稹目光一闪,也抬起手臂低头嗅了嗅,神色疑惑:“有么?”
  宁儿仔细看他,想从那表情里发现点端倪。
  邵稹也看她。
  目光相对,二人却似乎各自一怔,不约而同而转开去。
  “我让主人家备了杏仁羹,吃多些。”邵稹拿起勺子盛粥。
  “嗯。”宁儿吃着碗里的杏仁羹。
  说完吗,一片安静,只有各自的进食之声。
  邵稹瞥瞥宁儿,道:“我要先去一趟市井。”
  “市井?”宁儿抬起眼来。
  “嗯,我不是说要赚钱么?市井里有许多商旅,或许需要护卫,我去问问有无人可带着你我上路。得钱或许不多,可人多势壮,比你我独自上路放心。”
  宁儿点点头。
  “什么商旅?”这时,一个声音传来。萧云卿今日穿着一身朱红色的袍子,黑色的靴子,蹀躞带上金光灿灿,精神贵气,教人眼前一亮。
  “喵。”玳瑁在他怀里,盯着宁儿的杏仁羹唤了一声。
  宁儿挑出一块羹来,放在空盘子里。玳瑁跳下,抖抖漂亮的皮毛,昂首走过去,姿态优雅地舔起来。
  邵稹睨向萧云卿。
  萧云卿慢悠悠走过来:“昨夜睡得太沉,起晚了。你方才说,你去市集?”
  “嗯。”
  “当商旅护卫?”
  邵稹看着他:“有话?”
  “我去洛阳,你不若给我做护卫。”
  邵稹和宁儿皆是一讶。
  “你缺护卫?”邵稹将余光瞅瞅门外的绰绰人影。
  “我仇家多。”
  “那我不愿。”邵稹继续吃粥,“跟着商旅,我们走到商州也未必遇得一次贼人,跟你,一路都是贼人。”
  萧云卿瞪他:“你真不懂还是诈不懂?”
  “嗯?”
  萧云卿摸摸玳瑁,坐到一旁:“你昨夜与我会面,以为五郎不知道么?他本有意拉拢你,若是觉得你我要联手,这路上能放得过你?”
  宁儿听着,心中一惊,看向邵稹。
  他看着萧云卿,面无表情。
  “你故意的?”  
  “我又不是五郎。”萧云卿白他一眼,“我也是早晨时收到的风声,五郎的人在客舍外露了脸。”
  邵稹沉吟。
  “如何?”萧云卿一副架势十足的样子,“长风堂的事,由长风堂来挡,很公平。就算五郎自己养了士,也根本不如我,致之与我同行,只会更安稳。”
  邵稹吃一口酥饼,片刻,道:“我要我的金子。”
  “成交。”萧云卿莞尔。说罢,转头朝大堂内道,“主人家,还有杏仁羹和酥饼么?来两盘。”
  萧云卿的侍从,足有二十人。宁儿走出门外,不禁咋舌。长长的马队,还有两辆马车。一辆载货,一辆载人。
  宁儿望着那车上的漆光垂香,还有马身上的金饰,再看看自己的马车,不禁咋舌。
  “恶人钱财多。”邵稹见宁儿不住张望,低声对她说。
  宁儿笑笑。  
  萧云卿见准备齐当,踏着乘石骑上一匹装饰漂亮的白马,猞猁蹲在他身后,威风地昂着头。
  “萧郎身上衣饰这般贵重,不乘车么?”宁儿问。
  邵稹朝那边瞟一眼:“他是怕坐在车里,别人看不到他的宝贝猞猁。”
  车马走出大街,果然,萧云卿十分引人瞩目。
  他身上朱衣金带,俊朗而不女气,又兼坐骑珠光宝气,还有一只漂亮的猞猁,路人看到,无不露出惊艳之色。宁儿甚至看到路过的马车里,女子隔着纱帘朝他含笑送秋波。而萧云卿昂首挺胸,似乎十分享受,唇边带着一抹笑,眉目间神采奕奕。
  “宁儿,你觉得他像什么?”邵稹回头来道。
  “像……”宁儿想了想,道,“像那只猞猁。”
  邵稹摇头:“像花。”
  “花?”
  邵稹眨眨眼:“大牡丹花,红色的。”
  宁儿愣了一下,再看看萧云卿招摇的模样,果然越看越像,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邵稹看着她笑得眼睛水汪汪,两颊红若桃花,心里莫名的舒畅。
  就这样也挺好。他转回头去,悠悠驾着车,表妹就表妹,这世上能让你真心疼爱的表妹能有几人?
  宁儿望着邵稹的背影,抬手,擦擦眼睛。
  还在介怀稹郎的心意么?她问自己。
  心虽失落,却是平和。
  就像母亲曾经说的那样,春光几许,莫让烦恼辜负了世间美意才是。                    
  

☆、15大雨

  春夏之交,天气多变。才上路未多时,天边就垒起了乌云,闷雷滚动。
  “要下雨了么?”宁儿道。
  邵稹望望那边,说:“现下不会,不过再往前走一段怕是难说。”
  大路朝东,行人车马往来不绝。出城十里,萧云卿策马过来,嘻笑道:“宁儿小娘子,我的玳瑁困了,让它在你车上睡一睡好么?它可乖了。”
  邵稹道:“你不是也有车,还饰金垂香,睡这处折煞了你的宝贝。”
  “玳瑁才两个月大,无人陪,它寂寞。”
  邵稹“嘁”一声。
  宁儿撩开帏帘,露出半边脸,十分感兴趣地看看玳瑁,却有些怯:“它……它会不会咬人?”
  “会尿到你的衣服上。”邵稹道。
  “胡说什么。”萧云卿道,“玳瑁从不乱拉。”说罢,他笑眯眯地看向宁儿,“玳瑁是男猞猁,最喜欢漂亮的小娘子了。”
  宁儿对萧云卿的话已经习惯,也笑起来:“如此,萧郎将它给我便是。”
  萧云卿抱起玳瑁,递到车上:“玳瑁,去。”
  玳瑁轻巧地一跃,落到了邵稹身旁。
  邵稹瞥它一眼,又看看宁儿。
  宁儿撩着车帏,想抱它又不敢抱,玳瑁却似十分懂得,自己从空当里钻了进去。
  “它挠你便告知我,我将它扔出去。”邵稹叮嘱道。
  宁儿应了一声,片刻,车帏后面却传来她清亮的笑声:“呀,它毛好软……嘻嘻,它舔我手心……嘻嘻,真乖呀……”
  邵稹扬眉,看向萧云卿。
  萧云卿一脸得意。
  “妒忌么?下次你要讨女子欢心,我把玳瑁借你。”
  “妒忌什么。”邵稹反唇相讥,“成天抱个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奶孩子。” 
  “不识风情。”
  “你识风情,大牡丹花。”
  “比你好,万年童子男……”
  宁儿听着那二人在外头斗嘴,抿起唇。怀里,玳瑁安静地趴着,宁儿抚摸它的毛皮,它像猫儿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记得舅父家里也有一只猫,十分漂亮,说是胡商从波斯带来的。
  听邵稹说,梁州到商州还有八百余里,他们走得不快,大约四五日能到。
  快要见到许久未见的舅父,宁儿期待又激动。
  可是,到了商州,也许就要跟邵稹离别了。他居无定所,四方流浪,日后要再见面,恐怕不知是何时了。
  想到这些,宁儿有些惆怅。
  玳瑁发现宁儿不再抚摸,懒懒地“喵”一声,自顾地闭上眼睛。
  薛霆从衙府回到家中,还未走到堂上,忽然听到父亲怒气冲冲的声音:“……杜平田舍汉!宁儿若有个长短,我定杀了他!”
  薛霆讶然,快走几步。
  堂上,只见父亲薛敬与母亲韦氏都在。
  韦氏将一杯水递给薛敬,道:“莫急,所谓下落不明,或许是剑南道路难行,在路上断了消息所致。”
  “即便有下落,那匹夫亦是混人!”薛敬怒道,“当初妹妹去世,我就说要将宁儿接来抚养,那匹夫说他是大伯该交与他,如今倒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父亲,母亲。”薛霆讶然,行了礼,问,“出了何事?”
  “元均,”韦氏叹口气,道,“你杜宁表妹,在剑南出事了。”  
  “宁儿?”薛霆愣了愣,看向父亲。
  薛敬仍面色不豫,将一封信递给他。
  薛霆接过来看。
  信是一个叫做杜平的人写来的,薛霆看着这名字眼熟,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他姑父杜阅的兄长,宁儿的伯父。信中说,宁儿月初时出嫁去阆州,行至剑州,队伍遭遇山贼洗劫,宁儿下落不明。
  薛霆大吃一惊:“失踪了?”
  薛敬颔首,老泪纵横,叹口气:“怨我,当初若强势些,将宁儿要过来,何至于此……”
  “君不必如此自责。”韦氏劝道,“亲疏有序,那边毕竟是宁儿的伯父。”
  薛敬冷道:“我问过,杜平将宁儿嫁去的那个阆州褚氏,给了他五十两黄金做聘礼。给宁儿配的那人已经卧病多年,嫁过去就是等着守寡!他瞒着我不说,无非怕我阻拦,如今出了事才来求助,我那甥女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晓!”
  薛霆敛眉沉吟,道:“父亲莫着急,此事重大,儿愿往剑南一走。儿的好友王士仪,如今正在剑州府中,求助于他,当有眉目。”
  “你去剑南?”韦氏犹豫,看向薛敬。
  薛敬想了想,点头:“薛敬想了想,点头:“剑州刺史李公,与我亦有同朝之谊,待我修书一封,你带去便是。”
  薛霆应下,告别了父亲,即刻去为动身做准备。
  午后,大雨磅礴而下。
  众人纵使备了油衣,也抵挡不住那倾盆的雨水。幸好路边有一间土地庙,车马疾驰,连忙赶去躲避。
  萧云卿漂亮的红色衣袍被淋得湿透,贴在身上,很是落魄。
  邵稹看着,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萧云卿白他一眼,看向宁儿。
  她的衣裳也湿了一下,可是怀里的玳瑁却是好端端的。
  “宁儿小娘子真好。”萧云卿夸道。
  邵稹不理他,看着宁儿,微微皱眉:“凉么?”
  “不凉。”宁儿道,见邵稹的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道:“你呢?”
  邵稹笑而摇头。雨越下越大,似乎还要等上许久,邵稹看看宁儿,想了想,去车上取来他那间旧袍子,递给宁儿:“披上。”
  宁儿道:“不必了。”
  “披上。”邵稹加重语气,“你衣裳湿了,一会吹风,最易生病。”
  宁儿只好接过来,把袍子披上。抬眼间,她瞥到萧云卿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宁儿脸一热。
  “别管他。”邵稹在一旁道,“他连个表妹都没有,只能成天抱个破猫。”
  “嘁。”萧云卿把玳瑁从宁儿手里抱过来,“那也比你好。”他说罢,凑近邵稹耳边,轻轻道,“至少能抱。”
  他声音太小,宁儿听不清,只见邵稹一脚踹向他,脸却迅速地红到了耳朵根。
  大雨足足下了半个时辰,一行人赶到客舍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邵稹将马车停稳,回头道:“宁儿,下车了。”
  宁儿却没有动,好一会,他听到她小声说:“稹郎……嗯……有干净的布么?”
  邵稹讶然:“怎么了?”
  宁儿却不解释,吞吞吐吐道:“嗯……就是要些干净的布……”
  邵稹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玳瑁真的拉车上了?”话才出口,又觉得不对,玳瑁一直在萧云卿那里。他皱皱眉,伸手去掀车帏。
  宁儿忙道:“你别进来!”
  邵稹一头雾水。
  “怎么了?”萧云卿走过来。
  “不知。”邵稹疑惑地说,“她不肯出来,说要什么干净的布?”
  萧云卿也讶然,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到车窗处。
  “宁儿。”他低低道,“你……是那个么?每月一次。”
  好一会,里面传来宁儿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嗯。”
  萧云卿哭笑不得。
  邵稹懵然看着他:“怎么了?”
  “以后别说你在妓馆做过事。”萧云卿鄙视地看着他,“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
  宁儿的癸水到了。她上次来是出嫁前,如今,正好过了一夜。
  幸好客舍主人家的妇人也在,萧云卿将此事交给她,妇人立刻去买来了崭新的白布,用沸水煮过,在火上烤干了,给宁儿送去。
  看着妇人在宁儿房里进出,邵稹立在门外,很是窘然。
  他不是不知道女子癸水这么一说。
  从前,他曾听人言语隐晦地谈及。可他从前认得的那些娘子们都比宁儿年纪大,又都是风尘中人。邵稹有些郁闷,他怎么知道宁儿这样的未嫁少女,也有此事呢?
  等妇人从房里出来,邵稹走上前去问:“娘子,我表妹如何了?”
  妇人打量着他,笑笑:“郎君,莫着急。此事我等妇人每月来一趟,乃稀松平常。这位小娘子怕是路上受了些风寒,惹得腹痛了。妾让她且躺着歇息,待妾去煎些热汤,服下安寝便无事了。”
  邵稹谢过妇人,朝门里看看,什么也看不到。
  他挠挠头,觉得走开也要牵挂,索性站在廊下。
  萧云卿给宁儿置了两身衣物,拿过来时,看到邵稹倚着柱子,不知在看什么。
  都这样了还非说自己是表兄,憋屈。萧云卿心里嘀咕着,走过去,将衣服递给邵稹。
  “多少钱?”邵稹问。
  “不用你出。”萧云卿说,“我送的。”
  “说,多少钱?”邵稹不理他。
  萧云卿知他脾性,瘪瘪嘴,道:“一千二。”见邵稹瞪着他,毫无愧意,“勿拿你那混迹乡邑的眼光来看我,我就说我送了,我萧三郎送人的衣服,会差么?”
  邵稹不与他争执,从包袱里拿了七百钱给他。
  “还在这望么,表兄。”他后两个字拖得长长。
  邵稹不耐烦:“少管。”
  妇人端着煎好的热汤来到,诧异地发现邵稹还在。
  “煎好了么?”邵稹问道。
  妇人颔首,正要进门,邵稹却将她手中的盘子托住。
  “我去吧。”他说。
  妇人讶然看他,笑笑:“郎君,你是男子,月事有秽,不宜入内呢。”
  “无事。”邵稹道,“我是她表兄,出来前曾答应长辈要照顾她。”
  妇人见他坚持,也不阻拦,将热汤递给他。
  “妾从未见过郎君这么好的表兄。”她赞道。
  邵稹笑笑,没再多言,径自入内。
  室中静悄悄的,邵稹才进门,就嗅到某种气息。
  那是他这些天来已经有所熟悉的,淡淡的味道,似乎藏着隐隐的甜,属于宁儿的。
  宁儿不舒服,并没有睡着。听到门响,她睁开眼睛,就着案头灯盏光照望去,却发现进来的是邵稹。
  她吃惊地看着他:“你……”
  “躺着,勿乱动。”邵稹说着,在她榻旁坐下,将热汤放在案上。
  宁儿看着他,很是羞窘,犹豫了一会,开口道:“我母亲曾说,那事……嗯,男子不能来。”
  “嗯?”邵稹看看她,一笑,拍拍腰侧,“我这刀,煞气重得很,什么妖邪污秽都不怕。”  
  宁儿想了想,没有反驳。
  其实私心里,她也希望邵稹在这里,因为刚才看到邵稹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舒服了许多。
  邵稹问:“还腹痛么?”
  宁儿点头。
  邵稹见她脸色仍然有些苍白,想起妇人的话,端起热汤来,用汤匙子舀了舀,道:“来,喝些药。”
  宁儿见他要喂自己,红了脸。这些动作太亲昵,她觉得羞得很。
  “不用你喂,我自己来。”她小声说。                    
  


☆、16商州

  “你不是腹痛么?”邵稹问。
  “无事。”宁儿坐起来,道,“又不是得了绝症。”
  邵稹见她坚持,也不多说。放下碗,替她抱来褥子,垫在她身后。
  汤还热,邵稹将一只小案放在榻上,宁儿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气。灯光里,她的睫毛长长,在脸颊上投下淡淡而温柔的影子,微微颤动,邵稹的心就好像被触到了一样,
  宁儿低头喝着汤,忽然觉得邵稹十分安静,抬眼看他。
  目光倏而相触,邵稹莞尔,平日看着有些锐利的眉目,此时竟显得十分温和。
  宁儿也抿抿唇,继续低头喝汤。不知道是汤太热还是心跳忽而变快,她觉得脸上有些烫。
  “明日要歇息么?”邵稹问,“你若觉得不适,我等便在此处停两日。”
  宁儿赧然,忙摇头:“不必,我每回都是第一日腹痛,第二日就好了。”
  邵稹皱眉:“每回?你每月都要腹痛一日?”
  宁儿点点头。
  邵稹咋舌。
  他最讨厌腹痛,每月疼一次,一年十二次,十年一百二十次,五十年……那跟绝症有什么区别!
  “饿么?想吃些么?我见这店里食物不错,有羊肉、鸡肉,还有豆子粥。”他有些紧张地问,生怕有点什么闪失,宁儿就没了。
  宁儿哂然:“我先前吃了许多,早就饱了。”
  “再吃些吧。”邵稹皱眉道。
  宁儿把汤喝完,苦笑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邵稹无法,忽然想到还有衣服,拿过来,递给宁儿:“这是云卿给你挑的。”片刻,补充道,“我付的钱。”
  宁儿见到新衣服,眼睛放出光来。
  她拿过来看,只见都是漂亮的绢罗,十分好看,高兴得不舍放下。
  “很贵吧……”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邵稹,她知道,他如今手上并不宽裕。
  贵死了。邵稹心想,但看着宁儿,却笑笑,“不算贵,你喜欢就好。”
  宁儿望着他,忽而不说话了。
  “怎么了?”邵稹对着那双眼睛,只觉有些异样,心微微动了动。
  “稹郎……”宁儿轻声道,“等我到了商州,你要去何处?去寻那个五公子么?”
  邵稹颔首:“嗯,我要把我的金子拿回来。”
  “然后呢?”宁儿问。
  “去长安,曹茂家的商旅要去西域,托我护送。”
  “那……从西域回来呢?”  
  邵稹笑笑:“还未想好。”
  你去商州好么?宁儿心里道,却说不出口。
  “我也许会去成都。”邵稹道。
  “成都?”宁儿眼睛一亮。
  “是啊。”邵稹道,“成都风物宜人,我祖父的墓也在那里。我回成都去,把以前的宅子买下来,再置些地。如果觉得好,不走了,便在那里成个家。”说罢,他眨眨眼,“到那时,我若肥得大腹便便,带着一群小儿去商州看你,你莫说不认得我。”
  宁儿怔着,好一会,笑起来:“怎会。”她笑得灿烂,心里却泛着一阵苦涩。他们终会分开,邵稹将来会跟别人成家,还要带一群小儿去看她……
  邵稹也笑,声音低低的。
  宁儿找到了舅父,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这样的将来,才是他们各自的路吧?
  老天还算照顾,第二日,没有下雨。可是道路泥泞,还是耽误了些功夫。
  八百里的路,说短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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