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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花有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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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此一目了然的事,偏偏小茶不领情,装作不知道,还主动提出去拿火钳,避免与他单独相处。
所以太子殿下这才不快了吧?
两人仅仅短短的对话,便再没多问什么。
不多时,卫茗提着火钳“凯旋归来”。
再过了好一会儿,经过景虽用火钳挑挑拨拨后,漏雨得到了控制。
他扔开火钳,小心翼翼翻身而下,顺带把桌椅推回了原位,缓缓道:“暂时应该没问题了,不过我建议你们雨停之后最好请工匠来。郭宝林新宠,想必工匠马屁会拍得十分响彻。”
二女对视了眼,点点头。卫茗抱着棉被上前,“殿下快披上吧,莫要着凉了。”
“不用了。”景虽推开棉被,捡起自己落在走廊上的外衫,湿嗒嗒地披上,“我要回去了。”本着想留在她身边多一会儿,才会提出让她洗衣服补过。但她手指沾水后的反应提醒了他——冬天与初春,都是她手指不好受的时候,万万不能沾水。
“恭送殿下。”卫茗也不挽留,心知他多留在此处一刻,对他对好友品瑶都多一分危险。
“卫茗,”景虽指了指地上的棉被,嘱托:“棉被用热水洗。”
“奴婢暂时用不上。况且梅雨季节初临,洗了之后反倒发霉。”卫茗捡起棉被,拍了拍。
“那你晚上……?”
“奴婢如今跟娘娘挤一团,十分暖和。”
“你们……”景虽羡慕嫉妒恨地瞅了瞅她身后的品瑶,“感情真好。”
“奴婢与娘娘幼时便是好友,殿下请不要嫉妒。”卫茗感受到他话中有话,下意识后退一步,将品瑶护在身后。
“看来你当这个令侍当得十分自在开心。”景虽自顾自地下了总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卫茗心满意足地点头。
“那就好。”景虽好似舒了口气,展颜破天荒地微笑道:“你自在就好。”
“……”卫茗错愕,心跳缓了一步。
“如果父皇来占了你的床位,可尽管到东宫来找我要棉被。”
☆、第三十一章 (三十一)被子与姐妹
太子殿下的乌鸦嘴在当晚便显灵了。
安帝陛下点了郭宝林,留卫茗一人孤枕难眠。
但借棉被一说明显是多余的,偌大的瑶华宫,不可能匀不出一床棉被来,更何况品瑶一走,枕席倒成了卫茗一人的了。
在这个只有她一个宫女的偏殿中,卫茗无法无天得十分心满意足,守着宫女的自由,享着宫妃的用度,过着太后一般的悠闲生活。
品瑶一夜未归。
卫茗前半夜特意留了外侧的床铺给她,待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早已很没良心地睡成了大字型,而外头也早已日头高升。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屋外传来了洗衣棒的敲打声。
卫茗微觉不对,赶紧掀了被子推开门。只见自家姐妹坐在水盆边,奋力敲打着那一床昨日濡湿的被褥,满头大汗。
“……”这种身份颠倒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卫小茶,你起得可真早。”品瑶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白了她一眼:“真不知你是怎么在采薇阁混了那么久的。”
卫茗心虚地摸了摸腰间生出的一圈赘肉,“我在采薇阁一直过着无人问津的米虫生活……”
“我当年真的同情错了!”品瑶愤慨,“像你这样的米虫居然能节节高升到惠人,让我等任劳任怨干了六年才混到令人的同行情何以堪!”
卫茗悖悖地走过去,抓起被褥的一角,捞起洗衣棒碎念:“所以我觉得还是刷夜壶的日子最充实了……”
品瑶眼明手快捉住她要侵泡的动作,“别添乱,老娘若不是心疼你那双手,才不会侍寝了一晚上回来,手贱地趁雨停放晴了给你搓臭被子!”
“品瑶……”大清早的,就让人这么感动。
“停!”品瑶抬手打住她的感动宣言,指了指自己的肩背,“洗了好久,累死了,快来给我捶捶。”
“好。”卫茗赶紧凑到她背后,刚抬手还未覆上去,想起什么心有余悸道:“我这算不算伺候你……”自己克主的命格,万万不能害了好友。
“卫小茶,”品瑶捉起洗衣棒轻轻敲了敲她的头,然后指了指盆里的被褥,“是老娘在伺候你!你给老娘捶背是报答好么!”
“是是。”卫茗这才放心地覆上去,捶捶捏捏揉揉,忽觉不对——“品瑶,你怎么知道我手不能沾冷水?”
手下的身子微微一僵,很快松弛下来,只听品瑶答道:“你我在一起算是生活了一段时日,如果这都发现不了,我自戳双眼算了。”
但真相却是,今早回玦晏居时,东宫的小太监塞给了她一张纸条,通篇写着卫茗的手需要注意的各项细节。末尾注明:看完销毁,勿告她人。
不难猜测,这苍劲而又不失细腻的字迹出自何人之手。
“原来如此。”卫茗点点头,不疑有它。
品瑶背对着她舒了口气,但同时不免回忆起了昨日太子殿下的两句话——
“她在装傻。”
“装着装着就真以为自己傻了。”
不得不说,卫茗在装傻和真傻间傻傻分不清。
“品瑶,你还记得我姨的事么?”卫茗揉着揉着,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茶薇姨啊,印象深刻呢,怎么了?”杜鹃镇的一朵雷厉风行的茶花,多年来一直未嫁,也不敢有人娶。明明是女流之辈,却把杜家的生意带得蒸蒸日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光是这点,便足以让一般的凡夫俗子退却。
“我昨晚后半夜……梦到她老人家了。”
“然后?”品瑶此时停了手头的动作,直起身来听她说。
“还梦到了一些别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的人。”卫茗越说越小声,就像在回忆什么。
“比如谁?”
“我甚至不敢确定到底是梦还是藏在我深处的记忆。”卫茗说着说着,绕到品瑶跟前,随手拖来小凳,托着腮沉吟:“可我早上一醒来再回忆,竟发现那梦真实得让人害怕。”
“你倒是快说啊,到底是谁?”品瑶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
卫茗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梦到了皇上。”
品瑶白了她一眼:“那肯定是做梦了。”
卫茗却摇摇头,“不是现在的皇上,我梦里头的皇上比现在年轻至少十多岁,而且背景在杜鹃镇。”
“那更不可能。”品瑶挥挥手,明显不信:“如果皇上去过,那可真是壮哉我大杜鹃镇!”
“他应该是去找姨的。”卫茗缓缓回忆,“可是姨没见他,只让我替她递了杯刚泡好的茶。说是欠皇帝陛下的。”
“越说越玄乎了好么!”
“最玄乎的是,皇上当时超慈爱的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了什么来着!”卫茗记忆卡壳,使劲回忆也下不去,“而且我家姨也让我传话,说了好多话让我传达,中间我还忘词了来着。”
“好吧,说什么了。”品瑶一脸的“你继续编”的神情看着她。
卫茗远目,小时候,有句话她无法理解却偏生记忆深刻,这会儿想来,应该就是她家姨让她传递给皇帝陛下的话之一——“我向来只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沙子。”
这话在当时的她听来隐晦难懂,随着年岁渐长,她慢慢琢磨出这话的意思,才知当年她姨的坚持是多么可贵。
但话窜到口边,却又被她死命咽了下去,转而道:“我不记得了。”撇开这是她姨拒绝安帝的说辞,不宜公开,单就话的内容,也足以伤品瑶的心了。
毕竟,品瑶也绝不愿意成为别人眼中的沙子,奈何生在宫中,向来由不得自己。
“你编个故事好歹编圆润点,这样缺肢少腿的一点都没办法引人入胜好么……”品瑶不以为然重新躬下身子,继续捶。
卫茗吐了吐舌头。
“对了,棉絮我给你放在椅子上头,趁着这会儿还有点太阳,你捶完这拨就赶紧抱出来晒,梅雨天的被子最容易发霉了。”到底是做过几年贴身宫女,品瑶在指挥和分配工作上显得十分地干练与流畅。
等卫茗抱出棉絮,品瑶将将洗好被褥,姐妹两人一人晾被子一人晒棉絮,一如刚进宫受小宫女训练那会儿,背对着彼此做着自己的事,时不时转过身,默契地给对方搭把手,井井有条。
被子晾好,尚还滴水。
二女相视一笑,几乎是同时的覆上手掌,噼里啪啦一阵乱拍,水花四溅,笑声飞舞。
“好久没这么玩过了。”忙完一切,品瑶二人合力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懒懒躺了上去。
“是啊,”卫茗躺在另外一张椅子上,晒着暖暖的春日阳光,心头一片宁静,“小时候你是咱杜鹃镇孩子里最淘最霸道的大小姐,那会儿跟着你,四处拍人家刚洗好的被子,留下一串串黑手印,然后被主人家拿着洗衣棒追好远。”
品瑶冷哼:“然后你这个叛徒每次在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就爽快地招供了,让我想装装傻都不成。”
“哎,这会儿缩在宫里,威风不再,也只能拍拍自家的被子过瘾。”卫茗感慨,“杜鹃镇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偏选上了你我。整个微州那一年也才六人,咱可真是为镇长长脸了。”
“可不是……”品瑶敛了敛笑容,露出一丝苦涩,“记得你那会儿每隔两日就会下一次山,跑到镇子里来寻我玩耍,还跟我拉钩上吊做一辈子好友来着。说什么我若嫁到城南,你绝不到城北找汉子。”
“这下你嫁到宫里,我也只好在宫里当个老宫女陪着你啦。”卫茗笑道,“谁叫我当年跟你拉钩来着?”
“可别,”品瑶阻止,“小茶,你我的愿望都是二十三岁出宫嫁人,如今我怕是实现不了了,你一定要替我完成。就算届时你想陪着我,也可以嫁到宫里……比如,太子殿下就不错。”
卫茗一愣,转过头盯着她,“你跟殿下又不熟,怎知道他不错?”
品瑶念及纸条上那句“勿告她人”,深吸了口气指了指身后的房顶:“人家好歹帮咱修了回屋顶不是?普通汉子都达不到这高度,何况是宫里养尊处优的少爷?这年头能修屋顶的太子殿下不多了,可谓是爬得了房顶,上得了朝堂。赶紧给我兜好咯。”
“品瑶,一个房顶就能收买你,太廉价啦!”卫茗鄙视道。
“他要是对你不好我能被他收买过去么?!”品瑶拍了拍扶手,用力过度掌心火辣辣的疼,默默吹了吹继续道:“民间的汉子还不一定心疼媳妇呢。我瞧殿下倒真是对你上心了,且你俩的奸情绝不是一两日建立起来的!”
“这又是怎么得出的?”
“我用眼睛看到的!”品瑶笃定道。
卫茗翻过身,背对她闷道:“他喜怒无常你怎么没看到?”
品瑶双目噌的一亮,“依你的语气,殿下的千姿百态各种情绪你都瞧见过了?还说没有奸情,给我快快招来!”
“今天的太阳真好。”卫茗望天。
“不招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开始瞎掰转移话题。
“我呸下了多少天雨了!快招!”
“其实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话题实在绕不过去了。
“你我有四年的时间秉烛夜谈,你尽可以无限延长故事,加入各种形容点缀,分几回合连载且听下回什么的都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做。”
“好吧……”
卫茗见她求知欲坚定,拗不过她,只好将五年前发生的事删删减减地说了一通,虽不算荡气回肠,也算精炼简明扼要。
“这事儿……怎么说呢……”品瑶听完,半晌不知如何评价,摸着下巴猜测:“反正我不信一个人的态度会无缘无故转变那么大,这其中必有隐情。”
“他有隐情他可以告诉我啊,为啥非要用那样的方式?”
“这……你只有去问他本人了。”品瑶答不上,“不过在我看来,就算你俩当年再熟,也没有熟到可以互通心意的地步,他到底是太子殿下,有很多事不便跟你说明的。只是殿下当年用的方法的确有些欠考虑,也有不对之处。”
“不管是怎样的隐情……”卫茗沮丧地摇摇头,“我也没办法再次对他掏心掏肺了。他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我却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又像当年那样变成另外一人,把我从天上拍进深渊。品瑶……这么多年,我总算从这深渊里爬上来了,所以天上阳光再暖,我也不会去奢取了。”
院子外的少年面无表情听着墙角,在听到卫茗这句话时,眉头终究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薄唇微张,别过头望向院墙,视线仿佛穿过那一层石砌的墙,看着里头说着这番话的卫茗受伤的神情。
但他终究没有做什么。
昨日淋雨受冻,今晨起来脑子浑浑噩噩的不清醒,此时听到她二人的对话,竟像是越来越遥远。
他吸了吸鼻中的清液,抬步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当夜,太子殿下因风寒一病不起。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心病与良药
“殿下,您每次都赶在生辰前病倒,令微臣十分为难。”罗生把完脉,愁眉苦脸,“宫里好好的,何苦要外出去淋场雨?这让微臣觉得自己很是失职。”
“论失职也是关信头上,轮不到你抢先。”景虽声音带着极重的鼻音,难受地别过头,闭上酸胀的眼。
“小的冤枉!”无辜躺枪的关信哭天喊地,“殿下您每次外出时若能知会小的一声……”
“聒噪。”景虽皱眉,闷闷道。
关信噤声。
罗生写着方子,笑盈盈看了他一眼,“去年是因为某人的吃食中毒,敢问殿下,今年又是去哪儿淋的雨?”
景虽抿唇。
连续两年因为同一个人被放倒,不得不说,卫茗的克主命格实在强悍。
罗生见他神情,心下了然,摇了摇头:“望殿下来年吸取教训,至少……别年年都赶上这会儿凑上去。毕竟许多皇亲贵族也就只在殿下生辰得见殿下一次,病怏怏的模样易落口舌。”就好比前朝太子百里镜息,本来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奈何流连病榻,老是给人一种“活不过今年冬天”的印象,才让朝臣的心偏向了其弟晋平王,也就是如今的安帝陛下。
到了景虽这儿,作为大晏国唯一的继承人,他的健康更是受万人瞩目,有不得一丝一毫的闪失。
但饶是罗生细心照拂,景虽却一直病病殃殃地拖着不见好。
“殿下终日不得开怀,五内郁结,这是心病。微臣纵是医仙转世,也难解心病。”罗生愁道,“殿下到底在逃避着什么?”
景虽垂眸,好半晌才缓缓道:“罗生,我快十八岁了。”
“……殿下难道害怕成长?”罗生错愕,“这绝不是微臣所认知的殿下会害怕的东西。”相反,在他印象中,景虽近年来积极好学,锻炼自己的心智,行事说话越显成熟。
景虽摇摇头,叹道:“你也说了,多少人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我的行事作风,喜好偏爱,包括……婚姻大事。”
“殿下害怕成亲么?”罗生不解,“或许是微臣十八岁时并不需面对这些吧……在微臣看来,殿下的婚事并不由殿下做主,殿下忧虑再多,也是无谓的。相反,一旦成亲,有了妻族的支持,殿下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所以,婚事反倒是利器。
“那么我问你,如果……终有一日,你的妻子是一个别人强加于你的女子,而非璇璇。你会如何?”景虽犀利地问。
罗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末了沉了沉颜,郑重道:“微臣不做这样的假设。就算殿下反悔,家中反对,认定了璇璇,便是璇璇。”
“可我不能。”景虽望着闪烁的烛光,眼底明灭不清,“我并非害怕成亲,只是无法想象,接受另外的女子成为自己的枕边人。”无法想象,当掀起红盖头的那一瞬,露出的脸不是她时,自己会是怎样的绝望。
他没有告诉罗生,他真正害怕的,是她终究不会再靠近他,一旦到了二十三岁,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就像她家姨对待他父亲那般,即便他追到天涯海角,也难以挽回。
三年,他只剩三年可以把握了。
***
“还有三年了啊。”品瑶赖在躺椅上,美美地伸了一记懒腰。
“什么?”卫茗目不转睛盯着满天的星辰,一时没回过神来。
“你出宫啊。”品瑶白了她一眼,“过去不掰着指头成天数么?怎么这会儿倒像个愣子一般问我什么?”
“哦,”卫茗呆愣地点点头,“可我已经打算在宫里一直陪着你,不出宫了啊。”
“我呸!”品瑶啐道,“老娘青春被狗啃了,好不容易看着你还有希望可以替我达成愿望,你居然跟我说要陪我孤独终老,去去去,谁要你陪?”说着竟然嫌弃地挥挥手。
卫茗知道好友是心疼自己,托着腮看着她一脸嫌恶的表情好笑:“不是三年,是三年半。要到三年零五个月后的九月才能出宫。”
“是了,咱是九月份入的宫,到今年九月就满八年了。”品瑶摇头叹气,“这八年你说说,咱都做了些什么……特别是你!”她气闷地指着卫茗,“就给我刷夜壶去了!”
卫茗举起食指神秘地摆了摆:“高官非我所欲也,宠妃亦非我所欲也,二者都非我所欲也,舍二者刷夜壶去也。”
“我已经不想说你什么了。”对于自家好友扶不起墙的认知也不是一两日了,“我的青春年华被狗啃了,你的青春全埋没在粪池里了!”
卫茗洒脱地摊手:“没有吾等,哪能养得出你这样的艳丽娇花?”
“歪理。”品瑶哭笑不得地嗔了她一眼,敛了敛神色,“我记得你的生辰在一个月之后是吧?”
“嗯,茶花盛开之时。”“茗”这一字,因此而来。
“二十岁了啊……说真的,到了这把年纪,女孩子当真得为自己打算了,”品瑶垂眸沉吟:“总之我是没这个念想了,倒是你……如果当真要在二十三岁时出宫,这会儿就得开始着手准备了。上下打点关系,争取出宫时体面些,再攒些宫里的珠饰做嫁妆……这个我这边可以帮你,左右皇上有赏赐我也用不上。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二十三岁的女子,放在民间已过了适婚的年纪,就算宫里出去的金贵些,但这么几年的风霜和粗活,也总免不了色衰憔悴,争不过那些个年轻鲜活的花朵儿们。所以你出去后,千万耽误不得了。女孩子的容貌……就这几年一晃就过去了。”
“这些我都知道的,可姻缘这事儿……到底急不得。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勉强自己去要。”
“小心跟茶薇姨一样嫁不出去!”品瑶撅着嘴吓她,“这会儿要是有个娃娃亲什么的,对方一表人才又未婚嫁,就完美了。”
“怎么可能有……”卫茗说着说着,顿了顿,声音一轻,喃道:“似乎还真有。”
品瑶耳尖捕捉到她的低喃,来了兴趣,眼睛“噌——”的一亮,“你居然有娃娃亲?”跟她认识了近二十年,同住在一个镇上,她的消息已经落后到如此地步了么?
卫茗摇摇头,又点点头,“姨有一次跟我侃大山时,似乎提到过。”
“什么叫‘似乎提到过’?这般重大的事不应该是人尽皆知了么?”
“姨说,只是口头上的娃娃亲,那会儿我还小,除了她跟对方,谁都不知道。对方也不一定记得,更不一定生了儿子。所以可以随时反悔。”
“也就是说……”品瑶在心头微微一转,瞠目结舌,“茶薇姨跟人结娃娃亲时,对方的孩子还没出世?你很可能跟一个不存在的孩子有娃娃亲?”
卫茗悲催地点点头,“所以姨说,我的婚事我做主,除非到了我无论如何也嫁不出去的田地,届时再行考虑这桩口头上的婚事。”
“结果茶薇姨后来打听过了么?”品瑶一脸期待,“对方生儿子了么?会不会比你小十几岁?”
卫茗摊手:“直到我入宫前,都不知道那孩子的事。姨也没再提过。”
“喂喂,这么说起来,很可能你入宫的时候那孩子都还没出世?”品瑶同情地斜了她一眼,“肯定没戏,那孩子起码比你小十二岁。就算你二十三岁出宫,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下得去手啊?”
卫茗当真抬起右手,罪恶地瞧了一眼,仰面躺倒,长叹一口气,“嫁人好辛苦啊……”
“找到了就不辛苦了……”品瑶学她仰面平躺,看漫天星辰罗布,繁星似锦。
“我当年怎么就这么想嫁人呢?”卫茗摇头费解,“一说起终生愿望,就是出宫嫁人什么的,现在想来……嫁人也是件烦人的事儿。”
“因为你不想出宫了。”品瑶悠悠下了结论。
“……”卫茗诧异地别过头看着离自己不远的她。
“却不一定是因为我。”品瑶补了一刀。
“……”卫茗又默默将头别回去,目不转睛盯着天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星星,碎成一片越来越恍惚,“星星好多。”
“……”这转换话题的方式实在不算高明。
“杜鹃镇的夜空也这样美。”卫茗继续为自己的新话题铺路,“你还记得吗,夏夜的时候,咱俩就爬上你家屋顶,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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