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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花有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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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收回身子,托起身侧景若白嫩嫩的小手漫不经心地把玩,两只耳朵却早已竖起,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一声沉过一声。
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声重过一声。
脚步乍停,景若比他先一步回头,看到来人,惊喜地叫出声:“茗嫂嫂!”
卫茗看到她安然无恙,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一抬步竟觉得有些腿软,“若若,这些日子你都跑去哪里了……”景若在宫里凭空失踪,她跟景虽将宫里头翻了个底朝天也寻不到人,又不敢声张丢了公主,恐被人拿去做文章,只好派人在宫外搜索。半个月过去,景若仍旧音讯全无,她又急又悔,恨自己这两个月分身乏力,将景若托给淑太妃看管,没能亲自照顾好她,愧对好友临终的托付。又怕景若真有个三长两短……
直到三天前,太医罗生进宫,捎了张字条给她。
想到这儿,她缓缓转眸,看向了景若身边男子的背影,张了张口,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多谢,叶……”“太医”二字停在口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该如何称呼我吗?”叶之夜已然整理好了情绪,换上了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回头看向她。
“想了想,还是叫叶公子罢。”卫茗提起裙摆,另一手护着肚子慢慢悠悠地走向他。
叶之夜大夫出生,很快瞧出了不寻常,摆摆手示意她坐在对面,“把手伸出来。”
卫茗迟疑了下,“我的身体一直由罗太医照顾着,你不信他么?”
“罗生的医术我信得过,”叶之夜对于好友的医术颇是自信,却还是坚持地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将手伸出来,“只是想来你接了我捎给罗生的字条,便会马不停蹄地赶来。罗生照顾得了你宫里的身子,却照顾不来你这一路的奔波。”
卫茗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伸出了手,由他把脉。
叶之夜搭了会儿脉,暗自舒了口气,嘴上慢悠悠道:“气虚,夜里没睡好吧?亏得罗生用了好药将养着,要不这孩子还真是……不过如今没事,放心吧。”难怪她下车时如此小心笨拙,敢情肚子里还揣着个四个月大的丫头。
若是路上真有个好歹,只怕会危及她的性命。
一念及此,他不禁正色劝道:“小卫茗你也太拼了,还是先把自己的孩子兜好吧。”
“小卫茗”三个字一出,卫茗一怔,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她狗腿地跟在他身后被他调戏的日子。
半晌,她才低头摸着小腹喃喃道:“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我把若若弄丢了。”如果景若当真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也会因为她悲痛而去。
“郭品瑶啊郭品瑶……”叶之夜望着天无奈地笑道:“怎么这么有福气。”
听他提及品瑶,卫茗神色一沉,不好发作,挤出一抹笑对他身旁的景若道:“若若,我方才上来时将荷包忘在马车里了,你替我去跟车夫伯伯要好吗?”
“好的!”景若乖巧地蹦下地,屁颠屁颠下楼了。
支开景若,卫茗这才压着嗓子质问出口:“你想对景若做什么?”
叶之夜眼底一痛,极力掩去落寞,面上煞有其事地捧胸口装无辜:“我历经了千辛万苦把小丫头从人贩子手中夺回来,小卫茗你不谢我反倒怀疑我,我好受伤啊……”
“……”卫茗斜眼,已习惯了他这一套夸张的演技。
“你放心吧,我跟叶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见她无动于衷,叶之夜苦笑了下,“这些年,我四处游荡呢,每到一个地方就是新的生活,盘缠用完了就当个江湖郎中行医赚点路费。”然后不出三个月便在那处家喻户晓,人人有个大病小咳便上门来求他,使得他不得不提起药箱转移到下一处。
他不想,也不能锋芒太露,以免传到叶家耳朵里又惦记起他的存在。
这样的生活,也正是他一直追求的自由。
四海为家,却也无处可家。来来去去,终究是只身一人,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如果江湖郎中当得不够格,周转不过来时,便去赌坊捞一把。”也只捞一把。荷官的把戏他见多了,给新来的赌徒尝点甜头,使其留下来扎进来,加大赌注最后输无葬身之地。他偏生只赌一把,一把必赢就够了。“结果在赌坊里撞到了若若。宫里并没有丢公主的消息,我想你肯定急得不行,所以托罗生捎个信给你让你安心。”当然,也有想见她一面的私心在里面。
但如果知道她目前的身体状况,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自己的私心乱来的。
卫茗不解:“你又怎知那是……”就算他是当年接生的太医,这么多年过去了,若若的相貌早已与当时出生的那只皱巴巴的猴子相去甚远。
“开始不确定,所以牵着她在太阳下仔细瞧了瞧,”说到这儿,他“啧啧”摇摇头,“长得跟她哥真是一点都不像呢……”
“……”卫茗抽了抽嘴角。
“不过那双眼睛真是漂亮啊,”他指了指自己的眼,“虽然灰得没有她哥明显,但灰褐灰褐的,也挺好看的。他们百里家从前世世代代族内通婚,生出的孩子眸子都是纯灰色。哪知先代女皇手刃手足,百里家的旁支血脉被她斩杀了个干净,只剩下她这一家子。先帝的眸色还没什么问题,到了景若这代,她哥眸色就已经没有那么灰了,而她的灰中带褐更是难以辨别。若是她一双纯灰色的眸子,想必人贩子见了她便是另外一番算盘了吧?”
“还好你察觉到了……”卫茗听着他的解释,心尖子一悬,“她究竟是怎样流落到宫外的。”
“这你就要问她了。”叶之夜摊手,“听那人贩的口气,似乎当初骗丫头说自己是她爹。你们宫里养出的小公主竟然当真,傻乎乎跟人走了。”好在景若很快意识到自己受骗,机灵地溜走寻求路人的帮助。
而他,就是那个路人。
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四年前,他间接害死了她的母亲,差点把她的命也搭进去,他欠她的;四年后,该他来还。
卫茗低头想了想,找出了问题的根本:“宫里人怕祸从口出,谁也不敢说出先帝已故这种话,景若她自然……”
“可她却知道自己娘亲去世之事。”叶之夜抛出这个事实,不意外在卫茗脸上窥到了惊讶,“而且还是‘听她们说的’,想必有心人大有人在。淑太妃白白得了个便宜女儿,德太妃的女儿两年前远嫁和亲……啧啧,这心情对比。”
“是我疏忽了。”他挑得直白,卫茗怎会听不明白。
“有心人要做文章,你防不过来的。”叶之夜不忍她自责,替她卸下担子,“况且你自己将有两个孩子,孰重孰轻自己得把握好。”
“若若跟我的孩子一样重要。”卫茗不假思索声明。
“好吧……”叶之夜扶额,“别再让我继续嫉妒郭品瑶了,啧啧这感情,皇帝陛下怕都要吃醋的吧。”提到景虽,他不禁又想起一事,来了兴趣问道:“话说我们的皇帝陛下可真是放心呢,让你揣着个小的来见我,也不怕我拐走他媳妇跟闺女?”也不怕卫茗有个三长两短?
“……”卫茗心虚地远目。
叶之夜见此,抽了抽眼角,“看来接下来派出去搜索公主的人会接到寻找皇后娘娘的命令了。”
“……我跟他说,若若没找到我睡不着,所以去找璇璇……了……”卫茗吞吞吐吐道。
“可怜的罗生。”叶之夜跟着她远目,“替我捎张字条,转身家都得被皇帝陛下给端了吧?”
“嗯……嗯……”卫茗眼神游移,“我……我尽量早点,把若若带回去……”有景若在,她也算将功赎罪了。
叶之夜摆摆手,不以为然,“在他心里面,你一定比他妹妹更重要。小卫茗你放弃吧,你这次这么乱来,景若也保不了你。”
卫茗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大祸临头。
“所以,”叶之夜猛地转折,痞气一笑,“不如跟我私奔吧!”
“……”卫茗瞥了他眼,故意摸了摸微凸的小腹。
“嗯,肚子里的闺女也归我了。”叶之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还真咬定这是个丫头啊,”卫茗故意无视他的浑话,“罗太医都不确定呢。”
“信我没错,”叶之夜自信地拍了拍胸口,“回去好好想个公主的名字吧。皇子的名字定得忒难听了,‘攒林’是个什么鬼啊,生怕世人不知道已故太后姓‘林’,急着尽孝道连儿子的名字也要带个‘林’字是吧。”
听他说回去想名字,卫茗便知他私奔一说乃是瞎扯,便由着他的话题接道:“攒林是茶叶的名字。”
“……”叶之夜脸色一沉,表情极其难看,半天才挤出句话:“花式秀恩爱,还要秀得如此闷骚。”
“呃……”卫茗语结,顿了顿,见时间不早,站起身正准备告别,楼下忽然一声马儿嘶吼,紧接着景若的哭声尖锐地传来。
卫茗脸色大变,赶紧奔到窗口,“怎么了?”
“夫人,景若殿下她……”车夫手足无措地拉着马缰绳,慌乱地望向她。
卫茗顺着哭声望过去——只见景若倒在车轱辘旁,捂着左膝盖,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神情颇是痛苦。
耳边的叶之夜“啧”了声,道:“怕是磕了。”
卫茗捂着胸口如鼓的心跳声回神,正欲提裙往楼下奔,叶之夜快她一步拉住她,“你别急,悠着点。”说完大步下楼,不多时便赶到了景若跟前。
景若见他过来,连忙指着膝盖,哭得一抽一答的,“疼……疼,夜夜好疼!”
“我不疼啊。”叶之夜与她打趣,手下麻利地撕开那已渗血的裤腿,边检查伤势边逗她:“平地也能摔成这样,真是小笨蛋。”
车夫以为他责怪景若,连忙声辩:“不是的不是的,是景若殿下去扯了马儿的尾巴,惊了马儿……”
“原来不是小笨蛋。”叶之夜面不改色地替她暂时止血,嘴上却仍调侃道:“是小坏蛋。”
景若瘪瘪嘴,哭声跟着也小了不少。
“要紧吗?”卫茗站在二人身后,捂着嘴不忍看那血肉模糊的一片,心疼不已。
“以后记得一定要告诉你家小公主,”叶之夜简单包扎完毕,横抱起景若,转身看着卫茗,话却是对着景若说的:“马儿也会痛,别顽皮,有人会担心。”
景若哭累了,自知理亏,将头埋进他胸前不敢看卫茗。
“不过这膝盖一磕,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叶之夜顿了顿,意味深长盯着卫茗。
卫茗斜眼,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叹了口气:“我无法久待,他现在肯定在找我了。我不能给罗太医添麻烦。”
叶之夜心中苦涩一笑——明知结局如此,却忍不住争取一把。但明面上他不在意道:“那是自然。这会儿罗生肯定在头疼了吧。”
“可是景若的伤……”卫茗犯难,“此地离京城只三日路程,不知可否……”
“不能。”叶之夜斩钉截铁否决,“膝盖乃关节之处,稍微一动便易扯开伤口。实在不宜奔波。”他顿了顿,踌躇再三,终于开口道:“你若信我,便将她暂时交给我。十天半个月后,我定将她亲自送到京城。届时我会让罗生通知你来领人。”
他知道这会儿已留不下她,所以他退一步,换来日再见的机会。
他也知道,为了景若,她只能这么做。
第69章 太医番外:一若千金(三)
景若一觉醒来,卫茗已经走了。
“我茗嫂嫂呢?”她望着正在替她换药的叶之夜,扯了扯他的袖口,问道。
“走了。”叶之夜轻描淡写回道。
“……哦。”景若并没有多问什么,清澈的灰褐色眸子一瞬不转地盯着他的脸。
“……”叶之夜对于她的平静颇是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屋子里瞬时陷入安静。
过了好半晌,景若软糯糯的声音响起:“茗嫂嫂走了,若若知道她会来接若若,所以不伤心。”
“嗯。”叶之夜耐心听着,一时倒觉得这丫头颇是懂事。
却听景若接着不解地诺诺问道:“可……夜夜为什么看起来好伤心?”
叶之夜心头一震。
他一向自诩在人面前淡定潇洒的伪装,即便是卫茗,也不见得能看穿他风平浪静的神色下的心思,但此刻却被面前的小丫头用稚嫩的声音,毫不留情戳穿。一时间,隐藏在铠甲一般坚固伪装下的情绪,就如同被利剑刺穿一般,奔泻而出。
他将包扎的白布咔擦剪断,沉默不言。
“……”景若听着布料被剪断的脆声,见他神色微沉,也不敢说话。
“若若是怎么出宫的呢?”他放下剪刀,将白布拧了个小结,
“就是这么……出宫的……”景若含糊道,“反正他们都看不住若若……”
叶之夜心头一转,想起了其兄的拿手好戏也是这般神隐,当即也不意外了。但同时,他从景若得出一个结论——她的确是自己出宫的。
“为什么要出宫呢?”他继续问道。就算宫中纷扰甚多,她一个小孩子,且身为目前宫中唯一一位公主,还有皇后尽心的呵护和宠爱,应当过着锦衣玉食的幸福日子,怎么会想到出宫呢?
景若低头搅着衣角,低声道:“想要自由……”
叶之夜一愣,不曾想到“自由”二字会从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嘴里吐出来。
“自由……”
曾几何时,他也追求着这样的东西。
他最终得到了,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又或者,他从来不曾得到,只是以一种境遇换取了另一种境遇。
从被家族解除束缚开始,他便开始了另一种牵绊,这种牵绊牢牢地束缚着他的内心。
四年来,诸般人事就如同过眼云烟,无法入眼。他渐渐意识到,这一生,或许也就这样了吧。
“想像夜夜一样无拘无束。”景若抬起头,亮晶晶的灰眸直直望向他,眸子清澈,让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和言语,去告知她“自由”的代价。
他最终不忍,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转问道:“宫里不好吗?”
景若眸子一垂,小脸一搭,闷闷道:“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叶之夜趁机追问。
“除了哥哥和嫂嫂,都不喜欢……”景若嘟着嘴眼睛红红的,“他们说,嫂嫂要有小娃娃了,以后就不会再疼爱若若了……他们说,淑太妃娘娘不是若若的娘亲,也不是真的喜欢若若……他们说、说……”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滚下来,她吸了吸,拿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抽泣道,“说若若的娘亲已经被人害死了,若若这辈子都见不到娘亲了……”她话音刚落,“哇”地一下哭出了声,整张小脸扑到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叶之夜心头一抽,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抬起手,想摸摸扑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却最终又放了下去。
如果来日景若长大,知晓了导致自己母亲去世的罪魁祸首是他的话,不知是否会后悔这一日扑在他怀里哭泣的举动。
如今仅仅试想,便让他觉着,这一切真真是……讽刺。
果真是他欠的债,躲都躲不掉。
然而等到景若的膝盖结疤痊愈,叶之夜带着她慢嗒嗒上了京,他才知事情早已发生了变化。
“听说阳书岛政权变革,原本的浅井大将倒台,新上台的这位控制着阳皇蠢蠢欲动!”饭馆邻桌的路人甲兴致勃勃道。
“阳书岛?那个十多年前进犯过大晏的小岛国?”路人乙嗤道,“从前败在林家船队下,巴巴签了合约。这才不到二十年又赶过来送死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路人甲压低了声音,“从前林家的家主是林森。后来林森一死,先帝登基忌讳林家,林家现任家主被迫分家。如今的林家虽然已经喘过气来了,也得到了新皇帝陛下的重用,但造船方面哪里比得上从前了?”
路人乙听完脸色一垮,“那现在这个情况……?”
“听说新上台的大将数月前提出了和亲。”同桌的路人丙低声道。
“说到和亲……”路人乙想起什么,“从前签休战盟约时,好像就有场和亲的吧?”
“啊我记得!”路人甲拍桌兴奋道,“当时好像是倒台的这个浅井大将军的妹妹和某位在前线作战指挥的大臣吧?婚事后来黄了,浅井大小姐还作为使臣上京了来着。”
“等等,”路人丙觉察出不对,纳闷:“怎么阳书岛和亲和出使都是将军家的?”
路人甲一脸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神秘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在阳书岛,阳皇就是个神职,是个摆设和信仰。真的掌握兵马和行使大权的都是这位掌事的大将。听说这回和亲的也是那位上台的大将军,都四十多岁了吧?”
“啧啧,”路人乙不满道,“这把年纪了,还想着娶公主呢。”
“公主美丑与否,老幼与否都没关系,”路人甲分析道,“只要是我朝的公主嫁过去,我朝必然会在背后出力支持他,他的地位也就稳固了大半。”
“说起老幼……”路人丙忽然意识到什么,“我朝还有未出阁的公主吗?茶后前两年诞育的是位皇子吧?”
“英帝陛下倒是有两位妹妹,”路人甲掰着指头数道,“年长的安国长公主前两年远嫁西域和亲,年幼的镇国长公主还不满五岁吧?”
在一旁听完全程的叶之夜在听到“镇国长公主”四个字时停了手中的竹筷,抬起头望向桌对面正奋力夹起玉米粒的景若。
景若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疑惑地对上他的注视,刚刚努力夹起的玉米粒“啪”地掉回盘子里。
叶之夜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招手唤小二取来了小木勺。
同时,邻桌的对话还在继续,从这位镇国长公主的生平聊到了其母亲郭贤妃去世,又聊到了贤妃追封没几天先帝也跟过去了云云……
但从头到尾,景若没有任何反应。
叶之夜一直有意无意用余光观察着她,直到确认她的确对邻桌谈话内容中的人物们毫无察觉时,才放下心来继续吃。
看来景若虽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公主”的身份,但对父母和封号一事不甚理解,才会对他人的谈论没有反应。
邻桌的谈话绕了一圈,绕回了和亲上。
只听路人丙又问:“那派谁去和亲呢?”
“除了镇国长公主,没有别的人选了吧。”路人甲摊手,又颇是忌讳地压低了声音,“先女皇当年几乎肃清了所有的皇室血脉,踩在自己亲族淌成的血河里登基。她儿子走了她的老路,也除掉了自己唯一的兄长。到了英帝这里天家人丁稀少,怨不得别人。”
路人乙唏嘘:“公主还不满五岁就远赴孤岛,还得把这辈子赔在一个根本不在意她的老头子身上,真是作孽。”
“她既然是天家的女儿,就得担起‘公主’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来。”路人甲毫不在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欲带其冠,必承其重’?说的就是为了国家赴上和亲之路的公主们了。”
“也是。”路人乙酌了口茶,“反正嫁过去那边也会好吃好喝供着她,衣食不愁,总好过战事一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受牵连吃不饱无家可归好。”
“就是就是。”路人丙附和。
叶之夜听到这儿,敛眸放下了竹筷。
对桌的景若拿着勺子,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半覆着眼睑,专注地捣鼓着自己碗里的玉米,丝毫不知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
叶之夜眉头轻轻一颦,转头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如果继续带着她走下去,他便是亲手将她推进无尽的深渊。若放在从前,他绝对心无杂念把人送到,见一面卫茗,然后懒得去管小丫头死活。
但现在……
百里景虽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一半或许是出于对妹妹的保护,另一半一定是因为卫茗的极力反对。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邻桌这三人的想法想必代表着多数百姓的心声——能以一个女子解决的纷争,何必劳民伤财,大动干戈呢?
而这种心声,会通过无数大臣的嘴,一遍又一遍地向百里景虽施压。
他登基四年,但由于太子时期并未培养自己的势力,能为他说话,对他的决策忠心不二的臣子并不多。
而枝繁叶茂的叶家与后起之秀林家如今虽都听从于他,大局之下,叶林两家亦不会为了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公主,去与群臣相对。
叶之夜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发展——百里景虽外有水寇进犯,内有群臣谏阻,腹背受挫,最后只能妥协。
可,谁来为景若负责呢?
他对前来接景若的卫茗问出这句话时,卫茗一愣,半晌后垂下眸子沉声道:“你也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沿途都传遍了。”叶之夜把弄着罗生家待客厅中桌上的棋子,佯装随意道,“他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妹妹推出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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