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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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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如何?”
    “贺兰娘子每次说起来,都感同身受,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周乐声音略略转冷,他心思有些缥缈,不仅仅是贺兰袖,三娘她……她与萧阮哭诉梦话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梦。
    还有她说起平城娄娘子时候的惆怅,她对他的了解,更不像是……道听途说。她说她不骗他,但是没有说过她不瞒他——如果贺兰氏知道未来,谁能保证她不知道呢?
    “……但是有的事,贺兰娘子说得并不对。”周乐道。
    “哪里不对?”贺兰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走调——也许是太静了的缘故。
    “譬如说,”周乐目色又沉了下来,“贺兰娘子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咸阳王妃。”三娘说,贺兰袖三番五次加害于她,是因为她会挡她的路。她哪里挡过她的路呢,因为她嫁给了萧阮。
    但是三娘又说,贺兰袖并没有嫁给萧阮。
    可想而知,贺兰袖是想要名正言顺做宋王妃的,所以三娘才会说,她妨碍了她表姐——因为萧阮想娶她。
    但是结果贺兰氏成了咸阳王妃。
    她知道这么多,竟不知道咸阳王会事败身死么?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推拒这桩婚姻?还是说,她的预知,只是命运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不不不,他试探过了,她知道全部,和她利害相关的,全部。
    每一个细节。
    惊人的……细致。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意外?这些念头在周乐心里盘旋了许久,无数苦想、纠结和彷徨的夜晚。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对,”周乐淡淡地说,“有一天,我过河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屏住呼吸的不仅仅是贺兰袖。
    “去年暖冬,河上还是结了冰,远看着像是能够打马而过。”周乐慢慢地说,“但其实不能。假使我当时跑马过河,少不了破冰落水,便侥幸没有淹死,恐怕也会落下病根,没准就一病不起。”
    竟然不能梦想成真……贺兰袖十分遗憾。
    周乐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贺兰袖的遗憾:“但是我没有——因为有人阻止了我,告诉我这冰薄,不能过马,所以我没有死,所以我今儿才能在贺兰娘子面前,与娘子说这些话。”
    “我还是不明白——”
    “贺兰娘子之所以不幸落进冰窟窿里,是因为贺兰娘子从前走过这条路,因为贺兰娘子从前顺利地过了河,到了河对岸,但是没有人告诉贺兰娘子——如今,这河已经不能过了。”
    贺兰袖:……
    他说得对。
    这条河,已经是不能过了。并不因为暖冬,河上冰薄,而是有人敲碎了河上的冰,不不不,三娘不是敲碎了河上的冰,而是打断了她的腿,无论河上冰薄冰厚,她总归是过不去了——她早该知道。
    是她过于自信,惯性地以为她还可以。以为能打败三娘一次,就能打败两次、三次——她忘了,她前世之所以能够笑到最后,并不是因为她条件比三娘好,恰恰相反,是三娘不与她计较。
    三娘那时候当她是至亲,又怎么会与她计较这些小事。
    贺兰袖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念头从前没有过,这半年里,却一次两次地冒出来。她当然知道她和三娘是回不到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她们幼时在平城,她那样全心全意地依赖过她。
    其实她比三娘年长,比三娘想得多;她比三娘心大,也比三娘要得多。而三娘,本身拥有足够多,所以杂念少。
    三娘以为她们是一样的,其实,一开始就不一样——她是始平王的女儿,她是个妾身不明,她算是谁家的孩子呢,她姓着贺兰,却住在始平王府;她爹妈是结发夫妻,如今她娘却给人做了妾室。
    那些……就像是潮水,日日夜夜冲刷着她的心,也许是羞辱,也许是混乱,也许是不甘心。总之一步一步,路是自己选的,路是自己走的……要回头已经是百年身。
    你说她后悔?不不不,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再来一次,最多是后悔凤仪殿里,没有能够及时杀死她。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贺兰袖低低叹了口气,抱着膝,把头埋下去,太久没有洗浴,衣物与肉体的酸臭充斥在口鼻之间,她也顾不得了:“原来将军都知道了——那将军也就该知道,宋王南下,未必会走同一条路。”
    “为什么不。”周乐淡淡地说。
    因为——
    贺兰袖张嘴,又老老实实合上了。为什么不,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与她们恩怨纠葛又死而复生的人的话,谁能够影响到萧阮南下的路?萧阮在南朝的人脉,并不因为她们姐妹而变动。
    “将军要知道这个做什么?”贺兰袖到底没忍住问——如果她不问,娄晚君都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周乐道:“贺兰娘子猜不到么?”
    “他没有带三娘——”贺兰袖怎么会猜不到,但是她的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没有错,前世他是没有带三娘走,这一世呢?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三娘严防死守,姨父与表哥幸免于难,那么就算萧阮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吧。
    只不过——
    就像她费尽心思,未能得偿所愿一样,三娘苦心筹谋,也未必能够保住父兄不死——不然,她如何就眼睁睁看着两宫失和,烽烟四起呢。
    她贺兰一介民女,想要的最多不过是姻缘,富贵。三娘是公主啊。这燕朝,是她元家天下啊。贺兰袖几乎是幸灾乐祸,再怎么严防死守,帝后不还是反目了么,再怎么着,天下也还是乱了啊。
    而周乐——问到这话,该说他未雨绸缪呢,还是趁火打劫?贺兰心里一声冷笑,只是没有挂在面上。
    “贺兰娘子是不是想说,如今圣人不敢杀始平王父子,所以即便宋王有心,也带不走三娘?”周乐问。
    贺兰袖应了一声“是”。
    周乐说道:“我在想贺兰娘子为什么走不对路的时候,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虽然没有因为冰薄落水而死在河里,但是说到底,我终归还是会死的,或者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家里——只是迟早。”
    贺兰抬头来,眨了一下眼睛:她没听懂。
    周乐难得好耐心地与她解释——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过于诡异,没有、也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这样老老实实做他的听众,便日后他与三娘重逢,这些话,也是不能乱说的。但是贺兰……她的命还在他手里呢。
    ——当然他万万不会想到,深夜的营帐外还站了个几乎冻僵的少女,她大气也不敢出,她冷,也不敢跺脚活动血液,她怕极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着她,她想要听下去——无论如何。
    “……有些事情可以阻止,有些事情不能。无论是我,还是贺兰娘子,还是……都不知道这些事里哪些是可以阻止的,哪些是不能被阻止的。哪些已经被阻止,哪些只是看起来被阻止,其实只是推迟、正蓄势待发。”
    周乐知道这样说,贺兰袖也未必能够明白,又补充道:“譬如我饿了,我动手烧饭,有人抽走了我的柴薪,我可以改去饭馆;有人偷走了我的钱,我可以改去乡人家里讨食;有人说服了乡人不施舍给我,我还可以埋伏在路边,抢路人的食物……无论如何,填饱肚子这件事,总归是会发生的。”
    “再譬如,我们会遇见……一些人,我并不知道自己会遇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遇见,兴许有人阻拦过我们的相见,我也茫然不知,但是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方式,兴许到头来,该相遇的总会相遇。”
    ——没有人能够参透命运的秘密。
    你避开的水坑,也许在会在若干年后,几夏轮回,变成雨降临在你的头上,猝不及防。
    贺兰袖叹了口气,这大约也譬如,她千方百计,想要避开嫁给萧阮以外的人——而最终失败;三娘千方百计想要避开嫁给萧阮的命运——谁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好吧,”她说,“将军想要的路线,我给——将军回馈我以什么?”
    周乐微微一笑,那笑容近乎嘲笑:“贺兰娘子还想要什么?”
    贺兰袖:……
    偏周乐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适可而止”四个字,又道:“贺兰娘子要是有诚意与我做这笔交易,不如先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
    贺兰袖:……。。
    她想死!
    “将军可没有给出任何能保证交易顺利进行的诚意。”贺兰袖忍不住说道。
    “没有吗?”周乐大吃一惊,“不然,贺兰娘子以为自己凭什么活到如今呢?”
    贺兰袖:……
    她想死!
    贺兰袖想了片刻,说道:“要我拿出诚意也可以,将军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乐扬一扬眉:“你说。”
    
………………………………
222。如何收场
    “将军既答应我不死; 我还想斗胆求将军; 让我活得像个人——”
    “什么叫活得像个人?”
    “不要断我的手脚; 不要动我的眼睛、舌头、鼻子、耳朵,和……脸。”最后一个字; 贺兰袖说得几乎是胆颤心惊。
    周乐:……
    “贺兰娘子不提的话,我还当真没有想过。”周乐笑得实在可恶。
    贺兰袖:……
    “不要把我送给……别人糟蹋。”贺兰袖咬住下唇,说道。她算是豁出去了,这些话必须得说在前头。
    “到此为止。”周乐说。
    贺兰袖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要求,诸如“干净的营帐”、“拨个人来伺候”、“能见人的衣物”、“足够的饭食与水”通通都被堵死在腹中了。也罢; 说多了还不知道这人能使出什么手段来折腾她。
    便点头道:“成交!”
    周乐也点了点头。
    两人击掌; “啪!”响声清脆。
    帐外娄晚君竖起的耳朵冻得通红。
    贺兰又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三娘为什么会答应与别人订亲; 这世上除了三娘自己,大约也没有人能够猜到毫厘不差。我自然是比将军知道得多一些,但是也只能勉强一猜——将军莫要怪我。”
    周乐再点了一下头:贺兰氏这样说,虽然有推卸责任之嫌,未尝不是一种诚恳。
    “原本前年,三娘从信都回洛阳,太后与圣人就几次想赐婚给她与宋王,三娘不肯,”贺兰袖侃侃说道; “我当时以为她拿乔; 如今想来; 兴许却是真的。到去年年底; 她已经是第三次拒绝宋王了。”
    娄晚君:……
    娄晚君简直不敢想象这位“三娘”的身份了——拒绝一个王侯,三次!
    “……如今她年已及笄,没有出家的打算,无论是姨父还是王妃,也该为她择婿了。她能拒绝一次,两次……不能永远拒绝。她从前心里只有一个宋王,既然宋王不可能,与其他任何人成亲,都没有区别。”
    贺兰袖偷觑了一眼周乐的面色,补充道:“当然,也许将军觉得自个儿不一样……”
    “我本来就不一样!”周乐怒冲冲地说。什么叫她心里只有一个宋王——从前是那样么?
    贺兰袖:……
    讲点道理好吗!
    自恋可以少一点吗!
    “不错,将军不一样。”贺兰袖想一想,说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可是陪了他足足十年呢。
    周乐瞧着贺兰袖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她在动什么心思,但是他知道他是不一样的。三娘经历过什么,他大致已经理出线索来,诸如下嫁宋王,父兄惨死,天下大乱,他乘势而起……不然,他们凭什么相遇呢?
    他做了大将军,他应该是留了她在身边。
    他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出征,她会被迫南行,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宋王心慕她已久,却最后逼得她远行三千里,想是一段始乱终弃——他这样想,原也不算太离谱,毕竟,他没有见过前世的嘉语。
    但是他知道,重来一次,她仍然愿意答应给他机会。
    她可以不给的。他们之间的位置,还没有发生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但至少眼下,她还不需要他的庇护,也许永远都不需要。但是她给他机会,她这么说,也这么做。
    不然,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够得到华阳公主再三相救么。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能有拿陆家部曲练手的机会么?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远隔了千里万里,能让她牵肠挂肚,赠金赠银么?
    他从前对她一定很好,所以她才对他念念不忘——他几乎是沾沾自喜地想。
    贺兰袖说道:“……我不知道三娘答应过将军什么,但是如果不是……三娘说的话,其实是作不得数的。”
    “什么叫……作不得数?”周乐两眼发直。
    贺兰袖心里直摇头,看着是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倒又傻了:“将军没有听说过么,花开堪折直须折。”
    周乐:“没有。”
    贺兰袖:……
    三娘从前怎么和这个军汉沟通的?
    “她从前答应将军,就如同我以为自己能过那条河一样,”贺兰袖不得不说大白话,“但是将军未必就过得了河。我今儿也不怕与将军说句实话,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三娘也是知道的。”
    “她知道……”周乐心里一动,猛地想起李愔那句莫名其妙的“新婚之贺”来。当时没有细想,如今想来,恐怕就确如贺兰氏所言,在三娘看来,这时候,他应该是成了亲的。
    虽然——
    三娘与贺兰氏都经历过的那个世界里,他是已经成了亲。但是那时候,他不是……还没有遇见三娘吗?
    就如同,那时候,三娘还没有遇见他,所以一心一意只想着宋王。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过得了那条河——她不知道远隔了这千里万里,杳无音信,他是不是……已经成了亲,做了别人的夫君。
    “我说这句话,兴许将军不喜……”贺兰袖道。
    “那就不要说!”
    贺兰袖:……
    能按理出牌吗?!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大概是想说,三娘对他的好,三娘与他的约定,都无非可能有那样一日,她父兄双亡,她在这世上再无依靠,而他飞黄腾达,足以庇护她——她不过是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那或者是真的。但是他记得,他总记得,三娘冲他笑的样子——一个人笑是不是因为真的欢喜,很容易被看出来。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
    娄晚君有些站立不稳。
    虽然周乐与咸阳王妃的对话里,她还有太多听不明白的东西,但是这句话,却实实在在灌进了她的脑子里,振聋发聩。
    她说:“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
    将军的……妻子……如今……已经在……身边了。
    如今,军营里,周乐身边,云英未嫁的适龄女子,难道还有第二个么?
    猛地帐中一声大喝:“谁?”
    帐帘哗地一下掀开。
    “豆奴?你怎么来了?”周乐看见这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一脸牙疼。
    这小子,上次求了他护送娄晚君回平城,之后就怎么都不肯回家了,非要赖跟在他身边——他这干的是砍头的买卖好吗!
    最后也是奈何不了他,给阿姐去信,说大郎在他这里。阿姐护犊子,交代了满满一页纸,连带着两大包吃的用的……周乐是一口血,全咽了回去。
    尉璨憨憨咧嘴笑道:“我巡营……”
    周乐:……
    周乐拍了一下他的脑壳:“回去!”
    尉璨“嗯”了一声,迅速回了一下头,阴影里少女的身形僵硬,她方才差点跌倒,亏得他扶住她。他挠了挠头,再咧了一下嘴,快走几步,跟上周乐:“阿舅,我们在这里还要呆多久?”
    周乐道:“呆不了多久了。”
    如果果真如李愔所说,宋王擅兵的话,这里百万大军,少不了要化整为零,到时候……其实他也有一点犹豫,如果官军强劲,自然不宜直面其锋。当然即便要投降,也不能降萧阮。
    萧阮就是座泥菩萨,只要在燕朝一日,迟早自身难保。
    周乐吸了吸鼻子,天气是真的开始凉了,如果独孤如愿能坐大的话……总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嘉语这一病,竟缠绵半月有余。
    起先是来势汹汹,连续的高热不退,太医几乎是长驻始平王府。从王妃到昭熙,都闹了个人仰马翻,嘉言从祖家作客回来,也是一脸懵逼——她出门这两日里,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谢云然是要一直在四宜居看守着,后来被昭熙劝了回去,毕竟她身子重,又不是大夫,府里又不缺人手——就是四宜居,也是不缺的。
    郑笑薇只上门了一次,再要过来,郑夫人禁了她的足。倒不是对始平王府不满,而是不许她和郑忱再有瓜葛。郑夫人可不傻,郑忱是将沉的船了,别人作死她不管,她的女儿,她不能让她跟着沉了。
    郑笑薇出不了门,郑忱也没有别的法子,夫人路线他可不敢走,他这个夫人,并不是个可信的。昭熙倒是常见,不过昭熙很能摆脸色给他看,低声下气赔了不少笑脸,方才稍稍有所缓和。到底也不敢提嘉语。只能走太后的路子,借了太后的名义,各种珍贵药材,流水一样进了始平王府。
    到嘉语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她原不过是心病,连惊带惧的——天气已经彻底凉了,夏日里总蹑手蹑脚的风,开始有了肆虐的气势,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水碧如天。
    阖府上下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连翘,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一样。
    倒是她自个儿和嘉言提过一次,她说:“我算是知道当初紫萍出事时候,你的心情了。”
    嘉言怔了一下:“紫萍?……哦。”
    那个紫萍。
    她后来补了一个婢子,仍沿用先前的名字,只是人不一样。过去了这么久,当时又急又气,如今想来,遥远得几近陌生:“后来母亲找到了凶手——是我忘了和阿姐说……”
    “谁?”
    “是紫……紫萍家隔壁的柳四娘。”嘉言说。
    柳四娘原与紫萍家里有些过节,那次紫萍为了王妃受伤,众人都以为紫萍要发达了,紫萍的母亲更是这样认为,再与柳四娘吵起来,大约是放了狠话,柳四娘回了家,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真要紫萍家得了意,恐怕她在府里的一双儿女都要受磋磨……渐渐就生了邪火。
    “原是该与阿姐说的……”嘉言也有些羞愧。只是那时候她们姐妹进了宫,未几,嘉语又被挟持去了信都,府中事多,再后来……就忘了。
    “阿姐,”嘉言怯生生道,“如今你屋里的婢子却是少了……”
    她是暗示嘉语该再补一个,王妃已经备好了人选,等着嘉语拍板。但是嘉语摇头道:“罢了,人多了头疼。”
    从前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学了些手段,便能得到身边人的效忠——像贺兰袖一样,她能得那么多人为她奔走,为她效力,为什么她就不能。如今知道,她是真不能。她的心不够狠。
    你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再好,许以前程,许以富贵,都不如拿住他的把柄,威胁,恐吓来得有用。
    人性就是这样的,感激远远不如恐惧的力量。但是她做不到,她没有办法把身边人当成工具用。
    她反而有些明白她从前的放任了,也许那时候她心里也隐隐有这个念头。人心是多么难以掌控,人心的欲望难以预测,也难以满足,除非是落到了后来那个地步,否则,何必去费这个劲呢。
    她身居高位,就没有人敢背叛她;即便背叛,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反而是如果她动了感情,动了心思,死一个连翘,都让她元气大伤。
    嘉语懒懒地看几页书,画几笔画,在窗边上看点风景,日头遥遥就落下去了,横竖王妃不敢来管她:王妃还在头疼怎么和她爹交代她这里连番的意外呢——要命,又不是她支三娘送李十二郎出的门。
    谢云然还是常来,避而不谈李家,那也是意想之中。嘉语看得出她的歉意,兴许是因为她当初推荐了元祎炬出兵?那也怪不得她,何况元祎炬也未必是诬告。总之有人下套,总会有人上当。
    有日谢云然与她闲聊,随口说道:“三娘发热的时候,我听见三娘不断地喊哥哥……”
    嘉语吃了一惊,这时候隔得有些久了,梦里的事,梦醒之后,总记不起来。不过如果喊的是哥哥的话,大概是……又想起当初昭熙的惨死?为什么想起?她也不知道是因为陈莫还是连翘。
    陈莫让她知道凡事都有意外;连翘让她知道,没有人是可控的。
    “你说……”谢云然从来都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记性,这时候与嘉语说起,满心疑惑,“你叫你哥哥不要进宫……”——昭熙时任羽林卫统领,肩负皇城安危,怎么可能不进宫?
    嘉语心虚地道:“……我想是,如果有什么变故——”
    谢云然:……
    但是昭熙是羽林卫统领啊,宫里有变故,不都指着他么?等等!三娘说的变故……宫里眼下可能的变故,不就是太后与皇帝么——她为什么不说,梦里的事,梦里的话,当不得真呢?通常人们都这么说。
    “……不要……单身进宫。”嘉语说。
    谢云然:……
    昭熙进宫,自然要带兵,不然,凭什么压服宫里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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