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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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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生看了看床上仍双目紧闭; 面色惨白的姚佳怡; 又看了眼横眉怒目的嘉言。她们都是打小就跟着姚佳怡的; 自然和嘉言也熟,知道六娘子这脾性; 不发作也就罢了; 发作起来可不比她家姑娘好哄。
    春生应了声,躬身退了下去。嘉言看了看姚佳怡,焦躁起来; 来回踱了几步,自言自语道:“那两个丫头怎么去这么久; 即便枯木大师不在; 这寺里也该还有别的人,莫不是、莫不是见着太后不在了就怠慢我们——”
    她一面喃喃自语; 一面看似不经意,已经走到夏目背后,手裹在袖中; 猛地往前一送。夏目的眼睛登时就睁大了; 人软软倒下来。嘉言也没有料到这匕首竟能锋利如此; 低头看时; 连血都没有流多少。
    她扶了她一把,靠墙站着。
    姚佳怡道:“阿言!”
    嘉言几步过来:“表姐,这、这怎么回事?”
    姚佳怡:……
    这个糊涂妹子,人都杀了才来问她怎么回事。
    然而心里竟是欣慰的。她握住嘉言的手低声道:“表姐对不住你,你姐夫他、他——”
    “我父亲回来了么?”嘉言脱口问。到这时候,她哪里还猜不出祖望之藏匿她是在下注,如果不是胜负已分,想必姚佳怡不至于如此伤心。
    姚佳怡更用力地握住她,张了几次嘴,竟说不出来。
    嘉言心里登时明白过来,脸刷地白了。如果只是兵败,想必表姐不至于如此难以出口。她竟不敢把这个心思想得太明白。
    “春生几个……都是姐夫的人?”嘉言问道。
    姚佳怡点了点头。
    “姐夫她逼表姐带我来这里——”嘉言扭头往外看,“是有人在这里等着么?姐夫他……竟半点都不顾惜表姐你、你如今……”
    姚佳怡目中眼泪落下来。不不不,他当然不是这么说的,他的话说得好听极了,他说姑父和昭熙哥哥都已经死了,三郎还小,三娘又被宋王虏去——兴许是心甘情愿也未可知,总之,始平王府是没有人了。
    他们能收留阿言一时,不能收留阿言一世,阿言眼瞅着就要及笄,要婚嫁,难道要留在这里耽误了年华么。
    “那郎君的意思是——”她当时这样问,她根本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想当初他带了嘉言回来,她心里何等欢喜。
    “他们一家子兄妹,哪里要我们这些外人来操心,”他笑着说,“我听说武威将军和平原公主明儿要去永宁寺。”
    ——元昭叙进京后,获封武威将军,嘉颖得了平原的封号。
    “他们都说是宋王杀了姑父,带走了三娘,”姚佳怡低声道,“我一个深宅妇人,也不知道哪个消息是真,哪个消息是假,但是我听说,你家二娘子如今被圣上养在宫里,我不敢信圣上,也不敢信你家二娘子。”
    如今看来,恐怕不止是元昭叙和嘉颖在这寺里,恐怕祖家还另备了人手防着她。
    “……所以,阿言你走吧。”姚佳怡把手上,耳上,腰上,金的玉的尽数解下来,塞到嘉言手里,“表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莫要怪我……要不是腹中有这快孽障,表姐恨不得能跟你一起走……”
    姚佳怡哭了起来,不敢大声,怕惊动了门外的人。
    其实祖望之早上就催她出门,她心里像是有个烧得通红的火球在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她不是没有想过听他的话,但是一想到那是嘉言……嘉言打小就和她好,比亲姐妹还好,她要亲手推她进火坑么?
    嘉言浑浑噩噩接过那些东西。
    姚佳怡又强撑着起来,脱了外袍,底下竟比平日多穿了一件,也不知道问哪个婢子要来的衣物,姚佳怡解下来,同样塞进嘉言手里。
    嘉言脸上一滴泪都没有,忽然跪下去,冲姚佳怡磕了三个头,她说:“我走了。表姐你要保重。”
    。。。。。。。。。。。。。。。。。。。。。。。。。。。。。。。。。。。。。。。。。。。。。。。。。。。。。。。。。。。。。
    冯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经过春晴街——她当然不会知道,就像她不知道她那个秀气的堂弟会把始平王世子囚禁在地牢里一样。
    那天从穆府回来之后她一直心情不好,外头也乱,宜阳王不让她出门。
    拘了一个来月才出来透口气,不知怎的就拐到了这里。天气回暖,洛阳渐渐又热闹起来,满街杨柳飞絮,乱跑的小儿,一不留神就栽了个跟头,惹来周遭一阵哄笑。
    “来了来了!”不知道谁叫了第一声。
    声音簇簇地到处响了起来,人开始往这边集中,都是些少年儿郎。穿着鲜亮的衣裳,且歌且舞,渐渐堵成一道屏障。
    便知道是障车儿。
    冯翊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的热闹——莫说冯翊了,整个洛阳都已经许久没有过这样热闹,像是今春的阳光太凉,没有能够融化去年的雪。
    虽然说之前有宋王迎娶华阳公主,但是那场婚事的意外迭出,实在无法给人留下任何愉快的印象。即便没有这些意外,有了前些日子始平王父子惨死,再提这桩婚事也让人觉得诡异。
    诡异就如同白雪地里一抹惨红。
    想到华阳,冯翊心里也是一阵堵。她之前为堂弟打抱不平,与华阳不痛快,想当时谢家女出阁,始平王府的富贵,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谁料到之后的急转直下,以至于家破人亡。如今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只听说是被宋王带走了,这父兄之仇,还不知道怎样算个了结。
    如果说李愔郎亡命出城冯翊还能幸灾乐祸的话,到这时候,放在皇帝太后先后驾崩,公主幼君旁系走马灯一样上位这个背景里,就算冯翊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人物,到底也还是宗室公主,哪里还笑得出来。
    但是今日听到这喜乐,却又想道:我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华阳,无论如何,华阳总算是进了萧家的门。就算最后反目,这一段情.事好歹有个交代,好过我和穆郎——这一念未了,不知不觉抬头来,猛的瞧见马上新郎。
    那新郎穿了绛红纱袍,袍上暗纹隐隐,有龙腾马跃之势,又镶了金边,被阳光一照,简直夺目。
    障车儿越发兴奋起来,推推挤挤,欢声笑语,把新娘的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冯翊无心热闹,无精打采与婢子说道:“绕道走吧……”
    外头马夫应了一声,扬起鞭,“啪!”地一下脆响,马车掉头,忽听得一声尖叫:“穆郎君大喜!”
    原来是穆家办喜事,怪不得乍眼瞧去,那马上少年恁的眼熟;车轮滚了几滚,冯翊心里忽地一激灵,叫道:“停车、停车!”
    “姑娘?”
    “去穆府!”冯翊停了片刻才道。
    其实她应该想到的,她一早就该想到!他不见她,自然是因为有了别的相好。横竖穆家那一堆公主嫌弃她是旁系,嫌弃她嫁过人,嫌弃她性情不够温顺,也不是一日两日。只是从前浓情蜜意,多少障碍都不觉得。
    如今他撒手,她倒要看看,他到底娶了怎样一个娘子,是不是当真就比她冯翊强上百倍了。
    穆钊迎亲碰上障车儿,竟比绕道的冯翊还晚上一刻钟才到。冯翊与婢子换过衣裳,混到人群里去。
    等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忽然冯翊被推了一下:“哎,穆郎君怎么突然就成亲了,也没听说过六礼——是谁家娘子你知道吗?”
    “没听说。”冯翊含混道。心里有点紧张。
    但是原来没有听说的也不止她一个。她方才还想父亲拘着不许她出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呢。
    “想是个大美人,让穆郎君急不可待了吧。”又有人闲话。
    “……听说冯翊公主也是个美人。”冯翊遮遮掩掩地道。
    “呔!公主能有什么美人!”有人笑接道,“真要美,穆郎还不上赶着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冯翊寻声看去,那男子足足七尺有余,以她的身高,竟然要仰望了。那声音虽然年轻,却长了一部浓密的络腮胡,也看不到五官。从衣饰上来看,并不像是洛阳人。口音咬字也重。
    一个男人家混到这妇人中来做什么,还说她不够美,冯翊心里忿忿,狠狠瞪了他几眼。
    “宇文兄这就不对了,”又一人笑道,“别家的公主我不知道,这洛阳城里的公主还是有美人的,不然,穆郎谁生出来的。”
    那姓宇文的“哈哈”笑了一声,应道“有理”,忽回头看了一眼,冯翊不由自主低头去,想道:这人好凶的眼睛!
    周遭人已经纷纷道:“来了来了!”
    “看新妇了!”
    “新妇下车了!”
    人都朝一个方向涌过去。走不动道或者伸长脖子,或者站到石上,手脚利落的直接攀到了树上,墙上。
    冯翊原本不算矮,这样一来,视野竟被遮了个严严实实。急得无可无不可。对身边婢子喝道:“趴下!”这人潮汹涌中,要站住且不容易,何况趴下。但是冯翊这霸王脾气,婢子哪里敢说个“不”字,左右看看,双脚一软,才要趴下,就被左右推搡开来。“姑、姑娘——”婢子哭了起来。
    主婢被冲散,冯翊也有些慌张,退了几步,就撞上结结实实一堵肉墙,回头看时,不是别个,却是那个络腮胡子宇文。
    冯翊忙低头要绕过去。
    “怎么,不看新妇了?”宇文道。
    冯翊最是欺软怕硬,如今落单,哪里敢和人硬杠,一拱手就要开溜,走了几步又被拦住:“你要是要看呢,就跟我进去。”
    这人有帖子?冯翊心里有些诧异,要知道穆家自视甚高,往来非富即贵,这位络腮胡子,啊不对,这个姓宇文的——宇文是个什么姓?当初高祖改姓,没跟着改过来么?那也算不得显赫了。
    这思量间,手臂上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就飞了起来——“救命啊!”如果不是在穆钊的婚礼上,这三个字应该是会喊出来的,但是一想到、一想到底下这个得意洋洋道新郎是穆钊,冯翊硬生生咬紧了唇。
    “胆子不小!”宇文笑道,“要洛阳城里的公主有你这个胆子,就算长得丑一点,老子也认了!”
    “谁要你认!”冯翊气得脑子发昏,当她元家的公主是市面上的小菜,任挑任拣么!
    “还真是?”宇文也吃了一惊。他不过随口调笑,还能真碰上个公主?一时上上下下打量冯翊。
    却听得人群哗然。
    冯翊顾不上气愤,挣脱宇文辖制,三步两步奔上前。围观人众人人惊诧莫名,竟让她顺利拨开闯了进去,只见坐在百子帐中的女子年过四十,身材短小,肤色黝,却浓妆重彩,俨然如新妇妆扮。
    冯翊也呆住,许久方才喃喃道:“这、这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新妇呢?”
    “这就是新妇啊。”有人说道。
    冯翊眼前黑了一下,几乎有些站立不稳。这就是新妇?说好的貌美如花呢,说好的门第清贵、动静皆宜呢,这个看起来比穆元氏还要老上十余岁的妇人就是穆钊要娶的妻子?冯翊几乎忍不住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她像她一样苍老了吗,还是她姿色竟不如她,还是——
    她不知道她呆了多久,但是渐渐的她能听到声音了:“……是天子赐婚……”
    “听说是天子乳母……”
    “穆郎如何能肯?”
    “如何不肯,”有人笑道,“娶了天子乳母,形同天子乳父,能得多少好处,何况乳母有乳母的好处……”话渐渐往下三道走。
    “可惜了冯翊……”
    冯翊听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风流倜傥如穆郎,府中多少如花美人,最后竟为了讨皇帝欢心娶了这么一位,门第,相貌,人才,一无可取,不知道如今穆府中姑姑奶奶们这次可满意了?
    她睁着眼睛往帐中看,就看见穆钊面无表情的脸。他还能怎样,元祎修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秋娘已经死了,他不能让穆家完在自己手里,不就是娶一个老丑妇人么,他娶就是!
    他这时候再想起冯翊、他这时候根本不敢去想冯翊!
    冯翊踉踉跄跄出了人群,到空旷无人处大笑三声,不知怎的,竟落下泪来。
    “你就是冯翊公主么?”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问。
    。。。。。。。。。。。。。。。。。。。。。。。。。。。。。。。。。。。。。。。。。。。。。。。
    穆蔚秋没有想过自己会死这么早。她以为她会活到很老很老、很老很老还在宫墙这边,也许是冷宫,头发白了,满脸皱纹,看落叶在秋风里落地满地都是,然后拢了拢衣襟,蹒跚走回屋里,感慨今年冬天来得真早。
    冬天总会一年比一年早,就好像希望会一年比一年少。
    这样一想,如今这个结局好像也不是太糟糕了。始平王世子在华阳与宋王婚礼上突然出现,以至于华阳去而复返,她就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她算错了,穆钊算错了,华阳算错了——这背后一定有人算对了。
    她无心计较算对的那个人是谁,反正不是她,穆钊要背负起他该背负的责任,她也有她的命运。这时候想起正始四年为太后贺寿的那次进宫,鲜花嫩柳一样的阳光,而命运早早埋下的伏笔。
    没有人能够如愿。于璎雪死了,陆靖华死了,郑笑薇、谢云然做了寡妇,被灭门的李家姐妹,下落不明的贺兰氏,以及,家破人亡的华阳——没有人能够如愿,她听到末世的悲声,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已经初夏了,洛阳越来越好的阳光,越来越葱郁的草木,反衬得凤仪殿里格外冷清。凤仪殿是皇后之所居,其实元祎修登基她就该识趣地上表移宫,虚位以待——但是她没有。这当然是穆家的意思。
    她为穆家做到这一步,也算是到头了,母亲不可以再拿这个来责备她——其实自她入主六宫之后,母亲再不敢对她有任何不满,至少表面上没有。整个家族对她的恭敬——这就是代价。
    穆蔚秋吩咐婢子调配香汤沐浴,婢子面有难色:“司衣局已经好几日没有送香过来了,说是如今国库空虚,圣人带头,六宫俭省……”
    穆蔚秋点了点头,忽道:“其实不必解释与我听。”
    那婢子闻言色变,跪下道:“殿下——”她跟穆蔚秋日久,一向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主子,不挑剔,不多话,然而气质里自有不容冒犯,她们底下人也好挺直腰杆做人。
    虽然一向不甚得宠,有穆家在背后撑着,只要不犯什么大错,皇后这个位置自然稳稳当当,顶了不起是等日后哪个身份低或者失宠的嫔妃得了儿子,领过来养在自己膝下,即便不养,皇帝的儿子,就是皇后的儿子。
    谁能想到,先帝年纪轻轻的竟然就——都怪那些狐媚子,有一个没一个的,撺掇皇帝和太后做对,结果呢!
    先帝陡然驾崩,留下来唯一的血脉又是个公主,太后也没了。
    从前瞅着新君对皇后还算敬重,各种物资不缺,就想着日子还能过下来,谁又能料到……她就是个伺候人的贱婢,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什么叫.春秋大义,只晓得树倒猢狲散,大难来时,各人须寻各人门。
    她们底下人的难处,原也不是皇后、国舅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想得到的。
    到底心虚,被穆蔚秋这不轻不重几个字唬到了,待回头一想,司衣局不给东西,她有什么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心里想得倒是明白,只是穆皇后这个表情她看不明白。何况穆蔚秋一直没有叫她起来。却吩咐了别的婢子下去准备汤水沐浴:“没有香也是使得得,我记得胰子还有,总不会也记错了吧。”
    跪在地上的婢子更是心惊,她听出穆蔚秋话里的冷意。做奴婢的难,碰到主子糊涂的不容易,碰到主子精明,那更加不容易——她从前觉得穆蔚秋是刚刚好,这时候却猛地被点醒来: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吃穿用度,人情往来——要不然,手里怎么攒出一条人线,刚刚好能够瞒过元祎修的耳目,替华阳公主策划出这样一条装死出走之道?
    那婢子这才真真的脸上发白,磕头道:“殿下恕罪!”
    “你有什么罪,”穆蔚秋淡淡地说,声音里的厌倦压过了厌恶,“莫不说司衣局其实是给了东西的?”
    “不、婢子——”那婢子还要往下说,忽然有宫人进来通禀道,“二十五娘和永泰公主、阳平公主求见。”
    
………………………………
265。皇后之死
    穆蔚秋怔了一下; 说了一句让凤仪殿里听到这句话的宫人、婢子都百思不解的话:“我还没沐浴更衣呢,她来做什么——你去和三位小娘子说,我近日身体欠安,不必她们问候,都回去吧。”
    明明来的有三位; 她却说“她来做什么”; 何况以皇后之尊; 见几个小姑子,又何须沐浴更衣。
    进来通禀的宫人先应了声; 继而问:“如果三位娘子执意要见殿下呢?”
    穆蔚秋不动声色瞟了她的手一眼。
    如果她还有力气; 或者是其余几位,比如郑笑薇、贺兰氏或者谢云然,即便不废了这双手; 也会让她把吞下去的吐出来吧。然而她是穆蔚秋,她就只看了一眼; 说道:“那就让二十五娘进来。”
    过了片刻; 果然是明月被领进来。明月看到穆蔚秋还好端端坐在软榻上,心里先自松了一口气; 行礼道:“皇嫂!”
    穆蔚秋没有应她,环视来一下四周的宫人、婢子,连同还跪在地上的那位。
    众人行礼退下。
    明月的心又提了上来:“皇嫂!”
    “二十五娘在担心什么?”
    “我——”明月张口结舌; 她忽然发现; 有时候伶牙俐齿全无用处。
    “永泰和阳平还是一团孩子气; ”穆蔚秋说; “二十五娘有心,我都记着呢。”
    “皇嫂!”明月哭了起来。
    她知道穆蔚秋是个聪明人,也许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聪明,如果之前皇帝哥哥对她好一点,兴许可以免去这场祸事。不不不,她未必就瞧得上皇帝哥哥了。所以那些“忍一忍也许会有转机”之类的话对她没有用,她定然已经想过了,所有可能的后果,未必就是绝望,只是她放弃了。
    聪明人往往更容易放弃——特别当她意识到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的时候。
    “……天子害了始平王叔!”穆蔚秋一直只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劝她不要哭,明月只好自个儿收了眼泪,抽抽嗒嗒地说。
    她对于整个始平王府都抱有极大的好感,虽然哥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宗室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叔伯兄弟姐妹,怎么就没有人肯举手之劳呢。她永远记得谁带她进宫,谁把她推到太后面前。
    虽然她并没有见过始平王几次,始平王也未必记得她。
    穆蔚秋问:“那又如何?”
    “宋王他会回来的——”明月说,他带走了三姐姐,他一定还会带她回来,一定!
    穆蔚秋摇头道:“我燕朝国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来插手。”华阳既然跟他走了,就是放弃了洛阳,也放弃了燕朝。平心而论,她是有些失望。如果昭熙尚在,收拾残局,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但是他家三郎就太小了。
    明月冲口道:“那我哥哥——”
    穆蔚秋仔细看了看明月,明月已经不是正始四年她初初见过的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了,她长高了不少,如果站直了,兴许能与她比肩,或者更高。肌肤莹润白皙,眉目里的光彩正慢慢焕发出来。
    “明月希望南阳王取而代之么?”穆蔚秋慢慢地问。“取而代之”四个字说得含混,并没有特别指出是取代始平王还是取代元祎修——她与她都明白前者的不可能。元祎炬最多能拿下羽林卫,对始平王旧部全无影响力。
    明月垂头不说话。十九兄是高祖子孙,他们兄妹也是,十九兄不仁,为什么哥哥不能取而代之?
    良久,穆蔚秋仍是摇头:“有几句话,我原不想说,但是看在二十五娘来见我最后一面的份上,我可以与二十五娘说几句实话:你不能指望穆家,穆家如今已经没了脊骨和志气,这是第一。”
    她直言“最后一面”,明月骇然失色。
    “第二,如果令兄果然有运气,那么二十五娘日后要提防的就不是汝阳县公,而是令兄了,令兄是个好哥哥,不过好哥哥与好皇帝之间,多半是没有选择的——我累了,二十五娘你回去吧,叫外头跪着的那个婢子进来。”
    明月几乎是失魂落魄,走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没被门槛绊一跤。
    忽听得背后穆蔚秋道:“二十五娘!”
    “皇嫂!”明知道不可能,明月还是心里一喜,只道她回心转意。
    “如果日后华阳回来,”穆蔚秋说,“如果你们还有机会见面,你替我和她说,她欠我的,她会知道怎么做。”
    。。。。。。。。。。。。。。。。。。。。。。。。。。。。。。。。。。。。。。。。。
    夜越来越长了,每晚醒来好几次,都是被小儿啼哭闹醒。
    抬头看时,外头还是沉沉的,像永远都没有尽头。小儿的脸粉嘟嘟的好看,没有光,自个儿带出光来,呼吸浅得像没有。要凑得极近,近到几乎脸贴脸,方才能感受到浅浅的热气,带着奶腥。
    谢云然这时候反而庆幸王府被围,里面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也进不来了。若非如此,恐怕就是母亲,也会劝她回家改嫁吧。
    是个女儿。有时候谢云然也很遗憾,如果是个儿子,也许他们还能容她守下去。然而是个女儿,如果没有这样的变故,这孩子该是众星捧月的掌上明珠,如今却……一出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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