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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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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乐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只顾扭头看着火光的方向,将士们前仆后继地冲过去扑火。然而夏夜里天干物燥,火势顺风,烈烈响着。
她在火里,他想,他救不了她。还不如留在萧阮身边呢,那至少还活着。如今云朔这么乱,他就不该带她回来。他从前是怎样遇上她的呢。他从前……他明知道已经不一样,却还总相信他们能和从前一样。
“二哥你说话啊!”娄昭慌了,“二哥你别吓我,你、你说句话啊……”娄昭想不明白,死在火里的该是怎样的倾城绝色,能把他二哥迷成这样。
周乐猛地拔出刀,娄昭吓得面无人色,几乎是和身扑上抱住他:“二哥、二哥你别这样——”
周乐反手一记敲在他头上。
娄昭扑地。
周乐以刀驻地,勉强站起来,伤口火辣辣的灼痛,不知道是刀伤箭伤还是烧伤。虽然事已至此,他想,好歹、好歹——
“将军?”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周乐身子一震。是幻听吧,他想,即便是幻听……他竟不敢回头看。
“将军往哪里去?”那人绕到他面前来,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楚,那人怔了一怔,声音转柔,“你受伤了。”
他脸上有眼泪。
也许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嘉语在这个瞬间想起她还在家里,有一年春末时候的梦,梦见火光在营帐上,婆娑不知道谁的影子,他干涩地说:“对不住,我没能为公主报仇。”那时候他白发苍苍。
那明明是从前的事了。
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他知道的,不过是她或者贺兰袖透露出来的一鳞半爪,他甚至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妻子。
“我们回帐中包扎。”她说。
周乐应了一声,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幸而这里人来人往,都上赶着去救火,也没人敢多看一眼。
嘉语低声道:“你醒醒——我还活着,我不在火里。”
又吩咐半夏:“去扶娄将军起来。”
娄昭:……
说真的,他还想继续装死呢。
“我哪里这么容易死。”嘉语道。
周乐微舒了口气:“嗯。”是啊,她哪里这么容易死。却还是忍不住道:“里头死了不少人。”
“我不在那里。”她说。
周乐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是真的,他想。
娄昭不得已,把自己的营帐让了出来。外头来来往往都是人,救火的,救人的,退下来的伤兵。就知道打得差不多了,剩下不过是收拾残局。他逆着人流过去,走了百余步,果然就看到段韶。
“阿舅!”段韶摘下头盔,“二舅人呢?”
“在帐里。”娄昭道,“今儿晚上咱们去李哥那里凑合一晚得了。”
段韶挑了挑眉。
娄昭摊手:“二哥的营帐被烧了。”
段韶“咦”了一声,姚平不像是个精明人,不然也不会听人挑唆,来出这个力了。他能摸到他二舅的营帐?
“走吧走吧。”娄昭一把搂住他的肩,咬耳朵道,“我跟你说,我看见那个人了……”
段韶眨了眨眼睛,娄昭发现自己忽然走不动了。
娄昭:……
“阿韶?”
段韶眼珠子往他们俩营帐方向一转。娄昭与他自幼一处长大,哪里不知道他这个外甥在想什么,大力摇头道:“要去你自个儿去——”
被段韶一把拉住:“我得了一把好刀……”
娄昭:……
他就不该多嘴!
其实他心里也好奇。之前是颇不服气,他二姐哪里不好了,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他二姐能干,上门来提亲的也不止一家两家,只是他二姐不点头。从前他不知道缘故,到见了二哥就知道了。
他又不傻,他靴子破了也没见他二姐给补补,倒是二哥的靴子永远亮得刺眼。当然那也是好的,如果能成的话,他甚至美滋滋地想过二哥娶了二姐,对他能客气点,像别家姐夫对小舅子一样。
奈何这回轮到二哥不点头了。
后来隐隐听说二哥心里有人。听说了很久,一直没见到人,渐渐也就不放在心上:要这个人一直不出现,他二哥不迟早成亲生子,还有比他二姐更合适的吗?没看见尉家那小子成天围着他二姐转!
但是这个人终于出现了。
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在她出现以前他暗搓搓地想过,能让他二哥记挂这么久的,怎么着也得有张祸水的脸吧。然而并不是,他该怎么形容呢,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媚。当然他承认那是个美人。
即便他带着偏见和挑剔去看,那也是个美人,只是美得——过于贵气了。连她身边的那个丫头,都有种目不斜视的傲气。她叫他“娄将军”,奇怪,她怎么知道他,是二哥跟她提过么?平白无故,二哥提他做什么。
段韶吩咐左右继续收拾残局,和娄昭两个鬼鬼祟祟摸到了营帐附近,帐门遮得严严实实,这当然难不倒两个坏小子,段韶拉着娄昭绕到营帐一侧,亮出匕首,只轻轻一划,帐幕裂得全无声息——娄昭眼睛都亮了。
段韶斜睨他一眼,不紧不慢又收了回去。
娄昭:……
幸而不是冬日,否则以他二哥的精细,风一进帐就该有所察觉了。娄昭这样想,眼睛贴了上去。
嘉语在给周乐卸甲。
他穿的薄甲,这时候流血已经止住了,衣甲与皮肉粘在一起,尤其被火烧过的地方,莫说是撕开,就是碰到都忍不住牙缝里“嘶嘶”抽着凉气:“疼!”
“这会儿知道疼了!”嘉语没好气地道。被支使了去取药和打水的半夏还没有回来,“没事往火里乱冲什么!”
周乐不说话,只看住她笑。
嘉语哪里吃得住这样灼灼的目光,扭头去,耳根已经微微发红。帐里灯光不是太明亮,不太明亮的光镀在莹白的肌肤上,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失而复得,周乐心里的欢喜不可言说。
“下次不要这样了。”嘉语说,“我没那么容易死,真要死了,你好歹留着命给我报仇。”
周乐“嗯”了一声,却道:“那时候,哪里想这么明白。”
嘉语怔住。
周乐问:“你怎么出来的?”
嘉语道:“半夏警醒,听到外头声音,摇醒了我。我瞧见外头守卫不见了,就知道恐怕不好。原想去你帐中,又怕你不在,谁想半路上碰到李郎君……”
这话半真半假。
她当时没敢走正门,用刀划破帐幕——周乐一向有在毡毯下藏刀的习惯,待破帐而出,才发现时间过去太久,她对周乐的扎营习惯已经有些模糊,起初还想再找找,半路上敌军已经过来,万幸躲得及时。
她听见那些人嘀咕说:“……是这里吗?”、“谁知道……”、“……一把火……都烧了!”
便知道周乐帐中也不能去了。
半夏吓得整个人都在抖,她反而冷静下来。黑夜里影影绰绰的光。她像是瞬间回到从前,那些……不知道有没有以后的日子。她也是这样,她像半夏一样,安置在哪里,就在哪里瑟瑟发抖。
然而躲起来是没有用的,火迟早烧到这里来。
她这时候往外看,两个眼睛都发着光,心像是沉在湖水里,冰凉。她记得一些很久以前的话,大约是周乐说给她听的,当时不以为意,这时候忽然都想起来,他说:“在草原上扎营,如果无险可恃,一般都作方营……”
“两万人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作一大营,左右四军,虞侯两军,各置三营。每营中间能容一营,中军在中央,六军分四畔……”
她心里想着这些话,估算自己是位置,一步一步走出去。外头乱,中军大营几乎是空的。她和半夏挨着营帐走,时不时停下来听帐中有没有声息。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不知道目的地的时候,人对于时间的感知会比寻常漫长得多。到终于看到灯火,嘉语劈开营帐,一抬头,就看到李愔。
李愔:……
李愔看着她手里的刀。
两个人呆若木鸡,反倒是半夏先喊出来:“李郎君——李郎君怎么在这里?”
李愔苦笑道:“那要多谢你家公主举荐。”
嘉语:……
。。。。。。。。。。。。。。。。。。。。。。。。。
周乐脸色微微一变:“原来是碰到了李兄。”他知道嘉语没有说实话,误打误撞遇见李愔也就罢了,从来外头生乱,又在夜间,一动不如一静,如果没有别的变故,三娘何以反其道而行之?
嘉语说道:“我记得将军说,那火里有不少人?”
周乐“嗯”了一声,说道:“当时没仔细看,如今想来,应该就是守卫。”守在三娘帐外的都是精干之人,怎么会有战事一起,就擅离职守这回事,想是被调虎离山,察觉不对,再折返回营。
这场恶战不知道是发生在火起之前,还是火起之后。
这说话间,半夏取了药和水回来。嘉语摸了摸水,果然是温的。打湿手巾,先捂在衣甲上,把血渍化了。
到剥开时,周乐还是没忍住龇了一下牙。
嘉语看到衣甲下血肉模糊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听周乐问:“三娘和李兄是旧识?”
“我阿兄成亲的时候,请了他做傧相。”嘉语随口答道。
周乐扭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我知道三娘从前和李家订过亲。”
嘉语手下一抖:选这个时候提这个,他是真不怕她下黑手。懒得回话,手巾上沾了药,就要给他敷上。
“疼!”周乐又叫了起来。
嘉语:……
“我还没碰你呢,叫什么疼!”嘉语也是有点崩溃。从前不记得这货有这么娇弱啊——他不是常说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吗。
这里话音才落,就听得“噗嗤”、“噗嗤”两声笑,身后帐幕软软塌了进来。
嘉语:……
周乐:……
周乐操起刀追了出去。
娄昭和段韶一口气跑进段荣夫妇帐中,周乐才好歹顾忌自个儿衣着不整没有追进去,仍恨恨掷刀于地,放下狠话:“有种在你娘帐里躲一辈子!”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段韶那小子出的主意,娄昭这个做舅舅的,对个小辈俯首帖耳,也是出息!
娄昭幸灾乐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段韶却收了笑,与他母亲说道:“阿爷从前总打算把二姨嫁给二舅,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要在平常年月里,长辈的婚事自然不容小辈指手画脚,但是兵荒马乱中,段韶渐渐显露出来的才能,便是做父母的,也会听听他的意见。然而即便如此,娄氏还是吃了一惊:“这话从何说起?”
段韶道:“早点给二姨寻个人家,免得亲家结不成,结出仇来。”
。。。。。。。。。。。。。。。。。
周乐回来,伤口绽了几处,嘉语也不知道该好笑还是好气。
“两个兔崽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周乐气鼓鼓地抱怨。真的,窥伺主帅营帐,这要在他岳父大人手下,几条命都送了。
嘉语道:“将军怎么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呢。”
周乐:……
三娘这张嘴!只是瞧她这模样,哪里舍得撕。
重新上药包扎过,丑时都到了尾声,都倦得狠了,各自合衣歇下。
半夏睡不着,她今儿受到的惊吓比嘉语大。
先是小周郎君被姑娘气得拂袖而去,好在这小子还知道回来,结果一转眼姑娘说要去信都,吓!信都;半夜里被吵醒,好容易来了个秀秀气气的小娘子,她当她是个好人,结果人一走姑娘就说,帐里不能呆了。
更可怕的是,居然让姑娘说中了。
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半夏简直哭都不敢,待帐幕劈开,看到李愔,半夏已经惊到麻木了:小周郎君对她们姑娘的心思,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而这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和姑娘有过婚约的人!
他会和周乐打起来吗?半夏竟然还认真考虑了一下谁的武力值比较高,这时候她们姑娘已经坐下来喝羊奶了。
热气腾腾的奶香,盈满一帐。
李愔打发人去处理杀人放火。半夏提了半天的心到这时候方才落稳了,还好还好,赵郡李氏的气度果然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然而李愔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跌进了深渊——他说:“原来公主与周将军有旧约。”
半夏:……
他说什么呢,她怎么听不明白?
她听不明白,嘉语却是明白的。李愔是在表示不满。是人之常情。虽然说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厚的感情,但是在订下婚约的时候,无疑都是憧憬过的,便不是琴瑟和鸣,好歹相敬如宾。
到如今面目全非。
这时候只微笑道:“九娘子在我家庄子上,不在城中,李郎君大可以放心。”
李愔轻舒了口气,起身深深作了一揖。
嘉语侧身避让,心里几分惨然。想当初洛水江畔,鲜衣怒马,到如今,他白衣,她也白衣。
“公主节哀。”李愔说。
嘉语欠身回礼。缓了一口气方才说道:“我与周将军是旧识,但是对郎君并非有意欺瞒。”
她只认旧识,不认前约,李愔虽然奇怪,也不得不承认,这让他心里好过多了。这就算是个交代了吧,他想,不然呢,他与她到今日,她还能想着报仇,他连仇人都没了。简直不知道谁比谁惨。
嘉语低头喝了一口羊奶。她没有料到会遇到李愔。兵荒马乱,仓促出逃,她对他能找到周乐都不抱希望,何况是留在周乐帐中。就更不会想到他竟然对她和周乐的关系知道得不少。简直活见鬼!
周乐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他能知道这么多,只能说明一件事:周乐对他十分信任。也对,世家子弟从贼的极少,以他的学识,周乐不可能不看重。
如今云朔山头林立,大大小小摩擦不断,但是像今晚这样大规模动刀,她抵达秦州以来还是头一次,以此推算,应该是矛盾越来越激化了,有人急于自立,或者是别的。云朔站不住,迟早还得去河北。
她想去冀州,周乐未必肯。抛开他与周氏前嫌不说,恐怕也不放心她长途跋涉。如果能说动李愔——周乐并非听不进建议的人。
这思忖间,李愔问:“公主自洛阳来,敢问如今城中形势如何?”他们虽然也有斥候,但是一来天高路远,洛阳不是当务之急,二来斥候身份也不高,很难打听得到更确切的消息,还比不上之前始平王的耳目。
就更不能和嘉语这等亲历者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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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了无牵挂
嘉语苦笑道:“破城开始; 我府中就被围了,后来……十九兄又怎么能容我四处打探。我知道的不过是安将军是真没了,江淮军跟了宋王南下,再后来,吴军和……”她喉头一哽; 避而不提元昭叙; 只说道; “在洛阳城下打了一仗,吴军溃败; 宋王收了散兵游勇; 如今该是已经过江了。”
李愔眉尖一动,就听嘉语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李郎君; 就是不知道李郎君能不能如实回答我。”
李愔微笑道:“我如今了无牵挂之人,公主但问。”没有牵挂就没有顾忌。
嘉语道:“如今太后已经没了; 如果十九兄为李家鸣冤翻案; 李郎君会考虑回洛阳么?”
“不会。”李愔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就答了。
他当然会回洛阳; 但不是这样回去——他这样回去,不过就是条丧门犬,元祎修今日能拿他做马骨市恩; 明日就能送他上断头台当鸡儆猴; 他放着好好的人不做; 回去做马骨、鸡头做什么。
紧接着反问:“那公主呢?”始平王父子虽然已经死了; 但是元昭叙和元祎修都声称是萧阮所杀,只要出现时机选得恰当,她回洛阳继续锦衣玉食难度并不是太大——岂不好过跟着周乐在这乱军中朝不保夕。
李愔不觉得嘉语是个能吃苦的人,那就像他无法想象他的母亲和姐妹颠沛流离一样——幸好她们已经没了。
所以如果华阳沉默,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不过他仍觉得可能性比较大的是她怒发冲冠应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却不料她迟了片刻,平平淡淡说了一句:“我燕朝天子,岂能由南蛮来立?”
李愔:……
这是赤口白牙否认元祎修皇位的合法性了。
当然这确实是元祎修的软肋之一。
细想也是妙:元祎修皇位得来不正,谁正?当然是始平王的幼子,那是经姚太后认证过的。别的不说,礼法上确实比元祎修站得住脚。如果扶立,则天子年幼,需权臣辅佐——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华阳这是女生外向么?人还没嫁过来,就开始为夫君打算了。李愔心里吐槽,却又踌躇,确实是个好人选,只是他痛恨姚太后,如今要扶立她的外甥,光想想都像是心口扎了一根刺。
喝了口羊奶方才把这种情绪压下去:“公主是知道王妃如今人在哪里?”
“不知道。”嘉语摇头,“城破之前母亲就带六娘和三郎出城了,之后……李郎君在我父亲帐下,没有消息么?”
李愔道:“令尊在秦州时候还有的。”
嘉语沉默了片刻,直言道:“李郎君误会我的意思了,三郎小,光有个名头当不得用。”
“那公主的意思是——”
“汉光武帝——”嘉语短促地抛出四个字,忽然帐外脚步声一紧,有人进帐通报道:“外头有人要见先生,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周将军不好了!”
李愔:……
半夏当时骇得冷汗都下来了:她们姑娘和李郎君的话她半懂不懂,这句话却是懂的。
然后李郎君急匆匆出了帐,再回来时候脸色铁青,差点没把她们姑娘赶出去:“好好管管你的汉子!”他几乎是在咆哮,“不想活了趁早,别拖累大伙儿!”她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李郎君爆粗口。
真可怕,她想。
不过周郎君当时的样子也够可怕了,难怪李郎君发火。
她疑心那场火,那些放火的人,就算不是那个娄娘子派来的,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多半是她引来的。不然姑娘怎么会在她走后就离帐,还不敢走正门呢。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郎君问的时候,姑娘就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这个娄娘子,不知道什么来头——还有后来那个娄将军,小鬼头一个,哪里有个将军样了!还躲起来偷看她们姑娘!还要不要脸了!半夏心里“呸”了一声,这要还在王府,早拖出去打死了。
夏日里天亮得早,半夏胡想了半日,天边已经泛白,慢慢浮起红霞。
帐中有了动静,是周乐起身,披了外衣,蹑手蹑脚走过来,半夏眼睛都睁大了。周乐觉察到有人看他,一扭头,看见半夏圆鼓鼓的眼睛,不由讪讪直起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头出帐去了。
半夏长出了一口气。
周乐:……
半夏那个丫头,他从前也没冒犯过她呀,怎么看他就和采花大盗似的。他不就是、他不就是想亲亲三娘的眼睛么,他也没想吵醒她。
他出帐去,新的一天,空气冷冷的清新,血腥已经散去了,只有起火的营地上,还留着焦黑的痕迹。
嘉语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帐中空无一人,连半夏都不在。嘉语揉了揉眼角,到底不比从前在家里,身边随时随地都有人候着。
昨晚李愔可气得够呛,就是李家被灭门,都没这样七情上面——那时候他还有世家公子的矜持与克制。后来在云朔战场上辗转流浪两年,无事也就罢了,一旦事急,这种矜持还剩多少,就只能问天了。
这样的李愔看起来反而像个有血有肉的真人。
嘉语丝毫不怀疑昨晚火起和娄晚君有关,不过这样仓促行事,该是临时起意。她从前其实没见过娄晚君几次,记得她是个周全人,原本不该犯这样的错。不过那也许是因为她如今还年轻。
这样想的时候,嘉语偶尔会觉得她已经很老很老,老得像个千年老妖怪,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孔,她忽然意识到她昨晚关于她为什么不在帐中的话,周乐其实是不信的。她知道他不会信,却还这样说了。
引而不发是示弱,是委屈,也是体谅:她知道他不能查,查了也不能处理。她这个姿态,对娄氏后患无穷。
她并非刻意如此。
那像是早已存在的一只魔鬼,到合适的环境,就会生出獠牙。嘉语微微叹了口气,她不想走这条老路。
“姑娘醒了?”帐帘一掀,些须阳光漏进来,帐里尘光飞舞的瞬间,嘉语不由自主遮了一下眼睛。
“……都巳时了,”半夏说道,“奶都热了三次。”离了始平王府,又离了宫里,然后离开宋王府,离开洛阳,离开宋王的军营,这一路相依为命,她在嘉语面前说话,已经比从前逾矩太多了。
她自己并未察觉。
嘉语微微一笑,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饿。”
半夏手脚麻利地伺候她穿衣,净手,净面,再坐下来进食,嘉语问:“周将军什么时候出去的?”
“很早。”半夏道,“那时候天还没亮。”
嘉语便不说话了,低头喝奶。
打仗是个辛苦事,她也不是到这会儿才知道。从前她父亲和哥哥也是这样。想到昭熙,又想到仍困守在洛阳城里的谢云然,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已经生了,不知道是个小娘子还是小郎君。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想想都替她发慌。
嘉语还没来得及去找李愔,李愔就先找上门来。下午。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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