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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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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段将军也是良家子出身,从军之前,大约也穿过绫罗绸缎。”
——段韶的底细他自然是打听过的,段家虽然眼前不怎么样,祖上也出过仕,做过官,虽然在他太原王家看来,那等芝麻浊官,不值得一做。
段韶只管微笑,他从前过的当然是小少爷的生活,但是富而不贵,哪里敢在王家人面前夸耀根基。
“……段郎以为,是绫罗贴身呢,还是布衣贴身?”
段韶笑道:“段某命贱,好戎装。”
那文士被他噎了一下,这回却不恼了,只道:“段将军却是忠心,可惜了。”
段韶知道是戏肉来了,他这里姿态也摆够了,也就不以为甚,顺着王某人的话说道:“先生是有所不知,周将军待我,对外虽称上下,实如骨肉至亲。如今他受了伤,我心里只有急,并无他意。”
那文士道:“我说的可惜却不是段将军。”
段韶这回不响了。
洛阳高门之中,尚且禁不住克母这样的流言,何况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底层军汉,也就是还有个公主的头衔、皇家威严压着,不然军营里的非议,多难听的话都有。
“段将军可曾去过洛阳?”
段韶摇头:“京中繁华,段某无福。”
“那将军可曾见过宋王殿下?”
这话周乐军中上下是统一了口径的,登时就应道:“什么宋王?”
那文士心里攥了一大口血,只得说道:“周将军掩耳盗铃了,便没有宋王,就能否认华阳公主有过驸马吗?”
段韶又是不响。
“不瞒段将军,从前公主在洛阳时候,王某不才,与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段韶凝神看他。
那文士笑道:“……还是早先跟从圣人西山狩猎时候。段将军是个聪明人,我也不与将军绕弯子,从来男子喜欢美妇人,其实妇人心中,未尝不喜美少年。周将军固然英武,可能与宋王相比?”
段韶不语,只面上微微变色。
“我知道段将军爱兵如子,”其实在王政看来,爱兵如子不一定,对手下人笼络还是到位的,五品的宁远将军打动不了他,再加上九张空白委任状,他就迎出帐了,“可惜了周将军为美色所惑,却拿了自家儿郎的命,去拼一个驸马——其实始平王为宋王所杀,公主舍不得怪罪宋王,却把账算到圣人头上。”
段韶不为所动,只道:“周将军所谋,非我等能问。”
“我听说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王政起身道,“既然段将军这么说,王某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告辞!”
段韶知道他不过是装模作样,一动不动,就含笑看他起身,急走几步,然后渐渐缓下来,停在帐门处,说道:“段将军当真不担心周将军安危吗?”
段韶道:“自然担心,不过有公主照料,想必不会有差池。”
王政从前见过周乐,还从他手里买过酒水熟食,当时只觉得此人豪爽健谈,哪里料得到他手下这般奸猾无赖,合着这半天的话都白说了,竟不得不自己找个台阶下,冷笑道:“将军脸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就这么信她会悉心照料周将军?”
段韶慢悠悠道:“不然呢?先生说来倒是头头是道,怎么不自己去见公主?”
王政心道我去见华阳公主做什么,人马又不在她手里,六镇降军还能信服她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只道:“并非我不去见公主——”一句话未了,已经觑见段韶目中笑意,一跺脚说道:“段将军就不担心周将军有话要交代吗?”
段韶道:“如果周将军有话要交代,公主自然会见我。”
“不是见世子?”王政冷笑。
他是元祎修心腹,自然知道昭熙不在自己手里,死活虽然不知,但是既然周乐宣称昭熙在他军中,不妨顺着这个话挑拨——他和周干是同一个想法:除了始平王世子,天下间谁能从萧阮帐下带走华阳公主?
段韶又不响了。
王政接着说道:“公主我迟早是要去见的,不过恕我直言,我去见公主的时候,恐怕就没段将军选择的余地了。”
段韶皱眉:“先生这个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王政也不答,只笑了一笑。始平王已经没了,就算始平王世子还活着,如今元昭叙和绍宗俱已归顺,他光杆司令一个,也不怕翻出天去,所以出京时候,元祎修是吩咐了弄死华阳公主,别让她进京——进京就不好办了。
这个主意其实他不赞成。自古皇家同室操戈,男人大可以斩草除根,女人一向是要留着的,和亲也好,赏人也罢,能用到的地方多了。
如今周乐死了,华阳公主没死,岂非天赐?
江南传来的消息,萧阮进展不错,虽然他另娶了,留着华阳公主,也是张牌,烧不起他后院的火,恶心恶心他也是好的。
他找段韶,因为他是周乐心腹。拿下段韶,只要他张嘴,河济两万人就是囊中之物。六镇降军有战斗力的也就只有这两万人而已。其余老弱病残就地安置,编户齐民,冀州就算是平了,连带云朔之乱。
这是不世之功啊。
待冀州平了,他再追究他兄弟之死,也算是不负圣人。
如果段韶这里说不通,少不得另打主意——他要给周乐尽忠,底下多的是人想要上位;就算这六镇降军真被周乐整得铁板一块,也就是一群不晓事的军汉,市恩,示威,恩威并施,他不信拿不下。
王政这里主意打得好,冷不丁段韶问:“先生此来,是想拿下六镇降军吗?”
王政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何故把窗纸戳穿,只道:“段将军应该相信,如果周将军尚在,我一介书生,是拿不下六镇降军的。”
段韶摇头:“那也未必。”这货能自称一介书生,他心里甚堵,“六镇降军不过求一口饭吃,求一条活命,周将军能拿得下,王先生自然也拿得下。”
王政心中警铃大作,也不说话,只直直看住段韶。这小家伙今年不知道满了十五没有。这话是周乐平日里交代呢,还是——脑子在“华阳公主”四个字上转了一转。他正始五年年末在西山猎虎见过嘉语姐妹,当时得嘉语礼遇,然而事易时移,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
“……就看先生打算怎么安置了。”段韶看着王政的脸色,知道这把又赌对了。
王政目光陡然森冷。
他也看出这小子是在套话,不然口风不可能转得如此之快,前一刻还在口口声声“周将军英武,几个蟊贼奈何不了”,这一转眼就变成了“周将军拿得下,王先生自然也能拿得下”。他想知道什么?
段韶不避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良久,王政笑了:“原来段将军心里也不是不疑。”
段韶眉目里许许倦色,像是自言自语:“先生这话却是错了……”
王政摇头道:“我示将军以诚,将军却拿虚话搪塞我,如此,将军心中之惑,恐怕王某无能为力了。”
他这时候人已经在门口,掀帐就要跨出门,就听得段韶在背后叫了一声:“先生且慢!”
王政再一次停步,他知道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段韶道:“正如先生所言,我三番两次求见将军,都为公主所阻,先生可有计教我?”
王政背对着他,脸上微微露出笑容。他沉吟了片刻方才回答道:“周将军如今情况如何且不知,不过想来,始平王世子招周将军为驸马,无非就是怕帐下两军离心,不能通力合作。段将军往这上头想去即可。”
说完,也不等段韶再问,大步出营去了。
段韶起身相送,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方才微舒了口气,回转帐中。帐中已经多了一人。
嘉言仍戴着她那只斑驳可怖的面具,目冷寒霜:“这个王八郎——该死!”
段韶道:“他死了也无济于事。”
他看得出王政有恃无恐。他恃的是谁?这冀州地界上,三十万六镇降军压境,洛阳天高皇帝远,绝非他可恃之势。
王政把那人藏得死死的,却是不好查。
嘉言把玩着手中酒盏,忽笑道:“汝阳县公赏起人来,什么宜威将军伏波将军的,都三钱不值两钱地打发了。”
段韶奇道:“严娘子担心这个做什么。这官位,他赏得下来,自然也收得回去。”
他怀疑这位严娘子是姚太后身边女官,洛阳变故,她跟着始平王妃出逃。她代表始平王妃,所以华阳公主不得不敬着她。派来他营中,也不知道是防他,还是把她调离身边,免得碍手碍脚。
防他也是正常,毕竟人心隔肚皮。如果周乐真有不测……段韶自己先打了个寒战,把这种大不敬的念头先打消了去。
却听嘉言冷哼了一声,说道:“名爵国之重器,岂可轻易许人,先太后都知道的道理,如今这位——”
言至于此,猛地收住。
她也知道她那位姨母是什么都知道,就只是什么都做不到。要做得到,也不至于让郑忱上位,乱了朝纲。元祎修就更不是东西了,亏得元昭叙和嘉颖这对没皮没脸的兄妹还能贴上去,害了她父亲的性命。
段韶心里不以为然:要人拼命,怎么能不给人好处——话说回来,一个小娘子有如此见识,也算是不错了。岔开话题道:“那么消息……一会儿就传出去?”
嘉言点点头。
段韶安抚她道:“严娘子不必担忧,我会多派人手,留意动向。”
嘉言沉默了片刻,说道:“形势不明,人心思危,原是情理之中。段将军也不必过于苛求底下人。”
段韶不免多看了她几眼:这话极是有道理。他原还担心这位严娘子没见过世面,听风就是雨,话都传到华阳公主耳朵里去,到时候公主要杀,他这里却是为难。这时候瞧着,连她那张油彩斑驳的面具都顺眼起来。
这位严娘子也是奇怪,她手下女兵、婢子并不遮掩眉目,只穿了男装,或是戎装,大大方方出入,偏她例外。
莫非真丑得见不了人?
然而这时候细看,忽略掉面上横七竖八,却是妙目盈盈,宝光流转,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一荡。倒是生了一双好眼睛。目光往下,扫到持盏把玩的手,但见纤秾合度,肤色莹白,只在虎口、指尖有些须粗茧,也不难看。
要换了周乐,这时候少不得出言调笑,好歹哄她摘了面具再说,但是段韶不是这等人,只想道:这位严娘子终日戴着面具,不觉得难受吗?他略点了点头,说道:“严娘子少坐,我去去就来。”
嘉言知道他是出去布置人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背脊却不知不觉挺直了。她知道他们是在行险,天底下多少事,就怕弄假成真。要周乐果然无事,就算一时乱,也还收的回来,就怕——
嘉语派她来段韶军中,防的就是这个。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卡卡君和未央妹子投雷^_^
………………………………
290。桃花朵朵
嘉语这天醒得很早。
她这些天都醒得很早。局已经布成; 就只待人来投网。每个细节都仔细推敲过,该安排的人也都安排了。然而手里可靠的人就这么多。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出纰漏。所谓算无遗策……她可没这个本事。
屋里没有别的人。婢子都在外头守着。睁着眼睛看锦绣帐顶,她心里有点慌。周乐跟了那人去,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一路连个暗记都找不到。也许是来不及留; 也许是——周家人也不敢大肆搜寻; 怕打草惊蛇。
要是他死了……这个念头不止一次浮上来; 就仿佛一具尸体,上面挂满了秤砣; 慢慢又沉了下去。
不会的。
他哪里这么容易死。
他从前也不是安坐朝堂的阿翁。一向是自己带兵上战场; 刀斧无眼,可不会避着他走。她给他包扎过伤口,长的; 短的,深的; 浅的; 最险离心口不过寸许,她当时看到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都死不了; 这人该是有天命的吧。嘉语很少去想天命这种东西。如果天命能够做主,她就不会活过来;如果天命能够做主,她父亲就不会死第二次。然而这时候她又希望有天命这种东西存在了。
幸而嘉言赶过来了……她模模糊糊地想; 要万一事有不成; 还有嘉言。独孤如愿能够扶持她。她知道自己心里是又起了退缩的念头。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有大决心、大毅力的人。大多数人都不是。
横竖是再睡不着; 索性起身; 叫婢子进来伺候文房四宝,写写停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左右可信之人,冀州豪强之间的恩怨牵扯,对局势走向的判断。最后吩咐如果找到半夏,一定要善待她。
半夏和娄昭都没有消息,不过周干也说了,现场血肉模糊,也分不出都有谁。
想到这个婢子跟她两世,一次好下场都没有落到,嘉语心里也是难过,她几乎要信了那些流言蜚语,说她五行见克。
连个亲近的婢子都留不住。
这个念头让她眼前有些模糊,最后的落款怎么都落不下去,手腕一软,污了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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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过不得一时三刻,便有人来禀:“不好了,段将军带了好多人来——”
过得一时,又有人来报:“不好了,段将军口口声声今儿见不到周将军,不肯退兵——”
再过得一时,底下人已经是催促:“公主还是出去避避吧,段将军这是来者不善啊。”
再过得一时,口风已经变成:“公主从后门走!”
嘉语于是轻装简从,登车而去。
出了宅子,底下人过来请示:“公主往哪里去?”
“崇真寺。”嘉语说。她倒是想直接去龙华寺,但是龙华寺小,地方又偏僻,之先几天也没查出端倪,不敢逼太紧。崇真寺是信都最大的尼寺,以她的身份和对信都的认知,去崇真寺才是正常。
车行得很平稳,一路也有人接应。车夫和左右婢子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神态和举止都很自然。
嘉语手里攥着帕子。
刺客随时可能到来,不过大白天的,应该不至于像那晚大开杀戒。这一路上倒是很有几个稍微荒僻的点,又都一一落了空。嘉语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到抵达崇真寺,整张帕子都湿得透了。
那伙贼人倒是沉得住气,她心里想。
下了车,自然有住持亲自来迎,在前殿礼了佛,点了长明灯,转去厢房稍事休息。
有人从假山后怯怯探出头来:“不是说有贵人来吗?”
她身边婢子笑道:“刚才那位不就是——”
“我见过她。”李琇认真地说。
婢子阿橘一呆,没敢接话。她这时候忽然想起,她家姑娘出事好像、好像是因为去过河济。这位华阳公主好像也是从河济过来。
嘉语自然不会知道李琇主婢也在寺中。这崇真寺里有周家预先布下的人手和眼线,料想也不会出什么意外。难道那伙贼人打算就这么算了?还是说,他们已经去宅子里刺杀那个“受伤的周将军”了?
心里一时难安,又不敢露了痕迹,索性坐下来默默念一篇《心经》,她虽然不信佛,念到“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竟生出几分诚意来。忽听得外头叩门声惶急:“公主、公主殿下!”
听出是周家婢子繁枝,她方才被支使了去打水。因往边上伺候的乌灵看了一眼,乌灵道:“进来!”
门外却静了片刻,然后一声尖叫:“血——”
乌灵猛地蹿了出去,人才出门,短促一声,戛然而止,嘉语起身看时,就只看到帘子下两只脚。
人被挂了起来。
门外再无声息,乌灵也好,繁枝也好,叩门声,尖叫声……都无影无踪。就只有鸟声,风声,水声潺潺。
原本还该有其他人,周家的人,嘉言的人,像是在同一个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嘉语口中有些发干,她攥紧了帕子里的匕首,一步一步走过去,她脚步声原本极轻,这时候听来却响如擂鼓。
厢房不大,走到门口也就四五步,嘉语看着静止的门帘,像看一只怪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暴起伤人。
猛地伸手一掀——
门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人,没有怪兽。
才要松一口气,忽然眼前一黑,人软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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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的脸色变了,“你再说一遍!”
“公主……公主不见了!”
换了周昂,恐怕已经一耳光过去,大骂“废物”了,周干就只面色微微一沉,冷冷看住跪在面前请罪的亲卫。他没有出声,那亲卫却觉得头上、背上点了几千道火在烧,烧得他根本跪不住,只能一个劲地磕头。
良久,方才听到主子发话说:“起来吧,说说,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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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还能冷静,嘉言就没这么冷静了。
“你说我阿姐她——”
“你阿姐?”周干挑眉,他是听错了吗?
嘉言反手一撕,周干只觉得眼前忽然就亮了。
他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信都也不是没有美人,他在洛阳借住崔府,服侍他的婢子都是百里挑一,更别说七娘了,但是陡然看到面具下的面容,还是惊了片刻——难怪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也难怪华阳从来不觉得自己美。
却原来如此。
嘉言这时候哪顾得上这个,只急吼吼地问:“我阿姐一个大活人还能让你们给跟丢了,你们都废物吗?”
周干:……
她是他家五郎亲生的吗?
他在洛阳呆得久,倒也听说过始平王府姐妹俩感情好,便不诧异嘉言这般急眉赤眼,只道:“六娘子莫急,我看这次下手的,未必就是崔嵬山那伙人。”
嘉言急归急,脑子还在,经周干略一提醒,也就转过弯来:崔嵬山那伙人可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这次她阿姐的失踪却全程不见血,侍卫被迷昏,另外失踪了五个婢子。
难道又有新的势力插手进来?真是乱中见乱。
嘉言这里恼火,周干也不插嘴,一直等到嘉言冷静下来问:“和王八郎勾搭的是谁家?”
“陈家。”
“人都查清楚了吗?”
“名单出来了。”周干说。心里想道,既然六娘子来了,不知道王妃是不是也……如果王妃和六娘子姐弟都能逃出来,那么始平王世子在世的可能性自然又大上许多。虽然没见到人,到底心里不踏实。
嘉言目中杀气一闪,却听周干道:“公主此行涉险,应该是心里有数,不知道她走之前对六娘子是不是有所交代?”
嘉言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并没有——”
周干道:“公主闺房,外臣不敢擅入,六娘子要不要问问服侍公主的婢子?”这些婢子仆妇虽然原是周家的人,不过周干总不至于几个人都与嘉语计较。一早就连身契一起交了出去。既然是嘉语的人,他就不好再训问。
嘉言颔首道:“那就劳烦周二郎君请他们过来。”一面说,一面重新戴上面具。
片刻,便有人领了十余婢子、仆妇过来。
贴身几个婢子都已经被嘉语带走,留下的无非做些打扫、洗刷,老的老、小的小,粗的粗,别说说话了,多半连嘉语的面都见不到。这时候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提了来,主位上坐的又是这么张古怪的面孔,难免人心惶惶。
嘉言问过一通,并无收获,心里未免失望。
正要打发她们下去,忽然有个细骨伶仃的小丫头怯怯地道:“郎君——”她原是周家人,自然会觉得,相比这个面孔可怖的小娘子,自家主人要和气得多,可亲得多。虽然从前也就只远远看过一眼。
“嗯?”周干应了声。
那小丫头胆气稍壮,说道:“奴婢在公主屋里拾到这个……”
却是个纸团。
嘉语的东西,周干也不敢看,转手交给嘉言,嘉言展开扫了一眼,再抬头来,目光里杀气大盛。
“她不识字。”周干隔空虚虚按住她,“底下奴婢,少有识字的。”
嘉言呆了一下反应过来。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心里涌出无穷无尽的恐惧。她几乎想要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握刀握弓的手。她不知道戾气什么时候生根发芽,然后迅速长成这样枝繁叶茂的模样。
正始四年夏,紫萍死的时候,她还和她阿姐闹过一场。
最初总是血,她没赶得上。她还在城里,在祖家外宅,祖家人拿那些话敷衍她,那时候她阿爷倒在血泊里,她阿兄下落不明,阿姐被带出洛阳,母亲与弟弟仓皇逃亡,仓皇匿藏,她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还是血,表姐的血,过路商人旅人的血,无辜的不无辜的,他们求活命,她也求活命,谁比谁高贵了。
后来到了武川镇,独孤如愿收了她的弓刀,她没头苍蝇似的蹿了好几天,如愿与她说:“你是王爷的女儿啊。”
她是王爷的女儿,顶什么用,她阿爷把她们姐妹当心肝儿,那顶什么用,他死了,他们兄妹离散,她还能指着谁来替她拿刀拿枪?乱世里男人要活命,女人也要活命,没有谁比谁容易,没有谁靠得起谁。
来信都是她的主意,她娘点了头,独孤如愿也无可奈何。结果还是血。血肉像泥一样,她阿姐趴在泥地里,死尸堆里。她阿姐从前是很喜欢宋王的,她记得。她初来洛阳时候还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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