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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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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阿监道:“皇后要请什么样的旨,也不是我等所能知道的。”
    嘉语想了片刻,跺脚道:“我不信谢姐姐会这样对我!你们——给我看好了,不许放他们走,谁来提都不行!也别把他们弄死了。都等我回来再说!”
    言毕,一阵风似的去了。
    韩狸心中但只是冷笑,他知道他们不过是做戏。华阳公主的戏份已经演完,就等着这位杨阿监了。果然,华阳公主前脚才走,杨阿监便从怀中掏出一份手令来,说的是:“奉皇后之命,提韩氏兄妹去凤仪殿。”
    便有宫人反驳道:“可是方才公主说——”
    杨阿监面无表情:“如果是公主府,那自然公主说了算。”言下之意,这宫里,还是得皇后说了算。
    话这么说,在场诸人都知道,她之所以要等华阳公主走后方才拿出手令,分明是知道有华阳公主在,手令不管用。华阳公主这一走,余下婢子却不敢与中宫强抗。便是藿香,也就嘟囔几声,让开了路。
    韩舒意是绝处逢生,但觉惊喜,才要起身又被兄长按住。韩狸说道:“既然皇后已经去陛下跟前请旨了,那还是等皇后娘娘请下旨来再做打算。”
    杨阿监却只微微一笑,说道:“圣旨也已经请下来了,还请韩郎君过目。”
    她说着走近他,不过三五步距离,连韩狸兄妹这么近都没看清楚,更休说其他宫人婢子了,杨阿监便软软倒下去,露出背后一直低着头的宫人。那宫人到韩氏兄妹面前,对着韩舒意当胸就是一刀。
    血很快流了出来。
    韩狸一惊急退。
    那宫人挥刀跟进,两人竟在斗室之中动起了手。
    其余人都不知所措中,就连藿香也在发懵: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时候忍不住叫道:“这位、这位姐姐住手!”
    “公主说了,不得伤人性命!”眼看着两人往往她这边来,藿香赶紧逃开几步,又叫道,“你、你是哪个宫里的,怎、怎么——”
    “去叫人!”韩狸叫道。
    他也知道事情不对了,华阳公主撑出来的凶神恶煞,却分明并没有打算伤他们性命——尤其以他所知,这位并非强硬之人。否则以阿舒对她做的事,他扪心自问,决不能容她活到这时候。
    何况这人进来,一刀扎在阿舒心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她不是华阳公主的人,她是要嫁祸给华阳公主!这人露了面,该是没想过再活着出去。是个死间。
    他脑子里转得快,手上更快——也得亏周边宫人、婢子都不敢拢近来,就眼睁睁瞧着他侧身一让,手肘屈撞,那宫人手一软,匕首落地,韩狸一脚踩住,扭拿住那宫人,一面再喝了一声:“……还愣着做什么!”
    一面逼问:“谁派你来?”
    那宫人见大势已去,只惨笑了一声:“韩郎君,你死了比活着好。”
    韩狸急急掐住她的下颚,还是迟了一步,那宫人倒下去,七窍里流出血来。
    他知道她已经没救了,他也不会去救她,他像游魂一样跨过她的尸体,屈膝跪倒韩舒意面前:“阿舒!”他叫道。
    周围的人像是在动,他这时候都看不见了。有句话他没有说谎:他来洛阳,至少有一半是为了他妹子。
    他不敢去动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听到华阳公主的声音,她像是比他还诧异:“这、这怎么回事?”
    韩狸抬头看住她,他不知道自己眼中含了眼泪:“公主救救她!”
    嘉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血泊中毫无生气的韩舒意,她不想救这个人——即便她当初劫持她是受人威胁,但是她当时对她的折磨总是自发的,她恨她。但是她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尤其他与周乐还有三分像。
    她于是转头去不看他,说道:“你还是求皇后吧。”
    谢云然道:“传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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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语叫人把尸体拖出去,再仔细盘问在场宫人、婢子,都一头雾水。唯有醒过来的杨阿监知道得稍微多一点,也不过是:“这人在我进掖庭时候突然出现,恐怕是藏身于此,已经有不少时日。”
    嘉语看向谢云然,谢云然苦笑道:“掖庭里多是先帝与伪帝留下来的人,没入宫中的罪妇——要彻查,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嘉语沉吟片刻,说道:“如此——”她心里想,以昭熙对她的好,这洛阳城里敢得罪周乐的人有,敢得罪她的,没有。敢悍然在宫里杀人,嫁祸于她的,除非是有万全的把握不被查出来。
    或者被查出来也不怕报复。
    她心里想的是贺兰袖,唯有她的手能伸这么长,而又存在挑拨昭熙和周乐关系的动机——“你不是信重谢冉吗?谢冉不是想用韩狸吗?我杀了他!我借三娘的手杀了他,你还能怪罪三娘不成?”
    而在周乐看来,韩狸兄妹终究是他的至亲,总该他点过头,如今是死在宫里,死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那就是死于天子默许,哪怕是借了她的手。
    嘉语于是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还是我嫌疑最大。”
    “不是公主。”韩狸忽抬头道,“是宇文将军。”
    她说,韩郎君你死了比活着好。
    话可能是假的,要他兄妹的命却是真的。
    他死了,对谁比较好?绝不会是这位心慈手软的公主。她是想逼他说实话,然而亲手杀了他们兄妹,不但天子生疑,恐怕就是阿乐,心中也会有结——那就像是没有人会把他们兄妹和周乐完全割裂来看一样,血脉是个斩不断的东西。他们活着可恶,死了却是可怜。
    他和韩舒意不一样,他虽然没有去见过他那位如今春风得意的表弟,却是悉心揣摩过他的为人——那绝不是个舍得大义灭亲的主。
    华阳公主不是蠢人,就是蠢,也不会做这等损人损己之事。
    贺兰夫人根本不知道他来了洛阳,她如今一个寡妇,手哪里伸得了这么远。
    就只有宇文泰了,只有宇文泰知道他进京。
    宇文泰只派了他一人进京吗?这不可能。他不是他的心腹。他不过他一角闲棋,送过来搅浑水。他知道阿舒得罪了华阳公主,在洛阳他已经没有机会了。他使尽浑身解数想要得到宇文泰的信任。他想往上爬。他知道这是殊功。他仔细计算过他可能为之付出的代价。不包括他的命。也不包括阿舒。
    嘉语和谢云然相对看了一眼,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计划没有成功,韩狸却招了。而她们还不知道那个死掉的宫人是什么来头。
    宫里总有很多秘密,即便是皇宫的主人,也并不能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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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舒意觉得有点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觉得她的身体正在越来越轻,轻得像是飘了起来。
    她觉得她该听到破城的鼓声,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周围一丝儿声音都没有,她往回看去,她尽量往回看,看到有光的地方,十三岁倚门嗅青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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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舒意没有想过兄长会说这样的话,就像她没有想过薛郎年纪轻轻会死于瘟疫。饥荒,动乱,杀红了眼的人,炎热的夏天里,云朔大地上秃鹫盘旋,秃鹫走了,留下一地蚊蝇。然后瘟疫开始横行。
    兄长问她:“阿舒还记得周家表哥吗?”
    她记得。
    表姐很喜欢她,有阵子来家里来得勤,她偷偷儿听了她和母亲的话。她想替表哥向她求亲。兄长是极其赞成的,他说阿乐有志气。母亲操起笤帚打他:“志气管什么用?管吃呢还管喝?”
    “这小子连喝西北风的破屋子都没有一间,你舍得阿舒嫁过去吃苦?你这还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吗?”
    兄长孝顺,便笑着拿话岔开了。却私底下与她说:“除了穷,那小子也没别的不好。”
    她羞红了脸:“阿兄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那不是女孩儿该听的话——打小儿母亲就这么与她说。她后来才知道那不对。过了年,有官媒上门,母亲将她许了薛郎,在家里绣嫁衣等着出阁。
    初夏,兄长当笑话与她说,周家表哥也定亲了,定的平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姓娄。她心里想,不是说他连喝西北风的破屋子都没有一间吗,怎么却有大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却哪里筹来的聘礼呢?
    “听说是娄娘子自个儿找上门来,自个儿出的聘礼。”兄长也觉得好笑,“那定然是个奇女子。”
    那当然是个奇女子,识英雄于风尘,得姻缘于微末。她后来陆陆续续还听了一些关于他们的事。说她贤惠,也有说她管不住夫君的。她成亲时候嫁妆丰厚,没两年就被周家表哥挥霍殆尽了。
    那时候母亲幸灾乐祸地说:“看吧,我就说那小子不成,还是薛郎好。”
    兄长不说话,眉目里都是深思之意。他和周家表哥走得近。有次她看见了。那时候太阳就要下去,他们行猎归来,身后是层峦叠嶂的云,还有红霞。她及笄之后第一次看到他,是个很英俊的男子。
    不知道在说什么,眉目里都含着笑。
    怪不得表嫂自带嫁妆也要嫁给他,她心里想。
    然而薛郎待她很好。
    那几年连着旱涝,冬天里大雪,死了很多牛羊。好在薛家薄有资财,他们日子还算过得安乐。但是外头是越来越乱了,连她这等足不出户的妇人都能感觉到其中乱象。薛郎希望她生个孩儿,但是没等到孩子出世,他就染病过世了。
    薛郎一死,姑翁待她就不客气起来。大约是觉得她守不住。她在家里当掌上明珠养出来的,哪里受过这等气,他们不容她,她便回家投奔兄长。那时候兄长已经娶了妻。她和嫂子却不算太和睦。
    不过那时候动荡,都来不及嫌恶对方,活下去最要紧——她嫂子就没活得下去。她有时候也后悔,后悔自己忍不了一时之气,拖累母亲与兄长。有时候也想,这日子,不知道还能活得几时。
    但是人生于世间,永远算不到什么时候峰回路转。
    兄长跟着周家表哥辗转几家,最后在始平王麾下得了门路,渐渐地势头起来了,没有再东奔西跑,惶惶如丧家之犬了。然而母亲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请了大夫,也买了婢子回来服侍,都不管用。
    她最后握住一双儿女的手说:“是我误了阿舒。大郎,你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莫让她下半辈子没了着落。”兄长操持母亲的身后事,几乎用光了积蓄。丧母之痛,连日疲惫,憔悴得眼睛都凹下去了。
    送走母亲,兄妹夜话,兄长与她说:“早几年也给你留意过,总没有合适的。”
    她说:“母亲多心,阿兄莫再提这个话了。”
    他们兄妹心里都清楚母亲为什么会说出“误了”这两个字。其实原本以她家景况,能嫁进薛家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不能与今日周郎相比——虽然母亲生前没有见到周家后来的发达。
    “阿舒也见过娄氏。”他兄长这样说,“没有她,阿乐未必能有今日出息。”
    这也是真的。她家寒门小户,能如娄家一样容他一掷千金,结交天下英豪吗?不能。更别说后来养军了。
    娄家倾力支持这个女婿。她不能与她比。
    不止是财力。
    韩狸见她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也松了口气,又说道:“你的亲事,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越拖越得不到好。她是个寡妇,也已经不是十五六岁,鲜嫩得花儿一样的女孩儿了——当然幸好也还不算老。
    他原本想混出头,谈婚论嫁也有资本。他总不能随随便便把她嫁个大兵。然而到如今眼界开了,方才知道,要往上走也是不易。家底薄。有人看好他的前程,他再娶容易,她再嫁却不容易。
    他是打仗的人,没准哪天就没了。他必须给他找个可靠的人,知根知底。要她瞧得上。
    “我给阿乐递了话,”他说,“娄氏答应你进门。”
    她知道这个“进门”是作妾。不过她已经没有那么高的心气了。她知道兄长是许她日后富贵。她原与他有婚约,或者说,她原是妻,最后沦落作妾。然而这已经是兄长为她筹谋最好的路了。
    一个家底单薄的新贵,婚嫁上难免高不成低不就。
    “阿乐念旧,”她兄长说,“他不会亏待你。”就算有一日他死了,也不用担心他这个妹子被夫家休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那章是韩妹子的前世。
    小周:我觉得我有点危险。
    三娘:嘻嘻……
    家族和血脉这些东西对现代人影响小,借助于各种机器的便利,现在人独立生活比以前容易。
    古代个人很难独立生存,需要合作,抱团,所以亲族关系远比现在紧密,韩狸是小周的亲表哥,三娘也好,哥哥也好,没确凿证据是不会弄死他的,本身宇文泰也打的这个主意。
    谢谢卡卡君和玉米君投雷^_^
    
………………………………
345。一梦浮生
    他说得没有错。韩舒意记得她被抬进将军府的那个晚上; 娄氏笑盈盈与她说:“阿舒合该是我家人。”
    韩舒意局促地不敢看她:“表嫂。”
    娄氏摇头道:“傻子,还叫我表嫂呢。”
    有人走进来,娄氏低声与他说了几句就退了出去。那人过来看她,他说:“我那时候偷偷儿去看过你; 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
    “舅母——”他低声笑,“舅母看不上我。”
    “阿娘见识短,不如表嫂慧眼。”
    “那你呢?”他问。
    她用余光看他; 那就像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一样:“我后来……也偷偷儿去看过表哥。表哥该是不知道。”
    他于是大笑; 拥她入帐。
    韩舒意知道她后来在周乐的后宅里有个不错的位置; 得益于这个不错的开端。那时候周乐已经有了地盘。他们在信都住了半年; 后来换到邺城。在晋阳也住过些日子。娄氏不方便的时候; 便打发她去服侍他。
    娄氏的贤惠一直得人交口称赞。但是韩舒意一直小着心。韩舒意不信世间有这样大度的女子,愿意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而周家的后宅是越来越拥挤了。似郑家这样的门第也会把女儿送来作妾,那真是她始料未及。
    兄长很得周乐信任; 仕途平稳,先是平昌县公,后累功得爵安德郡公; 职位也从泰州刺史到瀛洲刺史; 便有人弹劾贪赃,一时去爵,也很快起复,入京为中书令。韩舒意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她的缘故。
    她生了他的第七子; 很聪明; 喜欢兵事; 周乐喜欢抱着他说:“这孩子像我。”
    韩舒意知道这不是句可以传出去的话——那时候她已经在大将军府生活多年,已经知道生活里充满了明枪暗箭。知道她的那位表嫂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贤惠。她没有家族可以依靠。
    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她的兄长。她是这样,她的孩儿也是这样。
    娄氏闲闲儿与她说:“郎君把华阳公主安置在双照堂——瞧这事儿做得,也不带回来认认家门。”
    周乐的妾室里,竟然连公主都有了。韩舒意吃惊的只是这个。从前兄长还怕她觉得委屈。
    她小心翼翼问:“表嫂见过……华阳公主吗?”她仍叫娄氏表嫂,提醒他们之间的亲戚情分。这是她的自保之道。就如兄长所说,她的夫君是个念旧的人。就看在这个份上,娄氏也能多容她三分。
    娄氏却把话岔开了。
    韩舒意于是知道,其实娄氏也没有见过那个公主。
    又过了很久,话头才在后宅里传开来,说周乐连日都宿在双照堂,说他很宠爱那个公主,关于那位公主,当然是郑笑薇知道得最多——在周乐的后宅里,以郑笑薇身份最为高贵。也以她容色最为娇媚。
    那是个很会魅惑人的女子。
    “你也想知道华阳公主?”郑笑薇惊奇地看着她。
    韩舒意知道在郑笑薇看来,她就是个不声不响,没多少存在感的人。兴许还会觉得她年老色衰,只是凭着进门早,所以生了儿子。是不须防备的。
    她是奉了娄氏的暗示过来打探。
    她笑着问:“也?除了我还有别人来问过?”
    郑笑薇笑吟吟地道:“还有哪个——除了咱们那个贪花好色的夫君,还有哪个。”
    韩舒意失笑:这个话,也就郑氏敢说。
    郑笑薇说:“那是个没用的女人,拢不住人。如今是贪她新鲜,再多得几日,自然就厌了。你回去与她说,再不必担心的。”郑笑薇知道她与娄氏的关系,韩舒意想,她依附娄氏,她是娄氏的爪牙,或者说,伥。
    她听过“为虎作伥”这个词。
    韩舒意有时候会很羡慕郑笑薇。她也想过,郑笑薇这样的家世,怎么会进大将军府为妾。或者每个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
    后来兄长来看她,不知怎的也提到华阳公主。他说法又不一样。他说:“她跟大将军也有些年头了。”又说:“不管她进不进门,你不要惹她就对了。”这个话也可笑,华阳公主都不进门,两下里不相见,她怎么惹得到她。
    华阳公主一直没有进门,韩舒意渐渐地便忘了这件事。
    大将军府里姬妾众多,没孩子的想着杀出一条血路,终身有靠。她已经有了孩儿,她的孩儿聪明伶俐,不用她多费心思,周乐也很喜欢他。她兄长能干。如果说有缺憾,大概是周乐渐渐不太来看她了。
    那并不是说周乐对她没有眷顾,每季衣裳、首饰,时令蔬果,夏日冰,冬日炭,她都和娄氏一样,是头一份。只是他有了新欢,来过夜的时候少。大抵世间夫妻都是如此,何况她还只是个妾。
    她如今一心一意,就盼着浣儿长大。周乐有嫡子,大位轮不到他,但是封个好点的王爵,娶门好的亲事,还是有希望的。
    日子过得飞快,周浣仰慕长兄,与周澈走得极近。
    周澈胆子极大,有时候胡作非为到了韩舒意都为他捏一把汗——她怕她的浣儿被他连累。周乐对女人还好,对儿子没什么耐心,有几次周澈被打得可怜,连幕僚都看不下去。周浣也挨过几顿狠的。这小子皮实,挨完打照样活蹦乱跳,倒是她这个做娘的心疼得几夜不能合眼。
    韩舒意有时候也隐隐生出过别的念头,这个念头在有一年里差点成了真。
    周澈和郑笑薇的关系被她发现是一个偶然。韩舒意觉得心在腔子里砰砰砰跳得厉害。周澈才多大,郑氏哪里来的胆子!这要是被娄氏发现了——韩舒意知道娄氏定然还不知道这个:娄氏早管不了她这个长子——但即便是如此,如果娄氏发现了,娄氏会有办法制止,比如说,让郑笑薇死得不明不白。
    但是如果发现这件事的是周乐——
    这件事韩舒意做得非常完美,全无痕迹。没有人知道她在其中做了什么。周乐震怒,差点把周澈打死——左右拼死拦住了他。
    周乐说要废了周澈。
    那是韩舒意距离那个梦想最近的时候,周乐问她:“如果我让浣儿继承我的王位——”
    韩舒意没有作声。
    她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她作声。她需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自个儿的决断。并非受她左右。最后他的谋臣阻止了他,理由十分奇葩:如果要废了世子,就须得废了娄氏,要废了娄氏,那么置皇后于何地?
    ——周乐与娄氏的长女早年进宫为后。
    那之后,便再没有机会了。
    浣儿渐渐长大,他的父亲封他为平原郡公,定了赵郡李氏的女儿,有了自己的府邸,来往士人渐渐多了。
    有一年……在韩舒意的记忆里,那一年与之前、之后的任何一年都没有区别。但是她偏生就记住了,大概是那一年之后,周乐忽然老得非常之快。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回府,就住在双照堂里。
    韩舒意这时候信了,大概周乐对华阳公主,是真的非常之宠爱。虽然他并没有让她进门。她唯一来过大将军府的那次,也是做客。狐裘上亮晶晶的毛一根一根竖着。穿的白衣,戴的银钗,腕上的钏儿是玉,水色极好。人都说她为父兄守孝。然而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六七年。
    华阳不如郑笑薇美。
    华阳让她想起初冬时候的雪,单薄,不像这世间的人。她的眼睛是冷的。
    韩舒意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郑笑薇那件事,娄氏会不会没有那么忌惮华阳?周澈的差点被废,让从来都对自己的地位很笃定的娄氏有了危机感。他们都说,华阳公主才是最得大将军宠爱的。
    一个郑笑薇都能差点废了周澈,那如果华阳公主出手呢?
    没等华阳公主出手,娄氏先出了手。韩舒意不知道娄氏有没有想过瞒住周乐,但是最终他知道了。她兄长说她的这位夫君是个念旧的人。这句话没有错。他念她的旧,自然也会念别人的旧。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周乐又纳了新人。是华阳公主的侄女芷晴。他们都说长得像华阳。韩舒意倒不觉得。她没那么冷,也没那位的傲气。是个活泼的美人儿。像才出壳的鸡崽子,叽叽喳喳地讨人欢喜。
    后来芷晴也出了事。这次韩舒意就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了。总之不是她。谁会下手去对付这么个没有威胁的小人物呢,她不知道。也许就只是因为周乐常年不在府中,甚至不在洛阳,养着这么一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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