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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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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袖慢慢说道:“独孤娘子大约多少听过我,先夫早亡,并未给我留下一儿半女;我父亲亦早亡,父族疏离,久无音讯。我在这世间,最近的亲人,除了母亲和弟弟,就只有三娘。两个弟弟尚小,太子便是我唯一的晚辈。”
    阿狸低头扯春申的耳朵,心里想夫人你这样的长辈,冬生还是不要遇见的好。
    春申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然后是毛,浑身的毛像是刺一样,尾巴也直了,阿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春申开始连续地吼叫:
    “嗷——”
    “嗷——”
    “嗷——”
    “春申、春申!”阿狸不安地想要安抚它。
    “独孤娘子!”贺兰袖忽然叫出声来,“你让它、你让它叫……”那虎吼声就在耳边,与梵声对抗,此消彼长,那梵声竟渐渐低下去。
    贺兰袖大喜:怪不得三娘要把这只小崽子留给她,原来用在这里。
    她被梵声困扰,已经许久没能好好入睡了,这时候心神一松,竟然倒地入眠。留下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阿狸,看着还在暴走和低吼不止的春申,她摸了摸春申的毛,小声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呢……”
    夜色渐渐就深了,草地里生了露珠,月亮上来了。
    长安西郊,兰若精室中,法照面上苍白:虎吼声虽然稚嫩,却是一声一声,绵长不绝,恰恰压制住了他的声音。
    那个妖女找到了帮手,他想。
    他推门走出去,正看见一骑飞驰而来,因月色朦胧,他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当时脱口叫到:“什么人?”
    那骑士勒住马,问道:“老丈可知道这附近有个咸宜观?”
    法照低头唱了个喏,方才说道:“是有。”
    “可否请老丈为小子指个路?”
    法照想要抬手指路,只觉得这只手重逾千斤,怎么都抬不起来,他死死盯住眼前方寸之地,忽说道:“小僧想知道阁下的名字。”
    那少年却为难,握紧缰绳犹豫了片刻。
    “是不能说么?”
    那少年道:“我违禁出城,若教人知道了,须饶我不得——”
    “只是因为违禁出城?”
    “不然,还有什么?”少年货真价实地困惑起来,他觉得他今晚这身装扮正常极了,难道这和尚还能看穿他的身份不成。
    “还有……你,原本是不该出生的人!”那僧人抬起头来,目中精光暴涨,手中一串佛珠猛地激射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咸宜观是鱼玄机住的道观……所以提要也用了这句~
    小老虎一身黄毛所以叫.春申,春申君姓黄……开个玩笑啦嘻嘻。
    落花人独立那句是五代的了……北宋小宴用它才名扬天下,那首词我挺喜欢,所以随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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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7。月下重逢
    这不有病么; 他问个路; 和他扯什么该不该……
    周凛心里嘀咕,又疑心是伪帝余孽; 或者前朝旧人,这时候来不及细想; 先翻身避过。却暗暗叫苦,他出来得匆忙,手边并无趁手武器。
    那僧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根哨棒来; 竟舞得虎虎生威。
    周凛纵马急走,奈何那棒影如影随形,根本绕不开去; 也亏得他虽然没长在六镇,到底被他爹催逼得紧; 控马之能非常人能比。
    即便如此; 也是险象环生; 猛地胯.下马痛嘶; 前腿中招; 就地跪倒。
    周凛不虞有此,人稳不住往前栽,眼看着哨棒重影,带起风声——
    间不容发。
    忽然金锐之声破空,紧接着有人闷哼; 哨棒落地; 周凛翻身而起; 就看见那僧人瘫倒在地,胸口插了一支长箭,血已经流了出来,箭羽尚在微微颤动。
    好快的箭!
    好及时的箭!
    周凛松了口气,回头看时,一匹全黑的骏马昂然而立,皮毛如缎子闪闪发光,马上颀长的中年男子,月光下他看清楚他的面容,不由怔了一下。
    那人见他呆头呆脑,也不道谢,也不知道逃,只当是被吓住了,倒白长了个好皮囊。当下冷哼一声:“这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有人当街杀人,姓周的这脸面还要不要?”
    周凛咽了一口唾沫,眼睁睁看着那人下马,又听他问:“他什么事要打杀你?”
    周凛还是作不了声。
    “是个傻子罢。”那人便下了论断,也不管他,就要抓住僧人问话,孰料那僧人眼睛里尽是惊骇之色,喉中更嚯嚯出声,如同见了恶鬼。
    那人皱眉,想道:莫非他认得我?却听身后人低声问:“阁下、阁下可、可是——”
    那人猛地起身,一脚踩住僧人,匕首已经抵到了周凛心口,目中寒意便如凝冰:“你认得我?”
    周凛低眉看着匕首,眼圈开始泛红,喉结上下动了动,太含混,那人竟没听出来这少年说的什么,因又皱眉道:“怎么这长安城里尽是呆子傻子——”却见那少年面容扭曲了一下,像是哭又像是笑,又像是极力想要抑制这几种情绪。
    他忽然觉得这少年看上去有点眼熟。
    没等他想明白到底眼熟在哪里,面前人已经矮了半截,就在尘埃里,不管不顾地一个头磕了下去。
    “喂——”
    “阿舅。”
    这回他听明白了,少年一直嘟囔的话。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那里,也动弹不得。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有点圆。
    少年人……长得可真快啊。
    他怎么就没……认出来呢?也许他理所当然认不出来吧。多少年了。他走的时候那孩子跟着父亲来送他,还那么小,那么矮,和眼下跪着差不多高。
    那时候他脆生生地问:“阿舅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那时候他是想,永远都不回来了吧。三郎在那个位置,他回来太尴尬。就算是思乡,那也得很久很久以后了,二十年,或者三十年。
    但是并没有那么久。
    西域的商路通了,源源不断的消息,国号改了,年号改了,连京城都从洛阳迁到了长安。他当时听闻,如同晴天霹雳,他不知道三娘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她死了,周乐就再没有顾忌了。
    所有人——三郎,嘉言,如愿,玉郎,还有谢家……改朝换代需要的血,改朝换代会用上他所有亲人的血。
    他想回国,但是他回不来。千里且迢迢,何况万里之遥。
    好在不久就有人给了他肯定的答案:皇后姓元。
    那就是三娘跟着周乐背叛了家族。昭熙不知道哪个结果更好:他的至亲都死了,或者他的至亲背叛了他。
    云娘最知道他的心。她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所有的消息都可能是假的,唯有眼见是真。这一路他们听到了更多的消息,嘉言当然还活着,三郎当然还活着,谢家堪为肱骨,国力亦在蒸蒸日上中。有好些年没有打仗了,就如当初他和他说的,与民生息。
    也不是没有人怀念前朝——永远有人怀念,但是怀念没有用。
    驿站兢兢业业地给长安报信,他也给三娘写信,写山水,也写见闻,但是总有些事,绝口不提。
    一直到这长安城外,他才忽然重新又踌躇起来。这不是洛阳。这座城没多少元家的影子。它姓周。它的主人姓周。他该怎样与三娘相见?又该怎样与周乐相见?昔日他是天子,是太上皇,如今这又算什么?
    昭熙在长安城外滞留已经有近半个月。他自知身份,并不怎么外出。也没有去见玉郎。玉郎和她姑姑那么亲,怎么瞒得过去?何况她的夫婿还在朝中给姓周的效力——总不能让她为难。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跑马——
    万万没有想到——
    “冬生长这么大了。”他长长舒了口气。真的,这孩子站直了差不多到他的肩。他才十五岁,还能再长好几年。
    又问:“这妖僧为什么伤你?”
    “我不知道。”周凛道,“我就问个路,他——”
    “把他绑起来,回头慢慢儿问。”昭熙挪开脚,把刀丢给周凛。僧人已经痛昏了过去。
    周凛俯身要察看僧人的伤势。
    “别看了,死不了。”昭熙不耐烦地说。要被袭击的他,他早一刀宰了。但是敢袭击冬生——总要问明白有没有背后指使。
    打扰他们甥舅重逢就够该死了。
    周凛割开僧人衣物,绑了他的手脚,想了想,又把嘴塞上。他活做得细致,但是还算流畅。昭熙冷眼瞧着:“你阿爷让你上战场了?”
    “没。”周凛忽然笑了,“他舍不得。”
    昭熙哼了一声:“你那只熊崽子呢?”当初给冬生制作进宫腰牌,连熊都有一份,他记得的。
    周凛肩线一僵,声音也低了:“他死了。济南王让人把他从城墙上推了下去。”母亲让他不要记恨他,天下之争,从来都如此。
    但是他还是记恨了。
    昭熙没有问济南王是谁,他猜得出来。当时三郎想要推下城墙的,肯定不是那只熊崽子。他想要摸摸那孩子的头,但是那孩子已经长大了。
    “你这半夜三更地出城也就罢了,怎么还孤身一人,要让你娘知道了——”
    “我娘不知道。”周凛嘀咕。
    “还犟嘴了!”昭熙气道。
    周凛回头来嘻嘻一笑,站直了拍拍手说:“好了。”他给自己受伤的马包扎好了,栓在路边的树上,把僧人绑在昭熙的马尾巴上。
    昭熙看他的眉目,在月色里,一时觉得像周乐,又比周乐要秀气,大约还是像三娘,要三娘站在这里,会和他说什么?大约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会哭罢。少年额上的灰,刚才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给他磕头。
    终于又叹了口气,也硬不起来说教了,只问:“你要去哪里,阿舅送你?”
    “咸宜观。”
    “咸宜观?”昭熙觉得自己又要炸了,“你才多大,毛长齐了没有!”难不成周乐宫里,连美貌女子都没有,逼得儿子半夜三更地——
    “阿娘把阿狸丢在那里,我要过去——”
    “阿狸?”昭熙失声道,“那不是、那不是阿言的——”
    “姨父过世之后,母亲就把阿狸留在身边……阿舅、阿舅你怎么了?”周凛觉察到昭熙不对,回头一想,“是咸宜观有什么不妥吗?圣善夫人她——”
    如愿他——
    一个又一个的消息炸过来,昭熙只能安抚自己,想那定然是以讹传讹,要咸宜观里那么乱,三娘怎么都不至于把阿言的女儿丢在那里。
    但是如愿他——
    “阿舅见过圣善夫人么?阿狸老说她。阿狸说她姓贺兰,是阿娘的表姐——但是阿娘也没说过她,而且表舅不是姓方么。”
    昭熙:……
    他需要冷静一下。
    “你姨父——”
    “原来阿舅都不知道么,”周凛给昭熙牵马,他低着头,地上都是月光,月光里人的影子,像是皮影戏,“姚仙童杀了姨父。”
    周凛心情也很复杂,他好容易威逼利诱从他娘身边的婢子口中问出阿狸的下落,他急于要见她,谁知道……先是那个莫名其妙跳出来要打他的僧人——他就问个路,至于么?然后是出走近十年的阿舅。
    他当然知道母亲不安。
    他如今渐渐年长,也渐渐明白那些年发生过什么,母亲害怕的又是什么,他心里暗暗庆幸是他先一步遇见阿舅。
    “阿舅莫怪阿娘,要怪就怪冬生好了。”他轻轻地说。
    “你这傻子,要怪也怪你阿爷,怪你阿娘作什么。”昭熙回复他的声音也是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是怕惊扰了故人。
    他当然知道姚仙童是谁的人。他不相信杀如愿是三郎的意思。他能够明白三郎在周乐的阴影下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事已至此。
    也许当初三娘和嘉言面对的局面也是如此:事已至此。
    “阿舅要是心里有气,”周凛犹豫了一下,实则他觉得自己没父亲能挨打,但还是咬牙说道,“就发作在冬生身上好了——”
    身体肤发受之父母,父母有过,就是他该当的。
    昭熙抖了一下鞭子。
    少年飞快又加一句:“阿舅手下留情,免得阿娘伤心。”
    昭熙:……
    这狡猾惫懒,不愧是周家子。
    咸宜观。
    阿狸安抚了春申半天,春申也像是叫累了,偎着她,一人一虎,沉沉睡去。
    忽然有侍女匆匆进来:“独孤娘子、独孤娘子……”
    阿狸揉了揉眼睛:“叫什么?”
    “有、有位公子求见。”
    “这半夜三更的——”
    “那位公子说,娘子听到冬生两个字,自然就会容他进来了。”开玩笑,这时辰,别说是公子,就是天子来了,那也得等天亮啊。
    “那位公子像是……受了伤。”
    “什么?”阿狸跳了起来。
    春申感受到气场的变化,登时竖起了毛,又低吼了一声。
    阿狸也不看它,匆匆披了件帔子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问:“伤在哪里?伤得重么?就他一个人?”
    侍女一个都答不上来,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公子很要紧——想是独孤小娘子的情郎?
    门打开,阿狸借着灯光往外一瞧,月光像雪一样铺满了地面,她没去看牵马的人——想是扈从——径直看到马背上伏着的少年,她熟悉至极。
    登时慌慌儿叫了出来:“冬生、冬生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听到声音还是稳的,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方才落下去,赶紧让道:“快、快进来!”
    待进了屋,叫侍婢把灯都点亮了。春申吃不住这么亮,缩在角落里,听见屋里头一阵的兵荒马乱,阿狸一叠声叫人打水,叫人取药,有侍婢推三阻四说不知道药在哪里,被阿狸一记耳光打倒在地上:“拖出去!”
    乖乖!春申决定装死。
    好半天才等到屋里恢复了秩序,春申试探着伸了伸爪子,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叫她们都下去。”
    春申就地一倒,决定继续装死。
    “冬生?”
    “叫她们都下去!”周凛重复。
    阿狸便道:“都下去!”
    咸宜观里的侍婢素日是轻狂惯了,这观里就只有圣善夫人一个主子,性子极好——老成一点的婢子知道这个“好”并不太真。虽然都知道今儿来的是贵人。留下的这个小娘子多半也是贵人,只是贵人——如何会留在这种地方?
    便多少有轻狎之意——她还这么小,又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理人。
    从来就是新官上任,都要吃底下几天排头,何况留在这咸宜观里的,不都是听圣善夫人使唤的吗,谁比谁高贵了。
    没想到这位小娘子端的心狠手辣。
    再看这半夜上门的两位,虽然那少年人受了伤,面色有些苍白,贵气还是掩不住;
    而年长那位——都没人敢正眼看他,就像是一把刀,凛然生威。虽然他竭力收敛,但那就像独孤娘子的那只小老虎,大概他自个儿以为自个儿就是只温顺讨喜的大猫,但是四周因此敛迹的野兽证明了它自欺欺人。
    因此竟无一人敢异议,都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屋里剩下了甥舅三人,还有在角落里目光炯炯装死的春申。
    “冬生——”
    “来,见过阿舅。”周凛道。
    阿狸自懂事之后,便知道自己有两个舅舅,一个后来不知所踪,一个后来在济南。她不像冬生养在洛阳,她从前在武川镇。虽然武川镇也没什么好,就是蓝的天,天底下山的影子,一眼看不到边的草地。还有父亲。
    她总想装作不记得有父亲,不记得有母亲。她就一直生活在洛阳,或者长安,姨母抚养她。她是宫里唯一的小公主。
    她是长乐公主。
    但是这个深夜里,冬生一句话,让她一下子从春夜掉进了冰窟里。她不敢去看那张脸。她会……想杀了他吗?她不知道。她看过话本里说她的姨母,在她外祖父被害之后,决然与吴主决裂,奔向河北。
    她总在想,那时候她有没有回过头,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在深夜里失声痛哭?她都不知道。
    她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没人敢在她面前提的那个人。但是她阿舅——
    姨母和冬生说“不要恨他”,但是没有和她说过。大概知道这是不可能。就像她没有饶过害她外祖父的凶手。
    “是二舅,不是三舅。”周凛道。他看见女孩儿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就和躲在角落里的春申一模一样。
    “啊?”阿狸呆呆地应了声。她转不过这个弯来,她呆着脸,灯光里男子英挺的面容,但是目光这样柔和,柔和得让她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
    像她的父亲。
    她父亲总把她抱在膝上,抱在怀里,抱在马背上,他扬鞭指着远处的山给她看,那些起初很清晰的画面,慢慢就没那么清晰了。
    取而代之洛阳和长安的奢华,柔软的丝绸,四时的鲜花,从遥远的地方运过来精美的金器和玉器。
    “我原本想,等我大一点,就去济南杀了他。”她低声说给眼前这个男子听,那些从来没有人听过的话。
    昭熙:……
    “后来姚表哥回来,穿了孝,他说舅母没了。表弟和表妹,以后就没有阿娘了。”她静静看着灯光在眼底流淌。流光溢彩的是丝绸,是远方的消息,“我于是想,一命抵一命……就是这样吧。”
    昭熙抚她的发,他看不出这孩子像谁,就像冬生,像三娘,但是也像周家人;这孩子像阿言,但是眉目里仍有如愿的影子。
    “是阿舅不好,三郎自幼丧父,养在宫里,是我没教好他。”就算要拿下周乐,也不能拿自家人开刀,哪怕是给他一块地方,像如今周乐给他的一样——怎么能对冬生、对如愿下手?
    “阿娘常说阿爷从前有只狸奴,最得阿爷喜欢,胆子很小,不许人摸它,就只有阿舅和阿娘可以。我后来养了春申,春申胆子也小得很,”她朝角落里招手,角落里慢慢挪过来一只四脚兽,“春申别怕,这是我阿舅。”
    昭熙:……
    不是,如愿养的四脚兽哪里有这么大!
    春申乖巧地伏在阿狸脚边上,它闻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儿,它舔了舔牙齿。
    阿狸默默给周凛上药。少年匀净的肌肤上三条鞭痕,煞是狰狞。她有些心疼,也不敢问怎么来的。她在话本里看过她这个阿舅的脾气。
    又听见昭熙问:“三娘把你留在咸宜观里做什么——这道观名声可不好。”
    话音落,猛地回头:“谁?”
    阴影里慢慢儿走出一个人来,盈盈下拜:“表哥,许久不见。”
    昭熙:……
    “表哥不必担心,阿狸在这里,咸宜观自然闭门谢客——也不会有人知道阿狸在这里,三娘留她给我,是为了驱邪除祟。”
    昭熙离开之前,就已经知道她在长安的境况,也知道那之后她一直给周乐传递消息,所以周乐不杀她,也在情理之中。他也和周乐当初一样,以为她改邪归正,会古寺青灯下半辈子,没想到又捣鼓出个咸宜观来。
    因皱眉道:“你不给陆郎——”
    贺兰袖捂嘴笑道:“陆郎自有妻儿,我算他什么人呢,我要给他守?”她守的是心,不必对外人解释,特别是三娘兄妹子侄。
    周凛和阿狸对望一眼,人生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阿狸心道:怪不得圣善夫人这里到处用香,香气旖旎,不像是清修之地。
    “是冬生么?”贺兰袖笑吟吟问,目光在少年赤.裸的背脊上一转,又扫过阿狸的面容。
    周凛侧目看去,那妇人一袭羽衣,手握拂尘,容色倒还秀丽。他听她直呼昭熙“表哥”,便知道是自家长辈跑不掉了。
    因垂目应道:“夫人。”
    “冬生受了伤,表哥我们去别室说话罢,”贺兰袖说道,“少年人觉多,你我杵在这里,一会儿冬生想休息了怎么办?”
    昭熙看了一眼周凛,点了点头,他正有话要问她。
    人一走,屋子空气便松懈下来,周凛舒展手脚,阿狸给他弄了个软枕过来,给他调整了“趴”姿。
    “疼不疼?”
    “有一点儿。”
    “你这半夜三更的跑出来做什么?”
    还被阿舅逮到抽了一顿。
    赶明儿被姨父知道了,就算不给他雪上加霜,那也得记账上回头再算。
    “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阿狸心里一跳,觉得眼前灯光也跳了一下。
    周凛看了她半晌,爆出半句话:“你别怕……”
    “我怕什么?”阿狸被他弄糊涂了。
    “我不会让你和亲的。”少年爆出下半句话,把脸埋进软枕中。
    “你傻吗?”阿狸觉得这个世界崩坏掉了,“姨父和姨母膝下就你我两个,他们怎么可能让我远嫁?就算要和亲,那也是你——”
    “我也不娶!”少年的脸仍然埋在枕中,却掷地如金石。
    “那、那——”阿狸开始结巴,她觉得心跳得有点厉害。像是所有事都赶到了一块儿,姨母带她来见圣善夫人,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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