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北朝纪事-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78。谁与合葬
    有萧阮在手; 人质的分量果然又足了些——并不是说萧阮比嘉语重要,而是他身份微妙。燕朝养他们父子多年,自然是有用处的。一个事关国事,一个只是家事; 自然萧阮的分量重过嘉语。
    是以琥珀请示过太后,到戌时末,于璎雪提出的条件,竟一一都办妥了。
    于璎雪押着嘉语和萧阮从藏身的回廊后头出来; 一众羽林郎发现自己如临大敌面对的,竟然是这么个花一样的小姑娘,诧异自不待说,也有认得人的; 免不了在心里赞一声果然虎父无犬女。
    嘉语受了伤; 又被折腾许久; 神情未免恹恹,忽听得人群里有人叫道:“阿姐!”转头看去; 是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头发光光披散着; 簪子也无,钗子也无; 被赤珠按住,在羽林卫后头; 像是要哭出来了。
    嘉语努力想挤个笑容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 只叹了口气,这头小白眼狼,算是没白养。
    萧阮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
    马车在暗色里飞奔,路边的杨树柳树飞快地后退,退,退成满地云烟,云烟里泛着月亮稀疏的光。
    皇城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从洛阳到永平镇,光着脚走,要一个半月——这是她前世走过的路。嘉语怔怔盯住被钉死的车窗,她总恍惚以为,窗外就是漠漠寒风,萧萧白雪,只要一推开,就能与前世重逢。
    ——如果重逢,她该与命运说些什么呢,嘉语干笑一声。
    于璎雪坐在车厢前段的小杌子上,匕首抵住车夫背后,时不时回头,警惕地扫视车厢中静坐的两人。
    沉默得有些可怕。
    车厢这样狭窄,人和人隔得这么近,又全无光亮,陡然就生出一种莫测的氛围来。嘉语和萧阮手足被缚,又都堵住了嘴,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或沉重或悠长,嘉语觉得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萧阮的手,即便是在盛夏,也比常人来得冰。
    嘉语诧异地回头看他,光色太黑,就是这样近,她也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嘉语总觉得,她是能看到他的眼睛的,乌玉一样的眸光,触手寒凉。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慢慢划下一小段竖。然后横折,再一横。
    最后一横落定,指尖并没有收回去,还停留在那里。
    “别怕”,是这两个字。先是诧异,然后不敢置信,笔画在心里依次拆开,再依序组装。没有错,是“别怕”两个字。嘉语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招。单薄的中衣可藏不下兵刃。更何况双手被缚。还赤着脚。
    这一路去,不知道还要走多远。倒是为她从前光着脚走三千里出了一口气——可惜了如今还只是中秋,不到寒冬。
    话说回来,萧阮是越来越不像萧阮了,自她重生以来。如果不是嘴里被布帛塞得满满的,她简直抑制不住冲动,想要问一声,你也死过吗?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或者她还有兴趣问:“你是怎么死的?”
    何其荒唐的问题:他是九五至尊,自然死在龙榻上;最后他葬在哪里?大约是钟山。南朝皇帝都葬在那里;谁与他合葬?也许是贺兰,或者苏卿染。嘉语在心里比较一回,觉得贺兰袖胜出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贺兰袖知道她这时候心中所想,只怕会苦笑:嘉语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也不会相信,最后与萧阮合葬的,是他的结发妻子,那个死在永平镇上、没有找回全尸的元嘉语,就只有衣冠,皇后的衣冠。然而她无话可说。就算嘉语是破国亡家的不祥之人,就算萧阮与她的婚姻根本就是个笑话,在礼法上,她都毫无疑问应该躺在他身边,直到千年万年之后,与他并立史册之中,供后人瞻仰。一代传奇帝后,足够文人骚客敷衍出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传唱大江南北。
    嘉语想不到这些,也不会这么想,她只是疑惑。
    顺着时间的脉络逆流,要逆流多远,才能够看清楚最初遇见的那个人?那像是在春天里,暮春,花木在风里,和蝴蝶一样翩翩,姹紫嫣红,杨柳依依,从轻翠转为青青。少年白衣胜雪,分花拂柳走过来。
    才到洛阳的元三娘睁圆了眼睛,一支开得正好的杏花,从指尖掉了下去——轰然,所有人都在笑。
    其实以北边风气,女儿家爱慕少年郎,也算不得什么太出格的事,到底是怎么演变成后来的笑话呢?也许是她当时撂下的脸,也许是那块没来得及送出手就被王妃察知的手巾,也许是她留在信笺上的一叶相思,也许是她偷偷练习过的青笛,还是她制造的每次偶遇?嘉语也不知道,掷果盈车是美谈,私相授受,却是会被沉塘的。
    而指尖还留在她的掌心。
    她的掌心温软。暗夜里萧阮也看不到她的脸。不知道她的眼睛会不会又睁得老大,像刚睁眼的猫儿。
    竟然有隐隐的欢喜,欢喜到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欢喜什么呢?萧阮这样问自己。他此行不过是为了、为了……可是那欢喜是瞒不住的,人的心啊,有时候不但别人不懂,自己也不懂。
    于璎雪选的这条出逃之路大约不是官道,马车奔波了整夜,也没见羽林军追上来——虽然追上来也顶不了什么事。嘉语这样想着,到底扛不过困倦,竟在飞奔的马车里沉沉睡去了。
    。。。。。。。。。。。。。。。。。。。。。。。。。。。。。。。。。。。。。。。。。。。。。。。。。。。。。。。。。。。。。
    天忽然就亮了。
    嘉语听到鸟叫的声音,刚要问连翘“什么时辰了”,张嘴,却发不了声。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是萧阮的脸。清晨的阳光透过钉死的窗板照进来,淡得就像一抹烟,轻烟在萧阮的眉目里流动,就仿佛桃花盛开时候的艳光,嘉语呆了足足怔了一刻钟,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但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萧阮姿势暧昧——睡梦里颠簸,谁知道什么时候她歪靠在了他肩头。
    嘉语简直想抚额,当然那也不可能,她的手还被反绑着呢。
    于璎雪还不知疲倦地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天色大亮,将她眼睑中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该是一夜未眠。
    嘉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一路都这样撑下去,那倒好,不必谁出手,纯累也能把她累死了,就怕她自知要死,拖他们两个垫背。嘉语胡想了一阵,觉察到有人在看她,回头一瞧,果然萧阮醒了。
    嘉语果断闭上眼睛装死。
    于璎雪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帛,嘉语来不及发声,又被塞进另外一样东西——干,嘉语的第一个感觉,然后意识到,这大概就是琥珀给备的干粮了吧,果然干到一定境界了。
    于璎雪没有给萧阮干粮,只让喝了点水——嘉语体弱,不给吃的未必撑得下去,至于萧阮,于璎雪觉得自己还是提防着点的好。萧阮好骨气,她不给,他也不问她要,却问:“于娘子不休息吗?”
    “闭嘴!”于璎雪的声音发沙。
    “就算于娘子不用休息,车夫总需要歇上一会儿,喝口水,吃点什么。”萧阮劝说。
    “不用你管!”于璎雪再次呵斥道,话这样说,心里多少有些虚。
    车厢里恢复了沉默,马车在沉默里飞奔,日头晃悠悠地过去,到傍晚时候,于璎雪忽然出声叫道:“停车!”
    萧阮朝嘉语眨眨眼。嘉语掌心里的指尖又动了,这次写的是“刀”。嘉语是真看不出来,萧阮能把刀藏在什么地方。他手不能动,又如何取出来。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萧阮微张嘴,一抹寒光。
    嘉语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萧阮没问于璎雪要那些干到缺德的干粮了——这一口咬下去,还不咬出满口血来!
    。。。。。。。。。。。。。。。。。。。。。。。。。。。。。。。。。。。。。。。。。。。。。。。。。。。。。。。。。。。。。。。。。。。。。。。。。
    
………………………………
79。血色残阳
    惊诧也就片刻功夫——那车夫大约是之前得到过交代; 有机会就出幺蛾子,又是问于璎雪要水喝,又是要小解,于璎雪平日里听到这两个字都要净耳,这时候竟然咬了牙; 跟下车去。
    嘉语和萧阮趁着于璎雪下车的这片刻完成了交接。
    嘉语得了刀片; 自忖只有两个指头能够活动; 要磨断牛筋索实在太为难,萧阮又眨了眨眼睛; 嘉语登时醒悟过来; 顺手又把刀片递回给他。
    ——萧阮虽然也只有手指能够活动,但他常年骑射,活动能力自然与嘉语不可同日而语。
    嘉语活动活动淤血的手腕; 低头解去腿上的禁锢,正要帮萧阮; 忽听得一声惨叫; 嘉语掀起车帘,正瞧见于璎雪从车夫的背心里拔出匕首。
    血色猝不及防涌进她的眼睛。
    夕阳就挂在天边; 像谁鲜红的眼睛,而天色青青如水。
    这时候连惊讶都没有太多时间,嘉语挥刀割向牛筋索。但是两寸长的刀片; 越是心急; 越是滑手; 越是割不断。车外脚步声已经近来——嘉语这时候甚至没有功夫去细想于璎雪为什么会对车夫暴起杀心了。
    脚步在车外停住。
    嘉语听到了风声。
    嘉语没有回头。
    刀光如练; 在狭窄的车厢里。并没有太多闪避的余地。萧阮苦于手脚被缚,只能和身撞过去,撞到嘉语手臂上,于璎雪刀势走偏,狠狠扎在嘉语肩上,嘉语手下一滑,萧阮手臂上也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然后人被撞飞了出去。
    萧阮双手一挣,还是没有能够挣断牛筋索——这大概就叫作茧自缚吧,他自嘲地想。
    于璎雪犹豫了一下,摆在她面前两个选择:先杀嘉语还是先杀萧阮?
    于璎雪并不了解萧阮,她所知道的萧阮,不过是个风姿出众、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她不知道他如何仗剑北上,更不知道之后的戎马一生。萧阮与她也没有旧怨;而嘉语,是她恨极了的人。
    但于璎雪还是选了萧阮。
    这大概是本能——见过血的人都会生出的,对于危险的本能。于璎雪挥刀砍向萧阮,萧阮人在地上,只能勉强侧身滚开,于璎雪持刀再上,一时间烟尘滚滚,有时扎中,有时落空,不断有血滴落在尘埃里。
    天色就快要黑了,漫天的晚霞,层层叠叠,暮云从远处席卷而来。
    萧阮觉得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流失。手臂受了伤,然后是肩和腿,闪避的灵活性就大打了折扣。再加上始终没能挣脱的束缚。
    身影渐渐慢下来,越来越慢,终于再也不动了。
    于璎雪夙夜未眠,又一番打斗,这时候也筋疲力尽,见此不由大喜,高高举起刀,对准萧阮的心口用力扎下去,方才行到一半,忽然颈后一痛,于璎雪吃力地回头,嘉语站在夕阳里,暮色从她背后升起,她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眼神凶狠,就仿佛从地狱归来。
    只一下,于璎雪结结实实倒了下去。
    嘉语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向萧阮,他满身污泥,双目紧闭,生死不知。嘉语张口要喊,所有声音竟都堵在喉中,一丝儿也发不出来,伸手要试探他的鼻息,几次抬手,几次颓然落下。
    脑子里全是空白。
    他死了吗?
    他……会死吗?
    这是嘉语想都不敢想。
    大约她是恨过他的吧,她定然是恨他的,只是不比恨自己更多。为什么要相遇呢,如果不,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安分守己地做燕王朝的宋王,她会安分守己地做她的华阳公主,为什么要相遇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呢?
    他有足够的理由不出现,他有足够的理由不来当这个人质,他有足够的理由不救她!
    嘉语心里乱成一团麻,思维从一个点跳跃到另外一个点,每个声音都在轰鸣:他死了!
    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面。
    “不哭。”那像是风过去,像是风在呢喃。嘉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萧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他像是努力想要给她一个笑容,但是疲乏到了极处,虚弱到了极处,都变成叹息:“别哭。”
    “帮……帮我解开绳索。”
    嘉语又愣了一刻,方才触电似的跳了起来,捡起脚边匕首,去割他手上和脚上的绳索,忽听得一声惊叫:“嘉语!”
    下意识人往右闪,肩上还是重重挨了一下,她此处原就有伤,这一下,痛得跌倒在地,匕首脱手。
    自然是于璎雪——她搬起嘉语方才丢下的巨石,依样砸过来。
    这一下花掉了她全部的力气,到石头落下,于璎雪踉跄几步,也摔坐在地。待看到嘉语匕首脱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又和身扑上,就要捡起,忽然手背一痛,却是嘉语踩住了她。
    两人都是闺阁女子,虽然都出自将门,却也都不曾习武,嘉语是受伤不轻,于璎雪是筋疲力尽,都知道是生死关头,谁松手就是个死。一时都喘着粗气角力,瞪着血红的眼睛,面目扭曲。
    嘉语一脚将于璎雪踹倒在地,就此扭打起来。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高门贵女的风范,就和市井妇人没有差别。于璎雪从昨儿晚上开始片刻不曾合眼,勉强撑过三五个回合,到底力不能支,昏死过去。
    嘉语以手撑地,重重喘着气,几次几番要爬起来,也是不能。她盯住于璎雪看了半晌,也判断不出是死是活。终于有了决断,挣扎着捡起匕首,思量着要补上一刀,到抬手,忽又犹豫起来。
    却听得身后人道:“……我来罢。”
    是萧阮。
    嘉语迷惑地看着他。
    “解开我的绳索……让我来罢,”萧阮低低地说,“别、别脏了手。”
    嘉语再怔了一下。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犹豫——她没杀过人。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被杀过,她没杀过人。
    这样微妙的心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他却能体贴入微。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她从前的不可自拔么?如果他从前肯这样对她,她还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吗?嘉语紧紧抓着匕首,只觉得无限悲苦,忽地呜咽一声,抬起手,狠狠扎下去。
    血光从于璎雪的心口迸发出来。
    萧阮闭上眼睛。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嘉语,相信这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第二次机会目睹她这样伤心,这样疯狂,他默默地想,她拒他婚姻,拒绝他的好意,拒绝他靠近,但是……她还是爱着他的吧。
    不然,如何解释她此刻的勇气与戾气?
    这个念头就仿佛极酸极涩的一只李子,在口腔里,在舌尖上,酸得近乎甜,涩得近乎苦,苦得能拧出汁来。
    。。。。。。。。。。。。。。。。。。。。。。。。。。。。。。。。。。。。。。。。。。。。。。。。。。。。。。。。。。。。。。。。。。。。。。。。。。。。。。。。。。。。。。。。。。。。。。。。。。。。。。。。。。。。。。。。。。。。。。。。。。。。。。。。。。。。。。。。。。。。。。。。。。。。。。。。。。。。。。。。。。。。。。。。。。。。。。。。。。。。。。。。。。。。。。。。。。。。。。。。。。。。。。。。。。。。。。。。。。。。。。。。。。。。。。。。。。。
    
………………………………
80。素手染丹
    到嘉语清醒过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还没有全黑,风从指间过去,微凉; 草木低伏。
    于璎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嘉语还紧紧攥着匕首,就像攥紧最后一根稻草,浓烈的血腥气充斥在口鼻之间; 她恨不能痛哭一场,但是所有声音都噎在喉间,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她已经不记得于璎雪的模样了。
    “我第一次杀人,是我十岁的时候。”萧阮低低地说; 暮色逐着残云; 一丝一丝抽走光华。那是很久远的事了,不讨喜的记忆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翻出来; 都像隔了太久远的时光; “我奶兄。和我一起长大,我溜出去看渡口,他陪我。皇叔把他丢到我的面前; 他说,我是王府的主人; 该由我来行家法。”
    “……他把刀递给我; 说儿郎长大了; 该见血了。”暮色和着风; 吹进眸光里。
    嘉语呆呆地听着。他在金陵的事,其实她知道得很少,极少,他从前并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什么,侧面得来的消息总是零碎,而不尽不实。也许她是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人,就如同他从前不屑知道她。
    如今他遍身是血,遍身是伤,遍身风尘,他看住她笑,周身的血就咕噜咕噜往外冒。
    “我来……帮你包扎吧。”嘉语摇摇晃晃站起来。
    人生真是奇妙,有这样一刻,无论是死而复生的嘉语,还是机关算尽的萧阮,都始料未及。他们,竟然同了一回生死。能够同生共死的人,她没想过是他,他也没想过是她——至少要有苏卿染那个武力值,才好意思与他同生共死吧。
    嘉语用匕首割断萧阮身上的牛筋索,又摇摇晃晃起身,让萧阮靠在巨石上。然后蹒跚走回马车,取来干净衣物、干粮和水。萧阮整日没有进食,到这时候方才惊觉腹中空空。咬一口干粮,和着水,慢慢往下咽。
    嘉语又去脱车夫的鞋,那车夫不过是个小童,鞋亦短小不合用;又脱了于璎雪的,两下里拼凑,勉强穿了洞,用布条连缀了给萧阮试穿。
    再把衣物割成一条一条。
    夕阳挣扎在地平线上,定格的时光,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热量。
    萧阮就着夕阳的余晖看她,心里多少有些恍惚,这一幕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也许是北来的路上,他受伤,苏卿染也是这样。嘉语容色不及她,神态手法,却一般无二——阿染这时候在做什么呢,该是在王府里,已经用过晚饭了吧。
    他从前不觉得她们像,大约以后也不会这么觉得。
    阿染何其坚忍和刚烈,元三娘却是个软糯的性子。虽然萧阮也觉得她前后变化很大,换做是从前的她,这会儿恐怕已经死得很彻底了。即便如此,也还是软的,那就像是藏在棉花里的针,刺人的时候,总隔着一层。
    有这样一层娇憨的软,就算是刺到人,也不会太痛。
    她总像是不很愿意伤人,被逼到忍无可忍才会还击。而阿染……阿染凛冽如干将莫邪。
    嘉语一气儿撕了十七八条布条备用,待要给萧阮包扎,又为难起来:萧阮原本就只穿了中衣,这会儿被血浸透,又黏上一地尘土,不撕开衣裳,无法清理。她从前是他的妻子,他的身体,自然是见过的,所以脱口说“我帮你包扎”,也是真心没想那么多,可是终究……还是隔了世啊。
    如今,她与他尚无瓜葛。
    萧阮何等灵醒之人,嘉语这一踌躇,哪里能不知道原因,一时促狭心起,也不开口,只斜靠在石上,看住她笑。
    嘉语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
    可是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时已入秋,太阳在时还好,一旦落山,风就会越来越冷,受伤之人,哪里经得起这风。嘉语犹豫再三,终是咬了牙,硬着头皮去拉萧阮的衣带。周遭都是凉的,唯有身体的温热从单薄的中衣里透出来,传到指尖。嘉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几次几番,都没能解开。
    萧阮终于没忍住,“哈”的一下笑出声来:“还是我自己来罢,三娘子且回车上去。”
    嘉语如释重负,长出了口气,又担心:“你自己成么?”
    “要不……你来?”萧阮并不动手,只笑吟吟瞟了一眼嘉语手中的匕首。
    嘉语又犹豫了一刻钟,方才跺脚道:“……还是我来吧。”——她也看出来,他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说这个话,不过是免她为难。
    她有这样的胆气,在萧阮,是三分诧异,三分欣喜,更多……也许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样不明不白,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就算没有肌肤之亲,也说不清了,她大约是还没想到,如她想到了,会不会怨恨?
    也许不会罢,她终究……终究还是心仪于他,就算一时恼怒,时长日久,只要他待她好,总能得到原谅。
    嘉语割断萧阮的衣带,少年劲瘦的身体裸露在暮色里。纵然她早有准备,这时候也免不了双颊滚烫。到底惦念萧阮的伤势,方才勉强没有扭过头去,待看清楚,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有十余处,也亏得他能忍那么久,到如今,伤处混着血,和着泥,根本无从下手。
    嘉语踌躇片刻,站起身来,四下里一看,这地方荒凉,四面环山,就只有一条道,哪里看得到半点水的影子。
    一时皱了眉头,视线犹犹豫豫,落在水囊上。
    萧阮知意,摇头道:“没了水,咱们可撑不到回去——我这些皮肉伤,没什么要紧。”
    嘉语不与他争,横竖眼下他也没有力气阻止。当然嘉语承认他的顾虑有道理,多少总要留一点,虽然一天一夜不可能从洛阳走到沙漠里去,但也须得以防万一——天知道他们如今所在是个什么鬼地方。
    嘉语从水囊里倒出水,润湿布条,上下比划了好一会儿才能够决定从哪里开始。
    有伤口极深,深到几乎见骨。嘉语极力放轻手脚,也还是觉得疼。萧阮却只微微皱眉,一声不吭。嘉语从前帮周乐处理过伤口,他可没这么好性子,痛起来满嘴胡话,让人好笑又好气。
    嘉语道:“你要是疼,就喊出来罢,我不会笑话你。”
    萧阮冲她笑一笑,眉目扭曲,还是不难看。一滴汗,从鼻尖滚下来,砸在嘉语脚尖。
    嘉语的手有些抖。
    萧阮安慰她说:“……也不是很疼。”难为没有颤音。
    嘉语怔了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其实你不必这样……宋王殿下。”
    方才经过一番生死,这时候忽又呼他“宋王殿下”,萧阮愣了愣,才问:“什么?”
    嘉语却又不再言语,默默然一路�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