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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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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稀缺,哪怕在洛阳,在美人如云的高门。她因此受到的宠爱,和得到的好处,数之不尽。那时候她几乎以为她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所有,整个世界都为讨她欢心而存在。
    她美名在外,及笄之年,前来求娶的少年公子络绎不绝。
    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指望她的青睐。而卢家子和李四郎的大打出手,在当年引起的轰动,至今仍有人津津乐道。所有人都同她说两位少年儿郎的英俊与出色,而她只笑吟吟,折一朵枝头的玫瑰。
    那年的玫瑰开得真好,红得像骄阳。
    后来把她许给李家是父亲的意思,因李家子弟繁盛,蒸蒸日上。她还记得那时候她见到的卢家子,她十六岁,他是十七,或者十九?是个肤色白皙的少年,笑的时候两个酒窝,很深。
    那是在谁的笄礼上,她记不清楚了。也许是崔娘子。她被引进花园里,他突然冒出来,要将玉佩赠与她。她记得那块玉佩白如羊脂,雕工精美。她不肯收,他恳求她。他说,只要她收下,怎么处置都好。
    “如果丢了呢?”她问。
    “能经郑娘子的手,就是被丢了,也是它的荣幸。”他这样回答。
    她于是微微一笑,接过玉佩,扬手,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就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进湖里。
    微微的涟漪荡开来。
    她记得那个少年面上震惊的颜色,也许还有痛惜。她只福一福身,姗姗就走远了。衣裙上繁复的佩饰,行动间一丝儿声音都没有。就是这样,玉璧千金,就值得她笑脸相迎么?才不会!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她更珍贵了。虽然她后来也听说,卢家丢了传世的玉佩,不过,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卢家子从了军,听说立了军功。
    当然那和她就更加没有关系了。她出阁,嫁作李家妇。
    李家妇不好做。
    之前那样千求万求,到手了也不过如此。四郎待她当然是好的,但是上有婆婆,下有小姑小叔,中间无数妯娌盯着,像荒原上的狼,她到那时候才知道,美貌也是种负担,而且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对于她的夫君来说,娶到美人是一种荣耀,那就像是步摇上的明珠,或者衣裳上的绶带,绶带上的玉佩——奇怪,她怎么会想到玉佩?也许是长日难熬,在婆婆面前规矩难站。
    如果当初许的是卢家郎……也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吧,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前头婆婆,上头嫂子,下面弟媳,小姑子,以后这一堆侄女、外甥女,谁不是这样苦过来、熬过来?
    美貌不过是让她熬得比别人更难一点罢了,也许是落差更大,也许还有别的。
    这样过了有四五年——如果她早知道之后,大约当时也不会抱怨叫苦了,因为后来还更苦。成亲五年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天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四郎纳了妾,那妾的姿色就没法说了,胜在年轻新鲜吧,但是她当时也并不老,便是如今,她揽镜自照的时候,也丝毫不觉得年华老去。
    妾室也无所出。那简直像个天大的玩笑,子孙繁盛的李家郎,竟然有她的夫君这样膝下无出的。
    婆婆自然是怪的她。四郎倒还好,只是多纳几个美人,都叮嘱了不许到她面前去碍眼。有不识趣的,在他手里就处置了。
    但是回娘家的时候,母亲私下同她说,莫要太管着男人了,没个儿女傍身,以后日子不好过。而且会越来越不好过。只要能得个儿子,那些女人算什么呢,她是当家主母,尽可以远远打发了。
    这样的日子,后来想来实在也无甚趣味,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却流了这么多眼泪。
    她后来也有想过,如果就这样过下去,她能生个儿子是最好,不能,那一堆莺莺燕燕里哪个有产出也算是不错,她认了做亲儿,慢慢抚养长大,就是她的依靠。
    是的只有儿子才是依靠,夫君是靠不住的,她会老,她老去的漫漫岁月里,她的夫君会纳更多的美人。
    起先他当然会顾着她,弹压她们,到后来,她年华不再——总会有那样一天的——他就会多顾着那些青葱水嫩的美人一点,如果她管束她们,他也许会出面回护,打个圆场,各自面子上过得去。
    从相敬如宾到相敬如冰,多少夫妻这样一生一世。
    一个美人的一生,也不过如此。
    但是李四郎死了。
    除非家族遗传的短命,否则很少有人会考虑盛年猝死。总之那是个意外,一个非常慌乱非常惶恐的意外。李四郎死于坠马——你要明白,在尚武的燕朝,很少有贵族子弟会死于坠马,特别精于骑射的李家儿郎。
    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她成了寡妇。起初她盼着家里人来接她回去,但是迟迟没有,她偷偷遣了侍女回家,得到的也是含糊其辞。她于是渐渐明白,李家仕途得意,父亲不想断了这门姻亲。
    她是不重要的,对于家族来说;她守寡的价值大于她再嫁,在他们看来。
    有些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婆母给她找了个孩子过继,七岁还是八岁,不知道是哪个远支的孩子,拖着鼻涕,永远肮脏的小脸,动辄嚎天嚎地要阿娘——她当然不是他阿娘,也不想做他阿娘。
    她想回家,想改嫁,想重新来过,想有个人亲亲热热地过日子,不想留在李家,面对严苛的婆婆和幸灾乐祸的妯娌小姑,她们从来没有喜欢过她,然而她宁肯要她们从前的嫉妒和厌恶,也好过后来的怜悯。
    ——她郑念儿的人生,不稀罕谁来怜悯!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厄运还没有到头。如果四郎的死算是倒下的第一张牌的话,那么与卢家子的重逢,就是第二张牌。
    没有人知道人的一生会有多长,郑念儿也不知道如果时光能够倒回去若干年,她会不会收敛自己轻慢和骄纵,但是谁知道呢。人的性情,并非一朝一夕养成,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过。
    她再次遇见卢家子,在李家的回廊下。他穿的曲水紫锦袍,正春风得意,更添三分颜色。大概是喝得过了,双颊绯红,一双眼睛直愣愣盯住她看,良久,笑语:“郑娘子?”
    他该叫她李夫人,她想。
    他没容她反驳,熏然道:“如我再赠娘子以玉佩,娘子会收吗?”
    …………
    
………………………………
157。此恨绵绵
    如果他足够地尊重她; 就不该对她说这种不尊重的话;如果他还想娶她,大可以上她家提亲,但是他没有。他也没有等她回答,从腰间硬扯下一块玉佩; 直塞到她手里来,他说:“好娘子,收下可好?”
    她扬手; 玉佩飞了出去。左近没有湖; 没入了草丛中; 她看也不看他一眼; 昂首而过。
    他竟以为她会求他吗?还是他以为; 她不知道他新近娶了新城公主?他哪里还有资格到她面前来殷勤呢?他当她是他府里的婢妾么?她心里冷笑。
    那之后,大约是过了月余。冬日里天黑得早,横竖也无事; 她卸了妆,去掉钗环,才入帐中; 就听得有人喘息; 当时大惊要叫出声来,那人捂住她的嘴:“……是我。”
    是九郎。
    她呆住:“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凑过来,涎着脸说:“冬夜里冷,我给嫂子暖床。”
    她反手一记耳光; 没有落实。手腕被架住了; 她力气不够大。两个人都不敢声张; 搏斗得异常惨烈,她被揪住头发对着墙撞了好几次,她想她的脸肯定肿了,她平生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最后觑了个空,把他踢下床去,这样大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外间值夜的婢子毫无动静。
    李家的婢子,李家的家风,她瞅着地上的男人冷笑。
    九郎几乎是恼羞成怒,嘴里不干不净骂些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混账话啐她:“装什么三贞九烈!”
    “这话你够胆到你哥哥灵前说去!”她冷笑,“看你哥哥不一个雷劈死你!”
    “去就去!”九郎反唇相讥,“当我不敢吗!刚刚好把你和卢家子那点子丑事抖落抖落,看他劈的是哪个!”
    “什么卢家子!”她怔住,继而勃然大怒,“哪个胡说八道?”
    “还有哪个?”九郎笑了,“除了卢家子,还能是哪个?满宴春楼的人都听得真真的,我的好嫂子,怎么就光知道疼别家的男人,不疼疼我?”这世间有下作的人,然而她不知道他能下作到这个地步。
    李家是呆不得了,她想,但是,她还能去哪里?母亲已经过世,父亲只念着利益,谁管她死活?
    没等她想出法子,九郎的妻子首先就打上门来。当然是她理亏,不然这府中又不少美貌婢子、伎人,怎么九郎就看不上莺莺,看不上燕燕,非要来爬她的床?还不是她卖弄风骚,招蜂引蝶?
    她们是指着四郎死后,她就该活得像一段枯木,不该上妆,不该佩饰,最最不该,一身缟素,还压过这满府女人的美貌。
    事情闹得不小,老夫人照例是不肯主持公道的。她受了欺侮,她挨了打,她被指指点点,然后她被关进了家庙。她愿她能像那些泼辣的市井妇人一样,指天骂地,然后一头撞在四郎的牌位前。
    然而她不能,她做不到。她没有这么刚烈也没有这么豁得出去,她惜命。
    在家庙里也不得安宁。
    她拔了头上珠钗,摘下腕上金钏,贿赂了好些管事娘子,才让婢子得以回郑家。没了母亲,内宅之中,她只能指望嫂子。嫂子倒是很快就上了门,看了她的伤,好生安慰了半日,又请了大夫,然后就走了。
    她答应了会与她哥哥说,但是能不能接她回去,不是她做得了主。
    嫂子的这个承诺,给了她不少希望,在绝境还能熬得下去,一天,又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郑家再没有人来。
    一直到次年夏,那是因为……父亲过世了,于情于理,郑家不能不上门报丧,而李家不能不放人回去奔丧——两家都还要脸,只是不要良心。
    夏夜里,唯有月光寒凉。
    婢子打听来的消息,嫂子去年回府之后,和哥哥怎么说的不知道,但是和婢子嬷嬷们说的却是笑话,她说:“三娘子如今在李家倒好,说是守寡,其实风流快活,一张床上能有五六七个人。”
    ——能说这个话,想必是劝过哥哥不要接她回来。
    她和她并没有仇怨,也许有,只是她不知道。她整日整日守在灵堂里,夜色渐渐就深了,只剩了他们兄妹两个。
    “哥哥,”她虚弱地恳求,“我在李家……呆不下去了,哥哥接我回来吧。”
    哥哥扭头看了她一眼。他们兄妹都生得一副好相貌。不过哥哥是男生女相,多少让人觉得不端庄。他一向与父亲不和,也没怎么伤心,这些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哪里都能睡得着,容色并无半分减损。
    “不是你说的,不想回来吗。”哥哥说。
    她目中流泪:“我怎么会不想回来。”
    哥哥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她这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这么近了。夏天实在是太热,薄薄的麻衣,和空气一样稀薄。长驱直入的目光像火,落在哪里,哪里就烧起来。
    他说:“念儿是真想回来吗?”声音贴在她耳根上。
    她惊恐地叫出来,然而压得那么低,低得像是应和他的耳语:“哥哥!阿爷看着呢,哥哥,阿爷看着你呢!”
    “那你去求他呀,”哥哥挑眉笑了起来,“你求他呀,他活着的时候都没想过接你回来,死了就会回心转意吗?”
    她抬眼看着高台上的素烛,火光在瞳仁里化开来,一片金灿灿,金灿灿血淋淋。他是对的,父亲不会管她,以父亲的古板刚直,只会一个雷劈死她,劈死他们这对伤风败俗、玷污门楣的兄妹。
    “当初我就和阿爷说,李家子哪里配得上我家念儿。”哥哥笑吟吟抽掉她挽发的簪子,青丝委地。
    之后她就回了郑家。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与李家人交涉,哥哥的仕途远远好过父亲,李家未必舍得得罪他。这个污浊的世道,哥哥这样不知道廉耻也无所谓忠诚的人,往往左右逢源,春风得意。
    郑家并没有传出什么闲话,至少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胡龇。她当然知道嫂子背地里说话不会好听,不过那又如何,那都挡不住哥哥得意洋洋来献宝,说李家兄弟不知道得罪了谁,被下黑手装麻袋里揍了个半身不遂。
    她是过得不好,不过每次看到嫂子,她心里就舒坦了。总须得有人比她过得更不好。她恶毒地想,至少如今,她是不必再为生不出儿子烦恼了,哥哥可不指望她生儿育女。想到这里,她几乎要放声大笑。
    她近乎放纵的对自己好,听说常州惠山寺有好水,就指定要惠山寺的水日常饮用,不顾千里迢迢靡费;她叫人用孔雀的羽织了件大氅,末了却嫌颜色太杂,转手给了婢子;朝食一碗羹,花费过万。
    更休说日常穿戴、佩饰、胭脂水粉了,都不是官中可比。阿薇喜欢她,常日里来,有时抱怨说:“阿娘那里就没见过好东西。”
    她笑吟吟回答:“你阿娘要顾着你姨娘兄弟,一大家子,哪里顾得过来。”
    姨娘也就罢了,嫂子要装贤惠,阿薇是不在意的。但是提到几个庶出的兄弟,就不免带出相来。
    郑笑薇瞧不上那几个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母亲还紧着他们,和母亲闹,越闹越不成,做娘的觉得女儿不贴心,做女儿的觉得做娘的偏了心。
    郑念儿只笑吟吟看着,为什么不?
    她看见三郎的那天下了雨,灰濛濛的雨,一重一重参差,像是面前挂起无数的水晶帘幕。燕子穿帘而过,少年人绯袍走来,像一幅越来越清晰的画。
    他们多像啊,她想,就是那种,千人万人中一眼认出自己的感觉——你知道与自己重逢是什么感觉吗?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并不能预料这一笑的因果。不过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少年,这些年来,何曾少过,今儿送支花,明儿送对鸟,什么金的玉的,稀罕的珊瑚树,远道而来的时令蔬果,锦缎衣裳,他只是静默。
    他该叫她姑姑,和阿薇一样。她轻轻巧巧与他说些风月。没有错,是她先撩拨的他,为什么不呢。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长得这样美,冒充什么好人?
    一些你来我往,假戏真做,棋逢对手。他总说带她走,当然她是不信的,她笑吟吟问:“走,走哪里去?”
    他以为她离得了这深宅大院的供养吗?还是他以为她离得了这动辄数十婢仆的伺候?走到天涯海角去,光自己动手穿戴洗漱,就能要了她半条命——他难道以为她能洗手作羹汤?或者他能?
    不不不,他和她是一样的,富贵根子里长出来的富贵花,离了富贵,就该香消玉殒了。
    但终究是她选的他,她自己选的人,总比父亲选的,比命运指定的,分量要重一点。所以她用一把钥匙,在华阳面前换了他的命——以他的聪明,总不会以为,华阳像阿薇那么好招惹吧。
    然而那之后种种,在她意料之外。
    她也不知道是该佩服华阳人尽其才,还是感慨三郎色胆包天。原来他总说的要带她走,竟然是真的。
    但是他难道不知道,这是条死路?
    便是条死路吧,她选。
    入住桐花巷,就已经是她最后的日子了。住进来的那一日,道边桐花满树,白的紫的,沉沉压在枝头,如云。花开的时候繁盛如斯,花落时候,又是怎样光景?她那时候想过的,如今都到眼前来。
    郑念儿眸光里转动酒色。她今日说的话,他日她的婢子会一五一十说与三郎听,她能够猜得出三郎的反应,就像她知道自己。如果她死于太后之手,他恨过一阵也就忘了,但是如果不是呢?
    ——那是太后在找死!
    或者说,聪明反被聪明误。谁叫她贪心,不仅想要她死,还想她心如死灰地死。她不会知道,她今日给她的这杯黄泉酒,他日自有人替她还她。
    “既然是三郎的意思,”她说,“那好,我喝。”
    郑忱回来,郑念儿玉体尤温,安奴面色惨然——他会回来得这么快,是他始料未及。
    郑忱面无表情,眉目浓烈得像一只地狱归来的艳鬼,良久,喉中咕噜一声:“姑姑最后……说了什么?”
    “三娘子说,”早备好的回答,还是说得战战兢兢,“不恨。”
    。。。。。。。。。。。。。。。。。。。。。。。。。。。。。。。。。。。。。。。。。。。。。。。。。。。。。。。。。
    昭熙在探云阁外徘徊已经好一会儿。
    该怎么开口?
    说上次鲁莽,特来赔罪?她会喜欢这些古籍善本吗?要她问,书从哪里得来,他是该实话实说,还是轻描淡写提一句,部属进献,因看到题跋上有谢家的印,所以拿来物归原主?像是哪种都不太对。
    世子这是怎么了?小厮捧著书卷,心里一万个不懂。都到宝光寺了,不先去瞧三娘子,却来这里?来这里也就罢了,都到了门口,又杵外头发什么呆?太阳是越来越烈了,世子这是要榨油吗?
    昭熙自然不会去理会身后幽怨的眼神,只深吸了口气,要吩咐叩门,忽然门“吱呀”一下开了,四月自里头出来,猛地撞见昭熙主仆,略吃了一惊:“世子?”随即道,“世子来找华阳公主吗?”
    “三娘在这里?”昭熙脱口问,心里想:却是不巧。
    幸而四月答的是:“不在。”又拿眼睛上下打量昭熙,意思很明白:你不是来找妹子,来这里做什么?
    昭熙干咳一声:“我来拜访谢娘子。”
    一个少年郎君来拜访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亏他说得出口!四月心里腹诽,到底不敢擅自做主,只道:“世子稍候,我去通报姑娘。”探云阁原就不大,很快又出来:“世子随我来。”
    昭熙跟着四月进门,看见院里停了有两三辆车,有婢子正指挥仆妇下人把箱笼搬车上去,地上还杂七杂八堆着好些东西。
    昭熙心里疑惑,但是四月脚步轻快,绕了过去。
    谢云然在厅中等着,倒没有设屏,照常戴了茶色帷帽。淡青衫儿,袖上绣一对金色的蝶,翩然,正与垂下来淡金色海水珍珠坠相称,清爽得好看。
    夏日里瓜果多,案上林林种种摆满了,又配以五色饮,却没有煎茶。
    “谢娘子。”昭熙叉手行礼。
    谢云然回礼:“世子坐。”
    昭熙落座,开口便说道:“我今儿,是为着前儿鲁莽连累谢娘子前来赔罪。”
    他今日来意,原就在谢云然意料之内,当即应道:“世子客气了。”漏月亭的意外,她也该负一半责任。
    昭熙微示意,小厮上前,双手奉礼:“……原是想谢谢娘子照顾我家三娘,却不想令娘子陷入尴尬之地,这点东西,还请谢娘子莫要嫌弃。”
    他是一心一意认定了她对三娘别有照顾,谢云然有点啼笑皆非,然而人家诚心诚意提了礼来,推拒回去未免小家子气,面上也不好看。好在来日方长,找机会回礼给三娘就是了。便不啰嗦,只道:“世子有心。”
    余下无话可说,昭熙只是舍不得就走——这室中像是别有氛围,外头的热气宵宵,此间清爽沁脾——小饮了一口玄色饮,忽道:“我进门时候,瞧见院子里停着车,谢娘子是要出门吗?”
    谢云然颔首道:“是。”
    昭熙“啊”了一声,忙道:“如此……就不打扰了。”
    谢云然也不多挽留,随之起身:“四月,替我送世子出去。”
    四月应声。再路过院落,箱笼已经装了个七七八八。昭熙没忍住问:“你家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四月瞅了他一眼:“世子不觉得,自己问太多了吗?”
    昭熙:……
    谢娘子斯文大方,这丫头却像是长了满身的刺,冷不丁就要刺他一下,昭熙不好跟个小丫头去计较,只得好脾气地道:“我是想着,如果你家姑娘要远行,也好备份程仪……”
    “不必了,”四月淡淡地说,“我家姑娘不过是回家。”
    。。。。。。。。。。。。。。。。。。。。。。。。。。。。。。。。。。。。。。。。。。。。。。。。。。。
    “谢娘子要回家?”昭熙一脚踏进疏影园,就问。
    “是啊。”
    昭熙挑眉:“我怎么觉得,三娘有事儿瞒着我呢?”
    嘉语挑了半天,拈起一颗糖渍的青梅,方才懒洋洋地说道:“不干哥哥的事,哥哥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昭熙:……
    有这么当妹妹的吗!
    却道:“三娘说的对。说来你前儿五百部曲交给周小子的事儿,我也还没和阿爷说呢——”
    嘉语:……
    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谢姐姐要出阁了。”嘉语没精打采地说。
    昭熙一呆。
    怪不得她说“不干哥哥的事”,确实不干他的事。昭熙默默地想,默默喝了一口茶,不知道为什么,三娘今儿倒是兴起,煎了一整壶的茶,他来赶个巧,还是滚烫的,一直到肠子里,都还是滚烫。
    没准是为谢娘子煎的。
    三娘和谢云然好,希望他娶谢云然,他心里其实是知道,但是三娘也说了,他是为自己娶妻,不是为她娶嫂子。
    而他当时脱口说的那句“总该是个美人吧”,也不是假话。想以他的人才家世,难道就配不上一个才貌双全的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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