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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回巢-第2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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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同冷哼一声,杀气腾腾地出了屋子,到了药堂。
    然后,便和顾莞宁萧诩打了照面。
    季同:“……”
    简单的易容改妆,当然瞒不过他的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季同便认出了来人是谁,心神俱震,反射性地便要跪下。
    “季同,”顾莞宁直呼其名,声音冷凝:“立刻带我去看阿言!”
    季同哪里敢抗命,立刻低头应是。
    一旁的伙计们都看傻了眼。
    善堂开了近半年,前来寻衅滋事的不在少数,恶言恶语流言风语的人更是多不胜数。全仗着季统领及手下侍卫“维持安宁”。
    季同曾一人将滋事闹腾的十几个混混地痞打得遍体鳞伤,一个个扔到善堂外,也因此声名赫赫,无人敢惹。
    他们何曾见过季同这般温驯听话的模样?
    这对年轻夫妻,到底是什么身份来历?
    不过,无人敢多嘴多问。眼睁睁地看着夫妻两人随季同进了后堂,几个伙计才低声议论起来:
    “他们是什么人?为何一定要见沈公子?”
    “沈公子被病患家人打伤,在床榻上躺了几天了,哪里能见人。”
    “是啊,沈公子是多好的人,那些人真是可恨可恼。硬是说沈公子医术不精将病患治死了。分明是抬来的太迟,救治不及才咽的气。”
    ……
    顾莞宁虽有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沈谨言的时候,依然狠狠一惊。旋即,汹涌的怒火涌上心头。目中染上怒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莞宁霍然看向季同,声音冷厉:“阿言为何被伤成这样?是谁动的手?”
    顾莞宁对季同素来温和,像此时这般疾声厉色,还是第一回。
    季同满脸愧色,扑通一声跪下了:“奴才失责,没能护住沈公子,请娘娘降罪!”
    “先说清是怎么回事。”顾莞宁冷冷道:“若因你保护不力,令阿言受伤,我饶不了你!”
    季同满面羞愧自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娘娘,一切都是奴才的错……”
    “姐姐,”床榻上的沈谨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微弱地喊了一声:“是你吗?姐姐,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姐姐和姐夫怎么会出宫,出现在他眼前?
    顾莞宁顾不得再训斥季同,立刻走到床榻边,略略俯身:“阿言,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谨言右眼上满是淤青,视线模糊,只能努力睁大左眼。
    看清顾莞宁此时的模样后,沈谨言竟笑了起来:“姐姐是易容过了吧!看着像变了个人,若不是听了姐姐的声音,我都不敢认了。”
    俊秀的脸孔上伤痕处处,这一笑,也没了往日腼腆可爱的模样,颇有些怪异,令人看着心中泛酸。
    顾莞宁既心疼又愤怒,伸手轻抚沈谨言肿起的额头:“是谁将你伤成这样?为何瞒着我?”
    沈谨言无奈地苦笑一声:“瞒着姐姐,是我的主意。姐姐要怪便怪我,别怪季统领。”
    季同依旧跪在地上,未曾起身。
    顾莞宁也未回头,声音里没多少起伏:“此事容后再说。先告诉我,到底是谁伤了你!”
    一直没出声的萧诩,也走到了床榻边,素来温和的声音里也透出冷意:“阿言,你不用怕。到底是何人故意伤你,现在就告诉我。”
    沈谨言开善堂一事,朝中文武百官尽知。
    他这个天子,早已表明回护之意。
    现在竟然还有人敢暗中下黑手对付沈谨言,分明没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底!
    别说顾莞宁,他现在也是怒不可遏。

第九百八十六章 受伤(二)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莞宁和萧诩未曾遮掩心中的怒火,十分清晰明朗。沈谨言也不敢再隐瞒,立刻张口解释:“善堂刚开的时候,确实有人来闹过事。也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暗中指使人来闹事,都被季同领着侍卫毫不留情地打出去了。”
    “待到后来,已无人敢特意来闹事。”
    “我身上的伤,其实是被一个病患的家人打的。”
    说到这儿,沈谨言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和苦涩:“这个病患已有六旬,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的几个儿子将他抬到善堂时,我便看出病患没救了。可他们跪地苦苦哀求,我不忍拒绝,便说试一试。”
    “结果,没能将病患救回来。当夜便死了。病患家属在善堂里大闹一通,又动手揍了我一顿。”
    顾莞宁:“……”
    萧诩:“……”
    听沈谨言这么解释一通,心里的怒火依旧没平息。顾莞宁皱眉看向季同:“有人在善堂闹事,你为何不及时阻止?”
    没等季同张口,沈谨言便抢着说道:“那几日有一批药材运往京城,我唯恐路途出事,便让季同领人去码头处接货。没曾想,就在那一晚出了事。”
    就是这么凑巧。
    自善堂开业后,前来就诊的病患远超预期。沈谨言原本打算每日只来半天,后来索性在善堂住下。
    季同大多也住在善堂,偶尔不在,也一定会安排好侍卫随行保护。那一晚领了侍卫去码头,只留下几个侍卫值夜。
    没想到,就这么一晚,便出了事。
    “死去的病患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老人儿孙众多,加起来足有十几个。”沈谨言无奈地笑了一笑:“他们以为我医术不精,庸医误人。老人一咽气,他们便又哭又闹,然后动了手。”
    “留下的侍卫呢?”顾莞宁心气稍平,继续追问。
    沈谨言挣扎着从床榻上坐直了身子:“当时已是深夜,他们赶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动了手。我不愿伤人,只让他们将人轰走了。”
    可那时候,他已经被打伤了!
    好心为人治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任谁都会觉得心凉。
    如果对方是被人指使,恶意来滋事,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顾莞宁,让姐姐为他撑腰做主。可是……
    “奴才已经仔细查过那家人,确实是一贫如洗的贫苦百姓之家。”
    季同终于低声张口:“老人病了数年,家中儿孙为了给他治病,变卖了大半田地。还有两个卖身为奴。奴才若想对付他们,甚至无需禀报娘娘,动动手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沈公子坚持不允,还坚持让奴才隐瞒不提。奴才犹豫了半日,才听了公子的命令。”
    ……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顾莞宁眼底的怒火平息,萧诩也冷静了许多。
    遇到这么一桩糟心事,还真的是有苦难言。难道真要为难这么一家普通百姓不成?
    可沈谨言又做错了什么?为人看诊不收半分诊金,连药也一并赠送。只因为病患无药可治一命呜呼,便被病患家人动手打伤,在床榻上躺了几日。
    真是越想越窝火!
    “姐姐,你别生气。”沈谨言俊脸淤青,不成样子,一双眼眸却清澈明亮平静:“我一开始也很懊恼,躺在床榻上这几日,却已想通了。”
    “一个人活在世上,想做出些事情来,总有诸多不易。”
    “我此次遇到的也算一桩。好心未得好报,遭人误解,被人打伤。或许,以后我还会遇到诸多类似的事。”
    “我可相信,世上不全是恶人,总有许多心地良善之人。我不能因为这一桩事,就心生怨怼恶意,更不能就此关闭善堂。”
    “相反,我要将善堂好好地开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谨言是真的无偿为百姓看诊治病,不收分文,不求任何回报。”
    “总有一天,大家会真正地接纳我,不再用轻蔑鄙夷的眼光看我。”
    “我沈谨言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挺直腰杆做人,因为我无愧于心,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
    说到后来,沈谨言的声音慷慨激奋起来,一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忍不住“诶哟”了一声。
    顾莞宁好气又好笑地白了沈谨言一眼:“行了,你的心意我已经清楚了,我不怪你就是了。这么激动做什么,快些躺下歇着。”
    沈谨言不肯躺下,拉着顾莞宁的衣袖道:“姐姐,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主意,怪不得季同。你也别罚他了!”
    顾莞宁没有直接应下,只道:“你好生休息。”
    没拒绝,便是答应了。
    沈谨言松了口气,乖乖听话躺了下来。
    顾莞宁转头看向季同:“你起来吧!”
    季同没有起身,执意跪着:“不管如何,都是奴才失责,才使得公子受伤。又隐瞒未报给娘娘知晓。还请娘娘责罚!”
    顾莞宁神色未变,声音却冷了几分:“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既是如此,你以后也不必再叫我主子了。”
    季同全身一震,不敢再跪,立刻站了起来。
    “阿言为你求情,此事作罢,以后不必再提。”顾莞宁冷然道:“以后务必谨慎。这一次幸亏是普通百姓,若被歹人指使,阿言性命危矣!”
    季同羞愧地低声应是。
    萧诩一直未曾吭声,直到此时,才温声道:“阿宁,你也别再生气了。此次只是一桩意外,确实不能怪季同。”
    若不是因为如此,她也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季同了。
    顾莞宁随意地嗯了一声,坐到床榻边,轻抚沈谨言的脸,声音中透出一丝心疼:“阿言,你的脸还疼不疼?”
    这些人含愤出手,没个轻重,沈谨言一张俊秀斯文的脸孔,被揍得不成样子。看的人心都揪紧了。
    沈谨言一边享受来自姐姐的关爱,一边笑道:“只是些皮外伤,养上一段时日,很快就会好了。”
    又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姐姐今日和姐夫特意来看我,我偏生这副样子,扫了你们的兴致。”

第九百八十七章 勇敢

“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顾莞宁嗔怪地看了沈谨言一眼。
    沈谨言乖乖不吭声了。
    顾莞宁想了想,问道:“善堂开了半年,是不是遇到不少麻烦?你一直不让季同禀报给我?”
    没等沈谨言张口,便板起脸孔:“不准撒谎骗我。”
    沈谨言:“……”
    沈谨言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麻烦确实有一些。不过,已经都被我一一应付过去了。姐姐整日在宫里忙碌,我不想让姐姐为我操心,便没让季同禀报。”
    顾莞宁凉凉地瞄了季同一眼。
    季同半个字没解释,又跪下了。
    沈谨言想为季同说情,顾莞宁一个冷凝的目光又扫了过来,立刻乖乖闭了嘴。
    “你有你的权衡考虑,暂且不说对错。季同隐瞒不报,便是他的错。”顾莞宁神色一沉,声音淡淡:“他既是这般听你的话,我便将他给你吧!”
    沈谨言:“……”
    季同:“……”
    沈谨言还没来得及反应,季同已经彻底变了脸色,跪伏在地,不肯起身:“娘娘想怎么责罚奴才,奴才都无怨言。恳请娘娘饶过奴才这一回。”
    顾莞宁喜怒不辨的声音在季同耳边响起:“我不是责罚你。我如今坐镇中宫,出宫的机会少之又少。偶尔出行,也有禁军侍卫随行保护。已经用不着你和一众暗卫。倒是善堂这边,离不得你们。”
    “身为奴才,最忌伺候二主。你有事隐瞒不报,我这个主子必会动怒。你若事事回禀,又会被阿言责怪。既是这样,我索性将你给阿言。以后好好保护他,别让他出半点意外。”
    说着,声音又缓和下来:“季同,其实我早已考虑过此事。今日正好到善堂来,便顺口说出来罢了。我不是要遗弃你,更不是惩罚你。”
    “我希望你像对我一般,对阿言忠诚不二。你可愿意?”
    ……
    小姐是认真的!
    小姐是真的不要他这个奴才了!
    季同心里有些茫然,空落落的,仿佛有一样极要紧极宝贵的东西,在刹那间化为齑粉,洋洋洒洒四处飘落。
    身为奴才,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领命。
    季同低着头,声音晦涩:“奴才领命!”
    沈谨言显然也未料到顾莞宁会有这样的决定,一时间,既感动又不安。迅速看了季同一眼,然后小声说道:“姐姐,季同到底是顾家培养出来的暗卫,一直都是你的人。你将他给了我,我实在受之有愧。”
    若是被定北侯府的人知道了,心中也一定会生出芥蒂。
    他绝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令姐姐和顾家人离心。
    这些话不便说出口,却在沈谨言的目光中表露无遗。
    顾莞宁心中一暖,温声安慰道:“我早已深思熟虑过,才做了决定。你不用担心,我自会亲口向祖母和三叔解释。”
    沈谨言依然有些忐忑:“如果他们不愿意不高兴怎么办?”
    “这怎么会。”顾莞宁微微一笑:“祖母心地仁厚,不会介意。三叔也是嘴硬心软之人。你还不知道吧!当日几位御史在朝堂上借你开善堂一事大做文章,第一个站出来怒斥御史的,便是三叔。”
    是真的吗?
    三叔依旧肯关心他吗?
    沈谨言眼眶一热,水光在眼中闪动。半晌才哽咽着应道:“老天待我真是不薄……”话未说完,便哭了起来。
    ……
    他没有告诉顾莞宁,这半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故意来善堂看他。没病的装着有病,想来看看传闻中的“顾家私生子”是何模样。见了面有意说些刺耳难听的话,故意羞辱他。
    这些人中,有些是顾家的政敌派来的,有些是对顾莞宁不满的人指使来的。他们不敢对付中宫皇后,不敢针对定北侯府,便故意来骚扰刁难他。
    季同查明情形后,不准这些人进善堂。
    可除了这些人之外,那些来治病的穷苦病患,也同样对他怀着好奇之心。这些好奇,未必全是恶意。可整日活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本身已是一种折磨。
    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撑下去。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自己的笑话,更不能让人借此取笑奚落姐姐。
    他白天若无其事,半夜常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偷偷哭泣。哭完之后,又会恨自己太过软弱无用。逼着自己第二天挺直了胸膛继续去面对众人。
    一日一日下来,他终于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晨起都默默地告诉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此时吃些苦头不要紧,总有苦尽甘来的一日。
    一点点的温暖,于他而言,也是这样的难能可贵。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沈谨言一边抽泣一边自责:“我早就下过决心,以后再不落泪哭泣。可我总是忍不住……”
    顾莞宁心中满是酸楚,用手为他擦拭脸上的泪珠:“阿言,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少年郎!”
    人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身世带来的痛苦磨难,无人能替代承受。她可以护住他的安危,却也无力扭转世人的偏见和鄙夷。
    沈谨言没有颓丧不振,而是挺身面对所有质疑轻蔑不屑。
    这是何等的勇敢!
    萧诩也是一脸动容,略略俯身,握住沈谨言的另一只手:“阿言,你姐姐说的没错。你很勇敢,也很坚强。”
    “你选择了自己的道路,便挺直腰杆,勇敢地走下去。”
    “我们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你若是觉得累了,便躲在我们身后休息片刻。”
    沈谨言颤抖着应了一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姐夫。”
    跪在地上的季同,此时也抬起头来。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沈谨言的脸。
    那张被揍得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孔,满脸泪痕,颇为狼狈。可此时,又闪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季同心中的低落和茫然,忽然烟消云散。
    他挺直胸膛,朗声道:“奴才以后一定尽心尽力保护公子,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公子,请娘娘放心。”

第九百八十八章 甘心

声音铿锵有力,十分坚定。
    顾莞宁转过头来,凝望着季同:“你可是心甘情愿?”
    季同深呼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应道:“奴才甘心领命,绝无一丝勉强。”
    顾莞宁的神色柔和了起来,目中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季同。从今日起,我便将阿言的安危托付给你了。望你像待我一般,全心待阿言。”
    季同郑重应了下来。
    顾莞宁转身叮嘱沈谨言好好休息几日,然后站起身来:“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萧诩嗯了一声,也站起身来。
    沈谨言想下床榻,被顾莞宁阻止:“你身上有伤,不宜走动。就在床榻上好好待着。待你身体好了,再回宫去见我。”
    沈谨言点点头应下了。
    顾莞宁和萧诩联袂离去。
    屋子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谨言用袖子擦了脸上的泪痕,有些羞赧地对季同说道:“季同,我知道你不敢违抗姐姐的命令。其实,我也不敢不听姐姐的。等过一段时日,我再去和姐姐说一声,你不用整日伺候我……”
    “公子误会了,”季同神色坦然地打断沈谨言:“奴才刚才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绝非作伪。”
    沈谨言一愣,下意识地问了句:“你真的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季同敛容应是:“是!奴才以后会一心听从公子的命令。”
    沈谨言心头一热。一股温热的暖流在心中涌动不休。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半晌才道:“好,你愿意追随我,我日后绝不会亏待你。”
    季同是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暗卫,身手超卓,为人忠心,办差精明果决。这些年季同领着两百名暗卫,四处打探搜集消息,办差得力。
    他身边正缺这样一个得力的人。
    ……
    上了马车后,顾莞宁一直默然不语,眼中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身畔的萧诩,轻叹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阿宁,我知道你心中不好受。你别这样忍着,我看着心里也难受。”
    顾莞宁没有拒绝萧诩的抚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中有些失落和自责:“萧诩,我自以为对阿言照顾得颇为周到。其实,我根本不如自己想得那般周全。我竟不知道阿言过得这般辛苦。”
    此时已近子时,街市早已散去。马车外颇为安静,只听到车轱辘转动的声响和侍卫们骑着骏马发出的嘚嘚马蹄声。
    车顶上悬挂着一盏精致小巧的风灯,柔和昏黄的光芒洒落在顾莞宁的脸庞上,将她的落寞和自责照得纤毫毕现。
    萧诩的心也像被揪起来一般,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一些,在她的耳边低语道:“阿言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遇事只会无助哭泣甚至要寻死的孩童了。他不愿你担心,想自己站起来走下去,这是好事。”
    “你这般耿耿于怀,若是让阿言知道了,阿言岂不是心里更愧疚?”
    顾莞宁轻叹一声:“在他面前,我自不会多说。只是,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若不是今日忽然来一趟善堂,我连阿言受伤都不知道。”
    说到这儿,又不免迁怒于季同:“这个季同,连这等事也敢瞒着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萧诩低头看着顾莞宁:“你将季同给了阿言,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打算?以后会不会后悔?”
    顾莞宁:“……”
    顾莞宁哭笑不得,瞪了萧诩一眼:“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亏得你还记着,连这种老陈醋也要吃两口。”
    萧诩显然不觉得吃醋是件丢脸的事,理直气壮地应道:“瞧瞧他刚才那副样子,好像你要抛弃他一般。我看着能痛快才是怪事!”
    我就是小心眼了,怎么办吧!
    顾莞宁看着一脸酸意的夫婿,既觉得好笑,心中又情难自禁地涌起丝丝柔情。凑过头,在他的嘴角轻轻一吻:“我心里只有你,从未有过别人。再者,季同也早已娶妻生子,你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萧诩对点到为止的亲吻颇为不满,紧紧抓住顾莞宁的手,深深地吻了回去。
    顾莞宁没有闪躲,略略仰头。
    ……
    过了许久,两人才重新分开。
    顾莞宁脸颊一片嫣红,迅速整理凌乱的衣襟,顺便瞪了“得寸进尺”的萧某人一眼。
    萧诩厚颜一笑,心里那点酸意总算烟消云散,心满意足地搂着顾莞宁低语道:“每日在宫里待着,又有孩子闹腾,想独处说话都不易。出宫倒是惬意自在多了。以后每年我都陪你归宁一回。”
    顾莞宁目中闪过笑意:“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以后可不能反悔!”
    萧诩一脸正色:“天子一言,重于泰山。我说话当然算数。”
    顾莞宁抿唇一笑。
    寂静的夜色中,马车平缓地行驶。
    回到定北侯府时,已是半夜。府里的人都睡下了。
    顾莞宁不欲惊动任何人,和萧诩悄然回了依柳院。
    大约是在宫外分外自在,也或许是因为睡在顾莞宁昔日的闺房的缘故,萧诩比平日更亢奋激动,缠着闹腾了半夜,将近凌晨时才疲倦睡去。
    隔日早晨,帝后果然起迟了。
    阿娇姐弟三个被琳琅拦在门外,直到日上三竿,帝后才起床出来见人。
    “娘羞羞!爹羞羞!”阿淳用小手刮着白嫩的脸蛋:“赖床不起来,羞羞!”
    萧诩先是闷笑一声,在顾莞宁羞恼的目光下,立刻肃容,一本正经地解释:“昨晚我和你娘在外面转悠,回来得迟,今早起得便迟了些。”
    阿淳还小,糊弄几句便信了。
    阿娇阿奕对视一眼,倒也没追根问底。
    顾莞宁暗暗松口气,和萧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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