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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回巢-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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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莞宁!
    萧诩!
    齐王世子瞳孔骤然收缩,目中闪出彻骨的恨意。
    他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夫妻两人。
    有些人,便是分别再久,重逢时也不会有半点陌生。熟悉得一如昨日,仿佛这几年分别的时光从未有过。
    譬如顾莞宁萧诩于齐王世子!
    譬如齐王世子于萧诩顾莞宁!
    齐王世子只一个人,目光再锐利怨毒,也不及夫妻两人。
    萧诩冷冷地看着齐王世子。
    顾莞宁同样冷然看着他。
    六目对视间,明明一言未发,却又似流淌过千言万语。
    空气凝滞,仿佛停止了流动,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齐王世子被铁链牢牢束缚,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便连起身也无可能。倒也无需担心他会骤起伤人。
    小贵子悄然无声地领着内侍们退了出去。
    紧接着是顾柏领着顾家暗卫们退了出去。
    再接着是琳琅玲珑等人。
    ……
    偌大的福宁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萧诩一身龙袍,因在病中,俊脸略显苍白,却无损俊美的容颜和身为君子的卓然气度。
    顾莞宁穿着正红色的宫装,美丽明媚,风华夺人。
    而齐王世子,狼狈至极地被铁链捆缚,躺在地上。发丝凌乱,衣物脏污,全身散发着难闻的异味。
    只是,他生性高傲,哪怕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肯低头求饶,更不肯露出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模样。
    齐王世子如寒冰一样的英俊脸孔上,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声音沙哑低沉的张了口:“真未想到,我竟有重回宫中的一日。萧诩,中巫术的滋味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却束手无策,只能等死。这种感觉,一定很深刻很美妙吧!”
    薄薄的嘴唇勾出肆意的冷笑。
    然后,那一抹冷笑迅速扬开,化为张扬自得的狂笑。
    萧诩眉间未动,淡淡说道:“萧睿,弃祖背宗的感觉如何?”
    短短几个字,如尖锐的细刺,深深地扎入齐王世子的胸膛。
    齐王世子笑声一顿,目中闪出疯狂的恨意:“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逼无奈。我若不投靠吐蕃,便无容身之地。我要为父王和二弟复仇,便只能借助吐蕃人之力……除了这么做,我别无选择!”
    好一个别无选择!
    萧诩目中闪过怒意,冷冷说道:“皇祖父在天有灵,听到你这般自辨,也会因你羞惭得无地自容!”
    “争夺皇位,是我们萧家子孙之争。成王败寇,赢者权掌天下,败者万劫不复。”
    “当日若是三皇叔夺了皇位,我萧诩饮恨败北,奔赴黄泉也罢。既是我胜了,死的当然是他们两个。”
    “所谓复仇二字,本就可笑之极。更遑论投靠他国,帮助蛮人来攻打大秦。”
    “这两年来,死在边关的将士以数万计,死去的百姓也是不计其数。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萧睿!你根本不配为萧家子孙!”
    字字如箭,句句如刀!
    齐王世子呼吸一顿。
    心底最隐秘的痛苦,被无情地戳穿。
    这几年来反复自我安慰的理由和借口,在萧诩冷漠无情的话语中土崩瓦解。
    萧诩冷冷地说了下去:“你若正大光明地来找我复仇,也就罢了。偏偏以这等卑劣恶毒的办法来谋害我的性命,我简直不齿与你为敌!”
    “若不是因我身中巫术,需用你性命解开巫术,我绝不会容你活着踏入宫中半步。”
    齐王世子俊脸苍白如纸,很快涌起骇人的红晕,目中似燃起火焰一般,冷笑连连:“我便是死了,也要拉上你做垫背。”
    “我告诉你,你所中之巫术,根本无药可解!如果不杀我,你还能多活一段时日。若是我咽气,你立刻也会一命归西!”
    说着,又快意自得地笑了起来:“萧诩啊萧诩,你没想到自己也会这么一天吧!”
    “若换了我是你,当日早该斩草除根,免得后患无穷。萧启心性恶毒,丹阳看似温驯,实则和她亲娘一样阴险狠毒。你为了保全自己的仁君之名,留了他们兄妹性命。结果怎么样?”
    “他们对你没有半分感激,依然恨你入骨。”
    “我只抛出一个诱饵,萧启轻飘飘地就上了勾。他和丹阳合谋,取了你的头发送到我手中。你一定想不到,是他们帮了我这个大忙。让我得以从容部署安排,对你下手!”
    “幸好你这般愚蠢,否则,我哪有报仇之日!像你这般优柔寡断不够狠辣之人,根本没资格坐在龙椅上……”
    一个熟悉的冷冽声音打断了齐王世子:“他没有资格,莫非你有资格?”
    ……
    齐王世子全身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冷凝的女子声音,曾无数次在他脑海中萦绕。令他痛恨得咬牙切齿,让他每夜都无法安眠。
    这世上,他最恨的人便是她。
    萧诩只排在第二位!
    哪怕数年未见,他依然能清晰无比的在心中描绘出她的模样。
    她和少女时并无太多改变,依旧美丽明媚,依旧骄傲夺目,依旧自信冷静。岁月太过厚待她了,舍不得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只给她增添了成熟的风韵和优雅。
    此时,她正冷冷地看着他,目中露出不屑和鄙夷。
    “萧睿,你心里很清楚,萧诩才是最适合坐龙椅的人。也是皇祖父钦定的皇位继承人。齐王领兵逼宫,是十恶不赦的重罪。被天打雷劈而死,是他的报应!你有何资格记恨于心,有何颜面谈及复仇?”
    “你逃至吐蕃,有乐阳在,大可以一辈子藏头露尾不在人前露面。可你不甘就此沉寂,不惜成为大秦叛徒,不惜出卖色相,成为吐蕃国师的男宠……”
    “男宠”两个字一出口,犹如两支利箭穿透齐王世子的胸膛。
    齐王世子目中露出羞愤和痛苦,全身一震,终于失态的喊出了声:“顾莞宁!你给我住口!”
    你以为我愿意如此吗?
    可在那样的情况下,不这么做,我还能怎么办?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重逢(二)

顾莞宁轻蔑鄙夷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齐王世子羞愤交加的脸上:“你自己做过的事,为何听不得?”
    “因为你自己很清楚,你做的是何等令人不齿的事!”
    “他日到了地下,你亲自去见你父母,向他们解释你的‘用心良苦’‘迫不得已’!”
    地下……
    齐王世子脸皮剧烈地抖动一下,脱口而出问道:“你说什么?我母妃是何时死的?”
    萧诩不是将齐王妃关进了宗人府吗?
    以他的心慈手软,又顾及太夫人,想来不会对齐王妃动杀心才对!为何顾莞宁一张口便是地下?
    顾莞宁冷冷地看着齐王世子说道:“你想的没错,这几年,我和萧诩都未对齐王妃动手。她一直被关在宗人府里。若不是因你之故,或许她会苟且偷安地活个十年二十年,直至老死的那一天。”
    “可惜,乐阳郡主死前见了她一面,将你们兄妹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她。她禁不住这等重击,自寻短见,撞死在墙边。”
    齐王妃死了。
    乐阳郡主也死了。
    齐王世子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早在吐蕃突厥联军溃败之时,他见机不妙先一步潜逃之时,他便已知道这样的结局。
    可亲耳听到这个噩耗,依旧痛彻心扉。
    他无法控制自己,全身不停发抖,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宛如坠入悲凉又绝望的深渊。
    “萧睿,是你害了她们!”
    顾莞宁的声音在齐王世子耳边响起,冰冷如霜:“若不是你死心不息,乐阳本可以做着太子妃,将来会是吐蕃皇后。仗着夫婿的宠爱,一辈子锦衣荣华。”
    “是你的野心和贪婪,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你,令齐王妃痛苦难当,无颜再苟活,宁愿一死。”
    ……
    这世上,最伤人的是什么?
    是全心眷恋你的少女忽然绝情离去,是兄长夺了你最爱的人,是你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在仇敌之手,是你想报仇却又无能为力。
    为了复仇,出卖区区色相算什么,做男宠算什么,背弃大秦又算什么……他做的没有错!他什么都未做错!
    只恨苍天不公,运道不济!
    否则,今日坐在这里的人高高在上嘲讽仇敌的人就是他!根本轮不到这个负心弃义的女子来指责羞辱他!
    齐王世子赤红着双目,怒瞪着顾莞宁。心中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话。
    仿佛重复得多了,便会将心里那一丝心虚慌乱愧疚都按捺下去。
    顾莞宁似窥破了他心底所有的隐晦和阴暗,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便是再拼命自我安慰,也骗不过你自己。”
    “萧睿!你是大秦的叛贼!是萧家的耻辱!是所有人都恨之入骨耻辱不屑的卑劣之人!”
    “像你这样的人,有何颜面在此大言不惭!有何颜面面对大秦天子!有何颜面面对萧家列祖列宗!便是死了,也该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齐王世子俊脸已没了血色。想张口,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畅快淋漓的痛骂,听得萧诩心中无比畅快。
    他上前一步,握住顾莞宁冰凉的指尖,轻声道:“阿宁,不用和他浪费口舌,更不必动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委实不值得。”
    顾莞宁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激愤过,情绪太过激动,致使呼吸不畅。便是这般痛骂,也未能将心中所有的愤怒倾泻出来。
    萧诩温暖的手掌牢牢地握住她不停轻颤的手。
    他掌心的温暖,将她心中的阴暗和愤怒驱逐得一干二净。
    顾莞宁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不再看齐王世子。转头对萧诩说道:“命人将他送进天牢吧!”
    萧诩点了点头。
    ……
    一声令下,候在殿外的穆韬立刻闪了进来。
    身后的两个禁军侍卫,抬起齐王世子,出了福宁殿。
    齐王世子不甘之下,用尽力气想回头。
    可惜他的脖子上被铁链绕了几圈,根本动弹不得。这一用力之下,甚至勒出了道道血痕。他丝毫未觉得疼痛,依旧费力地扭动脖子。
    出福宁殿的门槛时,他的眼角余光终于得以扫到两人的身影。
    两人身形依偎,萧诩手中握着顾莞宁的手,似低头说着什么。看不清两人的神情,那副美好如水墨画卷的相依相偎,却深深地刺痛了齐王世子的眼。
    齐王世子用力地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前一刻拼命要扭头的自己太过可笑。
    他们早已成了生死仇敌。
    他欲杀她而后快,她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又如何会多看他一眼?
    ……
    齐王世子被抬走之后,福宁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莞宁轻轻地依偎在萧诩身侧。
    萧诩这两年来一直生病,顾莞宁已经极少做这样的动作。
    萧诩搂着顾莞宁的肩膀,颇有些几分唏嘘感叹:“想当年,我稍一用力,便能将你拦腰抱起。现在却只能这般搂着你了。”
    明知萧诩有意逗自己高兴,顾莞宁还是抿唇笑了起来:“等你痊愈如初,想做什么都无妨。”
    萧诩低低笑了起来,凑到她耳边亲昵低语:“真的么?”
    热烘烘的气息在耳后吹拂。
    顾莞宁耳后微微泛红,却未像往日那般瞪他,而是弯起嘴角,轻轻吐出几个字:“当然是真的。”
    撩拨不成,反被撩拨得春心荡漾的萧诩忍不住紧紧搂住顾莞宁。
    顾莞宁刚见过齐王世子,心绪沉浮不定,哪有心情和他腻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
    萧诩失笑,稍稍松了手。
    顾莞宁略略整理仪容,重新宣了顾柏进殿。
    “顾统领,你一路辛劳,先回侯府安顿休息。”顾莞宁温和地说道:“若祖母问起齐王世子之事,你但说无妨,不必隐瞒。”
    顾柏有些惊愕:“娘娘……”
    太夫人年事已高,情绪不宜大起大落。这等事情,怎么能如实相告?
    顾莞宁淡淡说道:“祖母虽然年纪大了,心中却清明。更不愿被人瞒在鼓里。不管什么事,都要让她老人家清楚明白。”
    顾柏只得应了下来。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重逢(三)

顾莞宁下令,命玲珑送顾柏回定北侯府,可以在侯府住上一晚再回宫。
    这是主子体恤,让他们父女有相聚的机会。
    玲珑心中感激不已。一路上,父女两个同乘一辆马车,也终于有时间说话了。
    “爹,你看着苍老了许多。”玲珑的语气中满是心疼。
    顾柏不以为意地笑道:“边关天气酷寒,每日要出军训练,或是领兵打仗,没个清闲消停的时候。自然不及在京城安逸自在。”
    “这次打了胜仗,以后爹就不用去边军了。”玲珑压低声音:“爹的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留在京城养老。不要再跋涉奔走领兵上阵了!”
    顾柏却道:“我正值盛年,在边军待上五年八年也无妨。此次我回京是奉世子之命,押解齐王世子进宫。待世子班师回朝,再去边关之日,我便随世子一同前去。”
    玲珑:“……”
    最担心的的事果然成真!
    玲珑明知顾柏心性坚毅不易被左右,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张口劝道:“爹,边关情势尚未稳定。说不定还会有战事。你就别去边关了吧……”
    顾柏笑容一敛,目光扫了过来:“玲珑!此时我若劝你,宫中情势紧张,为了安全,你不要在娘娘身边当差。你可愿意?”
    玲珑哑然片刻,才不甘地扁扁嘴:“这怎么能一样!”
    “人生在世,总有在意的人和事。哪怕危险,也不能退缩。”顾柏肃容说道:“你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我对顾家同样如此。”
    “世子性子沉稳,颇有大将之风。只是,他到底年轻了些,在边军里时日又短。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多。在这等时候,我理当追随世子,岂能贪图享受耽于安逸留在京城?”
    “换了是你,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玲珑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
    到了定北侯府,顾柏父女各自收拾略显沉重的心情,一起去了正和堂。
    太夫人见了顾柏和玲珑,心中十分高兴,满面笑容地说道:“好好好,安然回来就好。顾柏,你此行可还顺利?”
    顾柏恭敬地应道:“日夜兼程,赶路稍稍辛苦了一些。好在路途上颇为平顺,齐王世子已被安然送至宫中。”
    听到齐王世子的名讳,太夫人笑容渐渐隐没,目中闪出复杂沉痛的光芒,久久没有说话。
    顾柏照着顾莞宁的吩咐,将齐王世子一路至宫中的表现尽数道来:“……为了安全起见,小的用铁链捆缚世子全身,又将他捆在马背上,给他套上头套。除了吃饭喝水休息,其余时间尽皆如此。”
    “齐王世子也确实是个硬骨头。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却未曾张口求饶。”
    “到了福宁殿,见了皇上和娘娘,他也未曾示弱求饶。”
    太夫人默然不语。
    齐王世子自小性子骄傲固执,性情倔强。几乎从不对任何人低头。
    说起来,齐王世子和顾莞宁的性情其实颇为肖似。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根本无法走到一起。同样好强,同样骄傲,互不妥协退让,极易伤害彼此。
    她曾有多疼爱顾莞宁,便有多疼爱齐王世子。只可惜,齐王世子心性凉薄无情,和定北侯府渐行渐远,终至决绝,彼此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乐阳郡主和齐王妃都因他而走上死路。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请太夫人以身体为重,切勿沉溺伤痛。”玲珑一脸忧色地张口:“皇后娘娘在宫中时时牵挂忧心。”
    太夫人回过神来,冲玲珑安抚地笑了一笑:“你回宫复命,告诉娘娘,我自会保重身体。”
    ……
    天牢里常年阴暗不见光,气闷浑浊,气味十分难闻。
    空气中分明还有浓浓的血腥气。
    头脸皆被蒙住,双目不能视物,又被禁军侍卫抬着进天牢,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几年前决意成为吐蕃国师男宠的那一刻,齐王世子便已抛开了所有的骄傲。此时的羞辱,未曾对麻木的他造成实质的伤害。
    他此时甚至感觉不到愤怒或是必死的绝望悲凉,胸膛中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根本不在乎生死。
    不能报杀父之仇,不能报夺爱之恨,母亲死了,妹妹死了,身边所有的人都死了。他一个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死便死了吧!
    只是,便是死,也得拖上萧诩一起。他命丧九泉,萧诩也别想独活于世……
    齐王世子的目中闪过一丝阴毒狠厉。不知想到什么,又冷冷地勾起嘴角。
    嘭!
    他被重重地扔在地上。
    后背砸在坚实的地面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齐王世子咬紧牙关,将痛呼声和着口中的血腥味一起咽下。哪怕是到了这等地步,他也绝不容自己卑躬屈膝狼狈求饶。
    一路抬着他过来的禁军侍卫退出天牢外。
    一个熟悉的男子声音在齐王世子耳边响起:“世子,这里曾是乐阳郡主住过的地方。你暂住在此,说不定乐阳郡主还会在夜半时分来找你一叙兄妹情意。”
    是穆韬!
    穆韬是萧诩的亲兵统领,一直形影不离地跟在萧诩身后。齐王世子和萧诩一起长大,对穆韬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此时,穆韬的声音里满是讥讽和奚落。
    齐王世子热血上涌,满目怒火。
    只可惜,蒙在他头脸上的头套未被取下,便是想瞪也瞪不到。张口对骂,有实在有失他的身份和骄傲。
    除了萧诩和顾莞宁,这宫中根本无人值得他张口。
    齐王世子用力地深呼吸,呼出胸口的浊气。
    穆韬似是窥出了齐王世子的心思,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中。
    黑夜一般的死寂安静。
    可是,这里绝不止他一个人。
    他的鼻间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和臭气,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特殊气息。
    这个味道算不得好闻,莫名地让人心中发冷。
    他闻过几年之久,自不会陌生。便是臭气血腥气再重,也遮不住这个熟悉的气息。
    吐蕃国师!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师徒(一)

这四个字迅疾掠过齐王世子的脑海。
    齐王世子反射性地觉得恶心欲吐。
    那种厌恶,既有身体的自然排斥,更有对自己的嫌恶和鄙夷。
    当着顾莞宁和萧诩的面,他表现得毫无愧疚。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痛恨憎恶为了报仇屈辱委身吐蕃国师的自己……
    那个总用令他作呕的目光看着他的吐蕃国师,目光黏腻贪婪,像一匹凶狠贪婪又放荡好色的母狼。
    偏偏她是吐蕃国内最厉害的巫道,是吐蕃皇室敬重的国师,是吐蕃国内最有权势的女子。他要利用她,便要奉上她想要的……
    蒙着头脸也不乏好处。至少,此刻他不必伪装自己,不必逼着自己露出高傲的神情。可以放任自己片刻沉溺于无尽的后悔和自我厌弃。
    齐王世子用力闭上双目,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
    吐蕃国师虽然厉害至极,却也不是全无缺点。他忍着厌恶讨好她,果然哄得她动了真情。一个动了真情的女人,便是再阴冷怪异,也会做出许多平日绝不肯做的事。
    譬如传授自己的不传之秘术。
    譬如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情人远征大秦。
    譬如在大秦边军中散布瘟疫,再借数千性命为引,对一朝天子萧诩动用最恶毒的巫术。
    而这么做的代价,便是她至少要损十年寿命……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落在萧诩夫妻手中,吐蕃国师活不了多久。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死了也好。
    都死了才好。
    齐王世子无声地笑了起来,目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光芒。
    ……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那是身体在地上缓缓挪动摩擦的声响。
    齐王世子一开始尚未留意,待到后来,那声响渐渐靠近。伴随着虚弱沙哑几不可闻的呼唤:“萧睿!”
    音调怪异,若不凝神分辨,根本听不出是他的名字。
    果然是吐蕃国师。
    齐王世子目中闪过浓浓的厌恶,口中却未迟疑,轻声应道:“是我。”
    他用的是吐蕃语。
    他天资聪颖,学习吐蕃语极快。在吐蕃不过半年,便已会说吐蕃语。
    而吐蕃国师,虽然巫道深不可测,学习语言却没什么天分。学了几年,只能听懂大秦语,会说的却没几句。
    短短两个字,令吐蕃国师激动起来。她不顾疼痛,费力地继续爬过来,沙哑低沉的吐蕃语传至他耳中。
    “你怎么会被抓进宫?”
    “他们日夜对我用刑。不过,你放心,最要紧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说。他们根本不敢真的杀了我,每日用刑过后,还会让太医来给我医治。”
    “之前乐阳也被抓进来,后来大概是被杀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应该有人一直在监听天牢里的动静。此时我和你说话,这个人也能听到。所以,我们说话务必小心。”
    她受伤显然极重,语速一快,呼吸便十分急促。不时用力咳嗽一声,咳嗽声中也带着血腥气。
    齐王世子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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