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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万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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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夫嚎了一句,“怎么不早些讲!”他不满的转过身便见营帐门口处站着一位老人家。
  “您是?”胡大夫不由得上前询问。
  “老朽姓华。”华老头儿轻轻开了口,一边上前检查着方才的伤员伤口处。
  胡大夫大惊,“您便是司毒处那位华司正?”
  华老头儿点了点头,手上没停,一边又问向沉默不语的年易安,“就是你提出来切除伤口,止住毒素蔓延的?”
  “是我。”年易安有些不解,“您认识我?”
  “来的路上听说了。”华老头儿重新将伤员伤口包扎一番,“你这条命全是保住了,若是再晚一刻,毒就进了心脉,有药也无用。”
  伤员眼睛泛红,忍住手上剧痛,“我没了手,就是废人一个,留在军营只会拖累旁人。”
  “人生还长着,别泄气。”华老头儿安慰他。
  “你随我来。”等安抚好了伤员情绪,华老头儿冲着年易安招招手。
  “你可知为何我一来就寻你?”走到人迹罕至处,华老头儿问他。
  “晚辈不知,还请华老明示。”
  “明心丹,你从何处得来?”华老头儿脸色徒然一冷,带着几分审视。
  “华老这是何意?”年易安看着他,表情波澜无惊。
  “你和霍光是什么关系?”华老头儿又问。
  “那是我祖父。”年易安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华老头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带着笑意,“好小子,幸好你答的快。”原来霍光也就是霍老头儿特意给他写了一封信,叫他到了边城第一件事,就是帮忙问问年易安,他认不认这祖父二字。
  “别怪老朽这般,实在是受旧友所托。”华老头儿也有些汗颜,这么多年不见老友,还被托付了这样胡闹之事。
  年易安哑言,想起那两位远在滇西的老人家了,不过片刻,他忽然想明一事,二位老人早就隐居竹林多年不同外人来往,这回特意给旧时有人写信,只怕也是为了他。
  他心中一暖。
  “多亏了你在此处,叫我知晓旧友还安在。”华老头儿颇为感慨,隔着千山万水,不是特意传信,只怕到死,他都不知道旧友故友还在不在世。
  华老头儿本是受故友所托,前来见过一回他的孙子,此刻忽然又想起一事,“你同城里头那位郡主是什么关系?”
  年易安忽然抬头看他,“您今日见了郡主?”
  “不错,她身旁女使请我去给她看病,有缘见过一面。”说来此事也有几分缘故,他本应该直接到军营的,可是那位郡主身旁的女使执意请他去替她家郡主看一回病。
  他有些感念此人忠心,也就在城中多待了片刻。
  “她病了吗?”年易安心生了一分紧张,连脸上也带了几分焦急之意。
  华老头儿见他面上表情终于变了,方才替人砍断胳膊,手起刀落,血溅了一身都不曾变幻过的脸色,却因为担心一个小丫头的安危而大变,这着实叫人吃惊,大笑了几声,“这倒是不曾,不过我终于知晓她那方银丝绕的帕子是从何得来。”
  “郡主是位好姑娘,我听说她还在城中免费开办了书院,有这样心性的姑娘不多见。”虽只见过一面,华老头儿倒是难得对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心生好感。
  但他又秉着长辈的心忧,“知霍光后继有人,我心生欢喜,将你看做自家子侄,我有话要问你。”
  “华老您说便是。”
  “你祖父可知你心悦皇帝的亲外甥女?”华老头儿话风一转。
  “换句话讲,皇帝可知你是霍光的孙子?”
  年易安沉默了。
  “你别怪我有此一问,当年你祖父叛逃圣教相助朝廷,可当今皇帝依旧不喜他,只因为他真无做过错事,这才饶过他一命,可你祖父有位亲弟弟,却实因为跟随圣教作孽而被皇帝赐死,他虽是罪该万死,可在你祖父心中,那毕竟是他亲弟弟。”华老头儿缓缓道来。
  话说到这儿,年易安已经听明白了他的话。这也是他的心结所在。他和阿芙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地位阶层,还有他的身世。
  皇帝待阿芙如亲女,甚至连太子妃的位置都许给她。而在阿芙心中,皇帝也是父亲一样的存在。若是皇帝知晓他是霍光的孙子,还会将阿芙嫁给他吗?阿芙若是知晓,会在皇帝和他之间,选择谁呢?
  可他从来不愿叫他的小姑娘为难。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从来都不愿叫小姑娘知晓。小姑娘从前说他是心思单纯之人,可只有他知晓,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怪物,怎么会心思单纯呢?他明明就为了活下去而不折手段,可偏偏又想为了她,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皇帝这些年一直对圣教的仇恨从未放下过,而你祖父只怕也因为他弟弟的死而对皇帝心有不满。”
  华老头儿见他沉默不语,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挡在你们二人之间,终究是隐患。”
  不过当下并不是想什么儿女情长之事的时候,他们二人说了一刻钟的话,华老头儿的小徒弟便跑来寻人,“师父,那毒已经提了出来,大家伙儿等着您过去呢。”
  “好。”华老头儿点点头,跟着小徒弟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小土堆上头看着远处出神。
  他趁着夜色赶回边城城中,也见了他的小姑娘,小姑娘抬起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阿律,你可有事瞒着我?”
  他心中彷徨,却想都没想就开了口,“没有。”
  小姑娘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太好了,阿律,你知晓我最讨厌旁人有事瞒着我。”
  他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开口想要坦白,却又被人打断,直到小姑娘背对着他,肩膀有些发抖的时候,他才发觉他的演技有多恶劣。
  他轻轻将人环抱在怀,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直到他回了军营,依旧是心乱如麻。
  有过一日,大雨至,营中到处都是欢呼迎接这场雨的将士,只有研究出了匈奴军身上带的是何种毒的华老头儿满是忧思。
  “此毒虽是继阳,可又比继阳毒性更大,老朽暂时还不能研制出更好的解药,只能叫中毒之人身上的毒不蔓延。”
  这话一出,营帐之中的人都变了脸色。
  “您都没有办法吗?”柯副将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咱们岂不是要坐以待毙?”
  不怪他这般着急,实则是因为阮泽为了救人,也受了伤。他是主将,虽军医用尽了办法,保住了他的性命,可如今他依旧昏睡不醒。一军主帅病倒在床,军心震荡。
  “倒也不是,对方既然能将此毒用在匈奴将士身上从而让他们变成不受控制的怪物,那么他们一定会有解药。只要能得到一丸,我就能研究出破此毒的方法。”
  华老头儿摸着胡子,他虽找到了办法,可他还是焦虑着,圣教中人如何会轻而易举将解药交出来呢?
  他们如今虽能同匈奴军制衡着,可匈奴军那批打不死的怪物兵战斗力越来越强,如今依旧消灭不了,那他们的损耗只会越来越大。
  “如今我只能暂时制出叫人能抵御毒性蔓延的药来,可终究不是个办法,还是需要解药配方。”华老头儿又说。
  “况且,圣教可不止有这样一种毒,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我们也并不可知。”
  众人皆是六神无主之时,匈奴军趁着夜间大雨突袭。
  这一场仗他们是有备而来,伴着这样一场雨,厮杀开始。
  吴策从小的时候开始,家中便告诉他,他是镇国大将军的孙子,他的大伯是禁卫统领,他的父亲是兵部尚书,他是为了继承家族荣耀而出生的独子。
  他三岁开始拿刀枪,虽说后来他看不顺眼一个人,也被对方给打败过,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他要是能上战场,一定会狠狠刺杀敌军,为国效力。
  可他从来没有想到,他真的踏上战场之后,他那些从小刻苦训练得出的成果并没有帮助他多少,他没有实战经验,他甚至面对那些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敌军时,还会心生害怕。
  他的枪已经折了,他的刀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血,可是对方就是源源不绝。他就快要没了力气再去对付敌人。
  他身旁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他咬着牙坚持着,因为他的身旁还有同他一块战斗的伙伴们,他们扛住敌军的进攻,只为等到援军。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从前最叫他讨厌,可后来成了朋友的人替小六扛下一刀。
  那个人将他们护在身后,告诉他们往后撤。
  可当援军到了,他前去寻找那人的时候,那个地方只剩下了那人的佩刀,不知踪迹。
  他想哭,伸手摸向脸颊的时候,原来他早就已经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那人失踪了的消息送到那人心上人跟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扇院门。
  “小六,你们几个回家去,回京城去。”吴策擦了一把脸,对着另外几个靠着墙沉默不语站着的少年郎说道。
  “我不回去,我的命是老大救下来的,我要找到他,他若真死了,我要替他报仇,我们十四军,不能当逃兵。”
  吴策握紧了那把刀柄上刻着律字的刀,他也不会当逃兵的,他要堂堂正正的将那人带回来。
  有人比他们更在意那人的生死。
  “郡主,你喝点儿水吧。”林女使端着茶杯,可靠坐在床上的小姑娘苍白着一张脸,眼神空洞,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她无可奈何,放下手中的碗,“郡主,律少爷只是失踪了,如今谁都没有在战场上见着他的尸首,你要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她口中说着宽慰的话,可她心中却是想着那人是在战场上失踪的,生还机会渺茫。
  偏偏方才还没有反应的小姑娘听见了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拉住了她的手,不顾茶杯摔在床上,打湿了一片,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红肿的双眼看着她,“女使,你也相信他还活着,对不对?”
  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呀,她从未见过她这般六神无主的时刻。林女使心中软成一片,“臣自然相信,所以郡主也该保重自己,在边城好好的等他回来。”
  “臣会陪着郡主一块等。”
  阮梦芙点了点头,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一点儿笑意,可惜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笑着比哭都难看。
  可她依旧没有力气,她的内心就像有两个人在互相拉扯,一个告诉她,阿律会回来的,一个告诉她,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第55章 
  书院人人都担惊受怕着,如今将士退守城中,而郡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卧病在床,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念书的机会,当下该如何,却没有人能告诉他们。
  正当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卧床养病的阮梦芙终于出现了。
  他们看着阮梦芙一步步走到众人前方站定,她穿着一身墨绿束腰立领长裙,衬着她肤色越发白如雪,这像是大病初愈之人,他们心中担忧,郡主这回怕是来解散书院,从此叫他们别来念书了。
  “这两日大军回城,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担忧,若是想要回家去的暂时可以停课,若想要继续留下念书的,就安心念书,不许三心二意。”阮梦芙冲着众人露出个和煦的笑来。
  她一来,众人心中皆有话想问,听见她的口吻如同平常一般,又有些疑惑,有人便开口问了,“郡主,如今边城随时有可能会被敌军攻陷,郡主不害怕您随时也会遭遇不测吗?”
  阮梦芙定睛看去,问她话的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他眼睛亮亮的,问出口的话也是带着真心,她笑了笑,“我自然也怕的。”这话一出,却不带着胆怯。
  “可如今,最坏的结果还未到来,咱们应该做好当下之事。”
  “读书本就是一件需要持之以恒之事,无论遇见什么样的事,都应该坚持,只是现在情况危急,你们若是想离去我不会责怪。”
  “你们如今想要离去的做好姓名登记,不想要回去的,现下是上课的时辰,还不快些回去听先生授课。”
  众人面色各异,那些个想走的犹犹豫豫不肯走,便听她说,“我会一直守在此处,等着大获全胜的那日,等着众人再次相逢。”
  一批人被分做了两堆,停课回家的回家,留下读书的此刻回了课堂跟着先生念书,阮梦芙伸手揉了一把酸涩的眼睛,坐在书桌后头看着当下清点好的账簿。
  她在床上躺了两日,方才从一片混沌的思绪中将自个儿整理了一回,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并不能一蹶不振。
  “剩下的余粮都送去军营。”上回从京中送来了许多粮食,大部分被她分发给了穷苦百姓,留下的她打算全部送去军营,毕竟如今粮食都应该紧着军营将士用才是,若是吃不饱,有什么力气打敌人呢。
  “是,郡主。”白芷接过她的手令自去吩咐。
  “郡主,信已经叫人随着军报一同送回京城。”林女使匆匆走来,她方才将阮梦芙写好的信送走。
  阮梦芙点点头,她今天一早恢复了精神,便动笔写下一份报平安的信送回京城,好叫她母亲和外祖母能安心。
  她一连吩咐了数件事,条理分明,半点没有前两日的六神无主,就像,就像她一点儿都不再为年易安的失踪伤心一般。
  “一会儿我们去探望少将军,这些药材也都备上送去。”她又用笔圈好一堆药材名儿,叫人下去准备。
  “现下还有一件事,听说这回伤员不少,柯夫人她们都已经去了医馆帮忙,我也该去帮忙才是。”她想了想,这回大败,伤员人数不少,边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少自来就有主动前去帮忙军医照顾伤员的举动,她也该去才是。
  “郡主,万万不可。”林女使赶紧拦着她,“咱们并非边城人士,况且伤员皆是男儿,这不大合适,若是传回京中,不知会传出多少闲话。”
  “郡主,咱们终究是要回京城的。”林女使委婉提了一句。
  阮梦芙低下头,嘴角挂出个讽刺的笑来,“她们整日里除了嚼舌根还会做什么?”
  林女使又劝,“您便是去了又有多少伤员肯叫您照顾?”
  白芷已经回来,随声附和着林女使,“奴婢听说了,要给伤员打绑带,郡主,莫说是你,奴婢从小也没有学过替人包扎,咱们若是去了,只怕是添乱呢。”
  话说到次,阮梦芙方才作罢,她确实不大会照顾人,从前便是照顾她外祖母,也大多时候是替外祖母说话解闷,转念她便想了另外一回事,“咱们留在边城的日子还长着,东西都要紧着用,多余下些背着以防万一。”
  “是。”众人齐声声应了,阮梦芙便脚步不停,亲自去选了药材,准备前往将军府探病阮泽。她虽不喜阮三思,同阮泽的兄妹之情也只有一二,可到底该去探望一回才是。
  “女使,奴婢怎么瞧着郡主像是一点儿都不难过了?”白芷跟在她身后走着,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同林女使咬起了耳朵。
  “郡主这样已经是极好,你莫在郡主面前乱开口。”林女使责备的看了她一眼。
  “奴婢知晓,只是瞧着郡主这般,奴婢心里头总是有些发毛。”白芷委屈的回嘴道。
  她自小在郡主身边伺候,郡主性情如何,她再是知道不过,像这样冷清而又自持的郡主实在太不寻常,明明她昨日还是眼神空洞,沉浸在律少爷失踪这个消息中,今日一起床就像是抛开了所有的负面情绪,整个人冷静的过分。
  “你们怎么走的这般慢?”阮梦芙准备上马车了,一回过头,见她们二人离得老远,不由得疑惑道。
  “就来。”林女使应了一声,忙疾步跟上去。
  “唉,现下街上都没什么人了。”阮梦芙放下车窗帘子,外头空荡荡的,再不复从前的热闹场景。
  “郡主是想买什么,奴婢待会儿让人去买。”白芷忙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叹。”她靠坐在车璧上,虽还是脊背挺直,但总是带了一份懒洋洋的姿态。
  将军府上下奴仆忙得很,见她来了皆是惊讶惶恐,她又不是来上门报仇的,她笑了笑叫人赶紧带她前往阮泽的院子。直接去了阮泽的院子,柯盈盈红着眼睛正在院子里头熬药,见她来了也没有多大力气,“郡主。”
  “少将军如何了?”
  “如今倒是能说话,只是还不能随意走动,大夫说了需要静养。”柯盈盈拿着一把小扇子扇着火,心情低落。
  “只要还活着,总会好起来的。”阮梦芙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
  柯盈盈一怔,忽而想起她那位心上人生死不明的事情来,便觉着阮梦芙比她更惨,心中生出一点儿同病相怜还有同情来,思及此,她就想要开口安慰,“郡主,你也别难过。”
  林女使忙上来打断这话茬,微笑道:“柯姑娘,少将军可醒着?”
  “嗯,他此时醒着,郡主。请随我来。”柯盈盈站起身,将熬好的药倒入碗中,也不叫婢女端着,自个儿亲自提着前往屋中。
  阮泽靠坐在床头,手中拿着军中送来的公文书涵,见阮梦芙进来,方才放下,同她打招呼,“你来了。”
  “嗯。”阮梦芙随意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柯盈盈吹凉了药,正准备着一小勺一小勺给阮泽喂药,阮泽有些无奈,他劝说着柯盈盈,他自个儿可以喝,柯盈盈执意不肯,一定要喂。
  阮梦芙全程都没有说话,等好不容易这碗药喝完了,柯盈盈才惊觉屋中还有旁人,可她又是个坦率惯了,不知害羞为何物的性子,只脸红了一小下,又开始收拾起小几上头的东西。
  “见你如今能说能笑,想来你是快大好了。”阮梦芙开了口。
  阮泽笑了笑,“劳郡主记挂。”
  “泽哥哥,你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药,大夫说了,你可不能疏忽。”柯盈盈见他趁着她熬药的时候,处理了不少公文,颇为不满。
  “我知道,盈盈,你莫担心。”阮泽笑着听,一点儿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阮梦芙一直紧盯着他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二人又说了几句,见阮泽表情带上了些许的倦色,她方才起身准备告辞。
  “郡主,我送送你。”柯盈盈很是自觉起身送她离去。
  “盈盈,你可有同少将军提过,我和他的事情?”要离去前,阮梦芙低下头,神色莫明。
  果不其然,柯盈盈带着些许的紧张,“郡主,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先走了,下回再上门探望。”阮梦芙宽慰一笑,上了回程的马车。
  她在马车上同柯盈盈挥手道别,等放下车窗帘子,她的眼睛中突然有了光。
  “白芷,他真的还活着。”她忍不住捏紧了白芷的手,声音都带着抖。
  白芷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觉着她的手有些凉,忙问,“郡主,你说什么,奴婢没有听清楚。”
  阮梦芙只笑着摇了摇头,靠在车璧上头沉思着。
  她昨夜思考了一整夜,思考着她的阿律还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她想起了两人从认识开始发生的许多事,特别是他为她寻得长公主同阮三思成亲时的真相,这件事情她从前从未去细想,现在想来,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到底是如何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花上两三日就去寻得此事真相的呢?她自问她九岁的时候还找不出这样的办法能凭借一己之力还不靠外人相助,就能悄无声息的做到此事。
  由此,她左思右想,又想了很多事,她不得不承认,她的阿律大概心思,城府皆不在她二哥之下。
  这样的人,怎么就会这般随随便便失踪在战场之上。
  从滇西开始,知晓邪教的目标不是滇西而是边城的,阿律是第一个,也因此叫她舅舅破例提了他的官位。
  况且他又同从邪教叛出的霍光有关系,如若不是她坚信阿律不可能会是邪教之人,她只怕要觉着阿律是敌军派来的奸细。
  可她知道,阿律不可能是奸细。
  今日她又来瞧阮泽,阮泽知晓她和阿律两情相悦,若是阿律真的出了事,阮泽怎么可能一句安慰她的话都不说。只能证明,要么是阮泽心中知道阿律还活着,要么就是阮泽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本就相信阿律没有死,此刻更是从这些蛛丝马迹间寻得一点点儿线索,坚定了她的想法。
  何况,当下匈奴军之中可有邪教参与,阿律一定是有别的重要任务,只是不能公之于众。她这样理过一回自己的推论,越发笃定,她的阿律还活着。
  “郡主?”白芷眼见着自家郡主眼角染上了笑意。
  “无事。”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等你回来,哼,看你怎么哄我。”她才不会被一个蠢蠢的青草编成的小兔子收买。
  匈奴军
  黑色斗篷遮面,叫人一点儿样貌都瞧不出的男人开了口:“荣乌将军,这回你可满意本座的丹药?”
  那位被他称作荣乌将军的高大中年男人开了口:“他们退兵自是不假,只有我有一问,他们可是叫司毒处的人来了边城,我怎么听说,你们的丹药,司毒处的人都能解?”
  “荣乌将军多虑了,本座的药可不是当年的配方。”
  荣乌点了点头,“那就希望你我二人合作愉快。”
  他们说话间,营帐之外鸦雀无声,各处都是穿着黑衣斗篷模样的人,还有匈奴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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