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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折花上青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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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跟着的那人却有些搞不懂了,这意思很明显,现在先升了萧大人为一品朝臣,等到追究贬职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再贬回萧大人现任职位而已,并不会有什么损失。因为一般而言,若无大错,贬职都是一级一级地往下贬,或者从帝京迁往地方。萧大人届时只是受郡主牵连,治个“教导无方,有包庇之嫌”的罪责,自然只会降一级。
  这是很明显的偏袒,但是偏偏后面又让人去看蕉宁夫人,这不是更明显的安抚和重视吗?
  殿下到底想闹哪样?
  那人脸色纠结成了一团,只好不再多想点头照办就是。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想起什么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道:“殿下,一路跟在郡主身边的暗卫来报,说是郡主进了越国摄政王府,他们不能靠近,怕是会被发现。您看这如何决断?”
  “摄政王宇文炎?”重仪太子脸色也终于凝重起来了,眸光深邃变幻莫测,带着冰凉的森然,而胸口却越发灼热。他抬头看了一眼无极宫的方向已经近在咫尺,于是便不再犹豫低低地吩咐:“传信给摄政王,本宫十月会派人去接她回楚国,在此期间不准动她,否则交易作废。”
  那人眼睛突然睁大,原来太子殿下与越国摄政王还有过什么交易吗……然后又垂下头深深吸一口气,回道:“属下明白了。”
  ……
  九月十六,越国,越王宫大宴。
  越国朝臣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一派歌舞升平。有文臣骚人酒酣兴起,望着舞姬开口笑着吟道:“微歌发皓齿,素琴挥雅操,美哉,天籁。”
  紧接着又一名官员接着道:“腰如流纨素,精妙世无双。美哉,妙姿。”
  两名官员摇头晃脑地笑着齐声叹:“含精吐气,嚼芝草兮。美哉,玉女。”
  “垂罗曳锦,鸣瑶动翠。美哉,华裳。”
  就在这名官员的赞叹声落下之后,紧接着一名委实喝得醉醺醺的文臣突然惊起念了一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美哉,肌骨!”
  由于他口齿不清,恍然听去好像是在念:瓜破山还在,城春草木深。干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顿时一片朝臣全部都露出一种“你懂的”的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互相称赞道:“好湿好湿!大人高见啊!”
  “客气客气!诸位大人不分伯仲啊不分伯仲。”
  摄政王宇文炎懒洋洋地坐在越国小皇帝元昭南旁边的软椅上,看着这群朝臣兴高采烈说着荤笑话,不由恹恹一笑,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眉清目秀朗朗如举正襟危坐的元昭南,目光在他木然寂寞的脸上停了许久,似乎通过他的那张脸看到了别的人。宇文炎玉色薄唇一掀,似乎就要吐出那个名字,下一刻元昭南却突然转头,皱了皱眉,然后微笑着问:“摄政王在看什么?”
  “没什么。”宇文炎顿时收回了目光,脸上仍然在笑,只是那眼神冷酷中带着凛冽的恨意和杀戮。“陛下觉得这歌舞可还满意?”
  元昭南其实一直都没有看下方歌舞,但他还是回答:“很好,摄政王有心了。”
  更有心的还在后头呢。
  宇文炎暗红色袖袍撑在扶手上无声扬了扬,旁边一名下人立刻退了出去。
  不久,乐声乍停,舞姬消失,明亮的大殿突然烛光尽灭,一切暗淡,漆黑不见五指。群臣立刻慌乱起来,一边仓皇地惊呼一边赶紧让下人护在自己身前,生怕此时有刺客暴起刺杀自己。
  不过下一瞬,他们知道自己实在是多虑了,一片混沌黑暗中,忽有星星点点的莹光从殿中缓缓飘起来,那光芒鹅黄柔和,美轮美奂,是千万只汇聚在一起的萤火虫。紧接着箫声和埙声缠绵而起,清越缭缭,一道雪白的锦缎忽然如泼墨般渲染开来,惊鸿作舞,紧接着是琳琅翡翠轻轻撞击的声音,那来源于女子鬓边垂落的流苏,泛着冷光的黑色长发委地。
  她的五官开始渐渐由朦胧转为清晰,十万里江山盛景铺就而成的黛眉,不带情绪却潋滟如湖水,雾气弥漫一望就沉迷的眼睛,比月光更剔透泛着寒光的肌肤以及毫无温度而又艳得惊世的双唇。
  极致的美景造就极致的光,极致的光后是更浓重的黑暗,她的容色又朦胧起来,映在忽明忽暗的萤火里,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匹练突然飞扬四散,让人看到她眉间那一朵灼灼盛开的梅花妆,顿时绝代风华。那一刹那长天冷月淡云流水掩不住她鲜明显艳,如一卷寥寥几笔单调勾勒的线条,忽然间就色彩绚烂,成就鲜活的世界生动起来。
  萧折靡旋转时,裙裾堆纱浮动间空灵飘渺起来,她与之前的舞姬不同,并不是舞得忘情,誓要展现最美的姿态,反而举手投足间带着冷然的懒散。偏偏她越懒散,风致越妙。眼神一圈一圈掠过四周眼神惊艳迷醉的大臣时,她忽然想到了蕉宁夫人。
  师姐,当初你在大鹏楼朝阳的寿辰上起舞的时候,看到我们惊艳的目光,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觉得可笑和悲凉?是不是也像我恨着你们一样地恨着羞花先生和圣上?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觉得耻辱觉得不甘心?但是,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们选择的路也不一样。
  你要固守城池放弃一切执着于那份感情,将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而我却选择宁可不要他的感情也要自己爬上那青云宫阙,与他并肩而立,且只有我。我要这天,再挡不住我的眼,我要这世,再没人敢伤害我,我要我的亲友,都肆意而活。
  我要他即便心中全是你,却也不得不痛苦地,和我在一起。
  这才是,最狠的报复。
  台阶上元昭南眼神亮了起来,望着她,望定她,然后转头斩钉截铁地说:“朕要她!”
  “……当然,她必将是陛下的人。”宇文炎回过神挑了挑眉,邪气凛然地笑着,嗓音依旧沙哑带着暧昧的风情:“不过臣今日下午听说她是楚国的人,似乎连越国话都还听不懂,不如先将她送到臣府上,等稍加教导后再送到陛下宫里如何?”
  这就是在欲擒故纵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了,小皇帝元昭南眼底果然喜色更浓,不过他很快就掩饰过去,皱眉不悦地低声问道:“摄政王大约忘了,朕的母妃也是楚国人。越国所有朝政大事都交由你做主了,就连朕的寝宫里也多半都是你的人。朕现在不过就是要一个美人,你该不会连这么点小要求不肯满足朕吧?”
  宇文炎低低地笑起来,妖孽般的风姿令人炫目,眼神瞟了一眼恍如仙宫神女的萧折靡,又姿态慵懒地往后一靠,饶有深意地回答:“那就……如您所愿。”
  元昭南终于心满意足,转头目光温柔地望着台下的白衣女子,仿佛极为珍视。
  而宇文炎看到元昭南的眼神后,心底却冷笑连连,原本呢,他是不介意这位皇帝陛下在临死前享受一把似水温柔乡的,毕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这是一位惊艳岁月的稀世奇花。他向来不肯吃亏,美人要与他合作,当然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对吧。
  可是呢,就在昨晚,他收到了一封来自楚国东宫的密函。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美人逃了重仪太子的婚,而太子也明明知道她在这里,却不发怒,还顺着她的意思十月再派人来接她,并且还拿六年前就定下的那个交易来威胁他不准动她。
  要知道那个交易里,他给出的条件,可是重仪太子逼宫造反时他派兵相助啊……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只能答应,谁让他那名属下已经对他不忠了呢,他想得到那样东西现在只能靠重仪太子登基了。
  所以皇帝陛下,这美人您再视若珍宝,也是注定今生不能碰了,毕竟那位重仪太子要是真动了怒,本王都不一定能拦得住,更何况您这区区一具傀儡呢。
  
  第38章 朕信你不会
  
  越王宫大宴落幕,已是亥时一刻许。
  萧折靡一曲舞毕便有宫人将她领到了皇帝元昭南的寝宫,路上暗沉沉的,旁边扶着她的宫女趁人不注意,突然不声不响塞了一张纸条在她手中。她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握起来,目光看着脚下的路,神情不变。
  送她进了寝宫,所有宫人便都退了出去。
  她这才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草草写了一句话:尽量与皇帝周旋,本王尽快安排人手支走他。
  萧折靡微微松了口气,正准备将这纸条烧毁,突然有一双手从背后伸上前来紧紧抱住了她,与此同时那人也把头搁在她纤细的肩上,低声呢喃,掩不住的兴奋和欢喜:“美人,朕好高兴……朕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像是母妃派来救赎朕的神女,你知道吗,朕的母妃当年与父皇第一次见面,也是穿着洁白的锦衣献舞……”
  元昭南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她光裸的脖颈上,激得她生生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与当初太子殿下近在咫尺的喘息带给她的感觉不一样,当初她会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可现在这个人只让她想要抗拒一把推开。
  萧折靡以极快的速度把字条藏进衣带里,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唇角带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依旧有些发冷。她不动声色拉开元昭南的双手,佯装好奇地问道:“陛下怎么会说楚国话?”
  元昭南不过十九的年纪,还未及冠,长得甚是爽朗清举,只可惜长久的傀儡生活将他磨得木然无神起来。他温柔而痴迷地望着她的脸,笑着说:“朕的母妃,就是楚国人啊!恰恰你也是楚国人,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对了,告诉朕你的名字?”
  “奴……奴婢,折靡。”
  萧折靡第一次以奴婢自称,垂下了眼帘,在那一刻心中什么也没有想。
  “折靡是吗?真好听,走,与朕到榻上去说话。”元昭南一把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到了龙榻边坐下。
  萧折靡正想着该怎么拖延时间,不料下一刻小皇帝却倒在了她怀里,将头枕在她的腿上,闭着眼睛笑了起来,隐隐可见浅淡的酒窝。在这一刻,她似乎真切的感受到了他残存的天真和清朗。
  “当年母妃还在世的时候,朕就经常像现在这样赖在她腿上听她说故事,那时候啊,朕可嚣张跋扈了,一有空就四处惹麻烦,常常惹母妃生气,还害得她头痛发作。现在每每想起来就很懊悔……”
  萧折靡低头注视着他的眉目,接着问下去:“陛下的母妃现在还在吗?”
  元昭南勉强的笑了一下,还是没睁开眼,只是语气低落了许多:“不在了,父皇病逝的那天,母妃也伤心过去随父皇去了……那时候朕才八岁。”
  他虽然这么说,可是他深切地知道,父皇不是病逝的,母妃也不是伤心过度,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
  被当今摄政王,那时候还只有十七岁的宇文炎杀死的。
  只有这样,他才会以八岁的年纪登上皇位,且无力把控朝堂,宇文炎也因此才能顺利成章地一步步坐上摄政王的位置。
  萧折靡沉默不语。
  他又接着说下去:“朕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枕过别人的腿了,自从八岁那年登基起,朕就被告知只能一个人睡在这空旷孤独的大殿里,这么冰冷黑暗,这么恐怖无助。很多次朕都做着噩梦哭喊着醒过来,可是没有人会给朕递一盏茶,擦一把眼泪,他们都在睡自己的觉,做自己的美梦。后来十二岁那年,有位老臣告诉朕,这寝殿里的宫人都是摄政王的人,朕不能相信,也不能对他们吐露心声。然后……五天之后,那位老臣被问斩了。”
  “那是自朕登基以来,唯一的一位关心过朕的大臣。”
  然后他死了。
  萧折靡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带着刻意表现出来的亲柔慰藉开了口:“陛下为什么对奴婢说这些?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元昭南笑着睁开亮晶晶的眼睛,直视着她,萧折靡愣了一下,因为他眼中的眼泪。
  “因为朕已经一个人太久了,这种孤独让朕难以忍受,迫切的想要找一个人来倾诉,正好这时候,你来了。朕知道,折靡你是可以信任的。”
  可惜你错了,我恰恰就是来置你于死地的。
  萧折靡眼神闪了闪,笑着反问道:“陛下怎么知道奴婢是可以信任的呢?这不过是初次见面,陛下就不怕奴婢是摄政王的人吗?”
  元昭南笑容也更灿烂了,他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朕相信你不会是摄政王的人,也不会害朕的。对吗,折靡?”
  萧折靡垂下眼敛,目光看向别处的地面,忽然就露出温柔的笑意浅浅的回答:“……对,奴婢对陛下是忠心的。”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于是又安心地闭上眼,看样子似乎打算就这样睡过去了。
  不过没等一会儿,便有一名太监总管领着一队宫人匆匆推门进来,微一欠身便说道:“陛下,宋贵妃宫中忽然走水,娘娘似乎也受了惊吓因而病倒不肯服药,说是一定要见到陛下才行。陛下是否立刻移驾探访?”
  元昭南睁开眼睛,无奈地对萧折靡摇了摇头,见她表情好像带着茫然,这才想起来她是听不懂越国话的,便解释道:“看来摄政王还是对你有点不死心,这就是在借故支走朕了。”
  不等萧折靡作答,他就已经坐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龙袍,点头冲着太监总管道:“那便去看看她吧。”
  正要迈步,元昭南却突然回头表情复杂,眼底的光芒清澈而又寂寞,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折靡,如果你真是摄政王的人,那么朕死在你手里,也是心甘情愿的。”
  萧折靡不置可否地微笑着,眼神一如楚国圣上或是东宫太子那样的深邃黑暗,并不抬头去看他,反而就势将头埋得更低,双手交叠高抬道:“奴婢恭送陛下。”
  元昭南耸了耸肩,一边走出寝殿,同时还不忘吩咐道:“那你先休息吧,估摸着朕今晚不会回来了。”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将宇文炎派人传来的字条烧了,然后和衣躺在了龙榻旁边的软椅上,睡了过去。
  殿内沉沉的香气与昏黄的烛火无声冷却。
  元昭南果然一夜未归。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萧折靡睁开眼正好看到他拿着被子在给自己盖上,愣了愣,然后掀开被子行了个礼,先洗漱好了才过来与元昭南共用早膳。饭毕时,她起身打算替他倒一杯茶,不过还没碰到茶盏,双手便被两名小太监眼疾手快,先一步挡了开去,状似恭敬实则态度强硬地说道:“此等小事不劳姑娘费心。”
  萧折靡指尖停在半空中,那细微不可见的白色粉末在她的中指甲里即将要被抖落,她转头疑惑地看向元昭南。
  “折靡你别在意,这两个小子啊,是朕年前从浣衣局里调出来的,因此对朕非常忠心,任何贴近朕的食物都从来不肯假以他人之手,可算是朕身边仅存的可信任之人了。”
  听了元昭南的解释,萧折靡多看了提防戒备着她的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将手收回来拢在袖子里,脸上笑了起来,缓步坐了回去夸道:“奴婢不敢,两位公公如此忠心为陛下,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皇帝点点头,接过那杯茶饮了一口,刚准备说什么,结果昨夜那个太监总管又出现了,又说有哪位妃嫔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件,请他务必前往。元昭南一张小脸铁青铁青的,咬牙切齿吩咐了几句便不得不再次离开。
  ——顺便留下了其中一位忠心的小太监候在门口。
  萧折靡仍然坐在原地,望着他刚才喝过的那杯茶发呆,如果刚才没有这两名小太监阻挠,那么这杯茶就会是元昭南的绝命茶。她的毒是施微特制的,会延缓两个时辰才发作,在这两个时辰中,足够摄政王将她悄无声息地接出宫去了。
  只可惜……
  她走到殿门处对守在门外的四名宫人以及那名小太监笑了笑,用楚国话问道:“一个人待在殿中怪闷的,可以领我去御花园走走吗?”
  宫人们皆惊叹地望着她,清绝之姿举世罕见,不过片刻后便苦恼地用越国话回答:“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奴婢们听不懂姑娘的话啊!”
  正在纠结中,突然一名宫女向前一步,对几人都行了个礼,说道:“钱公公,几位姐姐,我曾伺候过陛下的母妃容贵妃,所以对楚国语言还略懂一二,听这位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觉得待在殿中无聊,想去御花园逛逛。”
  那四名宫女这才恍然大悟,与钱公公商议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只留下一名宫人候在此处,万一陛下回来了她们还没回来,也好有个人禀报这件事情。
  
  第39章 我天生戏子
  
  那名自称略懂楚国话的宫女并没有跟上去,只是转身似乎要回房间,与一名当值太监擦肩而过时小声说道:“这位姑娘现在想见摄政王,地点在御花园。”
  太监仿佛没有听到有人跟他说过话,只是加快脚步出了皇帝的寝宫。
  御花园,春意亭。
  在她出了寝宫不到两柱香的时间,摄政王宇文炎就以漫步姿态在此处截住了她,然后“贼心不死”“态度强硬”地“胁迫”她入亭中饮茶聊天。而萧折靡则极力反抗,顺便目光求助地望着那几名宫人。
  三名宫女都低着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只有钱公公跺了跺脚,愤然上前想要劝阻,但被摄政王十分嚣张地一脚踢开。
  然后宇文炎双手搂紧了萧折靡的腰肢,俯下头凑在她的鬓边,好似想要轻薄她。而她一边万分柔弱楚楚可怜地抵抗,一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皇帝身边有两名太监忠心耿耿,其中一位就是这个人,我无法接触到皇帝任何可以送进嘴里的东西。”
  宇文炎笑得暧昧低哑,双眼中似乎带着明显的调戏,宽大的暗红色袖袍在风中飘扬,他偏了偏头,轻声问道:“要本王怎么做?”
  “苦肉计,明早不要支走他,等我们到了御花园就派人刺杀。”
  萧折靡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丝毫纠结矛盾或是不忍心的神态,宇文炎见状不由低低地笑起来,整个人恍如迫不及待一般搂紧了她,然后将头埋在她的肩上摩挲,蹭过来蹭过去地吃豆腐,嗓音依旧沙哑而迷人:“本王听说小皇帝待你不错啊,美人的心肠可真是够狠的。”
  “哪及得上摄政王万一。”
  萧折靡冷笑着说完就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金靴上,这一回可是实打实地用上了全身力气,宇文炎双眼一眯,疼得抽了口冷气,然后便一把将她推了开去,勃然大怒地用越国话喝斥道:“不识抬举!本王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竟然还敢反抗,真是扫兴,你给本王等着!”
  说完宇文炎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折靡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心中想着摄政王这一推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实则虚有其表而已,她刚要站稳,回头却看见那几名宫人正要围上来扶她的样子,她顿时一皱眉错脚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这回钱公公立刻就迎了上来,似乎对她印象好了不少,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事,当然萧折靡是听不懂的,但大约能猜出他是什么意思,便摇了摇头,明明眼中雾气氤氲仿佛下一刻就要委屈得哭出来,脸上却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表示自己没事。
  钱公公看着只觉得他们恐怕真的错怪她了,瞧这姑娘,如此善解人意还不贪慕摄政王的权势,断不可能是来害陛下的人。
  于是傍晚时分元昭南终于又有空回宫一趟的时候,钱公公一边禀报当时的情况,还特意替萧折靡说了几句好话,连带着另一名小太监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按照惯例,用完晚膳就该有人来请他移驾某某宫,看望某位妃子了。
  果然不出所料,元昭南才刚兴冲冲地牵着萧折靡的手坐到了书案边,两人正讨论楚国的人文风貌与越国有什么不同的时候,那名太监总管又来了。这一回不等他说话,元昭南啪的将玉笔搁下,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来:“这一回……又是哪宫妃子出了毛病想见朕啊?”
  太监总管将头埋得很低,不卑不亢拱手回道:“回陛下,是摄政王。现下王爷正在御书房等候陛下呢。”
  “哈……好啊,这次他总算肯亲自出马了!”元昭南怒极反笑,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然后转头双手抓着萧折靡的手臂,眼神非常非常温柔,凝视着她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折靡,哪怕千难万难,朕也一定不会将你拱手相让的!朕这次,一定会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谁也不行,摄政王,也不行!”
  萧折靡眼神一开始有些飘忽不定,眨眼间又浮起了婉转的笑容,她伸手拢了拢耳间的发,露出光洁小巧的耳朵,点头不疾不徐地答:“——谢陛下厚爱,奴婢静候陛下佳音。”
  元昭南郑重地点了点头,随那名太监总管出门时面色像是赶赴刑场一样的悲壮坚定。
  不过他实在想太多了,摄政王并不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不但言谈举止对他和颜悦色,还兴致颇高地拉着他下棋。好吧,既然摄政王不提在御花园中的事,也好像不打算跟他抢美人,那他也装作没这回事好了。
  于是两人各怀鬼胎,心思都不在棋盘上,偏偏还拖拖拉拉硬生生下到了天亮早朝时分,真是够难为他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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