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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折花上青云-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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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很理所当然地发现了屏风后的萧折靡。
  “咦?你……我认得你啊!萧姐姐!”朝阳突然惊喜地欢呼起来,双手抓起她的右手腕摇了摇,凑近了些,整个人身影就挡在了萧折靡身前,从屏风外面看,只能看到朝阳公主宽大裙裾的黑影。
  “啊哈!不记得我啦?我是朝阳啊——我们前些天还一起去宝觉寺来着的!你怎么也进宫了?”
  不是前些天,是前些年。
  萧折靡深深地望着朝阳清澈的眼瞳,不知不觉就鼻子发酸,回答道:“朝阳,我……”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就看见朝阳袖中那一柄闪烁幽幽寒光的匕首。朝阳对她笑,又像是痴傻的天真,又像是洞悉一切的澄明。
  “我就知道萧姐姐是来找我玩的吧!”朝阳快速替她接上话,然后不动声色将匕首递给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什么都知道,这柄匕首上面淬了你那名侍女给的剧毒,羞花先生要我交给你的。”
  萧折靡目光闪烁了一下,先生是想让她在那天趁其不备,一举杀了齐王,届时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就要好对付得多。她也是这么想,可是正愁手边碰不到利器,没想到先生这就送来了。她接过匕首藏好,然后以正常的语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语气回答:“朝阳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们去宝觉寺,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啊。”
  说完又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皇后知道这件事吗?”
  朝阳惊讶地说:“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才过了几天啊,咦,你不是回汴州了吗?”
  交谈间朝阳又突然很兴奋地凑到她耳边来,说道:“不管那些了,萧姐姐我给你说件好玩的事!”
  萧折靡作势拢起耳边的发,听到朝阳低声告诉她:“羞花先生不知怎么说服了母后,她知道这件事,她会帮我们的。而我……你知道剔骨他是谁吗?他是当年被流放的一品大员李仲业的儿子,我在他手里发现了一张纸。”
  “他……死后唯一的愿望,是希望我能替他爹洗清冤屈,再立一座衣冠冢。这是他此生唯一求我的一件事,我一定会替他办到!我还从羞花先生和太子哥哥口中知道,这个父皇不是我们的父皇,他是齐王假扮的,还假扮了十二年!连母后也承认了这件事,你们瞒得我好苦,若早早告诉我,我也不至于对你拔剑相向啊!萧姐姐,对不起,我误会了你……”
  萧折靡闭了闭眼,虽然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可是亲耳听到他们联合起来欺骗朝阳的时候还是于心不忍。齐王哪是假扮了十二年,分明是十六七年了。但只有这样说,朝阳才能……不必纠结为难地痛苦。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才会是最好的结果,难得糊涂。
  “不,你不要说对不起。你做得已经够好了。”萧折靡低低地说完,又提高了声音笑起来,“是吗?后来呢,那个宫女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朝阳将身体移了开去,不再挡着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后来她没有捡到树梢上的风筝,反而从树干上滚下来了,摔得鼻青脸肿,还啃了一嘴的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说好不好笑?”
  萧折靡微笑着点头:“嗯,好笑。”
  齐王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同皇后絮叨下去,摆了摆手就转到屏风后面来,目光似笑非笑地盯了朝阳一眼,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朝阳好似对他一如既往的惧怕,接触到他的眼神就瑟缩地往后退了退,哆嗦地回答了几个字:“在说一个宫女放风筝……后来线断了……”冷不防脚跟被屏风绊了一下,她乍然一惊,恐慌地惊叫着跑出去:“母后!我害怕,我要回宫,我要回宫……”
  齐王瞳孔深邃地凝视朝阳的背影。
  萧折靡站起身来,打断他的沉思:“皇叔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对,惊喜。”齐王笑着点头,然后带她转到了后殿去,后殿有座楼阁高五层,他们站在最高一层的楼栏边,从这里望去,浩瀚夜空距离他们无比接近,仿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漂浮的云雾。
  而下方那一片漆黑的空地上突然点亮万千灯火,数以千计的各色孔明灯从地下遥遥升空,浩浩荡荡地铺散开去,她仿佛刹那看到整片星河摇曳,玉壶光转,火树银花不夜天。
  寒风吹得灯火明灭不定,亦吹得她的长发飘摇飞扬,齐王看到她目光宁静,好像整个人就要融化在这璀璨的夜色中,一眨眼消失不见。
  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渐渐火热地笑起来:“你喜不喜欢?”
  萧折靡诧异,齐王不是一个惯于风花雪月的人,他这么做只是为了打动她?
  “很美。”萧折靡点头肯定,她的瞳孔里也倒映出一片绚烂,只是她摇头,“不过在我心里,这世间美好的极致,永远是他手指拂过鎏金王冠上垂落的带子,那一刻他扬眉低笑的风姿隽华。”
  “哼……”齐王笑容诡异起来,哼了一声,确认道:“这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但你错过了。也许你不信,不过朕觉得,你很快就会后悔的。真的,别怀疑。不过,朕不会给你挽回的机会了。”
  萧折靡隐隐觉得不祥,问道:“什么意思?”
  齐王没有再回答她。
  
  第105章 最后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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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回去的时候,经过无极宫正殿,萧折靡站在那里不动,目光一直盯着那把雕龙飞凤的宝座。
  齐王负手而立,想了想满含兴味地说道:“你是不是很想去坐坐那把椅子?”
  萧折靡点头,将手拢在袖子里,死死地捏着那把淬过剧毒的匕首。
  “我真想知道,你们拼了命也要爬上去的那把宝座,究竟有多软,有多么让人迷醉。”
  齐王挑眉点头,甚至笑得很从容:“那你就去试试看。”
  她手心开始出汗,每走近一步,就觉得腿软一分,但萧折靡表面上仍然走得很镇定,即便脚下像一团棉花,她也终于踏上丹陛,站到了这把宝座面前。她伸出了手,背对着齐王,缓缓抚摸宝座的扶手,其次是软垫,再然后是靠背,最后她心满意足地直起腰,转过身坐了下去。
  那把匕首,就这样被藏在了宝座的软垫下,但她坐下之后却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因为她很聪明地压在角落,而不是正中间。
  “感觉如何?”齐王望着她姿态惬意地端坐在龙椅上,身上华雅的杏花红宽袖裙裾四散铺陈,一瞬间竟让人有种错觉,以为她本该如此威仪万千地坐在最高处。
  萧折靡随即站起身来,转头望着齐王,笑道:“美不胜收,尤其是当我俯视皇叔的时候,只觉天下威权,俱在我掌中矣。”
  “哈哈,朕还以为,只有男子有这样的野心和胸襟。”齐王不怒反笑,但他的笑容总是让人觉得很怪异。
  萧折靡挑眉一笑,走下来认真地说道:“男子能做,女子亦无不可。”
  齐王啧啧地叹了两声,像在感慨,又像在惋惜。临走前他说道:“须知你越是这样独特迷人,朕越舍不得留下你……”
  留下她?留下?
  萧折靡辗转反侧思考他这句并未说完的话,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根据上半句的意思,应该说“舍不得放开”,亦或者是“不能留下”,舍不得留下是什么意思?
  宫内气氛诡异,谁都伺候得战战兢兢,就等着两日后见分晓。
  在各方人马的殷殷期盼中,这一天终于来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辰时一刻许。
  整座帝京的百姓都感觉出不对劲来,纷纷闭门谢客,连生意也不做了,东风卷起枯叶吹在空旷寂寥的街头,竟然真的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影。只见片刻后中心大街街头尘土飞扬,黑压压一片兵马队列整齐地快速向前推移,只听见铿锵有力的跑步声和兵戈与甲胄撞击发出的,让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齐王坐在无极宫的龙椅上,右边坐着皇后和朝阳,左边坐着萧折靡,蕉宁夫人称病不到。
  顺着下去依次坐着重仪太子和二皇子姬华云,二皇妃因为有孕不宜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也并未跟来。再下去是朝中一品大员分列两行。
  无极宫宫门大开,首先是三层羽林卫和神策军严密防守,接着下去才是垂首以待结果的文武百官。
  齐王言笑晏晏,端起酒樽四下环顾道:“朕久病卧榻期间,有劳诸位爱卿尽心辅佐太子主持大局,朕甚感欣慰,来,共饮一杯。”
  众人直呼不敢,纷纷举杯满饮。
  还不等他们将酒樽放下,齐王便猛地冷笑了一声,突然说道:“只可惜这种辅佐让某些人起了不臣之心,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竟然妄图加害于朕,简直嚣张至极!”
  顿时众人都闭口不言,重仪太子只是面带讽刺笑意,淡淡地看着齐王,也不插嘴。
  一位殿阁大学士又站起来习惯性地和稀泥,打着哈哈道:“圣上息怒!臣等惶恐,不知又是什么人在圣上耳边造谣,但那是绝没有的事情。连日以来百官无不期盼圣上早日痊愈,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孝心天地可表……”
  万隐面色古怪地低声咳了两下,大概是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
  “哼哼!一片孝心天地可表?朕看太子是一腔野心日月可昭!”齐王玩味地复述了一遍那句话,然后乍然脸色一沉,重重一掌拍在御前案桌上,怒道:“朕身体好得很,岂会无缘无故就病得起不了身了?那是太子利欲熏心丧心病狂,指使宫内宦官在朕的膳食中下毒,迫使朕人事不知!而后又连番犯下滔天大罪,假传圣旨、残害忠良、最后把持朝政,竟然还想临朝称制,将朕暗杀!简直岂有此理!”
  齐王说着骤然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樽狠狠砸在太子桌前,指着他道:“为了篡位,竟然意图弑父逼宫,朕看你简直无法无天了!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106章 齐王之死
  
  他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桌上的银质酒壶,咣当一声轻响,酒壶咕噜咕噜地转着,酒水倒了一地,空气里浮起淡淡的酒香。
  萧折靡瞳孔无意识地跟着那酒壶转,好像在茫然中抓住了什么头绪,但又难以清晰地放到眼前来。她索性端起酒来饮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时,萧折靡突然一怔,咦,她的酒壶和酒杯都是玉质的……
  重仪太子眉宇间一片从容淡定,面对齐王的质问,他斜唇冷笑,反问道:“为了篡位,同室操戈,的确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不过圣上息怒,儿臣要说的话可有点长。圣上说儿臣指使宫内宦官在御膳里下毒,不知儿臣指使的是谁,可否出来与儿臣对峙?”
  齐王拂袖,说道:“太子果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想朕无极宫中能接触到朕的衣食住行的,只有小庄子一个,谅你也无从抵赖。来人,宣小庄子觐见。”
  想必小庄子早就在殿外候着了,这刚一传唤,小庄子便猫着腰毕恭毕敬地进殿,谁也不看,只朝着齐王行了叩拜大礼。
  齐王胸有成竹,问道:“小庄子,太子在朕回宫后可有指使你做什么事?”
  “回圣上,的确有。”小庄子义正言辞。
  这短短六个字听得周遭众位大臣神色一凛,莫非太子就要栽在这个宦官手上了?
  “说。”
  齐王一字落下,小庄子立刻匍匐在地,更加恭敬地回答:“太子曾在圣上回宫后指使小人在御膳里下毒,意图弑君!”
  “那么,太子你听见了?你要对峙便对峙,这样还想狡辩吗?”齐王心底隐隐觉得小庄子这句话似有不妥,但一时想不起来,只是盯着重仪太子逼问。
  果然,很快齐王就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妥了,但听到太子淡淡地问道:“想必庄公公记错了,本宫在圣上回宫的时候,还躺在灵柩里。要不是当夜子时太常寺属官太祝令和典仪官为明日出殡大丧来确认行程,检查棺木,发现本宫尚有心跳,本宫还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呢,又怎么指使庄公公的?”
  “呃……这……”小庄子立刻状似惊慌失措地抖了抖,不看太子,反而眼巴巴地望着齐王,好像找着了主心骨。
  四下里交换眼色,这怎么看都像是齐王自导自演的栽赃陷害,太子这一招以退为进走得妙啊。
  齐王眼神锋利地审视着小庄子,那其中的危险意味不言而喻,大约还是有点意外他竟然真的背叛了自己,一时间沉默了片刻。很快齐王回过神来,似笑非笑道:“太子好手段。那么你假传圣旨,残害忠良又怎么说?朕下没下过圣旨,恐怕没人比朕更清楚了吧?”
  “嗯,是,圣上当然没有下过圣旨。儿臣也没有传过圣旨啊,当日儿臣上朝监国的旨意,是母后的懿旨,不信圣上还可取来一观。”重仪太子面带疑惑,好像还不明白他什么时候假传过圣旨一样。当日他那道监国圣旨当然是伪造的,不过只有威远大将军和萧远风看过,萧远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威远大将军,大概永远不能道破这个秘密了……因为剥皮刚刚让这位将军“畏罪自杀”了。
  现在存放在刑部的那道旨意,已经被替换成了皇后的懿旨——昨晚刚写的。
  齐王眯起眼,睨着正襟危坐的皇后,问道:“皇后?”
  那眼神意味很明显,是在无声询问:连你也要背叛朕吗?
  皇后深深地凝望齐王,轻笑道:“……是的,当日的确是本宫下的旨,圣上病重,唯有太子监国以安民心。”
  “哈……哈哈……好一个母子连心啊!”齐王冷笑连连,觉得很讽刺,垂眉半晌,猛地一把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掀翻在地,高喝道:“来人!”
  古有摔杯为号,今日齐王掀桌也是一个信号。
  这表示他不打算讲理了,既然太子敢坐到这儿,想来也做好了完备的说辞。这时候不如直接开战吧,谁站到最后谁就是王。
  无极宫外顿时千军一肃,严阵以待,有一队羽林卫手持调令迅速出宫门,去传令给候在宫门口的威虎大军营和提督九门的兵士。而重仪太子仍然按兵不动,只是淡淡地笑着。
  有朝臣如坐针毡,频频给太子使眼色,提醒他再不调兵就要被齐王先发制人了。
  此时此刻,萧折靡腰间璎珞无声坠地,她姿态优雅俯身去捡,右手懒懒地扶了一把齐王的龙椅,齐王皱眉偏头看她,她捡起璎珞报之一笑。
  那一刹那齐王看到她眼中逼人的清亮杀机。
  他正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萧折靡一把拔出藏在软垫下的匕首,起身便狠狠一刀扎进齐王的心脏,那力道格外快准狠,“扑哧”一声,血水飞溅,飚了她一脸都是。而齐王则猝不及防,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浑身都痛得发抖。
  满座朝臣都起身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们,甚至有一名官员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但最后却自己捂住了嘴巴,静待结果。
  萧折靡右手牢牢握住匕首柄,俯身对齐王微笑,她的下颌还有血在滴,两人离得极尽,血都滴在了黑金冕服上。
  “刀锋上淬了剧毒,伤虽不致命,但你很快就要死了。”
  齐王沉默着,半晌忽然晦涩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记得在那晚她以碎瓷片割喉之后,他没有再让她接触到任何一点尖锐的东西,连花瓶都搬了出去,更别说是一把匕首,她不可能拿得到。而这把龙椅,也只有昨晚她坐过那么一瞬。
  “当然是昨晚。”
  萧折靡说完,却突然看见齐王抿了抿唇,也笑起来。他因为失血过多和剧痛,脸色非常难看,凑到萧折靡耳边低声道:“朕早知道你要杀朕,所以……朕在你的酒里下了毒,没有解药。哈哈,是不是觉得很讽刺,你就要死在你最常用的手段里。原本朕给过你机会,只可惜你自己不要,朕说过,你越是独特迷人,朕就越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在人世间孤零零的,现在朕死,你也要跟着朕一起死,任你机关算尽,你终究还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酒杯和酒壶都是玉质的。
  她皱眉脸一白,突然感到喉咙处有淡淡的铁锈般的腥甜味道涌上来,萧折靡喉咙动了动,将那口血咽了下去,感受到太子关注的目光,她舒展眉毛笑了起来,手上用力一刺,说道:“皇叔,一路走好。”
  齐王冷笑凝固在脸上,萧折靡猛地一把将匕首拔出,转身袖手一扔,冷眼扫视了一圈,大殿内只有她斩金断玉的说话声:“齐王倒行逆施,谋害圣上,篡位后以假面摄政称帝十数载,多次加害太子殿下,罪大恶极,今我忍辱负重替天行道,将齐王刺于殿上,臣下若有胆敢借此闹事,群谋兵变者,杀无赦!”
  重仪太子也站起身来,抬手一扬,万隐立刻从怀中取出羽林卫和神策军的金令,原本忠于齐王的羽林卫正群龙无首,见此金令立刻屈膝跪倒,同一时间萧远风起身一掀朝服,叩拜道:“微臣恭请太子殿下登基!”
  一有人带头,朝中其他几名大员对视一眼,也都纷纷跪倒,齐声请命:“臣等恭请太子殿下登基!”
  跪拜声如瘟疫一般顿时绵延而去,无极宫外的神策军和文武百官也都跪下,山呼请命。
  在那一瞬间,无极宫内外只有萧折靡和重仪太子站立,目之所及,万众俯首,耳边呼喊声响彻天地。
  上百人跪地齐声呼喊是怎么样的景象?
  上千人、上万人跪地呼喊又是怎样的景象?萧折靡即便心中悲伤难过,却也不可抑制地有一股霸气和震撼油然而生。
  重仪太子广袖博然,双手一张,容色冷然,微微抬首,道:“众卿平身。”
  “皇后娘娘——!”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宫人的惊呼,所有人回头,只见皇后捡起萧折靡扔在地上的匕首,一个旋转便割破自己的喉咙,踉跄了两步,摔倒时不偏不倚正好扑进齐王的怀里。她伸手想去触摸齐王的轮廓,但隔得太远无法碰到,只好改为抓着他的手臂,开口说话时喉咙的血液就咕噜咕噜往外冒:“盛泽,你看,你活着宠爱过那么多妃嫔,从来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可是到了这时候,我再怎么恨你怨你,却还是愿意陪你一起死。如果有来生,你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皇后没有哭,她说话时语气十分温柔,表情很平静,好像还面带微笑。
  一点也不像生离死别。
  重仪太子望着齐王和皇后相互依偎的尸体,眸光深暗并不说话。
  倒是朝阳冷冷地笑了一声,偏过头去,暗想剔骨的仇,终于报了,她这位母后,本来就该死。但她笑归笑,眼泪还是在流。
  后来重仪太子命人把朝阳送了回去,以至于她没有看到,无论宫人怎么用力,都没能分开皇后抱住齐王的手,最后还是太子一叹,命人不必再强行分开,抬下去三日后以帝后之礼合葬。
  这是皇后被羞花先生说动,答应帮他时提出的要求,太子那时便知今日皇后必死。
  姗姗来迟的威虎大军呆愣在门外,望着齐王的尸体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进退两难。
  “我先回东宫梳洗,这一脸血的。”萧折靡不再管这里的事,笑意轻松,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血迹,觉得有点窘迫。
  重仪太子替她解了穴道,摸了摸她的头,抬手用袖子替她擦脸,当他衣袖里的淡淡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冲进她鼻子的时候,太子的手僵了一僵。
  他看到萧折靡突然眼角有泪。
  “你……你怎么了?别哭,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重仪太子有点心慌,搂着她拍她的背,像哄小孩子,萧折靡突地笑出来,摆手道:“我没事,就是觉得这一天挺不容易的……嗯,我先回去了。”
  萧折靡挣扎出他的怀抱,飞快地走出无极宫,她怕再多停一秒就会忍不住扑在殿下怀里哭,可她不能这样,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东宫大殿,羞花先生和施微都诧异地看着满脸血污有些狼狈的萧折靡,顿了好半晌,才出声问道:“你怎么这副模样?难道太子殿下失败了?”
  “不,齐王死了,殿下胜了。”萧折靡面无表情地说完,然后拉过羞花先生的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低声道:“我中毒了,先生帮我看看有没有救。”
  羞花先生一惊,立刻屏息凝神替她把脉,许久之后羞花脸色一白,望着她手有些发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施微脸色焦急,等不及羞花先生说出答案便自己伸手,探了一会儿她的脉象也顿时觉得手脚冰凉一片。
  萧折靡见状心底已经大概明白了,只是仍然目光紧逼,须臾不离,直到羞花先生与施微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绝望。良久羞花先生悲怒而痛苦地吐出一句话:“此毒,无解。”
  她顿时如遭重击,整个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还能活多久?”
  羞花的手指骨关节开始泛白:“看不到明天日落。”
  
  第107章 蕉宁的下场
  
  萧折靡没有想过她的一生会这么短暂,短暂到只剩下一天一夜的时间与殿下相处。
  然而她不能和殿下相处,她连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没有,因为她不能让殿下看着她死去,而无能为力。她无法想象殿下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呆坐在楼阁或山丘上,眸光默默地仰望黄昏落日出神的模样。
  那样太痛苦、太绝望了。
  她感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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