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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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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太后身子僵直的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可怕,而下一刻便见其再也受不住,倾身死死抓住床沿,吐出一口血来。

    随着榆嬷嬷的惊叫声,郭太后一个背子仰过去,嘴边还沾着黏稠而鲜红的血迹,直直地倒在软塌上,几乎能听到“嘭——”的一声。

    “传太医!快传太医——”

    榆嬷嬷冲破喉咙的嘶吼声顿时响在耳畔,顾砚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平静。

    这一幕在她的脑海中已经预想了太多次,而这一刻,郭家是真的走到了尽头,再无完卵了。

 第三百零四章 薨逝

    这一场雪像是下不尽般,整个皇宫已然被茫茫的大雪覆盖,极目看去,每一道瓦上,每一个飞檐上都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干净而无暇。

    一轮明朗的冰月悬在墨蓝的夜幕中,冰冷而高洁,隐隐洒下的月辉,更衬的落下的晶莹如月下仙子一般。

    此刻因还是凌晨,梅园的一番景致并无人来赏,梅林下的卵石小径上寂静而清幽,只有远处抄手游廊下的宫灯散出几分光晕来,更显得温暖了几分。

    远远的,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走近,待到身前才瞧着一身玄色大氅的建恒帝默然行在其间,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来。身旁的冯维同着水貂鹤氅,一手执着西湖竹叶绸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眉目恭顺而谨慎,极尽小心翼翼。

    平日里娇语连连的梅园此时只能听到软靴底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咯吱——”声,过了许久,快要走上游廊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冰冷的响起,显得格外明显。

    “一会子到了慈宁宫,你便去值房告诉内阁,昨夜太后又犯了病,身体抱恙,朕担忧不已,需从旁多陪伴些时辰,今日的朝议延后,让内阁先将要紧的政务收集上来,待朕上朝时再议。”

    一旁的冯维听得建恒帝的吩咐,不敢打一个马虎,连忙恭敬的颔首道:“奴婢记住了。”

    建恒帝淡淡的“嗯”了一声,主仆二人这才走上了游廊,渐渐远去,全然忽视了这满园的风光,只能看到被拉长的影子。

    待到二人来到慈宁宫,只见阖宫上下一片灯火通明,建恒帝一路走去,宫人们皆比从前还要颤颤巍巍的行礼,直到进了郭太后的寝殿,建恒帝便看到殿中已站满了有品级的嫔妃。

    原本侍奉在最前的元皇后转而看到了进来的皇帝,连忙转而上前来,带着众嫔妃抚了抚裙摆行礼下去。

    “陛下——”

    建恒帝走近将大氅卸下递到宫娥手中,略过一众嫔妃,步伐颇为急切的走上前,直接恭敬的蹲在郭太后的病榻前,体贴地屈下身子,眉间满是担忧与关心,声音低而温和:“母后,朕来了。”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可看到眼前气息奄奄的郭太后,建恒帝的心中不由还是升起了几分惊异。

    从前精神极好的老妇人如今头发全白,脸色灰暗而沉,仿佛因为过于憔悴,脸上的衰老斑竟是一夜间都生出来了。

    此刻躺在塌上阖着眼的郭太后就像是一树再也无法回春的枯木,没有一丝生气,只能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呼吸紊乱而浑浊,发出低沉的声音。

    听到宫妃啜泣以外的那缕熟悉的声音,郭太后几乎是瞬间动了动眼皮,随即仿佛分外艰难的想要睁开,可似乎与她而言,哪怕是抬一抬眼皮也是极为不易。

    郭太后的喉间渐渐发出急促而挣扎的呼噜声,仿佛因为这一艰难而气恼,当建恒帝看到郭太后因为费劲全身力而挣着的手,这才孝顺的将手覆上郭太后的手。

    碰触的那一刻建恒帝才发现,眼前的郭太后竟是因为那个背靠她而啃着大兴祖宗基业的郭家垂老成这般。掌心下的那只手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张枯皱的皮,仿佛稍微用些力,连这骨头都会轻易的碎掉。

    感受到郭太后因为他冰冷的手而一震,建恒帝的眸中浮起更为关心的声音:“母后想要什么,朕帮你。”

    几乎是一瞬,那双无力耷拉着的眼皮终于被奋力打开,隔着眼前雾茫茫的阴翳,看到那个与印象中完全重合的身影,郭太后几乎恨得咬牙,可即便是这般,郭太后终究将一切掩下,转而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分外无力。

    元皇后见此正要伸手帮忙,谁知建恒帝却伸手挡住了,在众人诧异之时,建恒帝亲自一边扶着郭太后,一边嘱咐道:“皇后,将枕靠垫上。”

    眼看着元皇后将枕靠垫好,郭太后才被扶着靠坐下去,似乎仅仅是这一番举动便已耗费了心神,郭太后不由喘着粗气,额角竟是浸出汗来。

    “前些日子母后身子还渐好了,怎么骤然又加重了几分——”

    建恒帝关切的看着郭太后,在郭太后还未说出话时,便将眼风骤然射向一旁侍奉的榆嬷嬷,声音低沉而冰冷。

    “必是你们侍奉不周的缘故——”

    此话一出,原本站在一旁的榆嬷嬷当即后脊发凉,皇帝的目光明明淡然,她却是被逼视的不得垂下头,腿一软跪了下去道:“奴婢该死,请陛下恕罪——”

    周围侍奉的宫人见此皆是一慌,随着榆嬷嬷便手脚无措的跪下去求饶。

    看着眼前的一幕,郭太后渐渐发现,从前那个为她掣肘的少年如今已然与从前的先帝那般不怒自威,哪怕是一个眼神,一句淡然的话语,都隐隐携着让人胆颤的压力。

    郭太后扫了一眼颤颤巍巍跪在建恒帝脚下,终日伺候她的人,竟是生出隔世的感觉。

    “不,不关他们的事——”

    郭太后喘着粗气,只能艰难而自嘲的吐出一句话来。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

    建恒帝见此眸中渐渐升起忧虑,随即温和出声道:“还是叫太医来瞧瞧,才放的下心。”

    话一说完,建恒帝微微侧首道:“冯维。”

    冯维闻声连忙上前道:“奴婢在。”

    “去将院使召来——”

    “不必了。”

    建恒帝话还未说完,就被郭太后衰弱的声音打断,只见其似是极为疲惫般将身子无奈地靠回去,勉强睁着眼睛扫向一众嫔妃道:“叫她们都下去吧,皇帝,你陪陪哀家就好。”

    建恒帝闻声并不讶异,只随之扫了一眼众人,这才顺从的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的元皇后道:“都下去吧,母后也乏了。”

    “是——”

    眼看着元皇后将一众人带领着退了下去,屋内顿时再一次陷入寂静,浓郁的草药味几乎压住了香炉内的檀香,让人不由有几分屏息。

    不知过了多久,郭太后那垂老而无力的声音终于响起。

    “日子过的是真快啊,转眼间,先帝已走了三十三年了。”

    说到这儿,郭太后转而看向眼前的建恒帝,唇角浮起一起慈和的笑来。

    “哀家记得,你登基时才十八岁罢。”

    建恒帝闻声恭顺的笑道:“母后记得清,若不说,朕都快忘了,来年一过,朕便要五十有二了。”

    “是啊——”

    郭太后仿佛陷入悠长的回忆般,双眸微微有几分茫然,而随之一句看似随口的话,却算是进入了真正的话题。

    “自太祖以来,辽东便不得安宁,大将军这些年来为了大兴出生入死,与哀家这个长姊也是聚少离多,也算是戎马一生了——”

    建恒帝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慨叹的跟着道:“大将军是我大兴的功臣,郭家也是我大兴的栋梁,更是朕的舅家。”

    郭太后眸中微微一动,渐渐泛起一丝激动的光亮,而下一刻,郭太后微微探出另一个只手上去,覆在建恒帝的手背上,语气垂老而近乎乞求道:“陛下,放过郭家吧。”

    建恒帝闻言温和一笑,随即反握住郭太后的手安慰道:“舅舅一生为我萧家过着马革裹尸的日子,朕也为之感念。”

    在郭太后眸中越发欣然之时,建恒帝随之的一句话却是叫她如置身寒冬冰窖中,一颗渐渐激动的心也骤然被冻结,碎裂开来。

    “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当着天下人的面徇私枉法,破了祖宗的规矩,寒了边疆将士和百姓的心。”

    说到这儿建恒帝无奈而又无力的叹息一声,更加温声劝慰道:“二位舅舅这次,做的实在是过了,还望母后体谅朕的难处。”

    “哧——”

    郭太后僵直的身子微微一动,随之诡异的笑出声来,方才的慈和与和谐在这一刻全然消散,当再看向建恒帝时,郭太后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嘲讽。

    “飞鸟尽,良弓藏。哀家倒要看看,如此之后,陛下又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看到神情渐渐冷漠不再伪装的建恒帝,郭太后转而笑出声道:“陛下手中的刀真快,从前杀尽兄弟,如今昭懋的尸骨未寒时,又要灭掉我郭家?看来,皇帝只有杀尽这天下人,才能保得住这锦绣的江山了。”

    建恒帝闻声并不动怒,只唇角淡漠地勾起,不紧不慢地起身抚了抚衣袍道:“大兴的江山是我萧家的,自有朕亲自守护,至于母后——”

    建恒帝淡然扫向郭太后道:“后宫不得干政,母后还是牢记,好好将养罢。”

    “你——”

    郭太后胸口一滞,气的如钻心般疼痛,只能使劲攥着胸口的衣襟,越发急促的呼吸。

    建恒帝却是漠然地转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出声道:“朕还要去朝议,便不陪母后了。”

    听到身后越发浑浊沉重的呼吸声,建恒帝几乎能感觉到身后郭太后对他蚀骨的恨意,脚下的每一步,走的也是越发自在。

    “对了,忘了告诉母后,谋逆按法纪当诛九族。”

    建恒帝脚下微微一顿,分为淡然地侧首安慰道:“母后既是嫁入了萧家,自然不会被连累,只是若再顶着这谋逆的戴罪之身入召陵,与先帝同寝,只怕莫说先帝,便是萧家的列祖列宗都会在梦中骂朕不肖子孙,所以——”

    在昏黄的灯光下,建恒帝的唇角勾起几分猫捉鼠的玩味道:“只能委屈母后,安葬别处了,至于先帝陵寝,有孝端太后就足够了。”

    “萧纪——”

    几乎是同时,郭太后再也抑制不住愤怒,双目不甘地圆睁,几乎通红,却是只能一手攥着锦被,将身子咬牙直起来,跪坐在塌上,一手怒指着建恒帝,发出绝望而可怖的嘶吼。

    她才是大兴的太后!陪着先帝,享着皇家子孙世代供奉的也该是她,她才是从大兴正门抬进来的正宫皇后!

    她竟是还比不过一个妾室出身的孝端,不能陪伴先帝!

    她不甘!她不甘!

    仿佛一团火焰滚着烈油一路横冲直撞的想要冲出她体外,到了喉间之时,郭太后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灼热与干涸,随之无法停止的咳嗽声打断了嘶吼,这一刻她才发觉,她的声音竟是如腐木被拉锯一般,丑陋而无力。

    郭太后随之紧紧抠住喉咙,眼光朦胧中,只能看着那个她恨毒了的身影渐行渐远。

    “哀家不甘——”

    几乎从喉间死死溢出这句话时,一股腥甜从喉间冲破而出,她几乎是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倾身,一口温热的鲜血吐了一地,沾染在地毯上,格外刺目,几乎灼伤了郭太后的眼睛。

    而下一刻,来不及等她害怕的呼喊,便只能看到她的身子如同破落的风筝一般,直直面朝塌下的跌下去,伴随着“嘭——”的一声,郭太后的半边身子沉重的垂落在塌下,仍旧呈趴着的姿势,双腿却仍旧在塌上,银白的发丝散落一地,浸在嘴中渐渐溢出的鲜血中,形成了可怖的对比。

    当守在外面的榆嬷嬷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郭太后的额角磕出的鲜血已然浸湿了她杏黄的寝衣。

    “啊——”

    一个尖利而扭曲的惊呼声从榆嬷嬷口中冲出,犹如夜枭一般,在这个冰冷的雪夜显得格外诡异。

    而这个历经三朝的太后郭氏,就在这般绝望的黑夜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第三百零五章

    “铛,铛……”

    一道鸣钟声划破长空,仿佛一道利剑挑开这暗夜沉重的幕布,惊起了停歇在瓦檐之上的寒鸦,只见几个墨黑的身影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宫殿的上空盘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嘶哑啼鸣,显得诡异而凄凉。

    随着鸣钟二十七声,历经三朝的皇太后郭氏走完了这一生,谥号“孝圣慈宣康惠敦和诚徽仁穆敬天光圣文皇太后”,毫无意外的独自葬入南京的昌陵。

    当今的皇帝悲痛欲绝,几乎三日水米未进,辍朝半月有余,带领着一众后妃,皇子皇孙尽孝于郭太后的圣体前,皇帝更是亲自执笔写下一篇又一篇为子思母的悼念诗文,让人抄编成册,将手稿烧给这位已逝的嫡母,感念其虽非生母却胜似生母的母子之情。

    一时之间,世人皆感叹皇帝对母的恭顺和孝敬,也暗自揣测,这位母仪天下的太后之所以这般骤然病逝,全然是因那不知好歹的母家所气,令其无颜面对萧家的列祖列宗。

    如此之下,郭家俨然成了世人口中那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恶之臣,一时之间,将其处以重刑的呼声越发高涨,以至于因孝敬之心原有几分踌躇的皇帝终究趋于百姓请命,于郭太后出殡后的半月,在朝臣联名立罪的上书上做以批示,将郭慎宗与郭慎仪处以凌迟之刑,但因郭太后的缘故,又宽容处以问斩。

    大兴律法,问斩之人多于秋后行刑,但郭家兄弟罪大恶极,为世人不容,竟是破了规矩,赶在年关之前行刑,百姓皆是欢呼观刑,辽东的将士们更是纷纷朝京城的方向跪拜,感谢天恩。

    随着郭慎宗与郭慎仪的死,风光无限的郭家就此败落,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无一幸免。

    这一夜,慈宁宫内的东殿正悄悄的收拾着,顾砚龄坐在窗下,看着收拾包袱,眉梢掩不住笑意的醅碧与绛朱,可见这些日子留在慈宁宫,将她们也拘的不易。

    下一刻,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响起,顾砚龄随之看去,只见笑意机灵的灵宝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上前恭敬的行下礼去。

    “奴婢给长孙妃请安。”

    顾砚龄闻声笑着道:“怎么未在陛下身边伺候,到我这里来了。”

    灵宝闻言嘿嘿一笑道:“陛下命师父派人来护送长孙妃回毓庆宫,奴婢便抢着机会来了。”

    顾砚龄听了不由笑意深了几分:“难为你了。”

    灵宝抬起头笑道:“奴婢能孝敬长孙妃是奴婢的福分。”

    顾砚龄唇角一勾,随即转而问一旁的醅碧道:“东西可收拾好了?”

    “好了——”

    醅碧和绛朱双双直起身来,顾砚龄满意地点头道:“那便走吧。”

    眼看着顾砚龄起身,醅碧和绛朱连忙上前将其扶住,灵宝恭敬地退到一旁,待顾砚龄一行先出了门,这才命内侍将打包的东西拿进车去。

    明朗的月色下,披着斗篷的顾砚龄缓缓朝外走,快要走到宫门口时,少女的步子却是微微顿了下来,停到了原地。

    只见灯火阑珊处,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静静等在宫门口的台矶上,一如初见般穿着玄色的大氅,淡漠的神情却因眸中浮起的温暖与笑意而生动起来,头顶的八宝镂空宫灯洒下一片光辉,隐隐晕染在萧译的身上,让人不由心生几分欢喜与动容。

    “龄儿,我们回家。”

    了了几个字,却是这世间最动人的话语,看到朝她温柔伸手的萧译,这一刻的顾砚龄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贪恋这一刻。

    这些日子以来她太过平静,平静的让郭太后真的以为她与萧译淡漠到了这一步。

    可真正到了见到萧译的那一刻,这些日子的理智似乎瞬间崩塌,思念犹如泛起的潮水一般倾斜而出,从她的胸口涌出,几乎是同时,她不由觉得喉头有几分哽咽。

    萧译看到眼前少女眸中隐约的朦胧,不由微微一愣,下一刻当即急急地走过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少女牢牢揽入怀中,掌心轻轻地抚慰着少女的后背。

    “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感受到这久违的温暖,顾砚龄再也不顾周围背过身去,笑意动容的宫人,更加贪恋地回抱住萧译,将侧颜覆在他的怀中,一向清冷的话语化为了这一刻的柔情。

    “我想你了。”

    萧译闻声手中慢慢顿下来,随即将手松开,看着眼前眸中点点晶莹,分为娇艳的少女,温柔地伸出手,替其轻抚颊边的泪痕。

    “我也是。”

    话音一落,萧译下一刻便再也忍不住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与克制,一手覆在少女的腰间,另一只手摩挲着少女的颊边,温热的唇瓣随之贴上少女的唇边,极尽这一刻的缠绵。

    顾砚龄感觉到萧译这一刻的不同,将萧译环的更亲近了几分,主动地回应上去。

    ……

    几辆简单的宫车缓缓悠悠地行在甬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压痕,“吱呀吱呀——”的车轮声回荡在甬道上,渐行渐远。

    当宫车缓缓停到毓庆宫门口,萧译先行下车,掀开车帘朝顾砚龄伸出手来。

    顾砚龄笑意嫣然地将手递上去,方走到脚踏上,身子却是陡然腾空,轻呼出声之时,萧译已然将其温柔抱在怀中,眸角飞扬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当着众人的面,一步一步朝寝殿走去。

    看着唇角勾起轻笑,纷纷转而背身而立的宫人们,顾砚龄却是难得未嗔怒,反倒将手勾住萧译,安稳的将头靠过去。

    人生苦短,无论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克制了太多,顾忌了太多,这一刻,她想真正的率性一次。

    当走到她的东殿外,萧译微微顿步,随即出声道:“都退下吧。”

    “是——”

    众人皆闻声退了下去,萧译随即抱着顾砚龄走进殿中,一股熟悉的暖香袭来,抬眼看去,屋内陈设毫无改变,高几上的花瓶中仍旧摆着犹带雪珠的腊梅,点点生动了整个房子。

    当走到塌前,萧译将少女温柔放下,随即半蹲在少女膝前,陡然出声道:“听闻,如意公主要添麟儿了。”

    “嗯,前些日子在姨母那还听着姨母和几位娘娘同她讲育儿经。”

    听着少女含笑之语,萧译微微抬眸“哦”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可听了?”

    顾砚龄闻声无奈道:“一殿的娘娘都在传授,哪有听不进的?”

    萧译闻声一笑,随即问道:“那你不觉得,咱们毓庆宫少了什么?”

    顾砚龄约摸猜出了萧译的意图,却是故意不接话,佯装不知道:“什么?”

    萧译见此也不气馁,随即眸中划过一丝狡黠,缓缓凑到少女的耳边,声音微微带着几分朦胧与轻哑。

    “我们的孩子——”

    话音一落,一个更为缠绵的吻覆上少女的唇上,携着更为热情的攻势,享受着小别胜新婚的时光。

 第三百零六章 嫉妒

    屋内暖香缭绕,里间的西洋珐琅人打钟正在一下一下地走着,萧衍着一身洁白的素衣,手执狼毫正练着笔下的字。息德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偷偷觑了一眼,这才出声道:“王爷。”

    “嗯。”

    萧衍直起身来,斟酌般的淡淡扫了一眼眼前的字,随即尚为满意地将手中的狼毫搁下,拿起桌案上早已备好的手巾擦了擦手,随意又扔了回去,拾起一盏茶递到嘴边沉声道:“打听的如何。”

    息德闻言唇边浮起一丝喜意道:“奴婢打听过了,此次前往南京主持新岁祭祖,陛下原本是要命长孙殿下去,可奈何长孙妃不知怎的最近一直身子不适,听闻已是持续半月都未曾好好用膳,不仅比从前更为畏寒,还时不时会头晕,院使大人和也瞧过,却查不出什么来,长孙殿下心下牵挂长孙妃的病情,便向陛下请了辞。”

    说到这儿息德小心抬起头来,随即小声道:“陛下不好强求,便就此作罢,让长孙殿下留在京中。”

    所以,就让他代替东宫为陛下祭祖。

    萧衍眸中氤氲着耐人寻味的笑意,唇角淡淡勾起孤独,语气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话中却满是讽刺。

    “未想到,本王这个侄儿倒也继承了先帝那般的多情,既爱江山,也爱美人。”

    萧衍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个清冷淡然的少女,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讽刺。

    这个小顾氏的确是惊为天人的美,所以才能替他迷住他那个一向不近女色的侄子,如今倒反帮了他一次。

    可见,红颜祸水这句话于他们皇家而言,丝毫不假。

    “王爷,那此次陛下与您所提南京祭祖一事,您可要去?”

    息德小心翼翼地问询声打断了萧衍的思绪,萧衍微微一动,唇边的笑意仍旧如明月般温和清澈。

    “去,不仅要去,还要让父皇看到,能替他分忧解劳的除了东宫,还有旁人。”

    要知道,于萧家而言,新年的南京祭祖可不是件等闲的小事。

    从前太祖之时,便在南北征战中将南京定为都城,直到成祖之时才将都城迁往如今的京陵。

    但南京却是萧家起家之地,更安葬着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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