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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1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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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爱卿平身。”

    随着皇帝低沉的声音响起,众臣谢恩起身,手执朝笏立在殿下,而下一刻,便由如今的首辅顾正德率先出列,将内阁最近之事报备于上,与众臣商议。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今日的早朝,一如从前,没有丝毫的异常,眼看着朝议将近尾声之时,建恒帝也略微有些疲惫了。

    终究,如今的建恒帝也是年过五十之人,每日批阅堆积如山的票拟,清晨在鸡未鸣时便要起身听政,到底是不易的。

    殿下的百官见此,都默契地沉默了,一旁侍立的冯唯见此,小心看了眼倦怠的建恒帝,随即领悟地转身上前,方要宣“无事退朝”四字,便见一个身影从朝臣中列走出来。

    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众人不由寻声看去,就连座上的建恒帝此刻也朝下看去,因着年纪渐大,这眼神便越发不好了,平日里批阅票拟时尚要戴着西洋眼镜,此刻因着未将眼镜随身而带,建恒帝不由扶住龙榻的扶手,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打量时,一双眸子微微一眯,直至人到最前,他方看清模样,却是一时记不起名来。

    “微臣何润文有事要奏。”

    听到“何润文”三字,建恒帝微微眯眸似是在思索,一旁的冯唯适时地低下身去,小声在建恒帝耳边提醒了一句,建恒帝渐渐褶皱下去的眼皮这才微微一抬,似是明白过来。

    “爱卿欲奏何事?”

    此刻朝堂之上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中间的何润文之上,骤然的寂静让何润文不由身形微僵,一时竟有些紧张的连手心都浸出了细密的汗来。

    “微臣要弹劾大理寺卿陈大人因情徇私,罔顾国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有些莫名,而那被骤然弹劾的大理寺卿陈询也是惊愣地望过去,一时未反应过来,唯独那脸色却是变得有几分僵硬。

    “哦?”

    原本有些困倦的建恒帝似乎提起了几分兴致,眼尾微微一抬,转而将目光挪到陈询的身上,随即侧而看向何润文道:“陈询如何因情徇私,罔顾国法了?”

    眼看着陈询脸色渐变,何润文似是得到鼓舞一般,当即手执朝笏将双手拱起,神色严肃而认真,语中更是铿锵有力,仿佛确之凿凿一般。

    “回陛下,据臣所知,大理寺卿陈询陈大人与罪臣崔文程乃是同乡旧识,崔文程作为戴罪之身下入大理寺牢狱中,原是罪孽难恕之人,陈询陈大人却是顾念旧情,私下里百般照拂,于公于私都有违国法常理,若是连堂堂大理寺卿都如此行事,又如何安得天下人心?”

    何润文越说越发激动,到了后面几乎是掷地有声,引得陈询身形不由一震,脸色憋得涨红,直至话音落尽,陈询当即抬手怒指何润文,几乎是气的连话语都颤抖了几分。

    “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要知道,那崔文程行的是通敌叛国之事,一不小心沾染上,都是会送上全家性命的。

    此刻陈询闻声,哪里还站的住,转然间,便向上座的建恒帝拱手,辩白间几乎是老泪纵横,就连那斑驳花白的胡子也沾染了泪水。

    “陛下,何润文所言,绝无此事,微臣身为大理寺卿,如何敢行这般之事,还请陛下明察,还微臣一个清白。”

    话说到这儿,陈询颤颤巍巍地撩起朝服的下摆,缓悠悠地跪下去,直直叩拜下去,将头触碰于地。

    何润文见此,也不甘示弱,当即凛然站直身子,冷笑般出声反问道:“陈大人如此向陛下哭诉陈情,言我血口喷人,那陈大人敢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说你与那罪臣崔文程不是旧识?”

    说到这儿,何润文几乎是讥讽地扯起嘴角道:“下官可是听闻,从前陈大人与崔文程私下里多有往来,指不定,那崔文程所行之事,陈大人所知也不少了罢——”

    “你——”

    陈询气滞地指向何润文,却不知究竟是被气的,还是被堵的,竟是脸色涨红,身形颤抖间,许久说不出话来。

    可怜那陈询,从前的确与崔文程因为是同乡而亲近,但当崔文程被卷入通敌一事后,他便当机立断,斩去了与崔家的联系,生怕与其扯上什么来,即便在三法司会审之时,他更是极近小心,极力主张问斩崔文程,以显示自己的清白公正。

    如今好不容易这崔文程已经定了罪,此事也算是过去了,可千算万算,他却是没算到,如今竟是栽在何润文这个小小的言官手中,硬生生将白说成了黑。

    便是给他十个百个胆子,他也断断不敢去照拂崔文程这样的罪臣啊!

    “陛下,微臣断断不敢啊,求陛下明察——”

    眼看着陈询转而又要哭诉,何润文当即也乘胜追击般,凛然出声道:“陛下,还请陛下还百姓将士们一个公正——”

    眼看着又吵闹起来,建恒帝只觉得厌烦,眉头蹙起间,便语中懒怠道:“好了——”

    了了两个字,殿前二人顿时安静下来,而立在两旁的朝臣便如看戏般,默然不语,冷眼旁观。

    “顾正德,你如何说。”

    骤然听到殿上的皇帝唤自己,顾正德谦恭地一抬头,转而侧眸看了眼一旁争执不已的二人,随即平静地垂下眸子,缓缓执朝笏上前一步道:“回陛下,依何大人所言,微臣与罪臣崔文程也有着几分同僚之外的关系,微臣所言只怕也会有失公正——”

    建恒帝闻言眼尾一扫,唇角默然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弧度,而在场的人皆知,这顾正德是正大光明的将自己与崔文程的关系摆出来,顺便也将自己从这滩浑水中择了出来。

    有时候,说多错过,不说便不会错。

    建恒帝似乎并没有责备之意,只是将目光淡然瞥向顾正德身侧的谭吾贞道:“你说呢。”

    这一次,谭吾贞没有推脱,而是颇有局外之人的模样,上前丝毫没有偏颇道:“回陛下,何大人所言,事关重大,微臣不敢妄加猜测,但若真如何大人所说,陈大人与罪臣崔文程是旧识,便是因着避嫌,罪臣崔文程也不宜再关押于大理寺中。”

    话音一落,众人皆噤声不语,唯独一直淡然处之的萧衍却是手中一紧,眼尾不由扫向谭吾贞,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来。

    “那你说,关押于何处更为合适?”

    眼看着座上的皇帝并未动怒,语气依旧平淡,谭吾贞也不急,似是偏头看了眼一旁的陈询和何润文,随即打量了对面而立的武官,默然间,回过头来,再拱手时,已是多了几分度量。

    “微臣以为,若论严谨公正,北镇抚司的诏狱一如大理寺及刑部的大狱。”

    此言一出,谭吾贞便不再多言,而众人也都不由转而看向座上的皇帝。

    建恒帝的神色未明,只是默然地在百官之间逡巡了一眼,寂静之中,陈询与何润文二人几乎是屏气凝神,等着这最后的判定。

    “空穴不来风。”

    座上的建恒帝淡然出声,随即不紧不慢道:“既是如此,陈询便回府休假几日,待到事情查清,再做处置。”

    陈询闻声,当即脸色一白,险些没瘫下去,而一旁的何润文见此,几乎喜形于色,垂眸间,看向陈询时尽是得意。

    “至于罪臣崔文程,既然你们个个都需要避嫌——”

    在皇帝讥讽地目光中,众人皆紧张地垂下眸去,下一刻,便见建恒帝将目光落到冷面不语的韩振身上。

    “韩振,便将人送入昭狱,由你北镇抚司看守。”

    韩振闻声,不惊也不推辞,只凛然站出来,随即拱手道:“微臣遵旨。”

    眼看风波过去,众人不由心下一舒,建恒帝懒怠地站起身来,连手似乎都不愿摆便道:“退朝罢。”

    在冯唯的高唱中,殿上的百官列阵跪送,随即依着品级鱼贯而出。

    当众人走过陈询身边时,都不由有几分同情,反观那何润文,却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仿佛行了一件天大的事。

 第四百零四章 折磨

    秋日照射下,清晨的寒凉渐渐褪去了几分,而此刻立在北镇抚司的诏狱前,看着眼前那进入诏狱的幽深甬道,仍旧不由的后脊升起几丝寒意,只觉得恕S诖笮说某加氚傩斩裕直闳绲赜话悖萌宋胖蓟峋醯玫ê�

    可没有人知道,这诏狱于有的人而言,竟会是救命之地。

    铁链摩擦于地的声音低沉而刺耳,仿佛石锤一般一记一记地敲打人心,让立在牢房门口的沉沉身影为之侧身,当朝服尚未退下的韩振看到眼前的人,一双沉然的眸子竟是不由一震,竟是第一次生出几分不可置信来,瞳孔微缩间,韩振仔细打量下去,这才渐渐笃定,眼前之人,的确是从前的兵部尚书,如今的阶下之囚,崔文程。

    若非置身眼前,韩振如何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从前那个坚毅伟岸的崔尚书联系在一起。

    几乎是一瞬,韩振的眸中浮过一丝冷寒,即便未语,那沉然的愠怒之意早已溢出来。

    “是谁让你们如此捆锁犯人的。”

    虽是问话,却没有一丝问的语气,那样凛冽如冰的声音让携着犯人而来的两名锦衣卫皆本能的低下头,看起来对眼前的韩振颇为畏惧。

    “回韩指挥使,我们前往大理寺押送犯人时,便已是如此——”

    话虽未说完,韩振却是明白了,再看向眼前的人,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异样。

    “取下来。”

    淡淡的三个字从韩振的唇边溢出,那两名锦衣卫几乎没有犹豫,当即便听从地取出钥匙,只见钥匙插进锁孔中,只听得“啪——”的一声,锁链应声而落,滑在地上,仿佛盘蛇一般,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音。

    也正是那一瞬,韩振清晰地看到在锁链扣住的那个位置,手腕上的皮肉已经被铁链生生的摩擦而烂,恍然间,仿佛能看到血肉模糊下的森森白骨。

    韩振几乎是不自主地将双手紧攥,再抬眸时,眸底竟是第一次生出了不忍。

    “将犯人送进去。”

    在韩振冰冷的话语出声时,那两个锦衣卫当即应声携着眼前的犯人朝打开的牢房而去,而就在擦身而过之时,那个默不作声的人终于抬起了头,看向韩振时,眸中一如从前,熠熠生光,不输血性。

    当两名锦衣卫再出来时,皆请示的看向韩振,直至韩振漠然点头,这才将门锁住,而在下一刻,他们便听得身后再响起声音来。

    “唤个大夫来。”

    就在两名锦衣卫诧异地抬头时,便见韩振居高临下地看着牢中之人,目光冰冷而没有一丝同情与怜悯。

    “若是人死在了我们诏狱,莫不是还要我们为他们大理寺白白背上。”

    听得此话,那两名锦衣卫当即明白过来,立即抱拳应声道:“是。”

    沉默间,韩振冷而看过去,凛然对那二人道:“还不去?”

    这一刻,那两名锦衣卫似乎才反应过来,一对上韩振凛冽的眸子,连半点也不敢耽误,便迅速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还回荡着。

    韩振就那般立在牢门前,高高的窗口处,光亮穿透而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刻的韩振默然将目光挪向牢房之内,看着那个衣衫之上满是血污,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人,只觉得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梗在哪儿叫他说不出话来。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就在这冰冷之中,灰尘在那一束光亮里微微飘浮,下一刻,便能听到一个轻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谢夫人,很好。”

    了了几个字,却是引得牢中之人猛地一动,抬头间,掩藏在乱发之下的脸终于显露出来,仍旧是从前的容貌,可不过短短一个月,却是沟壑纵横,仿佛又衰老了十几载一般,让人为之寒凉。

    “好,好——”

    牢内那人的声音喑哑而难听,仿佛喉间裹着碎石粒子一般,却是能让人听到其中的欣慰与宽心。

    而下一刻,似乎因为激动扯痛了身上的伤痕,只见崔文程的血衣之下,那一道又一道狰狞入骨的血口汩汩流出殷红的污血,让人看之心凉。

    “谢谢——”

    这两个字,让韩振眸中微动,似乎是从未听到过一般,看着牢内那人,终究一个字都未说出。

    牢外的韩振,牢内的崔文程都明白,那一声谢夫人指的自然不是旁人,只有崔文程那与谢昀定了亲,却婚事波折的幺女罢了。

    普天之下,为人父母的,大抵是这样了。

    只要知晓儿女无碍,便是自己活在一滩烂泥之中,也能尝出一丝甜来。

    韩振默然看着眼前这个受尽折磨的人,只觉得一颗早已坚硬的心竟也微微触痛。

    真正的英雄,即便是万箭穿心,死在战场之上,也是光荣的,却绝不该是这般拘于一隅,为人摧残,生不如死。

    这一切,都乱了。

    而这乱的源头,便是那些犹如朝中蛀虫一般的佞臣奸人。

    ……

    “废物,废物——”

    只听得“哐当——”一声,萧衍一把拂去案上的砚台,只见黢黑的墨汁溅洒一地,沾染到萧衍的手上,身上,引得息德胆战心惊的上前要去替萧衍擦。

    谁知却是被萧衍一把拂开,只见男子一贯随和的脸上满是阴沉,胸前几乎是剧烈地起伏着,此刻双手撑在案上,死死攥住案沿,一双眸子森冷而可怖,周身氤氲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杀意。

    “王爷息怒——”

    此刻就连息德也不由害怕了,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即便是伴在萧衍身边多年,他也从未见过自家的王爷如此盛怒过,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不论遇到何事,萧衍都能淡然处之,便是再生怒也能压制下去。

    而今日,他能够感受到,自家王爷是真的怒到了极致。

    “息怒?”

    萧衍冷笑而出,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雷霆黑云之下,脸色阴沉的恕�

    “就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废物,坏了我的计划,你让我息怒?”

    察觉出萧衍语中不快,息德当即缩起脖子,连连出声求饶。

    然而,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下。

    萧衍几乎是强压着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紧紧闭上眼眸,而此时的一双手却是却叩越紧。

    父皇留崔文程一条命,已然是一个不利的讯号。

    可见父皇分明是生了疑,难保他日不会旧事重提,彻查起来。

    可即便如此,只要崔文程留在大理寺中,他自有的是法子让人悄无声息地死在里面。

    到那时,一个犯人死在牢里,即便是父皇察觉出异样,也不会兴师动众去查。

    而那崔文程一旦丢了命,这兵部尚书之位便是真正悬住了,要安插他的人进去也的确不难。

    可如今,就因为何润文那个废物。

    崔文程被转送诏狱,人人皆知那韩振位高权重,从不与人讲半点人情,去了诏狱,那崔文程俨然便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想要除,便是比登天还难。

    即便他有能耐将手伸进去,一旦被察觉,反倒惹得一身骚。

    原本再顺利不过的计划,就这样因为一个小小的何润文而悬住了。

    叫他如何不恨!

    萧衍双拳渐渐紧攥,眸中的怒意几乎冲天而起,但在下一刻,息德却见自家主子缓缓坐了回去,仿佛入定般,渐渐平静,渐渐沉默。

    萧译。

    谢昀。

    还有东宫,顾家,谢家。

    都不要急,慢慢来。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一个小小的崔文程,留了命如何?

    都不过是秋后的蚱蜢,又能蹦多久。

 第四百零五章 浣衣局

    一阵凛冽而寒凉的西风掠过,带着浸骨的冷意,扫去了秋日里最后一丝暖意,转眼间,时光便如掬于掌心的细水,一点一点的从指缝流出,消失的没有一丝痕迹。

    十二月的京陵是冷冽的,殿外廊下的风呼呼而响,将京陵这第一场雪吹落,只见夜幕墨色如锦,重重笼罩而下,皇城处处悬挂的宫灯,将一处又一处黑暗的角落点点照亮,鹅毛一般的雪花薄薄落下,从廊下看去,几乎弥漫了人的眼眸。落于地上的那一刻,便倏然消失,只留下微微潮湿的印迹。

    行走在甬道之中,穿梭在游廊之内的宫人皆已换上了薄袄,脚下的步伐越发快了几分,呼吸之间,白息如烟一般弥散在空中,抬头间,仿佛连那瓦檐下,都倒悬着莹莹的冰晶,冰冷的水珠自上滑下,顺而落在庭下,渐渐凝结成霜。

    如此滴水成冰的夜里,似乎只有坐在升着地龙的屋里,烤着栗子,品着热茶才是极为合适的,可此刻在德胜门以西的浣衣局,却是极近最后的忙碌。

    阴沉沉的夜色中,微弱而昏黄的绸灯悬在廊下,在地上落出一片光晕来,一眼而去,约莫几十名服侍宫女皆穿着最为低等的灰蓝粗布薄袄,盘起的发髻间至多点缀着一两只早已不时兴的绢花,似乎因为戴的久了,就连那本来亮丽的颜色也褪去了几分,显得寒酸而可怜。

    浆洗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的宫女们没有旁的宫那般纤纤好手,更没有敷上较好的香粉,只是如呆滞的木偶一般,木然坐在小凳上,默然埋着身子,仿佛永远也不觉疲倦地双手搓洗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锦绣华服。明明那一双双手都早已裂开了无数个深红的冰口,却仍旧将手无数次浸入眼前冰冷的水中,一双双眸子与那一张张晦暗的脸一般,麻木,没有一丝情绪。

    就在这枯燥之中,一个脚步声渐近,只见两个小宫女恭敬地打着绸灯先从廊角转过来,而在其后,便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年长嬷嬷走过来,人方站在廊前的石阶上,原本沉浸在手中活计的宫女们似乎一瞬间便活了过来,连忙爬起身来,快速而迅疾地敛身下拜,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不加掩饰的畏惧与讨好。

    只见那嬷嬷居高临下地扫过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并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杏花。”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都不由随之看过去,只见立在其中的那名宫女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慢慢走了出来,低头间,仍旧能够看出那张脸上已是毫无生气。

    “奴婢在。”

    女子的声音喑哑而麻木,没有丝毫的波动。

    只见那嬷嬷从上至下略微瞥了那女子一眼,随即出声道:“跟我来。”

    眼看着那嬷嬷懒怠多言,转身便要走,谁知站至最前的一个宫女却是不由开口道:“曹姑姑,杏花偷懒,还有四五盆的衣服还未洗呢。”

    转身间,便能看到那说话的女子容貌算是这其中出挑的,眉目之中闪烁着幸灾乐祸之意,随即便上前恭恭敬敬地讨好道:“奴婢的已经完成了,姑姑若是有什么吩咐,不如让奴婢替您做罢。”

    周围的人都寂静下来,低下头,悄悄抬眸看着廊下,只见昏黄的灯光下,那被唤为“曹姑姑”的嬷嬷眼尾含着冰冷的笑,随意地看了眼那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衣服,心中早已明了。

    “既然你这般勤快,那就顺带着将那四五盆顺带洗了好了。”

    此话一出,那名宫女脸色一僵,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了过来。

    平日里就属她最讨曹姑姑喜欢,今日这是怎么了?

    此刻就连那名叫杏花的宫女和下面的一众人也都难掩震动,愣愣看了过去。

    “你们谁何时浆洗了多少衣服,我这心里如明镜一般——”

    只见那曹姑姑冷而警告地扫眼过去,不紧不慢道:“都给我记好了,来这儿的都是下贱的命,便别想着做主子,自个儿分内的活儿都给我干好了,若是再偷奸耍滑,养着自己的一双手,让旁人去帮你做,那我便废了那一双没用的手,连这浣衣局也别想呆下去了。”

    当话语落下,寒意却不减,只见在场的许多人都胆寒的瑟缩了身子,下一刻,那曹姑姑便头也不回地率先走了,那唤杏花的宫女才随之跟了上去。

    当随着曹姑姑七转八转,总算来到了一处房前,相比于方才那处,此地也算是清幽安逸了。

    “你们都下去罢。”

    听到这声吩咐,提灯的宫女都应声退了下去,只等到二人消失在夜色中,那曹姑姑才推开了那扇门,抬步间,微微侧首道:“跟我进来。”

    只听得门“吱呀——”一声被再次关上,凛冽的风雪便被丢在了外面,二人静静朝里走,直至到了里屋,便见那曹姑姑谨慎地抚了抚鬓边,又悄悄掸了掸裙子,当即便换上了极为奉承的笑脸,微微躬下腰掀开了软帘。

    与方才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奴婢给长孙妃请安。”

    一听得曹姑姑满怀讨好的笑声,跟随而入的宫女明显身形一顿,变得僵硬而异样。

    “杏花,还不来行礼?”

    骤然听得提醒,只见那宫女停顿了片刻,上前行礼时,已然恢复了平静。

    “随月,别来无恙。”

    女子平淡而略显清冷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屋中多了几分慑人的气势,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面前的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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