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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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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郑侧妃求见——”
话音落下许久,久到额角的冷汗都浸出来了,却也没有丝毫的回音,息德紧张害怕到手都抖了,一颗心越发悬起,只为自己一时的松口而懊恼,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怪自己多嘴。
就在他正要鼓足勇气抬头打量自家殿下的神色时,便听到一个冷然而隐忍未发的声音传下来。
“让她走。”
一听到此话,息德几乎是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了下去,到了门口看到那抹俏丽的身影,为难出声道:“侧妃,还是请您先回去罢。”
听得此话,女子满怀期冀的眸中顿时黯然,沉默了许久,才满怀失落道:“劝殿下保重身子。”
说话间,女子眸中浸出委屈的泪水,转而便小跑着走了。
息德叹息一声,看了眼身后的书房,又收起了一切心绪,打起十二分精神走了进去,一入里,萧衍仍旧默然坐于书案后,即便未发一语,周身依然笼罩着凛冽与冷沉,让人胆寒。
息德小心上前,站定在旁,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听到身旁的动静,萧衍丝毫不为所动,此刻眼前的书案上虽摊开一卷书,却是丝毫没入得他的眼。
只见他双手撑在案沿,紧紧捏拳,眸中冷的近乎狰狞。
如今他越发不知,王氏为何还不死。
他一切的失败,都是拜她所赐,她竟还安然坐在宫中?
儿时给他下药,如今又一次又一次的连累他,这样碍眼的人,他恨不得亲自动手了解了。
越想到此,萧衍的眸中便迸发着几乎如火焰般跃起的怒意,还有那凛冽彻骨的杀意。
无论是谁,只要阻挡了他的路,就必须死!
王氏当真是可笑,竟还指望日后依靠他而风光无限,他如今只恨,当初他让徐太医给王氏下了药,为何王氏还这般好好的,竟没有丝毫疯症?
究竟是徐太医欺瞒了他,还是被王氏察觉了?
若是王氏就此疯了,一个疯子做的事,便不会算数了。
究竟是谁,将他的一盘棋全然打乱。
他若知道,绝不会放过他!
第四百一十九章 终结
除夕夜将至,于多少人而言,这一个年关只怕是最为难熬,也最为让人胆颤的了。那一夜随着建恒帝的旨意一下,曾经侍奉在长春宫身边的旧人皆被连夜逮入北镇抚司的大牢,即便经历了长春宫的败落,这些宫人们终究也曾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哪里经受的住北镇抚司的刑具?
不过第二日,当年成贵妃的亲信,如今与随月一样身在浣衣局的随珠便再也招架不住皮肉之苦,将成贵妃的一切事都抖落的干干净净。
一条口子一旦剥开,便再也收不住了。
杀害朝廷命官,戕害皇子皇孙,身为后宫命妇,暗中与朝堂大员勾结,意图动摇国本。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要一个人的命。
这一切都仿佛是抽丝剥茧,锦衣卫沿着每一条脉络,一点一点抽下去,包裹在真相外的一切伪装都被剥的干干净净,当陈年往事浮出水面之时,当年的成贵妃,如今的庶人王氏便再也不复从前那温柔端庄的模样,成为了世人眼中的蛇蝎之人。
廊外的雪仍旧未曾停下,轻轻然然如同薄而软的鹅毛,悠悠转转的在空中打着旋儿,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今夜的残月在层层浮云的遮掩下,印照出淡而黯然的光芒。
六宫的大红绸灯仍旧处处悬挂,那如红云烟霞般的光芒一簇一簇仿佛连成了一片灯海,微微一阵风过,廊下一盏一盏的绸灯摇漾,那一片银红的灯海便如同翻起波浪般,起起伏伏,恍然间,让人以为置身仙境。
相比于东西六宫的华贵与热闹,远在角落的北宫相比之下,却是冷清的让人有些害怕,虽为废宫,北宫却也是占地极大,一眼看去,破败的宫殿,年久失修而已然剥落的红漆,还有那片片碎了一半的琉璃金瓦,更显得满目疮痍。
随着一阵风过,冷冷地拂过庭院里树叶早已落光的枯藤老树,只听得落在地上,沾满灰尘的枯叶被风猛地卷起,打了个旋儿,顿时灰尘弥漫,“哗啦啦——”间,那些枯叶便被漠然地抛向远处阴冷而湿的角落里,沦为烂泥。
“呜呜——”的风声仿佛冤鬼哭嚎一般,在空旷幽深的北宫中穿透到每一个黑暗的地方,惨然的月光从枯朽的枝桠中穿透而过,落在地上,洒在宫殿紧闭的门窗上,仿佛一个又一个伸手索命的鬼魂。
就在此时,随着黑暗中两个小小的光亮渐渐扩大,越来越近,便能看到两行人正缓缓朝这里走来,恍然中,一眼看去,仿佛是从地狱而来,前来拿命的鬼差。
提灯的光亮一点一点涌入北宫,下一刻,便能看到身披墨色水貂大氅的冯唯携着两行内侍官走至这西殿前,目光随意地落在那暗沉沉的殿门上,冯唯未作丝毫表情,抬脚拾阶而上。
随着“吱呀——”一声,两个内侍官轻轻推开殿门,一股沾满灰尘,潮湿发霉的味道顿时袭面而来,那两个内侍官不由嫌恶地想要拿手去扇,转而一看到冯唯平淡无波的表情,僵滞地将手放了下去,小心退至身后。
“督主,还是让奴婢们先进去罢——”
冯唯方跨过门槛,便听得身后人小心的声音,冯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几分玩味。
“难不成,这北宫里还当真闹了鬼?”
说话间,冯唯悠然回头,看着眼前幽暗的只有点点月光的大殿,哧然一笑道:“即便闹了鬼,那鬼也该是寻王氏的命。”
黯然的阴影中,冯唯的唇角勾起冷笑,一双眸子微凉,含着从未有过的森冷。
眼看着冯唯先一步而入,身后的人也连忙小心跟了上去,穿过层层被撕毁的纱幔,光亮便越来越少,众人渐渐没入黑暗之中,若非手中提着的盏盏灯火,当真就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感受到周身渐渐升起的寒意,内侍们不由有些胆寒地朝四周看了看,一看到月光透过树枝落下的怪影,便越发缩起了身子。
直到了最深入的那一间屋子,方穿过镂空的槅门,便听得一个内侍陡然惊叫出声,竟是吓得一个趔趄坐在地上,身子一个劲儿朝后缩,一边颤抖地指着一处,一边带着哭腔道:“鬼,鬼——”
这一幕顿时惊得众人也慌了起来,就在此时,冯唯却是眸中一凛,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静看过去,却见一个白色的背影坐在破旧的妆镜前,头发披散至腰间,一下又一下,无止境般一直梳着。
“点灯。”
冯唯淡然的声音让众人一顿,有几个大胆的连忙点起了殿内的灯火,原本陷入黑暗的屋内顿时被昏黄的光芒笼罩。
“庶人王氏,接旨吧。”
冯唯的声音平淡而缓,听不出丝毫的语气,冷冷的空气中,妆镜前的人缓缓梳头的手似乎渐渐停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那把断了一半的木梳被压在案上,下一刻,随着木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眼前的王氏消瘦而高挑,即便一头云发早已如枯草般,肌肤也已不如从前那般保养的极好,一阵风下,那广袖的素色衣裙更衬得她如一树枯木般,隐隐的,都能看到薄薄一层皮下那瘦削的骨头,惨白的月光下,她的脸因着过于瘦弱而凹陷进去,颧骨似乎也高了许多,即便是出身王家的美人,终究也熬不过岁月和风霜。
可见,再好的皮囊又有何用?
死后,不过是一具枯骨罢了。
可即便如此,王氏却仍旧冷傲地扬起下颌,仿佛仍旧是当年那个圣宠不衰,俯瞰众人的贵妃。
“冯公公,别来无恙。”
王氏漫不经心的话语落入空气中,当即引得一内侍呵斥道:“放肆!”
冯唯毫不在意地抬了抬手,看着王氏唇角勾起的弧度,眸中却是更温和了。
“圣命在身,便不多言了,还是——”
冯唯眸中笑意微凝,不紧不慢道:“接旨罢。”
眼看着眼前的王氏无动于衷,身后的内侍便欲上前将其架着跪下,冯唯却是也不多言,随即抽出那卷圣意,展开间,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极为清楚,以至于念完之时,还能听到阵阵的余音。
收起圣旨,冯唯见王氏仍旧纹丝不动地立在那儿,默然间,那唇角的笑意让人觉得寒冷。
“王氏,陛下圣恩浩荡,看在你生育了洛王殿下的份上,准你留一个全尸,已是极大的恩典了。”
说完话,冯唯将卷起的圣旨放入袖中,轻一扬食指,便有内侍捧着托盘上前,月光之下,便能看到那盘中正安静的放着白绫,鸩酒,还有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
“王氏,选吧。”
第四百二十章 彻底的败了
寂静中,王氏默然侧眸,扫了一眼托盘中的东西,没有生出丝毫的惊惶,只是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眼角微挑时,眸光仿佛一如从前那般潋滟。
“我若不选呢?”
话音落下,只余短暂的平静,冯唯眼角微扬笑意,不徐不疾道:“那便由我来替你选。”
说着话,冯唯缓缓走向那捧着托盘的内侍,抬手间,指尖轻轻划过托盘上的三样东西,丝绒温软的触感在指尖萦绕,月光落在冯唯的侧颜上,更添了几分淡漠。冯唯的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似笑非笑,仿佛诉说闲话般,缓缓出声。
“当年送昭懋长公主时,她也如你这般,最后——”
冯唯的声音渐渐凑近,也越压越低,落在王氏耳中反而更为清晰,只见他随意般摊手挑起那根三尺白绫,轻轻的以左手小心摩挲,语气轻而缓慢。
“内侍们便用这根白绫,亲自送她上路,想必,这个中滋味旁人是不知晓的。”
察觉到王氏眸中微微的颤动,冯唯缓缓上前,将白绫递到王氏眼前道:“当时这白绫系上她的脖子,她便死命的挣扎,却是被越拉越紧,越拉越紧,人在临死时,总是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力气,可即便这般,她也只能勉强构到脖颈的白绫,最后愣生生被拉断了脖子,断了最后一口气。”
听到冯唯细致而微妙的描述,王氏的眸子颤动的越发厉害,隐隐中泛着惶然的光芒。
看到王氏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却又难掩恐惧的模样,冯唯似乎满意的低眸一笑,而就在那一刻,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如冰般凝结在眼角,下一刻,便见冯唯再抬起头来,眸中冷冽而漠然,随着他微微扬颌,当即便有两名内侍官顺从地走上前来。
冯唯将手中那白绫随意丢回托盘中,眸光淡淡落在那壶鸩酒之上,唇角缓缓勾起道:“听闻当年长春宫的成贵妃最喜欢杏花村的汾酒,因而冯唯亲自着人取了宫里留存最好的杏花汾酒,也算是冯唯的一份薄礼。”
话音一落,当即便有内侍斟了一杯酒,托盘送至成贵妃面前,只见她本能地后退,死死地看向冯唯,几乎是咬着牙道:“冯唯,你敢!当今洛王是本宫的儿子,今日你敢如此对我,就不怕他日被挫骨扬灰?”
看到王氏怒指向自己,盛气凌人的叱骂声让他唇角勾起了几分玩味。
“本宫?”
冯唯似乎是听到极为有趣的事情般,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抬眸直直盯向王氏道:“这里只有庶人王氏,怎敢以本宫自称?至于洛王殿下——”
冯唯眸中浮过一丝戏谑,不紧不慢道:“当初你以药损伤洛王殿下的身子,如今你竟还指望着母慈子孝的一幕?”
话音一落,便见一人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正是太医院的徐太医,只见他头也不敢抬地上前,恭恭敬敬朝冯唯行了一个礼,冯唯并未应声,只是安然地看向王氏道:“当初洛王殿下如何吩咐你的,你如今便一字一句的告诉庶人王氏,即便死,也要死的明白不是。”
王氏紧紧盯着徐太医,如今虽已落魄,可眸中逼人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减,只见那徐太医始终压着头,颤抖着答话道:“回冯督主,当年洛王殿下不满王氏的行为,曾让微臣悄悄换下了几味药,身子早已调养好,后来王氏被贬入北宫,洛王殿下也曾逼迫微臣向王氏投下可致人疯症的药——”
话音一落,王氏几乎是止不住地一个颤动,一双眸子死死定在徐太医的身上,双手不由紧攥起来。
“王氏,当年你害人之时,可想过也有反噬这一日?”
而这反噬的,还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去的亲生儿子。
冯唯唇角勾起,似是感慨般悠悠出声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当初你为了给洛王殿下留下个可用的人,为了日后能东山再起,处心积虑的将下药一事嫁祸他人,将徐太医从犯的罪名也择了出去,保了他一条命,却未想到,竟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命。若非皇后娘娘,如今你只怕早成了个疯妇,再也碍不得洛王殿下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做母亲的狠,做儿子的却是比母亲更胜一筹。
冯唯说到此,再凑近了几分,仿佛猫玩弄鼠一般,不紧不慢道:“不得不说,当年的你,相比洛王殿下,手段略逊色了几分,若论狠绝,洛王殿下只怕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若不是下手快,如今这徐太医也早下了黄泉,提前为你探路了。”
“可如今——”
冯唯轻轻一摆手,徐太医颤颤巍巍退了下去,下一刻便听得冯唯低沉而淡漠的声音。
“人证在手,物证在手,随和良善的洛王殿下明知自己被下了药,却是欺瞒天下,此为不忠,而作为儿子,却向自己的母亲投毒,此为不孝,你说,如此不忠不孝之人,于陛下而言,又该是怎样的震怒?”
王氏闻言,原本颤抖的身子陡然一震,一双眸子交织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而冯唯似乎还并未结束般,又从后补了一句。
“至于你的母家陈郡王氏,如今因着替你杀害了当年孙琦孙太医一家,早已被言官们的口诛笔伐淹没,弹劾王氏一族的奏章也是一封接着一封的送到陛下面前,如今锦衣卫已经带着陛下的圣旨在去陈郡的路上了,圣旨一到,王氏这百年来积攒的一切,都会查抄充入国库,至于王氏一族的人,与丧家之犬无异,离死也不远了。”
周围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死寂,王氏的脸色比之窗外的月光还要惨然,似乎整个人突然被抽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倏然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却无人去扶,面对的,只有越来越冷的空气,和一张又一张漠然的脸。
王氏败了,
王氏败了,
……
王氏一直以来,都在想着日后王氏一族凌驾于世人之上,而她作为天下执掌者的一幕。
却从未想过,王氏一族竟会是这样的下场。
“到了如今,你还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指望了吗?”
看着王氏颤抖的不能自己,仿佛一瞬间,更苍老颓然了几分,再也不复方才的气势,冯唯的唇角勾起,轻而缓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倒不如,死了干净。”
话音一落,冯唯的眸中陡然浮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下一刻,便有两名内侍紧紧掣肘住王氏,坐在地上王氏似乎陡然被惊醒,近乎疯了般地挣扎,披散在身后的发丝凌乱不堪,看起来狼狈而可悲。
“我不死,我不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王氏几乎拼尽了全力去嘶吼,声音尖厉而高扬,几乎划破北宫之上的夜空,在这风雪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冯唯似乎习以为常,只抬起右手,微微朝前打了两指,下一刻,才漫不经心道:“伺候王氏将这一壶美酒饮了,好上路。”
话音一落,当即便有一内侍手执酒壶,朝着王氏走去,每一步,于此刻的王氏而言都如催命的钟声般,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只见她瞳孔紧缩,使出了全力去挣扎,想要解脱束缚,可即便眼睛都挣红了,就连身上的衣裙也被拉拽的破损,也丝毫挣脱不得。
眼看着那壶鸩酒已然到了嘴边,王氏本能地摇头,想要躲开,却在下一刻,便感觉到下颌一疼,只听得“嘎吱”一声,仿佛脱臼了般。
在她吃痛到连挣扎怒骂的话都说不清时,自己的嘴下颚便被一个内侍狠狠地钳住,寂静的夜色中,窗外的雪花仍旧安然飞舞,而在月光中,一名内侍就那样将手中这一壶琼浆玉液一滴不剩地强制送入王氏的喉中。
只听得“哐当——”一声,酒壶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清脆而响亮,在地上尚还滚了几圈,安静地躺在了角落。
而就在同时,钳制王氏的人退回到冯唯身后,眼前的王氏脸色顿时扭曲到了可怖的地步,感觉到身后人的退怯,冯唯却是漠然地立在那儿,就那般静静看着王氏死命掐住自己的喉咙,而那惨白的脸上顿时鲜血淋漓,眼睛,鼻子,嘴,耳朵,每一处,都留下了殷红而泛着黑的血。
眼前的人似乎已经不算是一个人了,几乎癫狂的向四周碰撞,最后如同挣扎到最后一刻的猎物,奄奄一息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双眸子仍旧死命的睁着,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寒风中,泪水与血和着,已然变得冰冷。
寂静中,冯唯落下了最后一眼。
下一刻,缓缓转身朝外走去。
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直至行到殿前的台矶上,冯唯的脚步微顿,扬颌看着头顶那早已被浮云遮住月色,唇角微微勾起满意的弧度。
祖父,父亲,你们都看到了吗。
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再收回目光,冯唯漫不经心地伸手拍了拍落在大氅之上的雪花,一步一步拾阶而下。
当即便有内侍极为恭敬地上前,替他撑起伞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 洛王遭贬
翌日凌晨,报晓的金鸡尚未啼鸣,离早朝时间也还有一个时辰,因着如今是在寒冬,从廊下抬眼而去,仍旧是黑压压的暮色,窗外的雪沉沉而落,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仿佛无数的棉絮重重压下,直让人喘不过气,而这凌晨的寒意,也是入了骨子。
就在朝臣们尚在暖暖的被窝中时,乾和宫却已是亮起了灯,灯影透过格窗印照而出,落在台矶之下,为这满地的雪白覆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
此刻的殿内,地龙烧的极为温暖,与那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一起,只让人觉得难得的舒心。
高案上的西洋人打钟一下一下悄声地走着,落在这寂静如水的殿内,却是又格外明显,就那般“哒——哒——哒——”,仿佛拉锯的声音,缓慢而压抑。
龙案之后没有一个人的身影,独独只有一人默然坐在龙案之下的黄花梨椅上,椅旁高几上的那盏茶已然从温热渐凉,四周却是依然没有丝毫的声音,一眼而去,洛王萧衍没有一点的失态,仍旧那般随和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入定般,让人观之,便觉得平静,安心。
就在此时,只听得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萧衍寻声抬头,便看见一身朝服的建恒帝由冯唯陪侍着走出来,当即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袍,随即迅速而不失态地上前拱手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建恒帝朝龙案后走的动作并未因此而顿,只是“嗯”了一声,抬头看下去时,已然稳稳坐了下去。
“坐罢。”
建恒帝话音刚落,便有灵宝奉茶上来,建恒帝刚接过温热的茶盏,随意以茶盖拂了拂,便听得下面响起了一个平静而认真的声音。
“儿臣不敢。”
建恒帝手中的动作只细微地顿了顿,随即掩着茶盖饮下一口热茶,似是余香未散般品了品,只听得茶盏碰撞桌案的声音响起,那盏茶便已被建恒帝撂回了手边。
“昨日,朕这里得来了一份东西,你瞧瞧。”
话音一落,建恒帝虽未再有多余的动作,一旁伺候的冯唯却已是领悟地走下去,待到萧衍面前时,这才将手中几页薄薄的纸恭敬递了上去。
“洛王殿下。”
萧衍随之看过去,接过时无意般一眼从冯唯脸上扫过,看着那张恭敬而小心的脸,他却是更生冷意。
冯唯这只狐狸,是比当年的魏安还要狡猾,却也更碍人眼了。
当冯唯退回去时,萧衍已然伸手打开那几张纸,却正是徐太医亲手写下的罪状,对于这上面所述,他毫不意外。
自徐太医那条命从他手里逃脱时,他便在等着这一刻了。
“儿臣有罪。”
听到这毫不解释的直言,就连建恒帝也顺而看过去,那张与自己极为肖像的脸上,此刻只有无尽的沉默,指尖紧紧将那几页纸捏住,下一刻,案前的身影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你就不想解释。”
虽是问话,可从建恒帝说来,却是丝毫没有问的语气。
案下的萧衍闻言脊背仍旧挺直,唯独头垂了下去,容颜落在阴影中,看不出神情。
“儿臣——无话可说。”
案下的声音低沉而哽咽,似是有千言万语,却是再也无法脱口。
这一刻,建恒帝静静看着案下跪着的人,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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