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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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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最后二字时,何院使仿佛挣扎了许久,直到吐出的那一刻,身形似乎陡然松懈了一般,却满是凄凉。
  只听得仓促一声响,元皇后就那般毫无征兆地跌坐回去,引得太子妃许氏与太孙妃顾砚龄连忙上前相扶,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仿佛只一瞬,便覆上了一层凄然与灰败。
  掩在槅门之后的灵宝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以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眸子里承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可他知道,此时要拼的便是时间,渐渐地,他的脚步缓缓朝后退,极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身子,直至退出了乾和宫,几乎是疾奔而去。
  一阵慌乱之后,晕厥的元皇后好不容易再睁开眼来,脸色却是灰败的并不比病榻上昏睡的建恒帝好到哪儿去,此刻她眼神涣散,仿佛失了神,一双眸中承满了太多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如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她重重包裹起来,只能困在其中。
  顾砚龄深知多年的夫妻之情下,陡然的生死离别是多大的痛苦。
  可她更担心的,是这痛苦之后的层层危机。
  想到此,顾砚龄默然抬起头,向殿中的众人扫去,随即毫无征兆地出声道:“陛下的病需何院使与吴院判好生照料,住在宫外,这一来一回太过不便,自今日起,就请何院使与吴院判住进承华门处的值房内罢。”
  话音一落,何院使与吴院判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连忙出声道:“微臣谨遵太孙妃意思。”
  沉默中,顾砚龄微微点颌,眼见着何院使与吴院判退了下去,这才转而侧过身子,恭敬而亲近地半跪在元皇后的膝下,语中低沉却足以让近前的元皇后与太子妃许氏听到。
  “皇祖母,陛下病重,阿译如今却是远在宣府,南边的洛王虽沉寂数年,一直未有动静,却是不排除有虎视眈眈的可能,我们,不得不防。”
  话音落尽的那一刻,元皇后涣散的眸子不经意一顿,下一刻,顾砚龄便察觉到一双手温暖地覆上来,包裹住她的手,顺着看过去,正对上元皇后信任而慈和的眸子。
  “祖母老了——”
  喑哑而黯然的声音响在耳畔,莫名触动了顾砚龄的一颗心,看着两鬓斑白的元皇后,如今也是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少了那份国母的风华,却是多了几分为人长辈的和蔼。
  “这一辈子,为了这大兴,为了这后宫,我与陛下,相知的太少了,这最后一段日子,就留给我们罢。”
  说到此处,一滴滚烫而盛满太多情绪的泪落在元皇后包裹她的手背上,隐隐中,模糊了顾砚龄的双眸。
  “你是个好孩子,萧家的江山交于阿译和你,陛下与我,还有你们的母亲,都是放心的,你,可明白了——”
  最后一句话仿佛有着千斤重,顾砚龄抬头间,看到了元皇后的期冀,太子妃许氏的信任,一股暖意不由流入五脏六腑,安抚着她那颗并不安宁的心。
  顾砚龄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沉重与期盼,元皇后与许氏,是将这一幅江山画卷,交到了萧译与她的手里。
  “阿九不负皇祖母与母亲,愿与大兴,与萧家共进退。”
  这一刻,仿佛侵来了一股暖意,元皇后的眸中化开欣慰,而太子妃许氏已是不由低下头,擦去眸中的泪意。
  转身间,跪在眼前的女子背脊挺直地站在榻前,语中不徐不疾,不扬不抑,却是足以安定人心。
  “怀珠。”
  话音一落,怀珠速而走出来,方行下礼,便听得上面响起了声音。
  “今日在乾和宫伺候的人,皆送去北宫暂作安置。”
  此话一出,殿内的人顿时慌乱起来,皆是脸色一白,腿软的跪下去,哭声和求饶声渐渐扬起来。
  “太子妃的意思,便是本宫的意思,谁再多言,立即拖出去杖毙,扔入枯井里去——”
  就在这一刻,元皇后冷厉而冰冷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刃,斩断了一切声音,只见眼前的众人皆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地跪在那儿,抖如筛糠。
  “你们都是御前伺候的人,自然知道这般安置的意思。”
  相比于元皇后的强势,此刻的顾砚龄更像是一位亲切的长辈,循循善诱,没有逼迫,却是如一曲安魂咒,安定了人心。
  “你们若安守本分,他日便是我大兴功臣,你们其中若有一日敢暗通款曲,等你的,就不止是枯井的一把土了。”
  说到这儿,顾砚龄的神色平静,眸中甚至能看到那一份亲切之意,唯独话语,却是牵动人心。
  “为功,还是为贼,相信你们知道该如何选择。”
  话音一落,殿内一片寂静,顾砚龄未再语,下面的人也不再惊惶哭泣,只是试探般互相对视一眼,终究,一个人恭敬而顺从地走了下去,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直至最后一人走出殿中,顾砚龄与元皇后立即指派心腹值守乾和宫,不得奉召,不得随意进出。
  而皇帝病重的消息,就这般烂在所有人的肚子里。
  ……
  夜色之中,因着秋日渐渐远去,初冬将至,今夜似乎寒凉了许多,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回太孙妃,此次征鞑靼,共计二十万大军,均是从京陵周边各府县挑选的精锐兵力,另有抽取五军营,三千营,及神机营的精锐主力。”
  窗外的寒风微拂,烛火摇晃中,顾砚龄看着眼前兵部尚书崔文程坚毅而凝重的神色,手中不由微微一顿,沉默中,终是抬眸徐徐问道:“一旦洛王起兵,我们可用的,还有多少人?”
  听得此言,崔文程缓缓抬起头来,似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从唇齿间溢出话来。
  “抛去老弱病残者,还余两万余人——”
  崔文程的语气低喑而沉重,坐在榻上的女子眉眼间陡然浮起轻然的笑意。
  对于满朝的皇亲贵戚,满朝的文武,还有这岌岌可危的京师而言,这两万余铁血将士,便是唯一的生机。


第三百三十章 洛王起兵

  在今岁那一场初雪的前夕,最后一场角逐终于拉开了它厚重的帷幕,肃杀之意笼罩在整个京陵城上,仿佛连这一年的初冬,都比从前更冷了许多。
  在一番提前的部署下,京陵的百姓及朝臣家眷妇孺皆被迁往昌平,曾经繁华与喧闹的京陵城,仿佛一夜之间,便成了一座空寂的死城,没有了稚子的笑声,小贩的吆喝声,还有不绝于耳的车轮碾过声。
  只能在阵阵凛冽的寒风中,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两边的商铺皆门窗紧闭,已然落下了一层晦暗的尘土,就连那绿漆的牌匾,也失了原本的颜色。
  “因着兵力空虚,迎敌仓促,洛王的叛军已经一路趁势北上,如今大军已至天津,下一步,便能直逼京城。”
  听着崔文程禀报之声,顾砚龄默然立在窗后,即便是雪狐的毛领,也阻挡不住这凛冽的寒风,交叉在貂鼠筒里的双手紧紧按着温热的手炉,转身间,顾砚龄唇角微启,沉然出声道:“那便按原来的计划准备罢。”
  看着眼前的人皆默然退去,侧首间,绛朱领悟地上前来,随即便听到自家姑娘低然出声。
  “自今日起,除了乾和宫的用度,以毓庆宫为先,各宫吃穿用度皆作缩减,所有的嫔妃宫人,皆暂迁往守卫严密的东六宫来,令下即行,谁若阻挠,立即杖毙。”
  女子的声音肃然而冷,绛朱闻言当即低首应声,随即退了出去。
  如今建恒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已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不过是以珍贵的药物,勉强吊着最后一段生命。
  而洛王萧衍终究是起兵了,身边的谋士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征檄文,以除外戚,清君侧的正义旗帜,携着五万叛军一路北上,光明正大地称顾家与谢家为专权外戚,而她便是那意图牝鸡司晨,有吕霍之风的外戚之首。蒙惑皇后与太子妃许氏,暗自压下皇帝病重的消息,有意架空萧家的权力,改朝换姓。
  那一篇檄文她曾命人当面扬声读过,字词之中考究甚深,可见这落笔之人也是一位难得的才子,只可惜,却是跟了萧衍那般只有野心而无人心的人。
  造反便是造反,可历朝历代造反之人,却总爱为自己的野心寻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化身正义之师,仿佛只有这般,才能振臂一呼,万民响应。
  就在出神之时,外面渐渐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当顾砚龄随之看去,便见软帘被仓促地掀开,谢昀的身影就那般静静倏然眼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却是不易察觉地在颤抖,只从眸中,便能看出他似有千万句话,却是卡在喉间,久久伫立。
  “怎么了?”
  顾砚龄心头不由一震,方缓缓起身,便见不远处的谢昀终于缓缓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分外艰难。
  “宣府八百里加急——”
  “说什么?”
  顾砚龄几乎是陡然上前,静默的身子也不由紧绷,而一种不祥的预感,也在一点一点包裹而来。
  对上顾砚龄定定地目光,谢昀不由垂下眸,似是有些回避,下一刻,只听得清脆一声响,顾砚龄一把夺过谢昀手中的信笺,当她双手紧张地将信抽出,看着里面的字,顿时脸色惨白,怔怔然说不出话来。
  随即,手中薄薄的几页纸悠悠落下,嘴唇翕合间,却是一句话也未曾说出。
  原本皇太孙萧译亲征,鼓舞了士气,一路之下,也是胜仗不断,而萧译在军中的威望,也日渐提高。
  可眼见着在大兴与鞑靼展开最后的厮杀之时,脚下静落的几张纸上,却是打破了一切。
  皇太孙萧译在与鞑靼对战之时,总兵郑文突然带兵突袭,将萧译与后方军队斩断,只能孤军深入沼泽林中,却是断了联系。
  “阿九——”
  眼看着面前的人陡然身形一晃,谢昀几乎是忘却了一切,当即出声上前,就在他将要扶住之时,身旁的绛朱却是已然悲戚地扶住了顾砚龄的身子,谢昀默然将手收回,沉默中,终究还是出声宽慰道:“一切未定,太孙殿下吉人天相,必会安好归来,还望太孙妃保重身子——”
  看着眼前的人怔怔然点头,眼神涣散的模样,谢昀的一颗心也是万分沉重。
  萧瑟的寒风从格窗外探头而入,浸骨的寒意穿透层层衣衫入里,站在那儿的女子就那般木然跌坐回去,没有泪水,没有无措,却是如同失了方向的鸟一般,跌跌撞撞,没了归宿。
  寂静中,顾砚龄紧紧攥着双手,努力抑制住心下渐渐欲起的慌乱,她相信,萧译会兑现他的承诺,他会安好地归来,带着四叔,带着哥哥,一同得胜归来。
  ……
  这世间的事,总是不尽如意的。
  在当今皇太孙于宣府音讯全无后,年迈病重的建恒帝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曾经的一代天子,临终前,却是口不能言,手不能笔,只能听着自己最宠爱的太孙身处危机,而自己亲生的儿子,却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临城下。
  只为了夺取他曾经抢下来的这片天下。
  绝望,孤独,还是悔恨。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了。
  逝者已逝,可生者,却依旧要活下去。
  短短的半月,京陵似乎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一夜,寒风萧瑟,凛冽的几乎滴水成冰,窗外的雪下得越来越急,也越来越重了,仿佛将无数干枯的树枝都压断,使得多少殷红的腊梅碾于尘土之中,一眼看去,如同淋漓的鲜血,满目疮凉。
  不知已经是多少个日夜,顾砚龄就那般在烛火下,手撑在软枕上,和衣而睡,簌簌地落雪声,凸显的殿内分外安静,沉寂。
  轰然间——
  一声巨响几乎惊天动地而起,就连这殿内的烛火,似乎也摇晃不已,顾砚龄猛地受惊睁眼,恍然间,她看到了宣武门那一方燃起了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
  “太孙妃——”
  软帘被仓促掀开的那一刻,绛朱几乎是慌然失措的跑了过来,因着太急,脚下被猛地绊倒,狼狈地跪倒在她脚下,脸色苍白间,几乎是颤颤巍巍,就连气息也极为不稳。
  “叛军,攻城了——”
  短短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绛朱一生的力气。


第三百三十一章 攻城

  看着绛朱微微颤抖的嘴唇,顾砚龄掀开身上的薄毯,缓缓起身,当她一步一步,走向窗下,看着天上那颗明亮夺目的启明星,还有天际渐渐翻起的鱼肚白,唇角微勾间,只发出了平静的一声溢叹。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话音落下,绛朱便听到了脚步声响起,当她回头间,只看到软帘后瞬然消失的裙袂,惊得当即站起身来,拿起悬挂在楠木施上的火狐斗篷,迅疾地追了出去。
  耳边的寒风呼呼作响,吹在脸上犹如刀割,顾砚龄只觉得自己这两世,也从未这般放纵地疾跑过,当她赶至宣武门的城墙之下时,震天的杀声几乎如潮水般涌在她的耳边,拍起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波浪,让她有些怔然。
  一步一步,顾砚龄缓缓扶着砖石拾阶而上,直走完最后一步台阶,默然立在那儿。
  她看到了一张又一张年轻而血性的脸,忠诚而澄透的眸中泛起了惊讶,也怀着发自肺腑的崇敬,皆低下头,默然让出一条道路来。
  “太孙妃——”
  督战在城墙之上的崔文程,韩振还有谢昀,看到这意外出现的身影,都不由惊诧,惊诧过后,当即赶上前来,抱拳行礼。
  “太孙妃,刀剑无眼,此处太过危险,还请您速速离开此地。”
  崔文程紧张出声,当即便要命人相送,却被顾砚龄抬起的手挡了回去。
  这一刻,顾砚龄看着眼前这些胄甲加身的将士们,犹如敬畏神明一般看着她,她知道,在这些年轻的血性男儿心中,萧家便是他们的天,萧家的江山是他们要去一生,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的东西。
  “大兴的将士们——”
  女子清泠而豪迈的声音自城墙之上响起,下一刻,在众人都未预料之时,眼前这位尊贵无比,曾经只能远远一睹的天家太孙妃,却是以尊敬的姿态,毫不犹豫地将手交叠身旁,膝盖缓缓弯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礼,却是行如流水,激动了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我顾砚龄在此,代大兴,代萧家,代你们的父母兄妹们向你们行下一礼,今日我顾砚龄在此立誓,定与诸位勇士们共进退,共生死,哪怕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誓保我大兴的江山,不为洛王一行叛军荼毒,染指,保我大兴的百姓永享安宁。”
  这一刻,顾砚龄再次庄重下拜,清泠而豪气的声音如轰轰擂鼓,震动了在场每一位将士的心,在他们的眼中,顾砚龄看到了士为知己者死的绝然,更有着跃跃欲试的嗜血和激动。
  “同进同退,誓保大兴!”
  崔文程在震撼间,不由神情坚定,当即振臂高呼,在场的将士们听得此言,也立即齐声响应,这一刻,男儿们震慑山河的气魄震动了整个皇城上空,久久回荡不绝。
  在两军疲惫休战之时,顾砚龄走至城墙边上,自上而下地看去,叛军的铁衣如同老鸹漆黑的羽翼,在这凛冽的寒冬之下,更添了几分肃杀的压抑,逼人的血腥味携着凛冽的风雪刮过肌肤,微微有些寒凉的疼痛。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目光,重重将皇城每一个门围如铁桶一般,莫说是一人,只怕是一片羽毛,也不能飘出去。
  “太孙妃,别来无恙。”
  城墙之下,一身雪白胄甲的萧衍居于其中,文弱的身形少了几分凛厉,眉眼随和的笑意,更一如从前那般温润如玉,仿佛仍旧是闺阁女儿心目中那个翩翩皇子的模样。
  可惜在那个温柔的外表下,却是一颗冷硬如石的心。
  “九皇叔,别来无恙。”
  萧衍坐于马上,抬头间,看着城墙之上那身穿火狐斗篷的清冷身影,一如初见般绝世姣好,此刻在这皑皑白雪之中,更加灼目,引人。
  “如今京陵已是一座死城,紫禁城之中,在你的身后,也只有一群柔弱的妇人而已,太孙妃又何必这般执着——”
  说到此,萧衍笑的云淡风轻,双手缓缓展开,抬颌间满是势在必得的气势。
  “死守下去,不过是白白断送多少大兴将士的生命罢了,如此固执,究竟是为了谁?是为了我那生死未卜的侄儿,还是这个与我而言,已经唾手可得的江山?”
  萧衍的笑意未绝,眉目之中仿佛是一位体贴的友人,正在徐徐劝慰罢了。
  听得此话,居高立于城墙之上的人唇角勾起同样平静的弧度,眉目挑然间,却满是冰冷。
  “我与诸位守城将士们所为都只一件,便是看着你洛王萧衍兵败身死,在后世的史书中,被钉上乱臣贼子的耻辱之名,遗臭万年。”
  话音落下,萧衍眸中微凝寒意,尚未开口,身旁便有一人不由讥讽出声道:“你们竟是无人了?竟让一区区妇人对阵军前,还如此言行狂悖,如今死到临头了,还不速速将玉玺和晏清王双手奉上,我们洛王殿下,还能留尔等一命。”
  话音一落,讥讽的笑声在城墙之下的男人之间顿然传开,哄笑声所带来的耻辱顿时引来守城将士的愤懑,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城墙之上那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是唇间无谓一勾,下一刻,几乎还在众人讥笑之时,萧衍便见那火红的身影立然抽过身旁守卫的弓箭,搭箭引弦,所有的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在他瞳孔微缩之时,那箭头正凛冽地对向他,下一刻,身旁的将士们顿时警觉地立起箭牌,将他牢牢挡在身后,而就在那一瞬,箭头却是陡然转向,只听得“嗖——”地一声,仿佛凝结的寒冰陡然被穿破,一点一点碎裂开来,而就在下一刻,那迅疾如雨的箭矢便直直穿透而来。
  “嘭——”
  闷然一响,那是箭矢穿透血肉发出的声音,就在众人惊异之时,周围静的似乎只听到簌簌疾雪声,而下一刻,那口出狂言之人便惊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羽箭,再抬起头看向城墙之上时,却是不可置信地轰然倒在马下。
  那一刻,惊讶之声顿时扬起,就连此刻的萧衍,也怔然看上去,而城墙之上的那个身影仍旧默然立在那儿,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象罢了。
  “好一个声东击西。”
  萧衍怒而生笑,竟是抚掌出声。
  “侄媳妇儿,本王是小瞧你了。”
  听得此声,顾砚龄轻然一笑,随即冷然扬声道:“我萧家的人,萧家的将,萧家的兵,便是战死至最后一位妇孺,也非砧板鱼肉,绝不会屈辱与尔等贼子之下。”
  几乎在那一刻,女子眼角的冷厉与讥诮点起了他内心的火焰,只见萧衍眸中一凛,额角的青筋几乎暴起,下一刻,便怒而出声道:“再攻——”
  轰然之下,叛军们抱着粗壮的攻城木直直撞向城门,声音犹如雷雨,似乎连整个京陵都为之震动,而脚下,都在颤抖。
  这一刻,顾砚龄看到脚下黑压压的叛军犹如潮水一般团团涌上来,几乎要将着一座小小的紫禁城吞噬。
  ……


第三百三十二章 陡转

  因着接连半月对城墙不间断地浇淋冰水,紫禁城的城门及城墙之上早就随着这一场如期而至的冰雪凝结成了滑而厚的冰层,因而对于萧衍和叛军而言,无疑又是一层艰难的障碍。
  接连七日,叛军们一次又一次地攻城,爬云梯,却因城墙之上凝结的冰层而一次次失败,落下,眼前的一切击溃了萧衍最后的耐心,就在这一日的清晨,随着萧衍冷厉的令下,城墙之下架起了火堆,展开了最后一轮猛烈的进攻。
  待到第八日,另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传来,叛军郑文携大军返京了。
  当顾砚龄登上城墙之时,便能清楚地看到一只不同于京卫队的军队整齐而携着杀伐之气,仿佛被熔炼涌入的铁水,铁蹄如雷声一般凛冽逼来,这一刻,死守在城墙之上,一身血腥的守城将士们都默然了,斑驳的血迹沾满了他们原本雪亮的胄甲,他们已然分不清,这些究竟是叛军的血,还是同伴的血,抑或是,自己的血。
  渐渐地,顾砚龄看着一身风霜的郑文率军涌入萧衍的军队之中,仿佛历久在外的旅人,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归处。
  “微臣郑文,参加洛王殿下!”
  郑文策马于前,恭敬地停在萧衍马前,正欲下马,却是被萧衍伸手扶住了。
  “孟仲,一路辛苦了。”
  说话的这一刻,萧衍笑然抬头,仿佛除去了眼前最后一道障碍,看到了大好河山一般,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浓烈欲望与征服感。
  “死守至今,你们的背后只是一座孤城,何必,执迷不悟。”
  短短的一句话,看似是劝慰,却是卸去了守城将士们那一层坚硬的盔甲,为这最后的壮烈一拼,平添了几分凄怆。
  “太孙妃,你今日若开此城门,我萧衍绝不会伤着城中任何一人,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刻,凛冽的寒风携着雪花掠过,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都默然看着眼前年轻的太孙妃,于他们而言,她便是他们要誓死保护的天家。
  倏然间,立在城墙之上的顾砚龄眉目间浮起淡而悠远的笑意,下一刻,便见她凝眸而望,语中满是深意。
  “不知九皇叔可曾听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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