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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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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顾砚龄足足睡到了太阳挂在当空,才迷迷糊糊的起了身,想起前一夜那两番胜局杀的艰难,不由更上了几分劲头,因而越发勤恳的研究棋书,时而在顾敬羲简易的书房便与萧译切磋起来,引得顾敬羲也不由从旁观战,时不时指点两句。
  谢氏自然对这件事有所耳闻,却是未置一词,只作不知,终究,对弈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加之那夜屋内当时满当当的站着人伺候着,传出去也算不得越矩。
  而此番途中,顾敬羲通过与这位天家的太孙近距离的交流,谈诗书,论棋画,也越发觉得这位太孙论修养谈吐,气度胸怀,实在是未来大兴不可多得的明智之君。
  因而不知不觉间,谢氏与顾砚龄便发现,顾敬羲在平日里与她们说话时,将这位太孙提及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且回回都眉目带笑,语中是毫不保留的赞赏。
  久而久之,两厢相处间也算是和睦。
  当然,也渐渐亲熟起来。
  。。。…
  顾家的船缓缓行在运河之上,走过了京陵高耸的飞檐楼阁,渐渐驶入南方特有的青瓦白墙中,恍然间,让人觉得仿佛是落入了一幅泼墨的山水画中,美的淡然,素净。
  到陈郡之时,已是七月中的入夜时分,周边的船舫渐渐多了许多,桨声轻响,划过水波,轻轻一摇,拨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渐渐荡漾开来,越扩越大,越扩越浅。
  远远地吴侬软语跨过水雾婉转落入耳畔,谢氏看到窗外越发明亮纷呈的花灯,手中激动地隐隐交握揉捏着。
  顾砚龄知道,谢氏的心,早已禁不住飞到那岸头了。
  钰哥儿也知道母亲此刻的心思,因而极为乖巧的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墨兰从外面走了进来,眉目间是难掩的欣然与喜色,随即便见她微微欠身道:“太太,咱们就要靠岸了,大公子这会子已经迎在岸边了,老爷让太太和姑娘,五爷过去呢。”
  墨兰越说到后面越是掩不住的喜意,谢氏闻言也当即站起身,徐嬷嬷忙上前扶起,顾砚龄也起身上前,一边搀着略显激动的谢氏,一边拉起钰哥儿的小手,跟随着朝船头走去。
  当走到外面,些许的暑意夹杂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船头的风轻轻拂过,带起了翻飞的裙袂。
  桨声华灯下,周围的船只来来往往,摇曳着水波上浅浅的光影。
  一个青蓝锦袍的身影端正的立在那岸边的石阶之上,身后是挂着谢家灯笼的车马和恭谨垂立等待着的谢家家仆,周围来去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驻足,忍不住随着谢昀的目光等着,想看一看能叫他们“陈郡公子”久候在这儿的该是何等的人。
  当扶着谢氏立在船头的顾砚龄看到这一幕时,几乎是不自主地,眼眶渐渐模糊起来,顾砚龄强自压抑着那渐渐而起的泪意。
  已然忘却了周围的人,只能看到那华丽的灯影给那个温然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觉得那么缥缈,虚幻。
  好像是在云里,在雾里,或者说,是在梦里。
  顾砚龄唇角渐渐浮起欣然的笑意,终于,他们见面了。
  船头离岸边渐渐靠近,此刻众人都忙着激动与兴奋,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然而立在顾敬羲身侧的萧译却是透过那昏黄的灯影,看到灯下少女异样的眸色,还有那再不复平静的神色。
  萧译眸中微微一动,随即顺着少女的目光淡淡看过去。
  如他所想,岸上那抹卓越的身影恰然落入他的眼眸。
  原来,竟也有让她无法平静对待的人。
  船头轻轻磕在岸边的石矶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船头微微一晃,随即沉稳地靠了岸,徐成当即指挥着仆从将船固定到岸上。
  一切妥帖,顾敬羲转身去扶谢氏,刚要请太孙萧译一同上岸,便见岸上的少年已然轻轻撩袍走上船头,身影渐行渐近。
  “阿昀见过小姑夫,小姑母。”
  少年温文而稳沉的声音落入耳畔,谢氏看到眼前已然比自己还高出几分的稳重少年时,当即眼眶一红,唇角明明是含着掩不住的欣慰,语中却是渐渐哽咽了。
  “好,好,快起来。”
  谢氏因激动而略显颤抖的手拂过谢昀交握拱下的手,谢昀自然顺势而起。
  骤然感受到眼前小姑母的关爱,还有手上被裹挟着的暖意。
  谢昀心下也是微微动容,随即挺直了脊梁,礼貌而亲切的微微一笑:“小姑夫,小姑母路途辛苦了。”
  “未想到,三年未见,阿昀已长的这般大了,与我们当初离开时,已是高了许多了。”
  顾敬羲点了点头,随即朗声笑着侧首与谢氏说话,谢氏自然是欣然的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顾敬羲恰逢看到了身旁默然不语的萧译,当即反应过来,忙又侧身介绍道:“太孙殿下,这是——”
  “陈郡公子谢昀。”
  未等顾敬羲说完,萧译唇角已然淡淡勾起,一双好看的眸子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年,随即语气轻缓的继续道:“我虽常年在京陵,却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陈郡公子的确气质卓然。”
  顾敬羲见萧译如此说,只笑着看了眼谢氏未说话,随即又同谢氏一齐看向谢昀。
  对面的谢昀闻言眸子微微一动,心下有些诧异。
  难怪远远还未等船靠岸时,他便不由注意到船头这位年轻的少年公子。年岁看起来虽与他相当,站在人群中即便默然不语,却自有一番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度。
  果然是天家最蒙帝宠的储君,非常人可比。
  萧译随即走上前来,拱手于前,微微躬身作了一揖。
  “太孙殿下谬赞了,方才谢昀不知是太孙殿下大驾光临,还望太孙殿下赎罪。”
  看到眼前端稳有礼,举手投足都透着华度的少年,萧译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无妨,请起。”
  “谢太孙殿下。”
  谢昀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一双眸子状似无意却又是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有意,终究寻到了谢氏身旁的少女身上。
  当与那个温文而熟悉的少年对视时,顾砚龄心下微微一颤,一股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暖流涌向心头。
  有那么一刹那,让她恍然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与前世的谢昀相遇了。
  顾砚龄紧紧捏了捏手心,终究轻轻松开,强自整理好心绪,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随即伸手牵起顾子钰一同上前微微欠身。
  终究,带着那恍如隔世的少女声轻而缓慢的吐出了那三个许久也未唤过的字。
  “昀哥哥。”


第九十三章 谢老安人

  当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被裹挟着水汽的夜风送入耳畔时,谢昀不由微微一怔,动作竟由不住迟疑了。
  那一瞬,他的脑海中骤然闪过几个字。
  近乡情更怯。
  “九儿表妹。”
  温润而亲切的声音终究像是一袭携着春意的暖风拂过顾砚龄的心头,看到如玉的少年含笑站在那,不由让人感到久违的安心。
  顾砚龄唇角不由渐渐上扬,含着毫不掩饰的笑意,灿烂如枝头灼灼的桃花,美的夺目。
  这一刻周围不由都安静了下来。
  见谢氏喜极而泣,顾敬羲爱怜的揽过谢氏窄瘦的肩头,谢氏拿丝帕拭着泪,不由也微微倚在顾敬羲的身上。
  徐嬷嬷和墨兰几个也都是出身谢家的家仆,回到久违的家乡,看到久违的人,自然也是忍不住在一旁红着眼,偷偷抹着泪。
  独独萧译静静站在那,看着灯影下两个气质绝然的身影,眸中淡淡划过一丝黯然。
  但也只一瞬,便掩在了眸底,仍旧挺直着背,入定一般立在船头,神色平静,眸中犹如永远泛不起水波的深潭。
  “昀表哥——”
  顾砚龄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稚嫩而可爱的声音,顾子钰探头探脑的咧嘴唤了一声,瞬间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谢昀闻声看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当即弯下腰对着顾子钰亲和道:“咱们的钰哥儿也长大了,再过几日,便要比我和你玉哥哥还要高了。”
  小孩子家,尤其是男孩儿,总喜欢旁人说自己长得高。好似长的越高,便证明着自己离长大越近了。
  因而当顾子钰听到谢昀这般说时,嘴角顿时咧的高高的,原本对眼前这位表哥的记忆早已模糊,却因这短短一句话顿时倍感亲近之意。
  当看到小孩子家得意又欣喜的模样,众人都不由被逗笑了。
  “叔祖母和祖父,还有几位叔叔都早已在府里等着,小姑夫,小姑母,咱们这就回府吧。”
  顾敬羲和谢氏听了,自然笑着点头应了。
  谢昀转而温和的笑着向萧译再作了一揖:“夜色渐深,太孙殿下不如也一同移驾谢府休息?”
  谢氏等闻言并未觉得不妥,毕竟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礼貌话。
  然而让众人未预料到的是,萧译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随即赞同的点了点颌,平静而淡然的吐出了两个字。
  “也好。”
  这次莫说是顾敬羲和谢氏,便是谢昀也微微一愣。
  未想到,人家竟应的这般爽快。
  几乎是不假思索?
  此时立在萧译身旁的檀墨恰合时宜的走了出来,笑着微微躬身道:“正是巧了,殿下此番虽是领了皇命,视察河工,临走前圣上也格外嘱咐太孙殿下到了陈郡,定要带上圣上和宁娘娘给谢老安人的礼,亲自登府给谢老安人贺这六十大寿,这既是宫里宁娘娘的心意,也是圣上的意思。”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莫不是身形一凛,随即皆受宠若惊地朝萧译行了一礼,感念皇恩浩荡。
  檀墨虽是寥寥几语,却是道明了,萧译此番不仅身负皇差,更是替皇帝和翊坤宫来给谢老祖宗贺寿的。
  这既是天家的恩典,更是萧家和顾家不可言明的拉拢与靠近。
  如此下来,萧译驾临谢府,那是再应该不过了。
  看到众人如此,萧译也并未摆出天家的派头来,仍旧微抬手,语气虽一贯的淡然,却颇有几分安抚之意。
  “此番陈郡之行,少不得要叨扰了。”
  “怎敢说叨扰,太孙殿下言重了。”
  谢昀微微一拱手,见眼前的太孙点了点颌,便起身伸出左手礼貌道:“太孙殿下,请。”
  萧译的目光顺着那修长的手落到谢昀温和的侧颜上,随即微微颔首,这才提步先行。
  谢昀随即转身,恰好目光与谢氏身旁的少女相对,不由含笑点颌,随即对着顾敬羲和谢氏也颇为尊敬的微微弯腰:“小姑夫,小姑母。”
  见眼前的少年进退有礼,谢氏唇角含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随即点了点颌,与顾敬羲一同紧跟其后。
  谢昀这才站定等着谢氏身后的顾砚龄姐弟上前,一同跟了上去。
  当马车缓缓行到了谢府前,与顾子钰同乘一辆马车的顾砚龄眼见着顾子钰稳稳的下了车,这才在醅碧的搀扶下,紧跟着下去了。
  幽蓝的暮色中,一座略显低调却不失大气的府邸赫然眼前。
  而一个写有“谢府”的匾额高高悬于梁上,无不彰显出了此处超然的地位。
  而极少迎客的正门此刻早已打开,谢家老祖宗姜氏此刻由长子谢道安,长媳范阳卢氏扶着,身后自然是次子谢道焕和其妻陇西李氏,以及下面的众位嫡孙。而与姜氏并立的便是谢昀的祖父母,谢家长房的大伯谢道安和荥阳郑氏,按照辈分,谢氏该唤一声表伯父。
  萧译这般贵重的天家子孙登府,这消息早在码头边时,便已经有腿快的回来及时的向府里报了。
  能叫谢家阖府出门相迎,也是极大的场面了。
  “老身见过太孙殿下,太孙殿下亲自驾临,老身有失远迎。”
  居于正中,满头银发,慈眉善目的姜氏由长子扶着缓缓要下礼,还未等身子屈下去,萧译已然上前伸出双手,亲自扶起姜氏的双臂。
  “老安人莫要多礼,论起来,我也是晚辈。”
  萧译淡然的神色难得多了一丝温和,姜氏见眼前的太孙如此亲和,眸中不由多了几分笑意,眼角的皱纹略深了几分,倒更显得慈祥和蔼。
  “太孙殿下言重了。”
  姜氏顺势缓缓被扶起,随即看着萧译亲切笑道:“府中的留菱阁僻静,老身已命人收拾下来了,还请太孙殿下委屈了。”
  萧译闻言唇角轻浮笑意:“劳烦了。”
  姜氏闻言自然慈言笑着推却一番,当转而望向不远处,却是身形微微一怔,定在了那。
  只见,那灯影下静静的站着自己唯一的幺女,女婿和那一双讨人的儿女。
  老来得女,那样的欣喜是旁人不知的。
  但终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曾经再捧在手心的,终究也不得忍着看她远嫁他方。
  虽是短短三年未见,老太太却是觉得恍若隔世,久的让她只一眼便忍不住那眼中的热意。
  “母亲。”
  一个因哽咽而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已为人妇,向来稳重端庄的谢氏,此刻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却是满含着女儿家那依赖和不舍的情怀。


第九十四章 萧译的失策

  谢氏的右手紧紧捏着丝帕捂在胸襟处,一双美眸此刻噙着难以抑制的泪水,原本清瘦的身子此刻颤巍在夜色中更是惹人怜惜。
  一旁的顾敬羲被这气氛带的心也更软了几分,眸中难掩动容,一双手紧紧扶着自己的谢氏,那小心翼翼地模样好像生怕谢氏会因激动而晕倒。
  谢老安人同样噙着泪,连颊边落下的也忘记去擦,只由长子长媳扶着,不由自主地朝外想迈出一步,离的更近,将这幺女看的更清一些。
  哪知刚迈出去,才发现脚下是空的,原来,再走,便要下了石阶。
  谢老太太动了动,终究含下了泪,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去,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发出的声音却是慈爱中满透着哽咽与颤抖。
  “小媛。”
  当年迈的母亲像从前未出阁一般这样唤自己,谢氏再也经不住,当即便疾步上前去,顾敬羲与徐嬷嬷自然小心的陪扶着谢氏上前。
  “母亲,女儿不孝,不能侍奉于您膝前。”
  刚走上台阶,谢氏便拂开了顾敬羲和徐嬷嬷的手朝谢老太太深深福礼下去。
  谢老太太几乎是同时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扶,唇瓣翕合,终究化作满满的心疼。
  “快起来,快起来。”
  徐嬷嬷闻言忙上前扶起了谢氏,一旁的顾敬羲看到谢氏已被扶起站直,这才放心地转而挺直身形,朝着谢老太太深深地拱手施礼,眉目中满是尊敬。
  “母亲大人。”
  谢老太太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女婿,噙着泪的眸子顿时荡开笑意,眼角的皱纹明显又深了几分,极为亲切的上前亲自扶起顾敬羲连连道:“好,好,这么远的路,难为你们了。”
  “怎会,便是再远,同阿媛一起回来看望母亲大人,又怎能说难为。”
  顾敬羲顺着谢老太太的力站起来,随即与自己的大舅兄笑着点颌,谢氏一母同胞的长兄谢道安当即含笑让开了位置,顾敬羲自然地上前扶住谢老太太,接了谢道安的位置。
  见女婿如此贴心,谢老太太自然是高兴的,睨了眼身旁的顾敬羲,眸中的笑意就未断过。
  “祖母。”
  顾砚龄暗暗给了顾子钰一个眼神,随即便一同上前给谢老太太行了一礼。
  谢老太太看着这一双乖顺的孙子孙女,当即眯眼笑着将两人都揽了过来,仔细打量了眉眼看向谢氏夫妇道:“孩子们都大了,都快叫人不敢认了。”
  谢氏夫妇抿嘴含笑,一旁的谢道安看了一眼旁边的太孙萧译,随即笑着对谢老太太轻声提醒道:“母亲,这里人多,咱们还是让小妹和子升进去一叙吧,太孙殿下,还在这儿呢。”
  谢老太太当即反应过来,极为歉意地看向身旁的萧译道:“年龄大了,越发老糊涂了,竟让太孙殿下在这外面站了这许久,是老身的罪过,老身的罪过。”
  萧译闻言唇角微微启笑:“无妨,老安人无需自责。”
  谢老太太笑着点了点颌,随即伸出左手道:“太孙殿下先请。”
  然而萧译却是未动,只对谢老太太和谢家长房的当家人谢弼礼貌地颔首道:“老安人和谢大人是长辈,还是你们先行。”
  这时谢老太太姜氏的大伯谢弼因年迈而微微躬着背,却是精神矍铄的走了出来,眉眼间笑起来,也是颇为慈和。
  “太孙殿下此番是代表的圣上,殿下就莫要推辞,还是您请先行吧。”
  如此之下,萧译也不好再推却,因而礼貌地点颌也算是应了,一旁的谢道安当即看了管家刘平一眼,刘平会意地躬身上前抬手引路道:“太孙殿下,您请。”
  萧译自然而然地撩袍跟了上去,谢弼和姜氏,以及下面的一众子孙这才依次进了府去。
  进了谢府,略微谈笑寒暄了几句,府中便已收拾好了席面,顾砚龄自然随谢氏和女眷们坐在了一桌陪着谢老太太,因着都是血缘关系,因而男女大防也无那般严,所以也就只在女眷与男眷两桌中隔了一道屏风。
  萧译自然坐在了顾砚龄隔壁那席,谢弼在谢家两房间皆居长,而顾敬羲贵为定国公府世子,此番途中又与太孙熟悉些,所以便由谢弼和顾敬羲陪坐在萧译两旁,而两房的男眷便依次围坐在了一起。
  众人团圆,气氛正好,如此自然少不了酒来,女眷这方不过饮的是桑葚酒,劲头并不是很足,因而顾砚龄即便多饮了几杯,也并未有何不适。
  只是酒过三巡后,隔壁那席却是兴致日渐高涨起来,只不过,却是苦了一个人。
  隔壁少年男子的声音隔着屏风落入耳畔,顾砚龄不由顺着看去,朦胧的人影在那头微微晃动,梁上悬着的琉璃八宝灯微微倾下光来,恰好将人影投在这屏风上,倒是似看皮影一般。
  恰在这时,谢道焕的嫡子,顾砚龄的三表哥谢湛那大大咧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太孙殿下,谢湛虽未出过陈郡,却早已听闻殿下的贤名,今日能得以一见,实在是大幸,谢湛在此敬上殿下三杯,话太多,只怕说不尽,便尽在这酒中了。”
  少年坚定有力的话音一落,随着屏风后人影微动,杯盏碰撞桌面的声音轻微响起,随即便响起了众人的笑赞声。
  “好!”
  谢湛是谢道焕与出身陇西的世族嫡女李栾的独子,而陇西李氏自北朝时便以勇猛善战闻名,大周之时,李家几乎代代皆为当朝柱国大将军,为历代皇帝倚重。
  因而李栾虽为后宅妇人,却无后宅那般柔弱之风,举止行事间更多了几分大气,谢湛在谢道焕和李栾的亲自教养之下,难免性格也随了那般豪爽。
  自然,那酒量更是自小随了上面,小不到哪去。
  顾砚龄正顾自琢磨时,陡然被隔壁那此起彼伏的赞叹声给拉了回来。
  “好!”
  “殿下好酒量。”
  ……
  顾砚龄闻言隔着屏风看了过去,不由摇了摇头。
  不说一开席便已饮了三巡,再加之一桌轮番两三杯的敬下去,便是海量只怕也禁不住的。
  虽说这杏花汾酒入口绵软香甜,但后劲儿却是极足的,哪里经得起像饮水一般容易。
  只怕萧译今晚,是失策了。
  要知道,谢家人不仅以门风底蕴闻名,更是以善饮闻名,尤其,到了谢湛这一辈。便是看似温和的谢昀,前世在官场应酬之时,也能将一桌子老狐狸喝倒,却独独不醉。
  因而后来不知怎么就传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要与谢家人对饮,拼的不是功力,是命。


 第九十五章 真正的初见

    陈郡的夏夜与京陵的夏夜不同,只让人觉得便是那带着灼热暑意的风都隐隐带着几分湿气,身上永远汗黏黏的难耐。

    屋外的竹林灌丛中一声又一声的响着清脆而充满趣味的虫吟,屋内角落的冰盆冒着丝丝凉气,一点一点的将暑气吞噬了去。

    糊了雨过天青的支摘窗被支起,明亮的月光落入窗内,顾砚龄穿着素纱寝衣,两手的手肘交叠搭在窗木上,惬意的赏着这抬头的月色。因是刚沐浴过,畏热的她倒也清爽了许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突然有人打了湘妃竹帘走了进来,顾砚龄闻声看过去,只见是醅碧微微一福身:“姑娘,老爷他们那席方散了,这会子正各自回房了。”

    少女闻言点了点颌,随即颇为无奈道:“绛朱那儿的醒酒汤也差不多了,你与她各自将一盏醒酒汤送到父亲和昀哥哥那里去。”

    醅碧闻言笑着再福了福身子,便退身下去了。

    ……

    这厢,藕香榭的一池睡莲开的极好,月光清幽的倾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水光,碧嫩的荷叶紧紧贴着水面浮着,而那或白或蓝的荷花也浮在那碧波绿叶间,花梗掩于水下,让人恍然觉得这一池的花是从水面生出来的。

    “殿下小心些。”

    一个轻微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池的宁静,只见月色下两个人影正行在藕香榭。

    萧译轻轻拂去檀墨想要扶上来的手,静静伫立在那,看着那一池荷花,过了许久,才语气轻缓道:“你说,谁好看些?”

    檀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顺着自家殿下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意思,当即垂头道:“小的觉得,那白的睡莲更甚一筹。”

    萧译闻言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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