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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姝-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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醅碧见此也兴奋的令小宫女将剔红五客图菱花式盘子递上来,用铜火钳一个一个将烤熟的紫薯搁进盘中。
眼见着怀珠用丝帕包上一个替顾砚龄剥好,谁知座上的少女却是笑着道:“将你手中的给我来剥好了。”
怀珠与醅碧不由一愣,随即便见醅碧道:“叫奴婢们来吧,这烤薯外面灰扑扑的,又烫,伤了姑娘的手就不好了。”
少女自然知道,以醅碧她们剥了皮,再以天蚕丝切了片装好盘递过来,哪里还有原来那般的味道。
只听少女笑着说了一声:“哪里那么娇贵。”
醅碧便知自家姑娘这是决定了,因而与怀珠对了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顾砚龄接过丝帕包着的紫薯,裹挟着碳灰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薯香味,少女拿在手中倒并不显得局促,反而十分灵巧的隔着丝帕从上朝下一点一点的剥下去,离了皮,顿时露出里面的紫薯,那令人颇有食欲的香味随着升起的热气萦绕在少女的鼻尖。
眼见着剥出了一半,少女便递到嘴边吹了吹,随即轻轻咬了一口,热乎乎而又粉粉的紫薯便进了嘴,咀嚼之下,只觉得唇齿留香,满是紫薯的香甜。
前一世被幽禁在上阳宫,身边陪伴的人都一个一个先她而去,到了最后,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样的日子是真的难熬。
后来一次在被宫人推着逛殿后的宫苑时,也是这般的冬日,几个小宫娥围在值房烤紫薯,那香味便直直地飘了出去。
连她进去了,欢笑的小宫娥们也未曾察觉,只是被她身边的掌事宫女陡然一斥,倒惊的险些没丢了魂。
同样的吃食,那时被切片装盘递在她手边时,真正吃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这一刻,她才陡然觉得。
原来,心境不同了,同样的东西也能吃出不同的味道来。
前一世,是索然无味;这一世,却是唇齿留香。
“我说你们在做什么,隔着几道门都能闻着这香味了。”
陡然的促狭声打断了顾砚龄飘散的思绪,回过头来,对上如意娇俏的脸庞时,顾砚龄唇角浮起,随即看向醅碧她们道:“快给公主取一个来。”
说到这儿,顾砚龄转而看向如意道:“只是东西粗糙,也不知你吃得惯吃不惯。”
如意闻言笑着道:“难道宫里的人吃的就不是五谷杂粮了?”
顾砚龄被如意的爽朗逗得轻笑,如意转而接过醅碧剥好的紫薯,轻轻咬了一口,烫的脸一红,想要张嘴吐气,却到底顾忌着天家的形象,愣是囫囵的吃了进去。
“小心些。”
顾砚龄笑着左手撑腮,右手点着如意手中的紫薯说教般道:“如今可晓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吧。”
如意轻然一笑,并不为顾砚龄的促狭生气,反倒出声问:“你莫不是寻我来,就为了吃这?也太小气了些。”
顾砚龄闻言眼波微微流转,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语气也渐渐变得轻缓。
“王姑娘得了盆寒兰请我一同观赏,我想着这么冷的天,你在屋中久了也无趣,倒不如一同去,说说话也有趣些。”
话音一落,如意包着紫薯的手微微停了,随即将紫薯搁在了手边,从宫女那接过手巾擦了擦,眉眼间有几分说不上的意味。
“你唤我自然是肯去的,可若是她,我却断断不去的。”
顾砚龄闻言抿笑,她知道,如意自打第一次见王有珺便不甚入眼,口中的那个她自然指的是王有珺。
“公主肯赏脸,自然是我的荣幸。”
如意瞥了眼对面少女促狭的笑,纤手一抬指了指桌上的紫薯道:“那何时便要摆个好席面请我才是,只一个紫薯可打发不了我。”
……
当息德走进书房,只见萧衍立在书架前,手中正翻阅着一卷书。
约莫是察觉到息德在屋内站了有一会儿了,萧衍才头也未抬的淡淡吐出两个字。
“怎么。”
息德略微沉吟了下,这才缓缓回道:“殿下,方才珺姑娘身边的丫头秀茵来了,似乎王姑娘的身子有些不适。”
少年眸中微微一顿,几乎无需想,便能知晓其中的缘故。
终究是小女儿家的心思。
不过,比起昭懋长公主她们,这种心思也算是单纯而简单了。
“知道了。”
听到少年的回话,息德却没等到下一句,不由小心觑了眼,低声试探道:“殿下,那——”
“去看看吧。”
“嗳。”
息德眉眼带着恭敬的笑,转身替萧衍准备更换的衣服。
“母妃可在宫中。”
息德闻言身形一顿,随即顿了脚步转身道:“娘娘去了翊坤宫,只怕还需一阵子。”
萧衍闻言点了点头,这才淡淡道:“更衣。”
息德忙转身去取衣服,心下却在琢磨,他们家的殿下,到底是怜香惜玉的。
当萧衍来到长春宫,宫人们并不奇怪,眼见着萧衍去了正殿欲给成贵妃请安,得知成贵妃去了翊坤宫,恰好不见平日里陪在成贵妃身边的王有珺时,便顺而问了问。
得知王有珺今日身子不大舒服,萧衍略微忖度了下,到底还是决定前去探望。
这一切落在众人眼里,并未觉得有什么。
毕竟,九殿下一向是位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对人也一向真诚体贴,从前如意公主高烧不退时,作为九哥的殿下还曾在腊月寒天里,带着病去城外悟真观替公主祈福。
如今做表兄的去探望生病的表妹,无可厚非,更何况,这个王姑娘也是身份可怜,原本丧父投奔了王家,如今又孤身一人来到这宫中,除了成贵妃与九殿下,当真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想到少女这般曲折的身世,众人不由也为其唏嘘了几分。
可见,弱者有时候天生便有着旁人不曾有的优势。
那便是同情怜悯之心。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局中局
淡淡的苏合香从掐丝珐琅云蝠纹三桃式熏炉中轻悠悠地升起,打着似有若无的旋儿,落入空中,弥散着香甜的味道。
因着屋里地龙烧的正暖,因而美人榻上的少女只穿着件丁香色的半臂对襟金双环纹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的腰裙,头发虽是挽着,却也散落了些零碎的发丝于锁骨处,身形懒而无力地靠在那,一双眸子直直地落在高案上的一只银烧蓝嵌玉石玻璃月季瓶景上,眸中难掩几分落寞。
“姑娘,九殿下来了。”
同是王有珺贴身丫头的采苓抿着欣然的笑意走了进来,微微一福身,便迫不及待的将这好消息说了出来。
原本身形懒怠的少女闻言眸中微微一划,好似顿然浮过一丝春意盎然的生气一般,眉眼中难掩抑制不住的喜色。
当少女方撑着软塌起身,抚了抚发间的簪花,正觉察着头发零散了些,便听得细微的脚步声。
下一刻,一个修长而温然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对上萧衍温和的笑眸,王有珺微微怔楞后,颊边顿时泛起红云,随即在身旁秀茵的搀扶下便要起身。
“既是不适,便莫要起身了,坐着吧。”
感受到萧衍语中的体贴,王有珺顿时觉得含了蜜一般,馨甜一路溢散下去。
终究,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吧。
否则,也不会如她所想这般冒着寒冷前来探望。
想到此,王有珺垂下颌,抿着娇羞而又欣然的笑意,心下却是难掩的激动。
“可着太医瞧过了,姑娘生了什么病。”
听到萧衍如此问,一旁的秀茵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快速地看了眼身旁的少女,这才支支吾吾道:“太医瞧过,只说姑娘许是染了风寒。”
“可服药了。”
萧衍虽是问着话,看的却是眼前坐在榻上的王有珺。
采苓此刻恰好搬了椅子来搁在榻前,萧衍便也撩袍坐了下去。
“姑娘嫌药苦涩,还未曾用。”
秀茵话一落,萧衍看着眼前的王有珺,语中虽像是责备,可更多的却是关切。
“那便是孩子气了。”
感受到萧衍温和的目光,王有珺微微颔首,将眸子移开了,萧衍便转而看向秀茵道:“再去煎一副来。”
“是。”
秀茵领命下去的同时,跟进来的息德与采苓也悄无声息的退去了外间,守在了门口。
屋内的温暖正好,裹着香甜的苏合香,倒是颇为舒神,让人不由有些昏昏欲睡般,也更衬得屋内宁静不已。
“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话音落尽,屋内再一次陷入寂静,眼前的少女,却丝毫没有回答的迹象。
萧衍几不可察的一蹙眉,却见少女仍旧低着头,眸中也渐渐浮起一丝不豫来。
再使性子,也要学会适可而止。
他虽不喜欢太有心思的女子,却也不喜无理取闹的。
就在他脸色渐沉,正欲开口时,却是陡然发现好似一滴泪速然落在了少女的襦裙上。
萧衍神色微顿,却见少女的泪水却如珠子般,一颗,一颗……
沿着少女颊边柔和的弧度,落在裙上,留下了斑驳的水迹。
原本不豫的神色顿在萧衍的脸上,两相静默下,萧衍终究缓和了神色。
轻柔的触感下,萧衍伸出右手,轻抚少女明显清瘦了些的脸,以拇指轻轻拂去那簌簌而下的泪水。
“我只问了你一句,怎么就哭了——”
话音还未落尽,原本默默啜泣的少女却是陡然将手环住萧衍,随即靠在他的肩上,却哭得更厉害了些。
“我不去你的毓庆宫,你便也不来寻我,你可知你已有三十四日未来看我了。”
少女的哭腔既委屈又满怀娇嗔和埋怨,连原本婉转如莺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倒更生出几分可人来。
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拂过鼻下,萧衍身形终究松缓了下来。
而当他听到少女将这三十四个日夜都牢牢记着时,唇角不由浮起笑意,只觉得怀中的人也越发可爱了些。
“明明半月前还见过一次,何时又变成了三十四日了。”
萧衍一边轻抚少女的背以作安慰,一边好笑的问着。
哪知怀中的少女却是将他环的更紧了,好似只要一松,便会当即失去一般,语中难掩那患得患失的害怕。
“可那时候你只与顾阁老家的姑娘说话,无暇顾及我,又怎能算进去?”
少女的话一落,萧衍唇角的笑意刹那凝在那,随即渐渐淡了下去。
当他的手刚触到少女的手背上时,少女环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生怕被他拂开一般,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无理取闹,不该去多想,可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可我真的害怕失去你,九哥哥,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少女的声音几乎哽咽的出不了声来,连萧衍都能感觉到少女的气息都弱了几分,可少女却还紧紧趴在他怀中,连身子都不由微微颤抖。
空气再一次陷入凝滞,一种未知的恐惧也渐渐爬入王有珺的心里,她不知道这般以退为进是否有用。
可弓一旦开了,便没有回头箭了。
……
而此刻,只有秀茵、采苓与息德皆守在外间,周围静悄悄的,几乎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息德几次悄悄看了眼一旁的秀茵,犹豫了下,终究上前凑近了点,眉眼带着讨喜的笑意低声道:“前几日我那得了两盒凤来阁的红玉膏,一会儿恰好着人送来给你和采苓好了。”
对面的采苓闻言抿嘴一笑,随即看向秀茵,秀茵偏首看了眼一旁息德,略微颔首。
这落在息德眼里,更觉得眼前的人儿娇羞可爱,就在他如此想时,身边少女的一句话,却是叫他喜的魂都快丢了。
“随姑娘进宫来,你一向照顾我与采苓,所以我便做了一双鞋以作答谢,只是不知,合适不合适。”
话音刚落,一旁的息德便耐不住激动道:“合适,定然合适。”
采苓“噗嗤”一笑,秀茵嗔了她一眼,这才转而含蓄道:“合适不合适,也得试过了才好,这会你恰好来了,倒不如去我那试试,若不好,我便再改改,也好穿的舒服。”
息德闻言当即喜不自胜,却是恰好瞥到了里间的房门,隔着那红漆朱门看了眼,息德渐渐犹豫起来。
秀茵自然是瞧出来了,便从旁温声道:“试双鞋要不得太久,这里有采苓,里面若是有动静,采苓自然会来说的。”
说到这儿,采苓自也笑着低声附和道:“去吧,我看着的。”
日日夜夜的盼着,如今眼看着秀茵对他有了几分回应,息德哪里敢再犹豫下去,唯恐丢了这个机会般,但面上还是颇为感激的看着采苓道:“那便劳烦采苓了。”
采苓不由一笑,便见着息德与秀茵走了出去,当外间厅堂中再一次陷入宁静时,采苓略微瞥了眼那紧闭的房门,却是转而默然地退了出去。
……
第一百七十四章 被鹰啄了眼
感受到少女手中的力道小了,萧衍轻轻将少女环着的手解开,渐渐推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而当他转而对上少女的眸子时,却见少女原本清瘦的脸上此刻也渐渐变得苍白,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面含着太多的东西。
惊诧,害怕,还有无助和茫然……
好似,真的是被硬生生扯断了线,任由其随风而飘的风筝一般。
再也没有了归宿。
萧衍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少女,看似平静,却让王有珺感觉到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但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
过了许久,在少女坦然却是渐渐落入绝望的眸色中,萧衍的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我不会丢下你。”
少女闻言,一双眸子瞬然生动起来,好似春风拂过,阳光努力冲破了重重阴霾般,泛着灿烂的希望。
“待开春后,我会向母妃请求赐婚。”
听着萧衍笃定的声音,王有珺的眸中渐渐溢出泪水来,仿佛因为感动,只默默说不出话来。
萧衍也逐渐正色,接下来的话,却是生生将王有珺定在了那,方才的一切,就像是泡沫般,一触即破。
“但九皇子妃,只能是顾阁老的孙女。”
王有珺眸子倏然一震,脸色更苍白了许多,萧衍却再没有丝毫地动容。
从小他便知道,即便再喜欢一件东西,也要学会适可而止,才不会玩物丧志。
什么东西该惦记,什么东西不该惦记,什么东西能惦记,什么东西不能惦记,眼前的少女也必然要知道。
这是他的提醒,也是他的底线。
看着眼前的少女身形越发颤抖,明明哭的不能自抑,却还努力压低了声音,萧衍坚硬的心终究软了一分,上前将少女淡淡搂入怀中,温柔的凑在耳边,似是说着这世间最暖心的情话。
“我娶她,看的是身后的顾家,谢家,娶你,看到的仅仅是你,你与她,与旁人,从来不同,我会给你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但你也应该要知道,这世间,有得必有失。”
“吱呀——”
还未等到怀中的少女回应,门却骤然被推开了,萧衍身形一顿,随即眸中微微愠怒,只想着息德何时这般不懂规矩了。
然而在他松开怀中的人,转头的那一刻,愠怒的神色却是如秋风卷落叶般,瞬间荡然无存。
看着门口立着的两个俏龄少女,一向稳重的萧衍生生怔在那,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眸中更是难掩的震惊。
而原本胸有成竹的王有珺在看到如意公主的那一刻,也是禁不住楞在那,原本谋算成功略显得意的眸中也渐渐变得慌乱。
原本以她对顾砚龄的了解,即便顾砚龄知道了一切真相,也只会自持顾家和谢家的身份,不会进来闹上一场,只会默默记在心底罢了。
而她,只用坐等顾砚龄日后亲手了断这一门所谓的亲事,做个置身事外的人就好了。
可如意公主的突然闯入,却是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
此刻站在那的如意也再忍不住内心的愤怒与失望,跨过了门槛,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一双眸子,却是自始至终的看着萧衍,里面包含的,太多太多。
在她的心中,萧衍一直是那个温润如玉,置身于争斗之外的九哥,可方才那一番话,却是将从前那个云淡风轻的君子之像重重击碎了。
曾经她还以为九哥是真心喜欢阿九,才会发乎于情,而止于礼。
曾经,她也想要去撮合,去成全这一对玉人。
可这一刻,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却是生生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可笑与无知。
原来,九哥也是那万千伪装中的一个。
原来,他想要的并不是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悠然生活。
而最让她失望的,却是萧衍方才的那一番话。
原来自始至终,阿九只是他巩固权势的一枚棋子,那么谢家呢,又何尝不是?
可她,留的也有谢家的血!
“如意——”
“九哥,原来我从未看清你。”
在萧衍开口的那一刻,却是生生被如意的那一句话压下了下去。
而如意几乎一字一句咬出来的愤怒,也让他的心不由下沉。
此刻所有的解释,都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似乎说的越多,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萧衍紧紧握拳,默然垂在两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王有珺却是实实在在受了惊,一时缓不过神来,方才还梨花带雨,此刻却是生生忘记了哭泣,只有睫毛上泪光点点,分外动人。
屋内的气氛实在压抑的让人害怕,王有珺不由紧了紧手,随即细若蚊吟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主——”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却是被如意一记冰冷而慑人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她还从未看到过如意公主这般斯�
就在王有珺被盯的连头皮都有些发麻时,如意却是陡然冷漠地转身,看也未曾再看萧衍一眼,便朝外走去。
对于擦身而过的如意,顾砚龄是理解的。
旁人看了,或许会觉得小题大做。
可她却知道,当一个最信任的人陡然亲手打破了心中的那份信任。
那么从前的信任越多,失望就会越多,恨也会越来越多。
如同从前的顾敬昭,最初在她心中有多慈和,最后便会有多恨。
有时候爱和恨,就在一瞬间而已。
“原以为王姑娘邀我来看那盆寒兰——”
少女清冷的声音骤然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原本怔楞的王有珺不由身形一颤,萧衍闻声抬头,却是正对上少女那一如既往般冷淡的眸子。
或者说,比之从前,更冷漠了些。
好似彻骨的寒潭,眼看着被融化了一角时,暖阳却陡然被重重雾霾给牢牢遮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融化的一角渐渐还冷,终究冷凝成了寒冰,封住了冰下原本泛起涟漪的水流。
顾砚龄眸子淡淡从萧衍脸上掠过,心下却是想笑。
前世玩了一辈子的鹰,这一世,却是被鹰啄了眼。
这般的愤怒,可想而知。
念及此,顾砚龄的目光淡淡落到了王有珺局促而慌张的脸上,隐隐的,能够看到那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就是这般的笑,更让王有珺觉得如坐针毡。
“未想到,王姑娘却是好心邀我来看一场戏了。”
话音落尽,王有珺只觉得身子越发寒凉,她能够感觉到眼前少女语中的嘲讽,更能感觉到身旁萧衍隐忍的愠怒。
然而顾砚龄并未给王有珺反应的时间,神色便恢复从前的清冷,随即淡然的敛衽朝着默然不语的萧衍行了一礼,便转而走出去。
没有丝毫的犹豫。
看着少女消失的背影,萧衍攥住的拳越来越紧,脸色也已是再抑制不住的愤怒。
他知道,一切计划,都毁于一旦了。
而这一切,究竟是谁的盘算,几乎无需想,他也再清楚不过了。
而顾砚龄在转而走至廊下,感受到乍然冲破沉云,绽放金芒的阳光落在身上时,不由觉得有一丝久违的温暖。
可她却也深知。
顾家,谢家,与王家的这一场争斗,也正式开始了。
当息德喜滋滋转而回来时,却是见原本关上的房门竟打开了。
就在他们愣神时,一身肃杀之意的少年走了出来,明明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可眸底的阴沉却是足以慑住一切。
息德不由一个激灵,却是见萧衍那冰冷的眸子对了过来,这一刻他好似突然被溺在了潭底一般,终究只能被逼的生生垂下了眸子,心里直打鼓。
下一刻,在秀茵和采苓颤抖的身子旁,少年擦身而过。
听到少女悲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息德心中一个“咯噔”,瞬间一切都明了了。
出事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忤逆
“你怎会如此糊涂!”
成贵妃愠怒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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