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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千岁千千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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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之后先跪下,三月初的夜,他只穿了两件薄薄的衣服,连官袍都没有披,冷到了骨头打颤也没有动一下。等皇帝出来后先露出悲恸哭泣的模样,接着请罪。
  这样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声泪俱下地跪着,常人都会心软,更何况他背后还牵着无数西朝的命脉,稍有城府的帝王都不会让他辞官的。
  但是面前的这位是明宣帝,二十五岁厌烦朝政的小皇帝,不是从前的先皇。
  “好,王阁老能有这样的自觉,朕就准了你。”皇帝双手负后,笑了一声,“明日起你就不必来了,慕良!”
  “奴才在。”
  “你现在就拟旨,把内阁的班子提一提,万清封首辅,殷姮封次辅,再把杨士冼补进来。让王阁老回家安安心心地思过去。”
  他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王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慕良负责替皇帝善后,他上前扶起了老人,叹了口气,“万岁爷正在气头上,您老何苦来得那么早呢。”
  “慕公公……”他张了张嘴,似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又明白再怎么巧言也无济于事。
  半晌,老人颤抖着冰冷的手,仰天一叹,“是我福薄,伺候不了皇上了,以后皇上身边,还请您多费心。”
  他说着撩起袍子要往下跪,脸上满是泪痕,“皇上年纪轻,慕公公,您一定要多顾着他啊,我、王瑞给您跪下了!”
  “诶阁老!”慕良赶忙拉他起来,“这如何使得,分内的事情,您这样我怎么受得起,快起来。”
  他一边拉着王瑞起来,一边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取件大氅来,给王阁老披上。”
  “您不必太过忧心。”慕良将大氅给王瑞穿上,“万岁爷也就是这会儿在气头上,过两日消了气,回过神来就知道是错怪您了,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您就当休两日的假,正好回去歇歇,年底年初的,也忙坏您了。”
  王瑞流着泪,一句话没有说。
  他一步步朝宫外走去,弯腰驼背,满是萧瑟的落寞。
  慕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眯了眯眼,他知道王瑞还能卷土重来,不会那么容易被击垮,四五十年的经营不至于立刻倾颓。
  可是他呢……
  权宦这条路比起权臣更加艰难,永远是昙花一现,永远不可能万古长青。
  他不过是尽量多争一些日子罢了。
  等王党的羽翼被削减,万党也争得头破血流之时,太后和群臣要处理的,只怕就是他了。
  慕良垂了垂眼睑,接着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回雕梁画栋的宫殿内。
  等替娘娘铺平了路,他的灯也就该熄了。
  ……
  王瑞是走回府的,殷姮在他门口候了许久,一见到他立马迎了上去。
  “老师!”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您怎么没坐轿子,皇上说了什么?”
  王瑞又往前迟钝地走了两步,过了会儿才发现了殷姮,扭过了头,对她咧嘴笑了笑,“没事,皇上恩准我告老了。”
  “什、什么?”
  “哦对了,”王瑞拍了拍殷姮的手,“皇上已经下旨,明日起你就是内阁次辅,我西朝还从未有过这么年轻的次辅,殷姮啊,你是前无古人,万不可辜负圣心啊。”
  他说完,不顾殷姮的愣怔,一个人扶着门墙迈进了府中。
  “回去吧,啊,回去吧。”他入了门,见殷姮还是愣愣地望着自己,于是挥了挥手,“我没事啊,你回去吧,明日还要上值,早点歇息吧。”
  殷姮站了半晌,许久才弯腰抱拳,哽咽着道,“是,那学生……就先回去了,您老也早些休息。”
  她转身离去,抬起袖子拭泪,王瑞站在门口看着,闭上了眼睛,许久才转身前行。他伛偻着脊背,幽幽地叹了口气。
  腹背受敌啊。
  殷姮回到了自己家中,她眼中的泪水早已在路上风干,揽月迎出来,“主子回来了?宫里怎么说?”
  “阁老日后就在家中颐养了,万清升了首辅。”殷姮步履匆匆,直入寝屋,从枕头套子里抽出一张条子来。
  那上面写着几个小字,隐约能看见“反民于初五……天佑祥瑞……万望警惕、提前应对”几个字,以及落款的日期,是二月二十八。
  今天是三月初五,这是六天前的密报。
  她眼眸中划过深思,接着握着那张条子走到了烛火前,将那张条子烧了干净。
  女子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笑意,鹤蚌相争,她这个渔夫也不能只是干看着。
  王瑞暂且下去了,万清即将做大,万党一派对她来说实在是麻烦,她得想办法去掉些万党的羽翼,尤其是能左右皇上心思的人,绝不能久留。
  兰沁酥……慕良……
  前者就是个贪荣享贵的蠢货,沁禾不在,万清事忙,她自己就能把自己烧起来。
  难的还是慕良,得想个法子把他从皇上身边支开才行。
  殷姮捏着下巴踱步沉思,司礼监掌印不大可能离开宫里,慕良也没什么大的错处能让她捏,无法立即扳倒。
  等等,宫里?
  女子抬眸,顺天府有皇宫,应天府也有皇宫!
  应天府……南直隶江苏。
  她旋即坐下,摊开了纸,提笔落字,很快就写完了什么东西。
  ……
  江苏·常州
  兰沁禾到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和北京比起来,江苏多了水墨气息。二月底,满城湿润的冰雪气,是同北京不一样的风景。
  她先去省里报道,拜见了江苏巡抚兼布政使的凌翕。
  “老师!”
  分离了十年,兰沁禾乍见凌翕忍不住鼻尖一酸,掀了袍子往下跪去。
  “来了?”凌翕见了她也颇有感慨,她扶着兰沁禾起来,上下打量,红着眼睛点头,“这一路可好?”
  “好,一切都好。”
  “你母亲和家里呢?”
  兰沁禾眨去了眼中的泪光,直直点头,“都好,老师呢?”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凌翕笑着,她脸上着了浅浅的妆容,依旧不失二十年前的美人气度,尽管从前的凌翕是不上妆的。
  两人坐下了说话。
  “你也算是守的云开见月明了,”她拉着兰沁禾的手,眼神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担忧,“这次你来常州,背后牵着什么你也该明白,纵使能出来做官了,可日子未必如从前痛快。”
  “学生明白。”兰沁禾颔首,“尽力而为罢了。”
  从国子监司业到常州知府,虽然看似只升了一级,可做的事大大不同,惹上的干系也极为复杂,寻常的官员有朝中的大员举荐,背后就只扯着政党的关系,而兰沁禾却是太后举荐的人,于是除了万党、她背后还牵了层太后。
  凌翕实在是担心她这位空有抱负却无经历的学生,“常州不比别处,你凡事都得谨慎踏实,实在有过不去的坎就来找我,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她不仅是兰沁禾的老师,也是她的凌姨,是看着兰沁禾长大,把她当做半个女儿的。
  这也许是人人都会说的客套话,可兰沁禾知道凌翕并不是随口敷衍。
  从当初兰国骑远征,兰家负债累累开始,她就尽全力护着。
  说是兰家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老师,江苏的情形真有那么糟糕么?”她问道。
  凌翕听了,叹息一声,“我在江苏也待了十年了,到现在说起来是个抚台,可也得向地方的乡绅们低头。常州的情形更加艰难,你不要同他们硬碰硬,量力而行就是,万阁老也会体谅你的难处的。”
  “是,学生记住了。”
  兰沁禾这会儿还没有体会到凌翕口中的艰难是什么,直到她真的到了任上,才明白为什么凌翕会那样叮嘱她。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里是和京城完全不同的光景,没人在乎她是郡主还是宰辅的女儿。在这里,她仅仅是一个外来的年轻人罢了。
  二月初,兰沁禾到常州任职了半个月时就迎来了她同当地大族的第一次对峙。
  ……
  江苏·常州
  “主子,有李家的人求见。”
  已经任知府的兰沁禾从公署回来,听见了银耳的禀报。
  “李家?”她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来人是谁——王家的亲家之一,常州有名的地主李氏,家中还有人在刑部担任堂官。
  她摘下了头上的乌纱递给银耳,兀自朝厅里走去,就见一穿着布衣的中年男子坐在厅上喝茶,见自己过来才站了起来,鞠了一躬,“兰大人。”
  这是在京城不曾有的光景,从来没有哪个府的管家敢在兰沁禾来之前坐在她正厅喝茶,见她也不下跪,单是鞠躬而已。
  “李管家。”兰沁禾稍稍颔首示意,“坐。”
  她身上还穿着官服,那人见了便问,“大人是刚刚从衙门里回来?”
  “是。”
  “兰大人初到任上,这半个月来的勤勉大家都是看得到的。”那人说着,露出了笑容,“小人这次来,就是代表常州的各家为大人洗尘,这里有一份薄礼请大人笑纳。”
  兰沁禾没有说话,那人便冲着外边喊了一句,“进来吧。”
  过了几息,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兰沁禾抬眸,见一白衣公子抱着琴进来。他身姿欣长,面若玉冠,见了兰沁禾也并不拘谨瑟缩,大方地微微低头致意,接着席地而坐将琴搁在了腿上。
  兰沁禾去看李管家,李管家笑了笑,又递上了一份礼单,“这是这个月的孝敬,请大人笑纳,过两日沐休,本地的乡绅老爷们在聚贤楼摆了酒席,指望能受大人的一二指点。”
  他说完,座下的男子抬眸,淡淡望了眼兰沁禾。他浑然无一点艺伎的谄媚阴柔,表情淡漠如霜,似是不染烟尘的冷玉。
  那只根骨分明的手松松地搭在了瑶琴上,琴弦微凹。
  有一刹那,兰沁禾以为这是来同自己对技博弈的琴师。
  作者有话要说:李管家期待地搓搓手:可贵了呢,有没有“呵,很好,你引起本王的注意了”?
  男子按着琴弦抬头,目光冰冷,“常州容氏,请赐教。”
  后退一百大步):喜欢个屁啊!完全一副“音修强者,恐怖如斯!”的样子!救命好可怕啊!
  ↑是我的反应,不是兰沁禾的。
  谢谢优质菜姬的火箭炮!
  谢谢云间惊雷、三月初一、陌紫曦的手榴弹!
  谢谢宇宙分解、echo猫、天然大丸崽、北お暮ぎ、柳叶子、笑红尘、安棯、故渊、32974149、上下左右、肆贰、居居居居老斯、嘟嘟嘟、32974149、石膏养殖场、Lilio、故渊、睡不醒小何、一笑奈何°、归笙、橙子味的咸鱼、小步、陌紫曦、浮云吹作雪、壹伍柒、false、一只小鲳鱼、叁柒的地雷!
  谢谢读者老爷们的营养液!!!


第67章 
  送美人,送金银,请吃饭,这一套做全了,实在是很给兰沁禾面子。
  今天的东西她要不收下,日后同常州的各位其乐融融;要不拒绝,根基还不稳就站到了常州的对立面。
  作为一个外调的新官,她是不敢得罪常州的地主豪强们的。
  “礼物就不必了。”兰沁禾将礼单还了回去,笑着道,“李管家你也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常州。”
  她指了指白衣公子腿上的琴,“正月里我那柄焦尾刚被祖母砍断,她老人家都指着我骂我是蠹虫了,我实在是不敢一来常州就又惹她老人家不快。”
  “至于酒席……”兰沁禾将目光回到李管家身上,“我刚到任上,诸事繁杂无力抽身。改日由我做东,请你们家老爷喝茶,断不敢白白受他恩惠呀。”
  这一番拒绝有理有据,把孝道和官道端了出来,兰沁禾又是笑着说话的,真叫人不好再强求。
  李管家沉吟了片刻,挥手让那还没开始弹琴的男子退下。
  西宁郡主是万阁老的女儿,他早知道对方不可能那么容易接受他们,不过这也不打紧,关键是——
  “大人既然这样说了,小人回去禀报老爷就是。只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请大人做主。”
  “什么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今年冬天的时候稍微冷了些,有些许老农自个儿不注意得了病,可非说是闹了鸡瘟。我们放出去的庄子今年被拖欠了好些地租,单我们一家就罢了,那些刁民竟然串通好了,连王家、吕家好些家的地租都不交了。”李管家说着,面露愤慨,“这会儿过完了年,各式的东西都缺着,他们既不交地租也不肯归还庄子,真是叫人没了活路啊。”
  兰沁禾一怔,猛地抬眸,“有这等事?”
  闹鸡瘟非同小可,冬天天气冷,禽类关在一处闷挤,极为容易出事。鸡瘟不止是家禽,连猪、马甚至人都会染上。冬春季节最是易发。
  “我到任也快一个月了,怎么从未听说?”
  “这不是看大人公事繁忙,又是家里头的小事儿,不敢劳烦大人么。”李管家道,“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恳请大人做主,替我们讨回地租吧。那么大的几座府,几千人等着吃用呢。”
  兰沁禾微微蹙眉,“这事我知道了,下午就去查办。”
  “嗳,小人叩谢大人了!”那人站起来,做了一揖,“那小人告退。”
  李管家一走,兰沁禾立即动身,“银耳准备马匹,随我出去一趟。”
  她换了官服,打算亲自去看看是否真的闹了鸡瘟。
  银耳跟着兰沁禾一起走,两人穿着粗布去了城郊,没有特意去那几家的庄子,只是捡了一家较近的村庄察看。
  村口挂着个木牌,上面模模糊糊地刻了两个字:锦村。
  一进村子兰沁禾就察出不同来。这会儿二月底快三月,渐渐开始农忙了,江苏的农户该赶着时间准备早稻,可村子里却人来人往,好似没有多少人出农。
  隐约听到了咳嗽声,兰沁禾翻身下马,她正打算牵着马往里走,被门口的阿婆拦了下来。
  “姑娘,你来找谁呀?”
  银耳下意识上前答话,被兰沁禾抢先了一步,“老妈妈,我是从北京来的监生,今年的科考无望了,就打算四处走走。诶,你们这村子里好热闹啊,怎么大家都不出农活吗?”
  老婆婆打量了她几眼,“监生?看模样姑娘确像个读书的。”她接着道,“怎么不出呀,自然是要出的,但是月初的时候这附近就染了鸡瘟,大家都忙着照顾家里的病人,晚些时候再出。”
  她拄着拐杖,指了指兰沁禾的马,“姑娘这样好的马,得离远些,不要也染上了。”这便是她拦下兰沁禾的原因。
  兰沁禾扭头和银耳对视一眼,暗暗皱了眉。
  方才听到咳嗽声她便知道不假,现在果然证实了。
  “鸡瘟?那严重吗?”她问。
  “不严重那么多年轻人谁舍得留在家里,早赶出去干活了。”
  “老妈妈,那你们这一季粮税还要紧吗?”
  老人叹了口气,“天要下雨,有什么办法。大不了就是被抓起来,或打死或关死,随他们去吧。”
  兰沁禾之前鲜少同这些庄稼人接触过,不曾想到他们心中竟然悲观至此,遂说道,“您别这么说。你们将这里的实情上报给官府,出了这样的灾,朝廷就算不抚恤也断没有再逼你们交税的道理。”
  “呵,官府?”老实憨厚的老人冷笑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叹道,“姑娘果真是从皇城里出来的读书人。”
  她只说了这一句,没有接着往下讲,催促着兰沁禾回去,“这里有病气,姑娘还是早些离去吧,不要沾染了污秽。”
  那声冷笑让兰沁禾心里极不是滋味,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在了心上。她快步上前,拉住了老人的手,“老妈妈等等,我读过几本医书,让我进去给村里人瞧瞧吧?”
  老人并不感激,“姑娘,你心地是好的。可刚刚交完年税,村里的人家拿不出钱来,你就算开了长生不老的方子,咱们也抓不起药。”
  “我出钱。”兰沁禾扭头看向银耳,“你回去取钱,一会儿过来找我拿方子去买药。”
  “这……”老人一惊,惊疑地来回打量兰沁禾,“姑娘,你图什么啊?”
  兰沁禾垂眸,浅浅地苦笑,“图个无愧吧。”
  ……
  村子里来了位皇城的大夫,挨家挨户地去诊脉看病,还免费给药吃。
  这无疑是件稀奇的事儿,大家都翘首以盼盘算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家。
  “大爷,您这不是鸡瘟,是着了凉了。”兰沁禾把老人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柔声开口,“是药三分毒,咱不吃药,多加两床被子,捂一身汗就好了。”
  “大夫,我爹真的不是鸡瘟?”旁边站着的儿子担忧道。
  “嗯,老人家身体弱,煨点热粥喂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我就说不是,偏你们瞎操心。”床上的老人又咳嗽了两声,接着对兰沁禾道,“大夫啊……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兰沁禾本来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下了,她倾身问,“您说。”
  “大夫啊,”老人伸出了手抓住了她,“我家里四个儿子,您要是没有婚配……”
  兰沁禾一噎,转而失笑,“老人家,我已经娶夫了。”
  老人有些失望,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了,“哦……那是我们家没福气了。”
  在村子里活了几十年,他还从未见过有像这位大夫似的仙女,看样子又是有钱人家的,还会治病,要是能结成亲家,是天大的好事。可惜了。
  兰沁禾笑笑,站了起来,“那您好好休息,我再去下家看看。”
  “嗳,老三,送大夫出去。”老人唤道。
  旋即有一年轻的汉子跟了兰沁禾出去,到了门口兰沁禾侧身拦了他,“好了就到这吧,不必送了。”
  “大夫……”那人却倏地拉过了兰沁禾的手,塞了什么东西过来。
  兰沁禾低头,发现是十个钱,上面沾了油光,略微发黑。
  “不不不,我不收钱的。”她忙把钱还给了人家,“你们还紧着这一季的田粮税,用钱的地方多着。”
  地里的庄稼汉说不出漂亮话,他摇着头红着脸道,“您收下,您一定收下。”
  “我今日来便没打算收钱。”兰沁禾依旧拒了,“你要是再强给我就走,往后再也不来了。”
  国子监司业、西宁郡主这两项的俸禄让她已经拿了二十年的百姓血汗钱,这时候再没有拿钱的道理。
  那人愣了愣,怕兰沁禾真的恼了这才将钱收了回去,呐呐地有点紧张。兰沁禾见他不再言语了,于是赶去了下一家。
  走出了一段路,她稍稍回眸,就见那汉子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方向磕着头,久久不起。
  兰沁禾忽地眼睛一热,抿着唇别过头去,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是了,她都忘记了,曾经的一腔为生民立命,似乎真的在京城的纸醉金迷中渐渐淡去,再也记不起来了。
  “主子!”
  远处银耳跑了过来,她挑了个箩筐,“药都采办好了。”
  药都是安份包好的,兰沁禾拿了一包拆开,指尖在药堆上扫了扫,皱眉道,“你是去哪家药铺捡的药,穿心莲都烂了。
  银耳一愣,就听兰沁禾又问,“怎么没有带大夫过来?”
  “回主子,他们一听说是去治鸡瘟大多都不情愿。”银耳也很为难,她总不能把人捆了来。
  “岂有此理,放着满城的病人不治,就连卖的药都是坏的,这些不知道积压了多久,见你不识药理就挑出来哄骗你。”兰沁禾一把将药包扔回去,“你拿着这些药同他们质问,再告诉他们,是常州知府请他们来治病。”
  银耳低头,“是,那奴婢去了。”她没有告诉兰沁禾,她打一开始就告诉了那些医馆是常州知府请他们过去,可对方依旧不冷不热毫不在意。
  兰沁禾负手恼火了一会儿,接着转身还是先紧着给人瞧病。
  她本以为将官府的名头抬出来,那些大夫必定不敢马虎。可她到底忘记了,这里是常州、王瑞的老家,不是那个西宁郡主呼风唤雨的京城。
  到了傍晚,银耳重新抬了药回来,“主子,药都换过了,只是……”她面露愧色,“他们说若是官府请医治病,该由官府的大夫去办差,他们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那官医呢?”
  “原本是有的,但是前任常州知府走的时候将他们聘去自家府里了,现在常州医官的缺还空着。”银耳道,“奴婢同他们说诊费好商量,他们还是不愿意来。”
  兰沁禾抓着药的手指紧了紧,好啊,她下午刚刚拒绝了李家,这会儿就立竿见影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当即就想去医馆和人理论,但是望着身后病气沉沉的村子,终是道,“咱们先把药煎了分发,等明日我亲自去看看。”
  真是虎落平阳,未免太嚣张了一些。
  她偕同村民在村子里架起了锅,家里可以煎药的便领药包回去,不方便的就由兰沁禾发熬好的药汁。
  好在此时天冷,熬这样大的锅也不太难受。兰沁禾脱了外袍,这是她第一回做这种事情,往常就算给妹妹煎药,要不是底下的奴仆已经熬好了端上来,要不是只需她站在精致的紫砂壶边上等半刻就行了。
  她端着木盆往大锅里面加水,被滚滚的药雾呛了几口,扭过头咳嗽了两声。
  边上的村民看了,知道这是个没做过事的大家小姐,忍不住道,“大夫,我们来做好了,您看了一天的病了,坐一旁歇歇吧。”
  “不必咳……”兰沁禾挥开面前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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