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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千岁千千岁-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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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良放下了筷子,他心里满意,凌翕还是有眼色的,他要马上去娘娘跟前请安,一刻也不能耽搁。
兰沁禾知道慕良要来见自己,她心中半是欣喜半是踟蹰。
来了常州一段时日,她才猛地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连一个县令都敢明里暗里地和她作对,这还是在她背后有兰家支撑的情况下,若是没有父母给予的荫蔽,她大概一个月之内就能被遣送回京。
而慕良呢,他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爬到了万人之上的位置。
他们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她难免自惭形秽。
这样微妙的心里变化在慕良得见兰沁禾时,很快察觉了出来。
夜深,他派人打点好了四周的眼线,兀自去了兰沁禾的屋子里。
兰沁禾还没有睡,她在算这一次被倭寇侵略的村子的损失,同时也在等慕良过来。
门被叩了三声,她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的慕良后笑了笑,退开两步请他进来。
“公公赶路劳累,今日本不该来的。”
这句话抢在了慕良请安之前说,他愣了愣,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接着被人请进了屋坐下。
兰沁禾去拿旁边倒扣的茶盅给他倒茶,递到了慕良跟前。这一串动作下来,慕良再也坐不住了。
他慌忙起身,觉得似乎哪里变了,又似乎并无异样。
片刻之后,慕良反应过来了。
往常的娘娘总是谦和,可身上的王侯傲气是在的,除了对待长辈她从不会率先开口,向来是等别人跟她问安之后再回礼。
这是见礼的规矩,从来都是下人先问候上人。此时兰沁禾却抢在了慕良之前开口,她在心里已是将慕良的地位放在了自己上面。
慕良变了脸色,他不知道是自己在京师做了什么让娘娘心里不痛快了,还是常州的这四个月碾碎了兰沁禾的傲气。
不管如何,他当即撂了袍子,对着兰沁禾重重一跪,磕头行礼。
这是兰沁禾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细微变化,故而见慕良跪拜后,她愣了愣,“都说了不必跪,怎么几个月不见又忘了。”
她伸手去拉慕良,没拉动。
“奴才跪娘娘是天经地义的事,该跪的。”慕良额头贴着地,一身的谦卑表现得淋漓尽致。
底层爬上来的太监和宫女最大的不一样,就是他们的言行之间满是最卑微的奴气。这是宫女不常有的,她们更偏向于学习如何在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时不经意流露风情和柔美。
这是皇宫里才能见到的风景,兰沁禾看着慕良,一刹那像是被拉回了自己被众星拱月的皇都。更记起了在皇都时的抑郁惆怅。
是了,常州再难,也好过西宁郡主府,这是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抱负,如何能因为艰难便颓丧。
“起来。”
她再去扶慕良,这一次手上加重了力道,不似之前的虚礼客套。
慕良抬眸,撑着地爬了起来。
兰沁禾这才得以好好看他,这一看她又蹙了眉,“我走前同你说要多进食,这会儿怎么又瘦了。”
慕良低垂着头,还保持着那副驯良的姿态,“娘娘,臣没有瘦。”他悄悄打量了眼兰沁禾,语气酸涩,“倒是娘娘清减多了。”
兰沁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旋即笑道,“秋冬养膘,现在五月自然消退了。”她决口不提生病操劳的事情,拉过了慕良的手,看见这人还带着自己送的扳指,于是满心熨烫,“南直隶到京师一路上关卡重重,我不方便给你去信,你的回信又总是模棱两可的。今日既然来了,便好好告诉我详情。”
慕良指尖一颤。
这是分离四个月后,娘娘第一次同他肌肤相处。
兰沁禾说话之间,眼看着慕良又别扭了,她轻笑出声,“我确实不该离你太久,好不容易把慕公公捂热了,这一走怎的又变回去了。”变得愈加腼腆羞涩。
慕良红着脸说不出话,兰沁禾也不为难他,接着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你怎么会来常州?”
司礼监掌印跑来别省督建,这简直是失宠垮台了的意思,兰沁禾知道必定是王党的报复,可他们怎么能够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将慕良扯下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谈到正事,慕良面上的红晕消去了一些,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江苏上下沆瀣一气,万岁爷派臣过来是想撕一个口子,镇镇他们的邪火。”
他大摇大摆地从北直隶到南直隶,坐的是九千岁的蟒舆,配的是镇抚司的锦衣卫,这一路下来消息飞蹿,有心人都明白慕良是来常州找王瑞的茬了。
“可是京师那边怎么办呢。”那边才是真正的大头,“你一走,王瑞势必会官复原职的。”
说到这个慕良心里发虚,他不敢去看兰沁禾,“不论臣在不在,王瑞都会回内阁的。”
两朝元老、皇帝的师傅、先皇在位时就定了根基的首辅,哪那么容易一击就垮。不过是慕良在京师的话,他办事难一些罢了,结果并不会变。
“臣若是不来,他们就会把矛头转向光禄寺卿。”他期期艾艾地望了一眼兰沁禾,很快又低下,“臣怕娘娘伤心。”
他竟然是为了酥酥才丢弃了整个皇城的事物,自愿迁来外省。
兰沁禾心中一紧,当即将人搂进怀里。
“我总是……”她声音微哑,有些哽咽,“抱歉,总是连累你。”
慕良抿唇,他心中唾弃着自己。
只有慕良明白,他来江苏并非为了什么光禄寺卿,而是藏了私心,故意给王瑞喘息修复的时机。
他希望王瑞不要那么快倒下,只有这样娘娘才会愿意多用他一会儿,他才是个有价值的东西。
在兰沁禾的自责中,慕良轻轻扯上了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切勿自责,为了您,臣做什么都是欢喜的。”
几个月的时间里,变得何止是兰沁禾,换做从前的慕良,是绝对不会在兰沁禾面前耍这样的小心思的。
被雨水滋润,干旱的土地起了贪婪。他开始试探着将二十多年为奴的龌龊用了起来,将不得见光的阴私触角一点点地伸展到了兰沁禾身上。
他拉着兰沁禾的袖子,漆黑的衣袍挨上了女子月白的衣裳。
娘娘,您多看看奴才,奴才是有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慕良:已经过了三刻钟,连个换茶的人都没有。这会儿的茶水还能喝么,怎么茶点也不放?都酉时了,娘娘饿了怎么办。
凌翕:呵呵,每次报的预算司礼监都打回来,工资么年年都拖,这会儿要求这要求那,你在想peach。
第73章
慕良一去江苏,必然会让兰沁禾小许多的压力。可远在京城的万清就不好过了。
本来单凭她的能耐,断然无法做到这么快将王瑞扳倒,不论是头一回的金蟒衔玉还是最后的反民闹事以及期间各种的进谏谗言,都是慕良一己之力,万清只是请钦天监上了一道模棱两可的贺表罢了。
换而言之,她都没有预料进展会如此迅速。
此时慕良抽身离去,这样的场面万清必然控制不住。
五月十五,就在慕良离开京师的第七天,六部群臣纷纷上表,请求皇帝重用贤良。
没有慕良在身旁的皇帝仿佛失去了诸葛亮的阿斗,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心中愤怒,可面对百官的要挟逼迫,不得不咬着牙请王瑞回来。
王瑞果真如慕良当初所言,只是回家休息了几个月,很快又官复原职,成为了首辅。万清退了下来,当了两个多月的首揆最终还是回到了次辅的位置上,而殷姮自然也顺次退了下来,被剥了阁老的尊称。
慕良这一走走得漂亮,他不仅在兰沁禾面前打起了同情牌表明了自己的忠心,也让皇帝知道他有多么重要。
万清总是和女儿诉苦,说皇帝多心敏感,不愿意相信他们这些外臣。这其中是有慕良的手笔的。
他从一开始就离间了皇帝和廷臣。
不想上朝?
他安慰皇帝,“隶祖爷十年都不上朝,依旧国泰民安。万岁爷年少,若是每日上朝,那些大臣们还会怨恨您管得多,碍着了他们办事。奴才以为不如不去,以静制动,反能使他们摸不清您的脾性,只好兢兢业业不敢出一丝差错。”
被太后训斥不该和兰沁酥厮混?
他安慰皇帝,“万岁爷您想想,您高坐深宫,下面的人又有几个是愿意同您说真话的?但是兰大人不同,这些年月里,她纵使有些做的不妥的地方,可她每回进宫都将下面的实情告诉了您。
说句僭越的话,若不是太后娘娘阻拦,您真应该将这样的忠臣放入内阁,这样往后六部九卿两京十一三省,您只需询问兰大人一人便可知天下。”
皇帝愈发厌恶外臣,愈发不愿意上朝,从原本的一年三次到现在可能一年都不上朝一次。
总归外面的大臣说的都是虚话,哄骗他而已,何必废这些心思。
年轻的帝王嫉恶如仇,极其厌烦虚与委蛇。
慕良潜移默化之中,将皇帝和百官分离,中间只建起了一根独木桥——那就是他。
此时没了慕良的皇帝倍感烦闷,这一次慕良回京师之后,必将更得圣宠。
他是蛰伏在皇帝身边的毒蛇,伪装成了良犬的姿态,直到先皇去世,他陪伴着的小太子入主中宫,才稍稍露出了毒牙。
太后或许是明白的,可她还需要慕良这块铁板为她的小孙子遮风挡雨。治理国家是文臣武将的事情,作为皇族最大的作用则是协调那些臣将。
慕良不会把西朝拖垮,起码他还活着的时候不敢把西朝拖垮。一旦生出了祸乱,第一个被推出去的就是皇帝身边谄媚弄权的奸宦。这一点太后明白慕良是清楚的,这个国家里,最期望安泰的就是慕良本人。
她留着慕良,利大于弊远甚。
看似风光无比的九千岁,可所有的荣宠全都是慕良自己处心积虑争过来的,他当初刚进太子府时,哪里有这样的光景,每日低头哈腰跪在地上给太子当马骑。
那对拿着马鞭的太子而言是游戏,不过是个普通的太监而已,就是打死了也没有关系。
每回太子犯了错,那些事情全由慕良来背,他替太子挨打,打到以为自己要死了过去,最终也就得太子的一句叹息,“唉,这次连累了你,等你好了本宫带你出府玩。”
尽管往事不堪,可慕良并不怨恨太子。因为比起其他主子,太子实在是个仁厚的好人,至少他没有故意为难过慕良。
太子府的差事没什么好挑剔的,毕竟全天下的主子都是这般的,从不会把奴才当人看,只有娘娘……
慕良跌坐在椅子上,他仰着头,闭着眼睛接受女子的亲吻。
“唔……”
啧啧的水声中,他快要溺死在了娘娘的恩赐中,脑子里一片绚烂,心脏快活得打鼓一般。
再多给奴才一些……娘娘,求您多怜惜奴才一会儿……
他柔顺至极,展现着一个忠心的奴才该有的样貌。
反观上方的兰沁禾,她满脸歉疚,抚着慕良的后脑,努力使他不至于难受。
一察觉慕良有些气短之后,她立刻退开给他喘息的时间。
唇舌分开的一霎,慕良几乎忘了身份,拉着兰沁禾的衣袖想要追上去继续。
但他很快清明过来,克制住了自己。
他是个百依百顺的奴才,是绝不会僭越、冲撞主子的。
“天晚了,你该去休息。”兰沁禾轻轻地抚摸他的脊背,给气喘吁吁的慕良顺气。
慕良红着脸支吾了一声,留恋道,“明日娘娘就要回常州了……”他则必须留在南京。
“省里时常议会,过不了两日我会再来的。”兰沁禾被他眼中的依依不舍看得心软,好声安慰道,“你在这里好好的,办完差事就回京师吧。纵使酥酥那边……也不能这样委屈你。”
她实在不忍心再让慕良为她委曲求全了,这些原本是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若是没有自己,他哪里需要这样反复折腾。
慕良沉默着起身,弯了弯腰,“那臣就先回去了。”他知道进退。
“等等。”兰沁禾忽而叫住他,转身将桌上的小木盒递给他。
“席上你什么都没吃,这是江苏特产的梅花糕,回去吃两块垫垫胃吧。”她本来在慕良进门的时候就想给他吃,熟料这人突然行了个大礼,把她的思绪都打乱了。
慕良愣怔了一下,他接过盒子,看着女子清澈的带笑杏眸,忽地浑身发冷。
娘娘这样的关心他,他却背地里使那样的腌臜心思……
他实在不配待在娘娘身边。
巨浪似的罪恶感让慕良喘不过气,他接了过来,回去的路上还记得兰沁禾温和如玉的面容。
他的娘娘是天上的神女,到了凡间也是个坦坦荡荡的君子,唯有他像是地沟中的老鼠一般,哪怕有幸得了阳光的青眼,还是死性不改的恶臭满身。
慕良难受得无法形容,甚至想要立刻逃回京师,再不被娘娘那双清泉似的眼睛看见。
可内心隐秘的躁动又在蛊惑着他——
今天往后,娘娘会愈加怜惜他、重视他。
这样的小手段上不得台面,但却行之有效,是刻在慕良骨子里的本能,是任何一个底层爬起来的奴才都掌握的生存之道。
短短两句话的效果,比他从前二十年默默无言更加有用。
慕良尝到了甜头,并且食髓知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八爷、一只小鲳鱼、吃饺子不吐饺子皮、李李李、八爷、Es、壹伍柒、猫猫人、陌紫曦的地雷!
谢谢老爷们的营养液!
第74章
兰沁禾回了常州,在她离开之前上的常州官兵办事不力的奏疏有了批复。
着北直隶飞骑卫纳兰珏调江苏卫指挥,驻常州府。
五月十九,新来的卫指挥到的那个晚上,四周灯火通明,数百位官兵举着火把。
那个一身银甲的少女拒绝下船休息,骑着马直接破开了卫所的门,将常州的两位千户抓了起来。
“圣上口谕。”她坐在高头的大马上,黑眸里只有火光的暖度,出口的话中气十足,凌厉凛然,“尔等渎职,使常州百姓屡遭倭患之苦,朕虽百死亦难向父老谢罪,即令纳兰珏将人押解送京,关押刑部听候发落!”
传达完了圣谕,那纤细的少女低喝一声,“将人抓起来,立刻押送京师!”
这一位指挥卫一下船就给了常州下马威,在发落了常州仅有的两位千户之后,她依旧不停歇,马不停蹄地奔去了常州府衙,招摇过市地连夜拜见了知府。
这一个晚上的一切都极其富有深意。
一个指挥卫管五个千户,常州原来的指挥卫驻在隔壁应天府,但是这一次,朝廷一改往常的惯例,竟然将人驻扎到了常州,并且一来就把常州仅有的两个千户给查办了。
这是一个恐怖的信号,朝廷虽然一时动不了常州,可他们正在慢慢地把新人注进来,一点点地瓦解分离这块磐石。
万党官员何其多,太后却指定了兰沁禾任常州知府,其中自然包含着卖给兰家一个情面的缘故,但更多的是,她明白这里只有兰沁禾可以扎根。
她不是普通的小知府,她是西宁郡主,手握西朝王令,更是内阁阁老的女儿,有半个朝廷和京师的资源做她的后备供给。
短时间内兰沁禾处事艰难,但只要她在江苏与京师之间凿开一条细细的水渠,从京师来的甘泉就会源源不断流入,日子也就好起来了。
西朝的文官集团是一个复杂且庞大的集团,就连皇帝也难以触动,常州是全国的一个缩影,兰沁禾想要对文官下手绝非易事,于是她选择了武将——
她大刀阔斧地将常州老旧的刀枪剑戟全部扔掉,换来了她在京师使惯了兵器。
这里面自然有另外三人的功劳。
一是慕良,他在年初便猜到了兰沁禾的处境,提前帮她擦好了兵刃,把纳兰珏放置到了飞骑尉的位置上历练。
二是万清,她坐镇内阁,在接到女儿奏疏的第一刻就四处周旋,成功使纳兰珏入驻了常州府而非应天府。
三是兰沁酥,久不上朝、厌烦政务的皇帝,如何能知道一个小小的常州发生的官兵办事不利的消息?这里面自然是有某些人的推波助澜的。
常州迎来了最年轻的知府,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这一回如果王瑞不能及时采取行动,他迟早将失去这块为他提供财力的沃土。
到了这个时候,局面变得紧张起来。
年初万清联合慕良刚刚扳倒了王瑞,五月份王党就逼慕良离开京城,使得万清一下子孤立无援,司礼监由楼月吟代为掌印。
紧接着王瑞重回内阁,依旧担任首辅。万清跌落回次辅的位置,兵败了一局。她毫不气馁,眼看着在京师不能撼动王瑞,便立即派纳兰珏驻扎常州,用以钳制王家。
小半年的时间,两边斗得热火朝天,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而这份热闹,恐怕还会愈演愈烈。
暂不提波谲云诡的京师,常州这边一改之前的风气。
常州·府衙
五月三十,这一天的上午,常州府衙里跪了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他似是头一次来这样大的地方,抖抖索索得说话不利索。
“府台大人,十年前常州晚上发了大水,那天晚上不知道淹死了多少孩子,我们甲里确实没有多少壮年了啊。”
坐在上头的女子一边听,旁边的书办一边记录。
女子穿着白鹇的靛青官袍,腰间束一条银鈒花的腰带,坐在案后浑然不像是久居官场的官员,更像是临时旁听的年轻王侯,身上徒有贵气,并无官威。
她望着下方快要哭出来的老人,略微沉吟了片刻。
这件事情说来气人,西朝使用鱼鳞黄册记录所有人口信息,如果黄册上记载的家庭里没有青壮年,那么这个家庭就可以免交赋税。
于是民间常有百姓故意将青壮年藏起来,用以逃税。
这点小事本来官府是不管、也很难管的,可她前段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一个甲里有几家家逃税不奇怪,可这个甲里一共一百户人家,足有三十六户是不必交税的!
她回去一查,果真发现了端倪。
事实上不止这一处,常州许多地方的人家都处于“家中没有壮年”的情况。
再一深究,兰沁禾便气到无奈了。
原来常州的几家乡绅士族将田地庄子租给了这些百姓经营,每年的官税由他们收集起来后再交给官府。
他们暗地里逼着百姓们撒谎,谎称家中没有壮丁,这样一来其中不必交的赋税就被他们从中贪去。
江苏是赋税种地,每年不知道被他们吞去了多少钱粮,到头来官府查起来,处罚的还是撒谎了的百姓。
下面的老甲长已经惶恐地汗如雨下了,兰沁禾到口中的话绕了几绕,最终还是站起来将人扶起,“今日只是同您了解一下情况,既然您这么说,那就容府里再去核实一遍。”
按连坐制,尽管这位甲长并不存在逃税的行为,可他是第一个要受刑的人。
这件事情十分棘手,比先前的鸡瘟更加难办。
保甲连坐制,一个甲里出了一个逃税的,整个甲的百户人家都要跟着被罚,百姓们自然互相遮掩,竭力逃避官府的追查,使得官府无从下手。他们绝不想这件事被发现,整个常州的百姓都站到了兰沁禾的对立面。
她得直接拿出几位乡绅逼迫百姓的证据,并且使百姓相信,他们不会受到一点牵连,否则哪怕税收上来了,她在常州的民心也就散了。
兰沁禾静坐着思忖了片刻,若是在京师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去请母亲的教诲,可常州不同,来回路上费时费力不说,她也不想再处处依靠母亲了。
她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查看常州的地图。
半晌,兰沁禾将目光移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锦村,那个她亲自医治过鸡瘟的地方。
兰沁禾立即换了身常服去了那里,按照她所想的,只要有一个百姓跟写下诉状,她立即能查办那些乡绅。
村口的老婆婆见着了兰沁禾来了后果然很高兴,她站了起来和她打招呼,“大夫,您来了?”她一边说一边扭头朝村子里喊,“大家伙,治病的菩萨来了,快出来迎接!”
对于他们来说,兰沁禾是救了整个村子的恩人,她的到来立即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兰沁禾心里颇为不好意思,这病说到底不是她治的,全靠殷姐姐的药方,她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村民并一窝蜂地跑出来,拥着兰沁禾去了村长家里,要杀鸡给她造饭。
“大夫,您这次来是给谁看病啊。”老婆婆夹了鸡腿给她,问道。
兰沁禾捧着碗接了过来,对着她道,“倒不是治病,只是有件事想向你们打听。”
“什么事,您说。”
“我有亲戚在府衙任职,听他说府台大人最近召见了常州好几个甲长,似乎在询问家中有无壮年的事情。”
兰沁禾这句话一出,之前还热络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她心里凉了半截,坚持把后半句话说完,“官府正在查逃税呢,听说要整治几个乡绅,还百姓一个公道。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老人立即冷了脸,“官府和乡绅老爷们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兰沁禾没有放弃,“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就是想求大家伙帮个忙。我那个亲戚被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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