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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千岁千千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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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去世之前,她不过是个七品闲官,殿试的成绩也只是勉强踏入了第一榜而已。待到新皇上任后的五年里,忽地平步青云,连连迁升。
顶着圣上赠与的鸾轿,一时间京里京外风头无两,就连其母万清,都奈何她不得。
兰沁酥行事狠绝脾气火爆,手下官员稍有犯错,动辄上刑,大凡官员都不敢与她共事,对她避之不及。
上了三楼,昆曲的声音停歇,接着响起了丝竹之声。
兰沁酥脚步一顿,停在楼梯拐弯处掸了掸衣袍,又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再小声清了喉咙。
她忽地弯唇,之前的不耐和冷肃消失殆尽,脸上只留下一派的甜美娇俏,一双狐狸眼里尽是二八少女般的单纯明媚。
前后神情差别之大,让人一时反应不及。
她整理好了自己,抬步朝上方走去。
倚沐瞥了眼旁边的掌柜,“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诶,那小人就先下去了。”掌柜巴不得早点离开。
甫一进入三楼,人声嘈杂,典雅华美的大厅设了满座,这里的座位不按名分制定,来了坐,走了离,也许一个落榜的监生旁边坐着首辅的儿子,也许一个学士旁边坐着武夫,都不一定。
在这里美酒、清茶都和着乐声融为一体,人们或肆意交谈,或交流家中的文宝,俨然一副热闹的场景。
这热闹在兰沁酥进入的一刻,暂停了片刻。
“姐姐!”
在那声充满欢欣的声音响起之后,所有人停下了动作,齐齐扭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的兰沁酥丝毫不怯这些目光,她抬眸直视着最里面的位置。
最里面的上座上坐着一年轻女子,年龄与兰沁酥相仿,黛眉杏眼,朱唇挺鼻,面色柔和,身着白底褐纹长袍,正偏着身子听边上人说话。
此时听到门口的动静,女子一双清眸望了过来,整张脸也随之显露。
这毫无疑问是个美人,同兰沁酥美艳似妖不同,她仪态端庄、眉眼舒和,一如秋水温凉清澈,是极为符合西朝人心中美人的形象的。
此人正是西宁郡主,兰沁禾。
“酥酥。”她有些微讶地抬眉,意外妹妹的突然到来,接着莞尔一笑,对着她遥遥伸出一只手来,“过来姐姐这边。”
那一瞬,倚沐明显看见自己旁边的兰沁酥身体颤了颤。
她提步上前,三并两步地穿过人群,扑入女子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腰肢。
“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就来了。”女子抬手,轻轻抚了抚妹妹的乌发,“穿着官服,可不能随意进出这种地方。”
“对不起姐姐。”兰沁酥抬头,一双狐狸眼紧紧注视着上面女子的面容,仿佛要将她看进骨子里似的,视线半是孺慕半是痴缠。
她抓住了女子的手,同她五指相扣,声音微颤着开口,“是酥酥不好,实在是太想见姐姐了,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第9章
大厅因为兰沁酥的进入而静止了一瞬,不过很快又重新恢复了热闹。
大体上,有西宁郡主在的时候,这位光禄寺卿不会做得太过分。
兰沁禾松了松自己被妹妹抓住的手指,却一时无法松开,她无奈道,“去隔间把衣服换了,被御史们知道了会有麻烦。”
“可我刚从光禄寺赶过来,没带衣服。”兰沁酥歪在姐姐身上不肯挪窝。倚沐瞄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对着旁边的丫鬟使了眼色。
赶紧把马车上备的常服藏好,别让主子露陷了。
“隔间里有我的衣服,你暂且对付一下。”兰沁禾扭头,对着自己身后的侍女吩咐,“银耳,带三小姐去换了衣服。”
“是。”唤做银耳的丫鬟欠了欠身,对着兰沁酥抬手,“三小姐,请跟奴婢来。”
兰沁酥状似不满地噘唇,“那好吧,酥酥去了。”
兰沁禾失笑,“去吧,又不是生离死别,做什么那么不情愿。”
看着兰沁酥走远,她又看向了方才讲话的男子,“你继续,刚才说到什么了?”
“回老师,刚才说道司礼监林公公病了。”男子低头致意,声音不轻不响,刚刚好能够入耳,听起来分外舒服。
“林公公今年也六十九了,”兰沁禾端起旁边的茶盏递给他,“要古稀的人了,身子确实容易不利索,这才刚九月,他已经病了五次了吧。”
杨士冼双手接过茶盏,“他服侍了先皇一辈子,先皇去世后,他老人家悲伤欲绝,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
“难为他为宫里宫外操劳了一辈子,”兰沁禾叹了口气,“明天沐休,我该进宫给太后请安了,到时候也顺道去看看林公公。”
“老师有这番心,相信林公公知道了,一定会病情好转。”杨士冼笑着,那双眼睛里却隐约有些担忧,“只是不知道等他老人家百年以后,这司礼监还有谁能够接他老人家的班。”
兰沁禾微微垂眸,掸了掸衣袍上的浮尘,唇边挂着浅笑,“二十四衙门那么多太监,虽说是各司其职,可说白了就是一条,为皇上办事。”
她重新看向青年,“林公公一向是最念着先皇的,先皇便也念着他,将才这掌印的位置给了他老人家。”
杨士冼抚着茶盏的手指在杯盖上敲了敲,思忖道,“老师这么想?”
“这只是我妄自揣度罢了,该提拔谁那是圣上的事,我们做臣子的哪里需要操这份心思。”兰沁禾挥了挥手,旁边有丫鬟端着茶盏上前,放在了杨士冼面前。
“喝茶吧,今年的御前龙井,特地给你留了半斤。”
说到这里杨士冼便明白了。
兰沁禾十八岁便被特招进国子监教琴,西宁郡主一手七弦琴弹得天下闻名,加之又是钦封的郡主,在满是老头子老妇人的国子监里,颇受欢迎。
杨士冼就是她教的第一批学生,当时他已然二十六岁,比兰沁禾还要大八岁。
虽然后来科考的成绩一般,但他为人踏实细致,如今不过三十五,也做到了五品郎中的位置。
这其中少不了兰家在背后的提拔,九年来他同兰沁禾感情颇深,遇事都先同她商量,今天也是如此。
司礼监掌印太监林公公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只怕这个位子很快就要换人了。
杨士冼过来,就是想问问自己的老师还有万阁老会站在哪个候选人那边,免得他不小心站错了队。
从方才兰沁禾的言辞中,他已然明白了兰家的选择。
心里最念着皇上的……便是指的那位了——司礼监首席禀笔、提督太监慕良,慕公公。
“劳烦老师惦记,学生实在受之有愧。”他喝完茶,颇有些腼腆地看了眼兰沁禾。
一个五品官一年的俸禄四十二两,一斤新摘的御前龙井恐怕就要他两年的俸禄。
“什么有愧不有愧的,”兰沁禾摆手,“私底下称我老师,是你为人忠厚孝顺,可真要走到了外面,我一个六品司业,可得叫你一声杨大人。”
“学生不敢。”
说到这里不免让人有些惋惜,倒退十年,兰沁禾的名字享誉整个京师。
十七岁的少女坐下提笔能写文,上马挽弓能穿杨,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精,十二岁会元,十五岁解元,十九岁摘下状元,那时候哪有什么光禄寺卿兰沁酥,整个京师提起兰家女儿只知道兰沁禾。
无奈,万般种原因下,老师不得不被困在了国子监足足九年。
从十八岁进入国子监后,兰沁禾就再没有出来过,她的境遇和当年困在了翰林院的万清,一模一样。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在策论里挥斥方遒的少女兰沁禾,也在日复一日的死水生活中,渐渐磨平了性子。
……
“三小姐,这些都是郡主的衣服了。”银耳领着兰沁酥进了隔间。兰沁禾经常来绮水楼,这里备了她的两三套衣服,银耳拿出来,摆在了兰沁酥面前。
兰沁酥不在姐姐面前,面上便没什么兴致。她粗粗扫了眼面前的衣物,问道,“这些都是姐姐穿过的?”
“是,穿过一两次。”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她挥了挥手,赶人走。
“那奴婢就在外等候,您有吩咐随时叫奴婢。”
“不用,我让你回去。”
银耳抬眸,赫然撞上兰沁酥的眼睛。那双狐狸眼眼角上挑,在昏暗的隔间里,露出点点冷光,乍一对上,后背一阵发凉。
和姐姐兰沁禾不同,兰沁酥长了一张凶相,笑起来的时候美艳似妖,沉下脸来让人不敢对视。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银耳欠了欠身,退出了隔间。
她是西宁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并没有那么惧怕兰沁酥,兰沁酥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隔间的门关上,兰沁酥这才慢悠悠地上前两步。
她褪去了身上的官服,脱掉了脚上的官靴,赤身。裸。体地站在榻前,静静地俯视着榻上的三套衣服。
半晌,她弯腰勾起了其中的一件,将它拎至空中,细细打量着。
松纹的开襟,内衬青灰色的里衫,是前两天姐姐刚穿过的。
望着望着,女子的两颊渐渐泛红,眼中也弥漫起了一层水雾。
姐姐、姐姐的衣服……
她倏地将整件衣服抱入怀中,整个人坐到了榻上,抽出另只手来回抚摸榻上的另外两套衣服。
女子鼻前的气息有些急促,她将脸埋进了榻上的衣物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都是姐姐的味道……
念着外面的茶宴还在继续,兰沁酥恋恋不舍地将脸从另外两套衣服上抬起,双手颤抖着将手里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她一定要每套都试穿过去。
她们是孪生姐妹,虽然长相不相同,但是身形相似,兰沁禾的衣服穿在兰沁酥身上,十分妥帖,就连鞋子也大小刚好。
待兰沁酥穿戴整齐之后,她站在水银镜前打量着自己。
两姐妹的穿衣风格截然相反,兰沁禾大抵是随了母亲,喜欢清浅淡雅一些的颜色,妹妹却只穿明艳的华服。
如今穿上了这身青色的衣裳,她往镜中粗粗一望,竟有种自己就是兰沁禾的感觉。
衣服上染着郡主府常用熏香的味道,柔滑的丝绸贴裹在身上,兰沁酥咬着唇,每走一步都觉得骨头发痒,呼吸难耐。
只要一想到两天前姐姐才刚刚穿过这套衣服,她便浑身软得站不住。
女子撑着梳妆镜,蹒跚着朝前走了两步,伸出了手描摹着镜中的自己。
兰沁禾……她是兰沁禾……
……
外面兰沁禾同杨士冼又聊了一会儿,有些奇怪地问向身后的银耳,“去看看,三小姐怎么还没过来。”
“是。”银耳刚一点头,就望见对面走出了熟悉的身影。
“回主子,三小姐过来了。”
杨士冼也望见了走来的兰沁酥,他遂起身,对着兰沁禾拱手拜辞,“今日多谢老师指点,学生先走一步了。”
“你去吧,”兰沁禾颔首,“回去路上小心些。”
她话音刚落,身边就一暖,半个身子都陷入了女子馥郁的怀抱里。
“姐姐刚才同他说了什么?”正是换完衣服出来的兰沁酥。
她也不坐在旁边的空位上,非要同兰沁禾挤在一起,腻腻歪歪地将姐姐的胳膊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说了林公公生病的事情。”兰沁禾一边回答她,一边朝另一侧坐了坐,给她腾出些位置来。
“他是不是来套姐姐的话了?”
“什么叫套话,”兰沁禾望着朝外走的杨士冼背影,轻声道,“他这是请我的意来了,士冼为人谨慎,他这么做是对的。”
兰沁酥顿时不满了起来,“不就是九年前的一个学生?姐姐你干嘛那么向着他。”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似是不经意擦过了女子的耳垂,一触及分。
“他是我们兰家的门人,我自然该向着他。”兰沁禾收回视线,点了点兰沁酥的鼻子,“你呀,别这么小心眼,士冼家中贫困,在官场上不容易。”
“我才没有小心眼,是姐姐太偏心他了。”兰沁酥娇嗔着将脸埋在兰沁禾颈窝,“而且他一直没有娶妻,肯定是想对姐姐不轨。”
兰沁禾忍不住笑了出声,强调道,“他称我为老师。”
兰沁酥没有说话,心里却不以为然,称老师又如何,她不也称兰沁禾为姐姐么。
这些穷儒的心思她再了解不过,明面上一口一个仁义道德,私心里想得比谁都要龌龊,就想扒住棵大树,好给自己荫蔽。
“明日沐休,我该进宫去看看太后,也顺道去司礼监看望一下林公公,你要不要同我一同入宫?”
“太后不喜欢我,”兰沁酥摇头,“司礼监那种地方,姐姐还是别去了,你毕竟是郡主,去看望一个太监算是怎么回事?”
“慎言。”兰沁禾立刻掩住了兰沁酥的唇,颇不赞同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来。林公公伺候了先皇一辈子,我去看看他有何不可。”
兰沁禾心中清楚,自己头上这个西宁郡主的称号不过是个虚名,和司礼监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难得的沐休,姐姐要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兰沁酥抓着兰沁禾的手,不依地轻晃,“看望太后的机会多得是,林公公那里送点东西过去就是了,姐姐就不想和酥酥在一起吗。”
“难道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就少了?”
“听话,”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莫要任性。”
兰沁酥本想反驳,可女子那双手放到自己头上的一瞬,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点头说好。
“摸摸,姐姐再摸摸。”她黏黏糊糊地抱住女子的腰肢,像是只顺了毛似的猫,紧紧地不肯撒手。
身后的银耳看着这副场景,忍不住朝兰沁酥的丫鬟倚沐递了个眼神。
怎么每次三小姐同二小姐在一起,她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倚沐冲银耳咧了咧嘴,她才不管怪不怪,只要主子不对着她发脾气,干什么她都乐意,嘿嘿。
第10章
茶宴的后半段,陆陆续续有人给兰沁禾递文章,西宁郡主同在场的几位老先生一一看过后,照例诗词文章画卷里都选了佳作,给了赏银。
虽然奖金不菲,但是能拿到赏银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西宁郡主的茶宴,早就是出了名的救济站,专门救济生活艰难的学子,每月二十一办,正好是大家缺钱的时候。
办完宴天色已暗,兰沁禾将妹妹送上鸾轿,自己翻身上马准备回郡主府。
十八岁去国子监供职时,她便从兰府搬了出来,住到离国子监较近的郡主府中,方便上值。
月色方露,月光同女子身上的白底袍相交,丝绸的质地反射出莹莹水光,将兰沁禾笼罩在一层光晕里。
她单手扯着缰绳,牵着骏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后稳定下来。兰沁酥坐在马车里,掀开了车窗帘子,“姐姐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么?”
“明日准备进宫,今日就不回去了,待我向父母亲请安,明日再回府里用膳。”兰沁禾拉着马头朝鸾轿近了些,弯腰伸出手背贴上了妹妹的面颊,触手一片冰凉。
“秋夜里凉,你身子弱,多披件衣服再走。”
兰沁酥透过那方小小的窗子,见自己姐姐高坐马背上,月光都在她身后,她却折了腰,眼里只印了自己。
“姐姐……”她伸手抚上脸庞的那只手,忍不住再次央求,“不进宫了好不好,酥酥今晚想和姐姐睡,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睡了。”
马背上的女子笑了起来,她胸腔微震,抽回了自己的手,“可不?你如今是天天美人在怀了,我哪里能去抢那些美人的位置。”
兰沁酥虽一直没有娶夫,府里却养了不少男妾。
“姐姐不喜欢他们?”兰沁酥立即道,“酥酥明日就将他们送回去。”
“人家伺候你了那么久,说不要就不要了?”兰沁禾退开了一些距离,“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姐姐明日再来看你。”
她说完一甩缰绳,伴着骏马的一声嘶鸣出了绮水楼,后面跟了同样骑马的银耳和两个跑腿小厮。
兰沁酥看着,看着那抹背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见后,才怅然着放下窗帘。
“主子,咱们回去吗?”倚沐按照兰沁禾的话,将那身官服披到兰沁酥身上。
却不想女子猛地挥手,将衣服打落。
“难不成还留在这儿过夜?”
她靠在座背上,眉宇之间透出点点阴沉。
倚沐胆战心惊地跪了下去,从三品的官服掉在面前,她却捡也不敢捡起。
……
西宁郡主府
兰沁禾下马进屋,旁边迎来两个伺候的丫鬟将其身上的衣服换了,又有人打来热水,替她擦脸。
“主子,”银耳跟在后面,她见着面前这副丫鬟环绕的场景,忍不住担忧道,“明日您进宫,见了太后,她老人家怕是又要拿您的婚事说事了。”
“那就让她说。”兰沁禾抬起下巴,让丫鬟擦拭脖颈,接着在另边的金盆里洗了洗手。
她边洗边睨了眼银耳,“还是说你也想问问我的婚事?”
“奴婢不敢。”
“是父亲遣你来当的说客吧。”她走上主位坐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他又有什么好人选了?”
银耳见兰沁禾已然洞悉,便不再隐瞒,“老爷说纳兰家的小公子人品端正,是个好的。”
“纳兰家的小公子?”兰沁禾在脑里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那是谁,“我记得他今年不过十六吧?父亲也真是的,人家哪里看得上我这个老太婆。”
“主子才不老。”银耳刚要说话,就听见里间传来一娇俏甜美的声音。
穿着粉裙的小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方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的。
“一个天天养在深闺里的小白脸,哪里配得上我们主子。”小姑娘唤做莲儿,是幼时便伴在兰沁禾身边的丫鬟,在府中极为受宠。
她是兰府管家的小女儿,六岁的时候调到了兰沁禾身边,比兰沁禾小了八岁。
“莲儿慎言!”银耳蹙眉,纳兰将军是兰国骑的旧部,如今接替了兰国骑的班子,在武将中颇有地位。他愿意将唯一的儿子嫁给兰沁禾,也是在向兰国骑表明忠心。
“听听,多和你银耳姐姐学学。”兰沁禾丝毫不恼,反倒满脸笑意,“下次可不能这么没规矩了。”
“主子就是奴婢的规矩,”莲儿嬉笑着,“奴婢才不跟银耳学,能让主子开心才是正经的。”
兰沁禾笑得愈加开了,“就你吃了蜜。”
“主子刚才说明日进宫,您进宫带上莲儿好不好?今天都把莲儿一个人丢在府里,奴婢快无聊死了。”
“问你银耳姐姐同不同意。”兰沁禾往后一靠,将题丢给了银耳。
“奴婢哪敢替主子决定,”银耳低头,“自然是主子说带谁,那就带谁。”
莲儿当即扭头,兴高采烈道,“主子,银耳姐姐同意了。”
兰沁禾挑眉,“我怎么没听到她说要带你去?”
“银耳说主子带谁就带谁,主子一向最疼莲儿了,怎么可能不带莲儿呢。”莲儿跪到了兰沁禾跟前,讨好着给她捶腿,“主子您肯定会带上奴婢的,是不是?”
兰沁禾失笑,“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倒叫我不好反驳了。”
“天天跟在主子身边,说话当然会有道理。”
“成了,”兰沁禾收回腿,“本宫说不过你,银耳赶紧把带回来的糕点拿出来,堵上这小妮子的嘴,免得一会儿我整个人都被你绕进去。”
在王爵里,男性分亲王、郡王等,女性则分公主、郡主、县主之属。
像是王爷自称本王、尊称为爷,同样的,西朝的公主郡主也自称本宫,下面的人可称一声娘娘。
“是,主子。”
“一会儿你再辛苦下,安排好明天进宫的事宜,”兰沁禾起身,“我在房里看会儿书,有事情随时来问。”
“是,主子。”
兰沁禾身边的丫鬟各司其职,主管整个郡主府的是银耳。当初莲儿来到她身边,做的是书童,现在关着梳头更衣的活儿。与其说是丫鬟,更像是个小妹妹一样,十分受到兰沁禾的宠爱。
翌日一早,兰沁禾坐上了进宫的车舆。
当今的太后不是圣上的母亲,而是先皇的母亲。如今的圣上不过二十五岁,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孙辈之中,太后竟是只有兰沁禾这一个外封的郡主。
二十年前,兰国骑大捷,先皇赏赐了兰家一个王爵,按理是该给嫡长子兰贺栎的,然而兰国骑疼爱女儿,硬是在册封的名单上写了女儿的名字,这才变成了西宁郡主兰沁禾。
全天下都以为这是兰家天大的荣耀,可只有兰家人自己清楚,这件事有多麻烦。
王、公、候、伯,封兰国骑为公,却给他的孩子封王;一边收了兰国骑的权,一边不断提拔万清,先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二十年来,兰国骑交割兵权后一直当了个闲官,再未领过一次兵。哪怕二十年之中东南倭寇不断,他也从未南下过。
于此相反的是,万清一路畅通,从翰林院渐渐步入内阁,如今已是当朝的次辅。
“沁禾,父亲对不起你。”
兰国骑看孩子们的眼神总是愧疚的,嫡长子兰贺栎年少成名,在江南一代极有美名,却在成年后进入了钦天监,远离的政堂。
兰沁禾连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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