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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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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羡!”徐君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动作更快的那个,飞扑过去喜极而泣,搂住唐云羡仿佛要寻仇勒死她似的。
清衡也奔到唐云羡面前,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所有的话却又被眼泪噎住,只是默默流泪。
穆玳走得最慢,可她每走一步仿佛都像在风中轻颤的将落未落的叶。
唐云羡忍住眼泪,扯开徐君惟,把她往后推了一步,“方才你听见声音出自那里,毫不犹豫就出手,真是鲁莽!万一这是诱敌之计,你的位置岂不暴露?一百次都不够死的,不长进,没心眼。”她背着手又走到笑中带泪的清衡面前,沉着脸低声说道:“抱什么猫,就你心软,它是不懂事的畜生,你也不懂事,弄出动静来你难道当场掐死它吗?”
最后,唐云羡冷着脸走到穆玳面前,穆玳仰着干干净净的脸看着她,没有敬畏和害怕,眼里滚动的汹涌凭着一股倔劲怎么也没有流下来。
“我交待你的事做得很好。”唐云羡忽然笑了,她的眼泪先一步淌落腮边,“是你救了大家。”
穆玳再也绷不住,呜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唐云羡,千万委屈难过一齐崩塌。
清衡和徐君惟也抱上来,四个人搂成一团也哭成一团,劫后余生的可怜和命运的折磨终于能用这种方式一齐倾诉了。
“你们这样哭,方圆十里的狼都能招来……”时平朝站在一边想宽慰劝说四个人,但他一个男人,四个女人一起痛哭对他来说劝解的难度实在太大,最后他也只能摇着头放弃,走到后院去替四个人盯梢。
哭了一会儿,唐云羡也觉得难堪,她急忙收住眼泪的势头,抽了两下鼻子,“好了好了。”
其余三人也渐渐止住眼泪,唐云羡看了眼穆玳放在脚边的篮子,见了里面拜祭的物品,也知道她们三个人此行是什么目的,“你们干嘛还回来帝京,都已经跑了,回来就为了拜祭吗……人都死了,在哪不是一样寄托心意,非要回来惹麻烦。”
她虽然这样说,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都是悲伤的喟叹。
“我们回来并不是为了拜祭。”清衡的声音闷闷的,一双眼睛却雪亮晶莹,透着满满的笃定坚决,“我们原本是打算回来复仇的。”
听她这样说,唐云羡看了眼穆玳。
“别看我,这两个傻瓜实在拉不住,我又没有武功。”穆玳哼了一声,“每天要死要活,就要回来给你和长公主报仇,怎么劝都不听。我答应过你照顾她们两个,没办法只能跟来。”
“哇你这个人!”徐君惟指着穆玳一脸生气,“藏在进贡的小国人马里入城还是你想得法子,怎么就成了我们两个的主意?”
穆玳被这样说,脸色还是没变,冷冷回敬,”那是怕你们不明不白城都没进去就死了,我可不想做食言的人。“
又有力气吵架的人想必伤势已然好转,都没有大碍,唐云羡也稍微有所放心,她看了看清衡,“你是知道的,你师父……未必喜欢你们这么做。”
“师父还信任皇帝,可最后呢?”清衡少有的冷冽目光扫过后殿漆黑的废墟,“她错在事事把人想得太好,又要事事替人去想,这一路我都在想,终于想得清楚明白,替死去的人报仇并不能换回什么,死不能生,但生者做尽恶事,也不配活着,师父死了,什么都看不到了,若是她泉下有知,大概还是无法下去狠心,这我明白……但我不甘心!”
“为什么明明真正作乱的混账却活得开开心心?踩着我们的痛苦为非作歹?”穆玳声色清冷,比夜风还凉,“我也不想看着她们笑得开心活得痛快,我们却要小心翼翼苟延残喘。”
徐君惟听了她们两个的话使劲儿点头,她如今穿着女装,刚哭完又一副委屈样子,怎么都大义凛然不起来,曾经的英气全都消失不见了。
唐云羡想起苏蕴奚落自己的话,冷笑出身。我孤身一人么?真正孤身一人的只有你苏蕴自己而已。
“我并没想过你们会回来。”唐云羡忽然开口,三个人诧异地看着她,徐君惟抢先说道:“当然要回来!难道在你心中我们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吗?”
唐云羡摇摇头,“就是因为你们太好了,我才愿意想象你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在没有威胁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拎起地上的篮子,唐云羡走回自己刚刚祭拜长公主的台阶前,重新点燃两支蜡烛,又再摆好篮子的另外两支,也一齐点好。
“回来,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许久,清衡在她身后说道。
唐云羡回头朝她一笑,“来拜祭一下长公主吧,过了今夜,她才是真正自由的那个人。”
三个人走上前,与唐云羡跪在一排,四个人向烧焦漆黑的断壁残垣跪拜,她们谁也没有哭。
“公主,这次云羡要食言了。”唐云羡最先抬头,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长公主就在她面前,她也只是知会一声,淡淡的语气尾音浸入无边夜的黑暗。
“你答应了师父什么?”清衡起身问道。
“要你们平平安安。”唐云羡淡淡道,“可我接下来要你们做的事,结果未必人人平安,你们愿意吗?”
“如果是替长公主报仇,我当然愿意!”徐君惟说道。
穆玳和清衡也点了点头。
“我原本,是想一个人去做这些的……”唐云羡低下头,“我是亲眼看着公主怎么无望地走上了绝路,更何况我与苏蕴还有旧账要算。”这份恨意这一个月都在让唐云羡寝食难安,她闭上眼睛就是长公主死前的模样,她仍旧一动不能动,绝望地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在火海里流净鲜血。
“你自己?”穆玳微微蹙眉,“异想天开!你一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报仇的,想杀皇帝更是难上加难。”
“我想报复他,但没有想过杀了他。”唐云羡点燃纸钱,在火焰蹿上指尖前松开手。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唐云羡没有抬头,火光短暂地照亮她苍白的脸,“死实在是太容易了,公主不也是选了一死才得以解脱这个令她厌恶的世间么?我一点都不想让皇上去死,最好他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才觉得大仇得报。”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徐君惟问道。
“我们一直都被诬陷行刺皇帝,想要为太后复仇,这次,我们终于不是被诬陷,而是真真正正去刺杀他。”
第63章
茶还没凉; 茶婢就又走进雅间替秦问再续一盏; 他正望着被晴空映得黯淡发灰的湖水出神,也没转头; 只是淡淡开口,“不必了。”
进来的茶婢也不客气,坐在了他的对面。
秦问正头一看; 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唐云羡穿着茶婢的衣服极其自然地坐下,自斟自饮; 额头上还有今天红艳硕大太阳逼出的晶莹汗滴。
“你太好找了。”唐云羡喝完轻轻擦去额角的汗; “我跟这里熟识的小姑娘换衣服; 省得被人发现我们见面。”
“你精神好多了。”秦问又见她眼中有了神采,便知道唐云羡又找回当日的心性,可欣喜之余没过,却又悬心,眉头也微微往里凑了凑; “你偷偷摸摸来找我是想替长公主报仇吗?”
秦问从前和唐云羡还没挑明谁是谁非时; 说话七弯八绕; 唐云羡见了就心火旺; 奈何她不是有话就说的脾气,否则只怕多少粗鄙之语都说过了,可如今,秦问倒是直接坦荡,唐云羡反而松了口气,毕竟她自己还是老毛病; 别人不把话说到位,她也不愿意点破,“也不算是报仇,死人就是死人,再怎么死后复仇伸冤也听不见看不见,更别提在天之灵有所宽慰,这些话都是自欺欺人。可死人死了,活人还活着,长公主想我和其他人从今往后过得坦顺舒心,这个坎儿我们就必须得迈过去,否则忍着恶心和屈辱活下去反倒是忤逆了长公主的遗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秦问本想劝也只能愣了半晌,又说道:“她们回来了?”
“是,都回来了。”唐云羡提到这件事还是颇为高兴的。
“你说得的确都是道理,可危险和麻烦却不因为道理在你们这就会放你们一马。”
“如果你能放得下这些事,又为什么还去查贵妃呢?”
唐云羡看着秦问的眼睛,一直看得他低头又抬头才说出话,“你跟踪我?”他问。
“是,之前在院子里你说的话我就起了疑心,你把自己又扯回麻烦里,是想找出贵妃身世的证据,少让我和时平朝受制,我很感激,但这件事你一个人难敌苏蕴,她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对付,贵妃是她最重要的棋子,该丢时她绝对不会手软,但在此之前,她也不会轻易让人捉住棋子的把柄。”唐云羡觉得在这方面她还是了解苏蕴的。
秦问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真的?”唐云羡也不是不想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只是担心秦问单枪匹马,本想自己和其他三人和他一起去查,却没想到秦问一个人竟也有了进展。
秦问自怀中取出个满绣的香囊,“中书令孟汾也不是个傻瓜,他被太后托了这样的孤,自然是有三分自保的警惕。”
唐云羡接过香囊拆开来看,里面还有个布条,红线绣着生辰八字,还有一个熟悉的姓氏陌生的名字,“闻绫若?这是贵妃的名字和生辰?”
“是,我猜这个布条原本是放在太后赐给孟汾的金匣里,所以贵妃才这样急着拿回来,但孟汾重新藏在他夫人绣的锦囊里,贵妃当初派去灭口的刺客又被你撞上,只带回了空匣。”秦问又说道,“可我总觉得只有这些还不够,一定还有一些东西,是百分百能指正贵妃身世与太后有关,更能让贵妃当初受太后之命的真相浮出水面,但我目前只查到这些。”
“剩下的我们来查。”唐云羡说道。
秦问却摇摇头,“如今你和时平朝都被苏蕴的人从暗中监视,并不方便。”
“我们被监视了,但有人没有。”唐云羡笑了,“我被监视反而更好,苏蕴的精力和心眼都放在我身上,你们少一分危险就是一分,总比大家都被算计了好。”
秦问从没听过唐云羡这样忌惮一个人,他不是多有好奇心的人,但还是问道:“苏蕴真的这样可怕么?”
“她可怕的地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唐云羡苦笑,“手段的狠毒比不上她心底的恨意,她是真的想要报复所有人,憎恨所有人,我们很难理解她的心思。”
“但唐姑娘当年和她是相识旧交,也不能推断一二她的计划么?”
“秦校尉把我想得过于厉害了,当年的她我还敢说猜一猜想一想,可这些年她在暗处经营,我们毫无准备,这是人家将近十年布的局,我了解的也是近十年前的她,猜想已是很难,更别提推断。”唐云羡低下了头,窗外的风拂过她额前碎发,一时茶香轻缭,四下无声,秋时已至,寒舍外蝉声尽绝,风过之处只有树叶飒飒的窸窣,别有苍凉。
唐云羡倒先笑了笑,抬起头来,“不过,我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为了避人耳目,秦问先行离开,唐云羡去找杜鹃换回了自己的衣衫,她走进寒舍的后巷,刚走出几步,身后便出现了轻捷的脚步声,这声音并没有想隐藏的意思,而是自然而然的跟着自己,越来越近。
唐云羡停下转头,苏蕴也站住笑了,“喝茶都不叫我。”
她天真的娇嗔并不能让唐云羡放松警惕,却也并不因此惊讶意外,“虽然一直知道有人在盯着我,但不知道是你。”
“你能甩掉的那些人怎么会是我?”
听了她的话,唐云羡松了口气,她和穆玳徐君惟以及清衡重逢的那天,的的确确是甩掉了尾巴后没有人在周围监视,这她心里有数,但乍一见到苏蕴,疑心病还是犯了。但这件事没有暴露,她和秦问见面的事还是没办法隐瞒。
唐云羡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听脚步声便知道,苏蕴跟在身后。
“你如今也是能和权贵说上话的人了,我这种老朋友旧相识自然看不上眼。”苏蕴仿佛是和唐云羡出来散步一般惬意,轻松得让人不适。
唐云羡却冷冰冰的看也不看她一眼,“我不想和你说话的原因你自己明白,我和秦校尉见面的理由你也能想清楚,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
“秦问一直在查他不该查的事,你也不该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唐云羡忽的站住,苏蕴几乎同时倏然一笑,可她的眼睛弯下来还是冷的,兵刃出鞘瞬间的光膨胀在弦月一样的弧度中。
唐云羡转身欲去追方才离开的秦问,却被苏蕴抢先一步,横身拦住,“不用担心,皇帝的近臣我还不敢冒失除去,这只是个警告,让他少替别人去管闲事,省得到头来自己背了黑锅,全家性命不保。”苏蕴说完撤身,让出路来,唐云羡知道她跑出来和自己说话无非是拖延时间,当即腾身施展轻功跃至屋檐瓦上。
这次苏蕴没有追,她只一会儿便听见静月急切的嘶鸣,循声而去,正是在秦问宅邸前的巷弄口,他倒在地上,只有静月不停绕着他转圈,急得不行,见唐云羡来了,慌忙跑到她面前,又是推又是挤,恨不得把她拎到自己背上骑去这几步的路。
唐云羡跑至秦问的身边俯身,发现他已然昏了过去,轻轻一碰指尖便沾了血迹,她心中一惊,料定秦问是在回家的路上遭了埋伏,只是秦问武功不低,她们是如何得手的这样彻底?
她心中焦急,去扶秦问,想把他带回家中再看伤势,翻身时却见秦问腰腹中了一刀,地上还滚着一筐水果。唐云羡顿时明白,这也是玉烛寺常用的伎俩,扮成老弱妇孺,专对付些好人,趁其不备,用这样的方法突然伤人,即便武功在好,近身短短一瞬也未必能有所反应。
地上还有两滩血迹,往巷口去愈发稀少,必然是行凶者留下的,秦问已然伤了那人,已经很是机警,但他的伤势也不清。
唐云羡扯下片衣物扎进他腰上的伤口,抗起秦问的一只胳膊在自己肩上,奋力往他住的地方迈步。
秦问气息并不微弱,没有伤到要害,但血流的太多,唐云羡走着时还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忽快忽慢听着揪心。
虽然吃力,但唐云羡还是将秦问搀至院门,也不知道是他神志在疼痛之下清醒,还是本就没有彻底昏迷,摇晃之间,秦问呢喃着开了口。
“秦校尉,你坚持一下,就快到了。”唐云羡咬牙说道。
秦问睁了睁眼,声音虚弱至极,“你还记得……记得……”
唐云羡急着将他带回屋里上药,听得也不真切,只是盲目地应答,“记得。你先别说那么多,留着点力气。”
静月扬起前腿,猛地一踹,门应声而开。
“不……你忘了……那么大的火……你没有看到……”
秦问最后一字轻的像呼吸里无意识的喟叹,唐云羡什么也没听清,连扯带拽,用自己全部的力气把秦问放在屋里的床上。
还好离得近,他家中又常有军营之中必备的外伤药品,唐云羡处理伤口再迅速不过,扯开衣服洒上药粉,再抹去凝结的血块,血很快止住,刀伤不深,只是有横切的口子看起来吓人,秦问修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这件事再不能让秦问追查下去,她们自己的事也该尽快去做,时间不多,越拖旁人的危险就越大。
如果说之前唐云羡对苏蕴的行为还有半点迷惑,如今也变得再清楚不过。苏蕴就是想让自己孤家寡人,她太想证明她的正确,再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唐云羡早就已经放弃理解苏蕴,这个她曾经以为自己理解过的昔日旧友,可眼下,她迫切想了解苏蕴的一切想法。
然后彻底得毁掉她的一切。
第64章
多雨的夏; 闷燥的秋; 这少雨的一个半月帝京人过得难熬,帝京外更是火烧火燎。
往常到了十月初; 也该下过一两场雨,但今年竟是滴水未降,浑天监察院说是入夏以来接连星宿不利; 皇帝也因此决定前往帝京以南的风雨坛祭祀。
风雨坛全名又叫风雷云雨山川坛,是历朝历代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的恢弘庙宇; 本朝的风雨坛建在帝京往南的割云山下; 与帝京不到三日路程。
帝京位置奇佳; 本朝开国最终一战便是在此大获全胜,也正是因此,“倚山逢水遇天赐,左昂右衢畅四方”的帝京成了一朝之都。皇帝的銮驾出发后行路坦途,今日便就要抵达风雨坛所在山峦下的行宫。
唐云羡在这里等了半日; 她单枪匹马; 比銮驾先行一步; 行宫已被早早布置妥当; 唐云羡这次没有再假扮宫女,以她的武功,躲藏着不被人发现也是容易。
行宫也有专供皇上沐浴焚香斋戒的殿宇,这里平常并不开启,只有少数近侍和皇帝一人可以进入,她躲进来十分容易; 也无人察觉。唐云羡绕着正殿走了一圈,缭绕的香火早就备好在神像前,赤金铸的桂树多枝烛台每个上都插满数十根蜡烛,对着正殿两侧悬挑梁上的经幡排排布开。
正殿和侧殿之间隔断的不是墙壁,而是一整块雕刻着经书文字的楠木长屏,只是接柱抵梁,倒比墙壁还更有嵯峨的恢弘之势。
唐云羡摸了摸楠木刻的字,手上便有了极淡的香气,她满身的杀气在这样的房间里也不能弥平,心也无法平静,想到其余的人这时已经出手,她便只想站着。
“想藏在这里报仇,未必太小看了我。”
从长屏后绕出的人影与声音几乎同时闯入唐云羡的视线和耳朵,她皱起眉,见到这个表情,苏蕴笑得比之前更有几分得意的娇俏,“你的杀气晃得烛火直颤,真的是藏都藏不住。”
“你一直盯着我到了这里,可不辞辛劳也换不来他的一条命。”
“皇帝的命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只是我不能让他此刻就死。”
“你还没有完全准备,贵妃也不成气候,你们两个人谁都不是能撼动根基的那颗稻草。”唐云羡的手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摸过刻出的经文。
苏蕴也还在笑,“你倒是明白,可为什么明知道我不会放任你,却还是来这里做傻事?”
“我不能让长公主白白一条性命成了你的垫脚石,不管多危险,我都要试试看。”
“你从前可不是这种会为了绝没希望的事奋不顾身的人。”苏蕴姣好的面容渐渐冷下来,原本弧度温柔的细眉也变作锋利的裁刀,“我越来越觉得你陌生又可恶。”
“我的奋不顾身没有用在你的身上才是让你恨我的原因,对么?”唐云羡转过身看她。
苏蕴的目光毫无温度,“是啊,我一直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朋友是不会拒绝我的。”
“大概我从来不是你想象中的朋友,如果让十三岁的你失望,我只能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今天对当年的你说句抱歉,但如今的你也未必听得进去我的话,就像哪怕此时你回心转意良心发现,为了长公主的事向我道歉,我也不会接受。”
冰冷的沉默横亘在明晃晃的烛光中,太阳还没落山,却还是输给了屋内的亮。
“你此时在这里废话,是想给时平朝多争取点时间么?”这话说完,苏蕴才融冰化雪般笑了出来,“可惜,孟莞华早就找到了他,你们两个想得倒美,可你拿他的身份冒险也太不应该。”
经幡随着风动了动,烛火也晃悠几下,唐云羡并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竹哨,苏蕴看到她指尖的一抹翠意时也是一怔。
唐云羡轻含竹哨,吹了声低低的响声,而后说道:“你教我的方法很好用,当年你我在玉烛寺靠这个办法偷偷联系,竟然连我师父都没有发觉。”唐云羡说罢抖手一震,翠绿的竹哨像只灵捷的蜻蜓,落入苏蕴的手掌,“我本来也想和时平朝用这个联系,但他既然已经被你发觉,那就还给你好了。”
苏蕴看着竹哨,眼中的光都变得温柔了,“你曾经的那些朋友,清衡、穆玳、徐君惟,她们都把玉烛寺当成噩梦,可她们哪懂我们心中玉烛寺的庇佑究竟有多值得怀念。她们和你终究不是一路人,如今她们不知道在哪安享太平和快活,留你一个痛苦挣扎,也是你自己妄想臆断的下场。”
她握紧驻守,倏然锐利的目光落回到唐云羡脸上,“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行刺。”
她话音刚落,唐云羡的身形便闪至身前,苏蕴抬手还击,袖底迸出利刃的寒光,暖亮的烛光也夺不去短剑的锋芒,唐云羡收掌拧身,落叶随风般辗转迂回,一招下来两人都没有分出高下,却也没回方才对峙的方位。
苏蕴武功比当日更胜一筹,唐云羡也不甘示弱,她们在玉烛寺时便难分高下,如今缠斗起来更是焦灼。
唐云羡人影未至掌风已袭,她踏柱而起,携刚风出柔掌,挑起苏蕴握剑的手臂,这一挑极轻却又稳又快,苏蕴收势未尽,手腕尚朝内聚敛,闪身一躲,脚下不乱招式自然也抗下这一击的突如其来,她没想到唐云羡裹挟必杀之势,可再一招比平常点到为止的比武还差了点意思。她就在犹疑的瞬间,握剑的手臂直觉有一眨眼的刺痛转瞬即逝,再想反击只觉麻痹从那痛的一处往整条胳膊弥散开来,短剑应声而落。
“你知道我不会配埋心散,所以对我也不防备这些微末伎俩。”唐云羡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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