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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透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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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宴说要来找你解释,他偏偏不让……你离开陏园了?现在住在哪里?过得好伐?如果过得好我还安慰一点,要是不好,哎呀,那叫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恶意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永远这么面目可憎。南钦心里拱着火,却不好发泄出来。她不能乱了方寸,在她面前失了颜面,岂不比死还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份天赋,居然笑得比她还灿烂。既客气又矜持地摆了摆手,“别这么说,我眼下过得很好,司马小姐千万不要自责。我和良宴脱离关系并不是因为你,我也知道你和他不过是普通朋友,仅仅为了几张照片就决意离婚,那实在说不过去。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也不足为外人道。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见不见面,要是能见到他,最好帮我劝劝他。早点办完了手续对大家都有好处,总这么拖着我熬不起。司马小姐如此热心肠的人,看见他这么粘缠,一定比我还着急,对吧?”
不知怎么回事,司马及人的笑声是“嗬嗬”的,同平常人不一样。都说相由心生,笑也应当由心生吧!她明明很挂不住,还要极力掩盖。涂着红蔻丹的手划了个缠绵的弧度,解嘲道:“少夫人真爱开玩笑……哦,现在不好叫少夫人了,应该叫南小姐才对呵!”
南钦莞尔道:“叫什么不重要呀,我上次听雅言说起司马小姐和张先生的爱情故事,实在很钦佩司马小姐敢爱敢冲的精神。怎么样?什么时候举行婚礼,我一定要来讨杯酒喝。”
说起她那个穷未婚夫,司马及人立刻变了脸色。心道这个姓南的哪里像人家口中传言的那么温婉动可爱,分明就是个会戳人痛肋的厉害角色。败军之将还敢言勇?她抖擞起精神正待反击,却看见白寅初从后面缓缓走来了。她一口气松懈下来,不得不换了个方向,冲他妖俏笑道:“咦,白先生也在?这么巧!”
寅初礼貌地点头,“是很巧,司马小姐这是往哪里去?”
司马及人眼风往南钦那里瞥了瞥,含笑道:“我和一个朋友约好了看电影的。”捋起网眼罩衣下的钻石手表,大惊小怪地一叹,“啊呀晚了!好不容易缠了他来陪我的,晚了只怕他要生气。不说了,下次有空再叙,我就先走一步了。再会噢白先生,再会了南小姐!”
她花摇柳颤地走了,南钦只觉无边的苦,连舌根也一并苦起来。
“你不要管她说的话,一个交际花,不值得你为她动气。”寅初看她脸色不好,忙过来搀她,“怎么了?不舒服么?”
她抽回手道:“没有,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他还想争取,但是看她神情决绝不容反驳也无奈。垂着手目送她走远,只是怅惘着,爱的越深受到的打击越大,她到底*着良宴,他们的离婚协议一天不签,她就有动摇的可能。
南钦走得很慢,倒希望来一阵大雨把她浇醒。她还是眷恋着良宴,可是司马及人那些话,让她更加确定先前的决定做得对。她是没有受够冤枉气,要来被这种人打击么?她朝远处看,天灰蒙蒙的,路边上有个卖小竹椅的人,满满一担椅子垒起来,堆得比人还高。他在前面挑着走,扁担吱扭作响。看看别人,重压下尚可以前行,自己怎么就不能够?
她挺了挺胸,迎面有风吹来,撩起了她的长发。
她进杂货店买了两个罐头,一管牙膏。特地绕到小菜场,发现了烘山芋和黄泥螺。她拎着那些东西,突然感到满足,有种最大的平民化的快乐。上流社会的厨子,采购目录里绝没有这两样东西。烘山芋不说,单说黄泥螺。因为只吃舌头部分,余下的壳和脏器得吐出来,那么吃相就难看了,所以难等大雅之堂。可是南钦却特别喜欢,她一般不吃腌渍的东西,但这个醉泥螺却是例外。外面兜一圈,似乎品出了陏园锦衣玉食里没有的松散,她果然还是适合这样的生活。北京叫胡同味儿,楘州叫弄堂文化。不需要多高档,平平常常地活着,从头开始再活一遍。
回到家,把东西都归置好,前两天买回来的米也要处理一下。马上黄梅季要来了,连绵的阴雨,米缸里受了潮要生虫子的。她知道花椒粒能防虫,从网袋里翻出纸包来,细细地把花椒拌进米里。都收拾好了关门,早早做好泡饭、洗好澡,担心过会儿要停电,黑灯瞎火不方便。
阴天,时间过得比平常快似的,一会儿就暗下来。锦和不在,她擦黑就上了楼,坐在灯下翻报纸,拿笔把招人的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现在的社会,招收女性的地方有限,很大一部分都是聘业务的,头一个要求就是男。她长吁短叹一番,要找个工作实在不容易,或者等天放晴了再出门看看。有的铺子招人,直接写张纸贴在橱窗上,并不是所有雇主都舍得出钱登报的。
共霞路在万家灯火里寂静下来,她倚着床架子看新闻,双妹牌雪花膏的广告那么老大,边上还有一则男青年征婚的启示。择偶标准有十来条,罗列着各项标准:不要自我太强、不要态度虚浮、要有缜密而周到的心思、要有治家的兴趣和能力……她笑起来,现在娶妻也像招聘一样,条件一一谈好才能作配。
正看得入神,隐约听见一点响动。她心里跳了下,不确定是谁家的门环在响,总疑心会不会是良宴又来了。她挨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弄堂里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勉强能照到她门前……果然是他,独自一人站在砖阶上,一下一下笃笃地敲门。
她心里乱起来,退回床沿坐着,不想听,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囡囡,开门。”终于他对着窗户喊,“要下雨了,开门。”
南钦硬起心肠不应他,然而他制造出来的动静叫她烦躁不安。忍耐再三,终于忍无可忍,这样下去要把里弄的住户都吵出来了!她打开窗,隔着铁栅栏冲下说:“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有话明天再说。”
他却不接她的话,只道:“你开开门。”
“我不会开的,你走吧!”她放下窗帘上床,顺手拉灭了屋里的灯。
底下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伴着雨声,一直没有停。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心酸得不知如何自处。雨越下越大,敲门声也时断时续,听不见的时候她拉长了耳朵听,听见了又是一轮心酸。这么大的雨,他为什么还不走?俞副官有没有给他送伞?她翻身坐了起来,再往下看,他果然站在雨里。里弄的石库门房子是没有屋檐的,他无处躲避,淋得浑身稀湿。
☆、第27章
他仰着脸往上看;那个窗口的灯始终没有再亮起来。她不会下楼,也不会心疼他了。良宴木然站着;脑子里无意识,机械式的敲门,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凄风苦雨,他拿手遮住眼睛,眼睛进了水,又痛又涩。帽檐的雨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身上冷不算什么;心冷了才是真正难以根治的。南钦对他已经再无一点感情了;他这样苦苦纠缠,只会令她愈发反感。他抬起手,落在门环上,又顿住了。也许不应该再来打搅她的生活,他在拥有的时候没有珍惜,现在挽回,为时已晚。
路灯突然灭了,政府为了节省电力,到了一定的时间段会停止供电。这种地方不像寘台或陏园,有独立的一套供电系统。街道里弄晚上靠蜡烛和洋油灯,更多人家为了节省物资,天一暗就上了床,所以这个时候看不见哪家窗户透光。他茫然立在这个幽暗孤独的的世界,像落进了黑海里,踮不到底,也摸不着边。
门已经不再敲了,他想她或许觉得受到逼迫,对他的厌恶会更进一层。他就这么站着,脚下仿佛灌了铅,树一样的被栽种在这里,无法挪动。
俞绕良来了,撑着伞,打着军用手电,把一件大衣披到他肩上,“二少,还是先回去吧!”他抬头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饱受打击的上峰,眼下唯有缓兵之计,他带着央求的口吻劝他,“先回去,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他不说话,半晌缓缓长叹,“你去准备协议,我签字。”
俞绕良吃了一惊,“二少……签了字就不能反悔了,你舍得吗?”
他何尝不知道?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不应该再牵制她了,叫她没法昂首挺胸另嫁,要论落到去给人做外室。他苦笑起来,眼眶里盈满了泪,“舍不得又怎么样?你也看见了,她那么绝情。”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俞副官来扶,被他拧过胳膊拒绝了。局势一日紧张似一日,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响起第一枪。一旦开战生死未卜,太平天下时赫赫扬扬的少帅,到了动荡里就要身先士卒。烽火连天,谁又顾得上谁?还是放开她让她自由吧,没了少帅夫人的头衔,目标也许还小些,就不会有冯家的政敌对她不利了。
车开回了寘台,他母亲见到他这个样子,简直悲愤难言。忙叫人放热水给他泡澡,打发他上了楼,喊住了俞绕良问:“又去找南钦了?弄得这副半死不活的腔调,不是要我的命么!”
俞副官道:“二少眼下还别不过弯来,等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冯夫人哼了声,“情伤不比枪伤,子弹挖出来,只要不伤在要害,用点抗生素就能养好的。他伤在心上,心能挖出来缝补么?我竟没想到他这么不成就,被个女人搞得六神无主。这样的天;淋得水里捞出来似的,铁打的身子只怕也扛不住。”一面说着,吩咐人熬姜汤给他送上去,又道:“南钦现在在哪里?既然不愿再回来,就叫她从楘州永远消失。冯家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叫她毁我一个!你去办,给她钱,让她远走高飞。走还罢了,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俞绕良心都提起来了,“夫人千万不能插手,更动不得少夫人。”
冯夫人狠狠回过身来,“为什么?”
“二少对少夫人感情很深,现在要是有什么动作,只怕会惹他发狂。依着卑职的想法,两个人无非是意气用事,当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夫人现在出手,伤了少夫人倒是小事,万一牵连二少,岂不是因小失大么!”他想尽法子周旋,因为别人的爱恨纠缠他看不透,世上什么都好办,唯有情字最难断。就像一场修行,终归要自己走,才能绝处逢生。要是有第三个人强硬地插手,到最后就变了味道,要背离初衷了。
冯夫人爱子情切,委实有点着急,“这不行那不行,就瞧他这样意志消沉么?”
“所以最好还是能让少夫人回心转意。”他斟酌道,“请夫人稍安勿躁,容我再想想办法。”
冯夫人转过身去,冷声道:“你要想法子让少帅死了心,不是想法子让南钦回来。我们这样的大家子,经不得她挑起的那些风浪。她就是想通了,我冯家也无处安放她这尊菩萨。”说完一甩袖子上楼去了。
俞绕良站在煌煌的吊灯下发了一回愣,他的职责是替上峰排忧解难,既然二少也说要签离婚协议,那他就得连夜起草,明天再拿来给二少过目。
他转过身,正看见雅言端着水杯出来,那一头蓬松的发张牙舞爪,像燃烧起来的火,腾腾冒着热气。他站定了敬个礼,“四小姐。”
雅言一颔首,“南钦现在怎么样?”
俞绕良道:“租了个石库门房子,今天早上我们找过去,她正在巷口买早饭。排着队,提着锅子打豆浆,总之和在陏园时的生活是没法比了。”
雅言听了半天没说话,隔了很久才道:“还是坚持要离婚么?刚才夫人的意思你也知道了,这回怕是真难转圜了。”顿了顿又问,“照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问报社的主编也没有说法吗?”
俞绕良道是,“那个撰写报道的是赶鸭子上架应付点卯,照片的胶卷是有人邮寄到报社的,照样没有署名。咱们缺乏军统的设备和人力,大海捞针,只有一点一点盘查。”
雅言点点头,“那我二哥是什么意思?同意离婚吗?”
被雨淋了一通,似乎淋出一番心得来。俞绕良蹙眉道:“同意了,刚才让我准备协议。”
一段婚姻就那么完结了……
良宴躺在床上,第二天没能起来。连着这些时候的焦躁操劳,加上昨天夜里受了寒,内外夹攻下,终于热辣辣发起烧来。军医来给他打点滴,他烧得两眼赤红。量一下/体温,三十九度八,再耽搁下去要成肺炎了。
冯夫人一直在他边上守着,给他喂水过问病情。他偏过头闷声不响,等俞副官进来了才借口有军务要布置,把他母亲支了出去。
“送到她手上了?”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问,“她说什么了吗?”
他关心的是那个一年的约定,他答应离婚,但是提出个条件,南钦一年内不得另嫁他人。俞副官拿出双方签署好的协议递过来,“少夫人什么都没说,这是您的那份。”
良宴接过来,她的落款很娟秀,那字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闭了闭眼,“派人在共霞路蹲着,要确保她的安全。她现在在到处找事做吧?”
俞绕良应个是,“下午出门去了,见了好几份工,最后从一家洋行出来,脸上倒带着笑,大约谈得不错。”
他把协议递还给俞绕良,“那份工让她做一阵子,白寅初就不能趁着给她介绍工作套近乎了。”他喘了两口气,“去把她现在住的那所房子买下来,等那家洋行辞退她时,把房子收回来。”
俞绕良愕然,“二少的意思是?”
他扯了扯嘴角,“我会那么容易把她拱手让人吗?只是要看运气了……她不要我的钱,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让我完成计划,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和她重新开始。如果来不及,把那个房子的房契给她,至少不要让她流落街头。”
他这么说,俞绕良心里不是滋味起来。要论手腕,二少下了狠心办事,绝不比白寅初差。这是要逼少夫人就犯么?他却有些担忧,万一有个闪失,只怕会弄巧成拙。
他把手覆在额头上,只觉颈间热得恍惚。顿下歇了歇,想起白寅初的公司进口的那批舶来货,半阖着眼道:“白氏实业的船前天晚上到码头,海关他疏通过了,料着这两天就会放行。你打发警察局和税务司招待他,他是太闲了,还有时间儿女情长。主意打到老子头子上来,不给他点苦头吃,当我是纸做的。”他回了回手,“你去办吧,等我好些了再去看她。”
俞绕良行个军礼退出了房间,他刚闭上眼,雅言又敲门进来,站在他床前问:“二哥,你好些了吗?”
他唔了声,鼻息滚烫,还是应道:“好多了。”
雅言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委实可怜,在沙发椅里坐下来,轻声道:“二哥,我听说白寅初在追求南钦,是不是?”
他睁开眼往她这里一瞥,“谁说的?”
“你不用隐瞒,我又不是困在家里没有路子的人,小道消息的渠道多得是。我说了你可能要生气,我知道你是爱南钦的,可是你这么简单粗暴,是个女人都受不住。”眼看他不服气,调开视线也不瞧他,抱着胸自顾自道,“其实女人都喜欢温柔的男人,不管在外面如何叱咤风云,到了家面对她,永远要和风细雨。你可以换种方法试试,把军中那套收起来,隔三差五送她花,给她写情诗,带她到海边看日落……我觉得南钦太可怜了,嫁了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还这么蛮不讲理。”她站起来摇摇头,没头没脑说了他一通,背着手又出去了。
良宴被她几句话调嗦得烦闷,转念想想似乎有点道理。他上次说要带她去看日出的,没能成行。说要带她去横洲路吃天津小吃,结果也只是空头支票。他欠她太多,一直强调自己爱她,可是结婚后为她做的实在有限,更多时候情愿和她置气,满足他幼稚无聊的存在感。
他是个情商有待加强的笨蛋,而且病情严重亟需治疗。雅言的一席话,替他在混沌里开辟出一条路。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对付南钦硬碰硬肯定不行,白寅初懂得迂回,他未必做得不如他。
☆、28、第 28 章(捉虫)
南钦工作的那爿洋行名字叫大昌;规模却不大,是做食品的。商定的薪资也不高;一个月八块,甚至不够她以前的一顿饭钱;但是现在来说足够支付房租和日常开销。终于可以靠自己的一双手生活,那种自信真是穿金戴银也堆砌不起来的。这份工每个礼拜有一天休息;欠缺在于工作日上下班时间不定。通常应该是六点下班;遇上紧急业务,那就不能保证几点关门了。
洋行经理委婉地表示了歉意;“因为才开业不久,很多地方不够完善。慢慢进入正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当然女雇员我们也会尽量照顾;不会留到太晚;毕竟安全最重要。”
南钦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她倒不在乎那些,时间稍长一点也没关系。自己着急找工作,锦和那里要碰机会,寅初那里说实话她也不想有过多交集,还是自己找,靠着自己的能力,不欠任何人交情,自己心里踏实,腰杆子也挺得直。
她拢了拢写字台上的文件,有些是手写的,要全部机打出来。就像沙经理说的那样,大昌成立不久,雇员不多,有时一个人当两个人使。她倒还好,跑腿用不上她,不过繁杂的小事多一点。打打字,有时做做翻译。老板和底下食品工厂如果要谈买卖,还得派她起草文件,所以她属于全方面服务的文职人员。虽然有点辛苦,可是感觉很充实。为了显得干练利落,她甚至把头发剪短了。那头及腰的长发,养了整整六年,突然没了,轻松之余又分外惆怅,简直不敢直视,匆匆就出了理发店。
现在习惯了,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抚抚头发,齐肩长短,梳起来也方便。镜子里的人气色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领口的别针歪了,她退下来重新别别好。身上这件格子布旗袍是新做的,从陏园带出来的,即便是最素净的也显得派头太大。她跟着唐姐到马路对过的裁缝铺子扯了几尺洋布,衣服拿到后换上,心里真正踏实下来。以前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现在换了行头,穿便宜的料子,连包都是布做的。包的把手用木头雕成圆环,挽在胳膊上,一路走,包袋里的钥匙和铜角子相撞,啷啷作响。
洋行里另一个女孩子叫梅宝,高高的个子圆脸盘,她不在洋行里面做事,前边辟出了个小铺子,她负责售货和食品展示。梅宝是经理的内侄女,做生意有点懒懒的,吃饭却很上心。只要听见她叫“辰光到嘞”,抬头一看必定十一点半,准点准时,没有半分误差。
洋行不设厨房,伙食要靠自己解决。起初南钦跟着梅宝到隔壁摊头上吃辣肉面,连吃了几天实在倒胃口。后来算算中午有三个小时的空闲,家离得又不远,除去来回的路程,把前一天的饭菜热热打发一顿外,还可以有一个小时休息的时间,所以决定往后回去吃饭。
天渐渐热起来了,街道边上栽着法国梧桐,交夏的时候遮天蔽日,连阳伞都不用撑。到家把前后门窗都打开,在穿堂里摆个小桌,边上再放张藤榻,吃完了好歇一阵。这个时候静下来,却怎么都阖不上眼。忙起来一切都忘了,一旦得闲又满脑子乱絮。离婚协议书签了四五天,正式的证书却没有领。那天晚上叫他淋了雨,大概也让他灰透了心吧,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坚定的要和他撇清关系,他没签字她感觉焦躁,现在他签了,她又空落落像丢失了什么……她拍拍额头,横竖结束了就是结束了,过去的事多想无益,打起精神来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她在洋行勤勤恳恳地做事,只不过碍于她和冯少帅的一段婚姻人尽皆知,和那些同事们也走得便不大近。这样满好,少了很多麻烦。年轻的女孩子出来工作,周围总有无事献殷勤的人,像她这种情况没人敢攀搭,可以避免了不少的尴尬。
今天还好,下班比较准时。白天长了,六点太阳正是要下山不下山的时候。南钦喜欢这样松散的生活,途径菜场准备好明天的菜,也许路过某个弄堂口,看到有南瓜粥卖,租个碗买一份带回去,一顿晚饭又解决掉了。
中产阶级有中产阶级的快乐,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累,又有东西傍身,手上活络,比唐姐他们过得轻松许多。人到闲暇时,便有兴趣慢吞吞看众生相。一家肉铺门前哄了一堆人,操着苏白的老板娘正叉腰叫骂。大抵是为肉的份量吧!顾客买走了一圈回来理论,据说到别处过了称发现少二两。老板娘不依,一口咬定是客人贪便宜切掉一块,唾沫横飞地骂人是“赤佬、猪头三”。
南钦驻足观望,太阳渐渐沉下去了,铺子里你来我往总是那两句,她也失了看热闹的兴趣。转回身往共霞路走,走到零和路交界处,看见前面一部雪弗兰停着,车门外靠了一个人,金丝眼镜白衬衫,见她过去很快扔了手上的烟蒂。
她有点奇怪,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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