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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透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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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钦忍不住叹气,对于这个姐姐的思维,她很多时候是弄不明白的。现在她回来了,她是她唯一的娘家人,怎么看她无根浮萍似的在外头居无定所?至于寅初的态度,她先头打电话试探过,立刻接受,想来有点难度。

    她说:“既然你还想回去,那就主动些。你们有个嘉树,孩子是纽带,能把你们重新拴在一起。你借口看嘉树,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亲妈总比后娘强,姐夫就算为了孩子也会多考虑的。”一头说一头想起良宴来,摸摸自己的肚子笑道,“这套本事是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良宴不也是这样,吃定了有孩子,我总归跑不到天上去。”

    南葭看她的样子,幸福满满的要从嘴角溢出来。她喟叹,“你和良宴是真心相爱的呀!”

    南钦脸上一红,“以前没有共同经历风浪,我们结婚前他和寘台闹,我只是坐等结果。这回不一样,他母亲那样反对,我和他是同一阵线的,像革命同志,有坚实的革命友谊。”

    南葭听了一嗤,“是反/革命吧!冯夫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南钦无奈道:“她想让良宴娶山西赵大帅的女儿。”

    “孙子也不管了?”南葭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老太婆倒满辣手的,一般上了年纪的人都很在乎子息,你怀着她的孙子,她居然不肯接纳你,连带着孩子也不要了吗?”

    南钦笑了笑,“她大概觉得是个女人就能生,所以并没有什么稀罕的吧!”

    南葭听了一哼,“那也要她儿子愿意和别人同房才好,赶鸭子上架,架子不牢是要倒掉的!”

    两个人说笑打趣起来,又像回到以前没有嫁人的时候,姐妹间骨肉贴心,没有任何芥蒂。

    南葭就这么住下来了,南钦也暗里观察她,这趟似乎真的改邪归正了。戒了烟,身上那种靠不住的痞气淡了。以前不到六点就盛装打扮准备出门,现在不是,宁愿在花园里走一走也不再出去了。

    南钦疑心她身上积蓄可能是一点不剩了,怕她陷进窘迫里不好意思开口,主动问她,“钱够用吗?不够从我这里拿。”

    南葭做了个寻常的横髻,脑后整齐的一个卷筒,也不戴发饰,站在鹅卵石路上,像好人家的当家太太。妹妹这么问,叫她很难为情,“虽然挥霍了很多,但是万把块还是有的,你别替我操心。”

    万把块摆在这个时代,只要要求不高,后半辈子能够衣食无忧了。

    南钦放下心来,现在的南葭让她感到温暖。毕竟是姐姐,佣人想不到的地方她想到了。南钦说孩子生下来不请乳母,打算自己喂养,她一个人坐在偏厅里,找了很多柔软的棉布尺头,做了十来对厚厚的垫子。说哺乳的时候胸口塞毛巾太臃肿,做些吸水性强的垫子垫上,防止漏奶弄脏了衣裳。丈夫都不在身边,颇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南钦养成了习惯,睡前总爱看良宴的照片。梳妆台上的水晶相框四角是纸托,颜色描得比较深,中间掏出个鸭蛋形,良宴在那片开朗里,穿西装打领结,眼睛乌黑明亮。他走了将近一个月,后方和战区不通消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寘台能有华北的详细战况,但是绝不会透露给她。她就这样盼着,望眼欲穿。幸好有孩子,看着隆起的小腹,尚且还能找到一些安慰。

    南葭的问题和她不一样,寅初近在咫尺,可是却没有交集。一直以为很好说话的人,这次空前的倔强。寅初连面都不肯露,也许是上次被良宴折损了面子,也许是真的不想再见南葭,反正每次都派别人送嘉树过来,他干干净净从她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嘉树这孩子很有意思,见过南钦几次,对她比对南葭亲。扑在她膝头叫她姆妈,缠着她叠纸船,做小飞机。

    南钦给他擦汗,指着南葭说:“那个才是姆妈,我是阿姨。教过你好几遍了,嘉树怎么记不住呢?小耳朵在哪里?我来找找、找找……”

    南葭起先有些难过,儿子不认她,自己躲在房间里哭过几回,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只戏谑,“这是个野小子,乱认妈,打他屁股!”

    嘉树不怎么理她,她思量着挑个时候去百货商店看看,买几样玩具贿赂他也许会好一些。

    临海的城市傍晚会转风向,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南北风直来直往,不知什么时候把茶几上的晚报吹落了。南葭弯腰捡起来,头版还是北边的战况,可是瞥见头条标题,却叫她心头猛地一跳。她生怕自己眼花,定睛一字一字地读,巨大的铅字印着“空军指挥部遭遇空袭,华东少帅生死成谜”。

    这是什么意思?她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再看报道内容,说华东支援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山坳里,联军搞了个突然袭击炸毁了指挥部,一线的指挥官全部罹难了,空军群龙无首,面临瘫痪。

    南葭跌坐下来,六月的天,浑身却像浸在了冰水里。僵硬地转过头看花园里,南钦正带着嘉树荡秋千,脸上洋溢着笑,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噩耗怎么告诉她?她慌忙把报纸卷起来,藏在沙发靠背后面。想想不对,重新翻出来送到厨房里,看着焚化在煤球炉里才放心。可是能瞒多久?怎么会这样呢,南钦还怀着孩子呀!

    她抽噎起来,可怜的,命这样不好!

    外面嘉树的笑声咯咯的,牵着南钦的手进门来。南钦叫底下阿妈带他去洗澡,一面对南葭笑道:“嘉树比以前开朗多了,一直关在家里,大约保姆也带不好,弄得孩子呆呆的。”洗了手到饭厅里看菜,顺嘴问,“晚报还没来?”

    南葭装个笑脸出来,“送报的误了点吧,是没看见。”

    她唔了声,“大概也没什么新消息,订了几份报纸,很多新闻都重叠了。”

    “是啊。”南葭替她拉开椅子,“你先坐,等一会儿就开饭。”

    她像只小母鸡,在饭厅里团团转,不知道在忙点什么,打乱了阿妈的手脚。南钦感到奇怪,“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南葭心神不宁,看了她好几眼,十个手指头绞得麻花一样。

    南钦满腹狐疑,才要追问,孙妈在大厅里喊:“少夫人,四小姐请你听电话。”

    她站起来往外走,倚着抱柱接过听筒,“雅言么?”

    那边开口带着哭腔,叫了声二嫂,已经泣不成声。


☆、44

雅言一直很开朗;没有什么能叫她哭鼻子。南钦听见她这样,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嗵嗵疾跳起来;“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快说怎么了!”

    雅言口齿都有些不清了;只说:“二嫂,你听了别难过。我本来不该告诉你;可是……瞒着也不是办法,后事总要办的。”

    南钦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几乎要站不住,“什么后事?谁的后事?你快说,这是要急死我么!”

    雅言索性放声嚎啕;边哭边道:“是我二哥的……父亲已经派人去战区了;据说两颗炮弹落下来,指挥部炸得面目全非,里面七位将领……全部阵亡了。”

    南钦狠狠打了个寒战,听筒从她手里落下来,砸在乌木柜子上,哐地一声脆响。南葭料着冯雅言是把情况告诉她了,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问,“冯四小姐说什么?”

    她愣愣看着她,嘴角抽搐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雅言真爱开玩笑呵,她说良宴阵亡了。”一阵阵的气往上堵,她忍不住大声的抽噎,“她说良宴……阵亡了,她是开玩笑么?良宴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她的模样吓坏了南葭和孙妈,还没迈步就瘫软下来,所幸动作快,左右牢牢搀住了。南葭看她晕过去了急得哭起来,“怎么办呀?快叫人来送医院吧!”

    孙妈有点年纪见多识广,把她放在沙发上叫人拧凉帕子来,对南葭道:“是气急攻心,不要紧的,缓一缓就好。”边说便掐她人中,边掐边哀叹,“可怜的少夫人,出了这种事,怎么受得住哟!”

    又掐又揉的,隔了一会儿倒醒过来了,只是两眼空空往上瞪着。突然想起什么,抓住南葭问:“良宴呢?良宴在哪里?你告诉我雅言说的都是胡话,她是睡迷了,她一定做了个噩梦,脑子糊涂了,是不是?”

    南葭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到了这个份上,反正痛也痛过了,总要接受现实的。她为难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你着急才把晚报烧了的,报纸上确实有一则报道,说空军指挥部遭遇空袭,少帅失踪了。”

    南葭的话像个铁锤砸在她心上,霎时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她不能接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答应她会平安回来,还要带她和孩子出去旅行,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一定是弄错了,不是说失踪吗,也许明天就回来了。”她喃喃着,瞬间泪如雨下。

    战场上失踪意味着什么,其实不言自明。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良宴在她眼里无所不能,怎么那么轻易就死了?他还那么年轻,他才二十五岁!

    满室单听见抽泣声,谁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安慰她。她摇摇晃晃上楼,南葭不放心,怕她想不开,跟在后面说:“你还有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千万要沉住气。消息冯家会去证实的,没到最后不要绝望,说不定这七个人里面根本就没有良宴,像你说的,过两天他就回来了。”

    南钦把她关在了门外,“让我一个人静静。”

    回过身看,镜框里的良宴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她把相片压在胸口,浑身都在疼,疼得蜷缩起来,疼得止不住颤栗。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和他闹,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现在再也追不回来了。生离死别,摧人心肝。他死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茫然看窗外,天上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因为大,离窗特别近似的,白惨惨挂在眼前,让人感觉恐怖。房间里没有开灯,有月光的地方是蓝的,没有月光的地方是黑洞洞的。她把脸偎着搭在床沿的胳膊,头昏脑胀,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是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冯家会派人去调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空口无凭,她为什么要相信报纸上的话?

    她哭得噎气,方觉得孩子这么累赘。要不是怀着孕,她就可以亲自去找他。现在怎么办呢,只有眼巴巴等着么?冯家会不会隐瞒她?会不会为了分开他们故意不给她消息?她挣扎着站起来,直挺挺仰倒在床上。侧过身去抚他的枕头,他走了一个月,床的另一边还保留着他在时的样子。他出征前两晚他们才和好,如今他的痕迹都淡了,她枕着他的枕头,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了。

    寘台那头一片愁云惨雾,冯大帅原本有三个儿子,长子阵亡后,大任就落到良宴身上,结果现在是样叫人痛心的境况,冯夫人几天下来老了十岁,走路要人搀扶,完全像个老妪了。她哭干了眼泪,只是一味地念叨,“叫良泽回来,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派出去认领的人回大帅府复命,最后的消息简直让她又死一回。七个人里唯有少帅身边的俞副官尚且能辨认出面目,其他人都已经血肉模糊,尸块炸得七零八落,连拼凑都拼凑不起来了。

    冯夫人颤抖着,语不成调,“骨灰怎么处理?”

    战争毕竟还没结束,要把尸体运回楘州显然是不可能的,高秘书无奈道:“夫人请节哀,暂时只能就地掩埋,因为……实在分不清谁是谁。”

    良宴,她最得意的儿子!冯夫人掩面而泣,死了连全尸都找不回来,这是做了什么孽!

    悲痛归悲痛,到底大风大浪里经历过的,方寸断断不能乱。大帅在这件事上更脆弱,自从那天大吼着调兵遣将全线支援华北后,就坐在书房里闭门不了。先前还熏灼的家族,霎时有种日暮黄昏的错觉。

    雅言站出来说话,拭着眼泪对冯夫人道:“姆妈到现在还不打算认回南钦吗?她肚子里有二哥的骨肉!”

    冯夫人被一语惊醒,儿子没了,自然要图孙子。赵小姐眼下不在考量范围内了,对于她,冯夫人有说不出的恨意。要不是为了替她父亲保江山,何至于葬送了她的儿子!

    “南钦那里接到消息了吗?良宴都这样了,接她回来,她应该不会刁难的。”

    雅言听了也有些负气,“二哥在的时候不肯让她进门,现在二哥没了才想到她,不知人家是什么想法。”

    冯夫人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我亲自去请,料她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

    雅言追上来问:“要是她不愿意呢?姆妈你千万别逼她,她现在大约也生不如死。不管怎么样,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不要强迫她。”

    军区的车开进了零和路,雅言坐在边上觑她,冯夫人嘴唇紧紧抿着,一向说一不二的人要向儿媳妇低头,确实是件十分煎熬的事。如今也是没有办法,要不是良宴出了事,她是绝不会踏进这里一步的。谁知道事情兜了个大圈,最后会是这样悲剧性的转变。

    不过良宴为南钦也煞费了苦心,本以为是个不甚大的小公馆,谁知道排场不比陏园差多少。从大门进去也要两箭的距离,周周正正的二层花园洋房,真要脱离了冯家,在这里应当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冯夫人心里不是滋味,看着儿子置办的产业,再想想他现在人在何方,真连呼吸都带着疼。

    家里的佣人早就报了冯夫人到访,南钦出于礼貌拖着身子迎出来,站在门前,一口气就能吹倒似的。

    南葭在边上扶着,低声道:“八成冲着孩子来的,你是什么主张,自己要思量好。”

    南钦得知冯夫驾临,心都冷透了。估猜着大约是不容乐观,否则以冯夫人的傲气,绝不会来打孩子的主意。她倚向南葭,哭道:“他们找着良宴了吗?一定是找到了……”

    她伤心这些天,嗓子早就哭哑了。南葭在她背上拍着,规劝道:“你不能再流眼泪了,看看你两个眼睛,年纪大了要坏掉的。好歹肚子里有块肉,你不顾念自己也要顾念他。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良宴知道了也不会原谅你。”

    冯夫人近前来,还记得上个月他们成双成对回寘台,现在只有南钦一个人在这里,一时触景伤情,没说话先低头抹起了泪。

    雅言喊二嫂,南钦嗳了声,对冯夫人比了比手:“夫人请里面坐。”

    她叫她夫人,还是表明一种态度。冯夫人看她一眼,温声道:“南钦啊,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寘台的。”

    其实早料到了,南钦并不觉得惊讶,也没有立刻回答她,只请她坐,让阿妈上茶。

    “我想知道良宴的消息,据说寘台派人去核实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惶骇地望着冯夫人,“结果怎么样?良宴现在在哪里?”

    冯夫人和雅言交换了眼色,脸上愁云密布,掖着鼻子哭起来。冯夫人摇头长叹,“拾掳不起来了……拾掳不起来了……我的孩子!”

    她用这个词,南钦不敢想象。已经拾掳不起来,岂不是稀碎了么!她心口骤痛,一把抓住领口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减轻痛苦。努力的喘气,否则就会续不上。她拉着雅言哑声追问,“那带回来的吗?我想看他一眼,我要见他最后一面。”

    雅言泣不成声,“二嫂,高秘书说七个人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带不回来,只能找个地方建了个墓,埋了。”

    南钦仰头嚎起来,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发泄她的痛苦了,她以为至少能收个尸,结果什么都没有。连骨灰都拿不回来,那逢年过节怎么祭奠他?她有心里话怎么同他说呢?



☆、45


    哭过了一阵;该办的正事还是要办的。冯夫人道:“我和大帅商量了一下;人回不来;就在楘州建个衣冠冢吧,至少对活着的人算是个告慰。以前的种种误会都让它过去,咱们终归是一家人。良宴不在了,我知道他最放不下心的是你们母子。再叫你们飘在外面,我做母亲的也对不起他。”她靠过去一些,在南钦手上拍了拍,“我知道现在来,不免有图谋孩子的嫌疑,可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是明白人,一定能够体谅我的丧子之痛,对不对?”

    她丧子,她也一样丧了夫,撕心裂肺不比她少半分。南钦想起上回在寘台遭受的侮辱;要她立时回去实在很难。她不愿意谈这个,只说:“我不相信良宴死了,为什么要建衣冠冢?叫我对着几件衣裳几样东西祭拜,我做不到。怎么证明那七个人里有他;也许他恰好出去办事不在;躲过了那一劫呢?为什么你们宁愿相信他死了?有没有派人在山坳四周查找?横竖我是没见到他的尸首;没有见到就表示他还活着。”

    她几乎有点偏执了,大家都面面相觑,雅言只得道:“二嫂,我们也不愿意接受,可既然带不回来,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这些人里唯一能辨认出来的是俞副官,他一直贴身照应二哥,既然他在,那二哥……”

    俞绕良也死了,他和良宴一向是焦不离孟的,看来是不信也得信了。这么残忍,战争这么残忍……南钦靠在南葭怀里,觉得已经心神俱灭。接下来的日子没有指望了,她要凭借什么活下去?

    “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伤心过甚对孩子不好,良宴虽走了,可是给你留下了他。”南葭抚抚她的肚子,“好好生下小囡,好好养大他,他是良宴生命的延续,看见他就像看见良宴一样。”

    南钦气若游丝,南葭感觉得到她浑身僵硬,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她没办法,只有不停地揉/搓她。南钦把脸抵在她脖子上,瓮声道:“姐姐,我不要孩子,我只要良宴。”

    南葭泪水涟涟,孩子的确不能取代丈夫,她和良宴不停的吵,可是他们也不停的相爱。如今少了一个,另一个就死了一大半了。

    冯夫人见她这模样,实在不好逼着她立刻回寘台,便对南葭道:“大小姐替我劝着她点吧!我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请她回去不光是为她好,也是为孩子。没有了父亲又不能认祖归宗,将来外人怎么说他呢?难道挣个私生子的名头好听么?”

    她绝口不提当初怎么动心思妄图让良宴和赵家联姻,当然还是顾及自己的脸面。里头的情况南葭都听南钦说了,她一口一个孩子身份不明,现在又来说认祖归宗,转变不能说不大。南葭要替妹妹考虑,为了孩子回寘台,那可是大帅府,进去容易出来难。等孩子落了地,冯家能不能让她走?她才二十岁,以后总会遇见美好的风景,难道要在冯家守一辈子寡么?

    “夫人放心,我会劝她的。只是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她一时接受不了,先让她缓几天再说回去的事也不迟。”南葭道,“其实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回寘台或者留在这里都是一样的,到了熟悉的环境,恐怕她更难开阔心胸了。”

    冯夫人不傻,儿子才没有,这头拖延时间就是在琢磨后计吧?这点盘算是南钦还是她姐姐的意思就不得而知了,眼下不好说破,说破了怕人家一不做二不休,万一把孩子打掉那可不得了。她只有好言安抚着,“我晓得南钦这趟受苦了,孩子平安生下来,我们冯家不会亏待她。她和良宴感情深,如今是有目共睹的。陏园的产业留着,以后她愿意带着孩子回去,我们也不拦着。可眼下怀着身子,到底还是怕人手不够用。回寘台去我们都在,过阵子着床了照应起来也方便。”

    南葭不会和她针锋相对,她说什么自然是诺诺答应,最后是去是留,要看南钦的意思。

    冯夫人叹息道:“本来打算今天就接她走,现在看来还是等两天,等她心情平复些再说吧!雅言留下照顾你二嫂,我已经派人给良泽拍电报了,等他回来,我再让他过来接人。”

    冯夫人起身去了,临走给雅言递个眼色,叫她多开解,劝回寘台去是头一宗要紧的。

    雅言把人送出去,折回来时南钦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头歪向一边。六月的大热天,脸色煞白,身上还搭着毯子。肚子是越来越大了,平躺着小腹突出,圆圆的像面鼓。别的孕妇这个时候正作养得滋润,她却这么可怜。雅言瞧瞧南葭,轻声问:“阿姐,我二嫂最近吃饭好吗?”

    南葭摇摇头,“好几天了,只喝过一碗粥,劝她也不听,整天就知道哭。”

    雅言低头抹泪,“这样不行的,我打电话让寘台派大夫过来,输点脂肪乳也好。大人不吃还能坚持几天,肚子里的小囡没营养,将来面黄肌瘦的不好带呀!”

    南葭说是,“看样子傻呆呆的,我真的急死了,这么下去怎么办。”

    雅言蹲在南钦边上叫她,“二嫂,我叫人来给你输液好吗?你不吃饭怎么行,要把自己和孩子都饿死么?”

    她依旧不说话,大约难过到一定程度哭不出了,人也枯萎掉了。

    雅言无奈去打电话,南葭替她捋捋头发,转过脸看门外,水门汀路面白惨惨的,外头日光扎眼。也难怪没办法带回来,这种天气,别说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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