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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匪-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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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眠说
文案:
是他养她成人,是他教给她一切,洗衣做饭、读书写字、杀人亡命。
是他带她入了江湖,可他却不辞而别。
许多年后再相遇,她已成为土匪寨子里的大当家,而他的笑容却还如她记忆中一般清朗明亮——
“我的念念,也是大姑娘了。”
1、走遍江湖的大叔X外冷内热的女匪。
2、男主比女主大九岁,女主被男主一手养大。老规矩,1V1,SC,HE。
3、武侠背景,言情模式,正剧。
特别感谢@池光乱 小天使做的封面!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随,秦念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大刀和小刀(一)
“念念?念念……”
黑暗之中,男人沙哑的声音散发着醉酒的燥热,伴随着椅子被踢倒的踉跄声,接二连三,毫无章法,随着心跳,愈来愈近,愈来愈乱。
“念念……”
秦念原本就没有睡着。此时她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眨了眨眼,“砰”地一声,男人将身子撞开了门。
她看见男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长长的,落在微霜的地上,孤独得有些可怖。然后她才抬头去看男人的脸,清俊的、却已醉得泛红的脸,那双总是明亮地笑着的眼睛里没有分毫的笑意,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秦念微微皱眉,话音带出生涩的胆怯。若换作往常,秦念并不会对付不了醉酒的谢随,可是今晚却不一样——
他明明也知道,今晚不一样。
他怎么能够仍旧把今晚当作每一个寻常的夜晚一样,毫不在意地发酒疯呢?
“念念。”他又唤了一声她的小名,低低的,宛如一声喟叹。
她咬了咬牙,在他俯身下来之前一脚踢上他胸膛:“出去,出去睡!满身的酒气,不要到床上来!——你——”她赤…裸的足突然被他一把抓住,她慌了神,“谢随!你、你放开我!”
他低头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从她的脚背往上抚摩过去。带茧的手指触感粗糙,滑过一片细腻嫩白的肌肤,渐渐地将衣衫推了上去……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秦念面色苍白,声音反而低了下来。她的双眸亮得像鬼。她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一只手往身后的枕头底下摸索过去。
谢随忽然抬起了头。窗纱将浅白的月光筛落在他脸上,仿佛细沙流过他的表情。他似乎是笑了,极轻、极淡、极哀伤的笑,她永远都看不懂他的笑。
然后他倾身上来,吻住了她。
她睁大了眼睛,震骇得忘了呼吸。而他的唇舌却极尽温柔,引领着她,诱惑着她,安抚着她……
她终于是认命地闭上了眼,枕头下的那只手无力地松开了刀柄。
泪水从她紧密的双眼下流了出来。
“念念……”他亲吻她的唇,她的眼,她的泪水,他在她耳边如情人一样呢喃,“念念,我的……”
秦念忽然睁开了眼。
***
周遭冰凉,石床石枕散发着夜的寒气。漫长的、黑暗的甬道,伸手不见五指,梦中的月亮在很远很远的甬道尽头,零落下一点微光。
秦念皱了皱眉,缓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做了一场春…梦,梦中那情…欲的躁动、以及梦醒后这副乏力的身躯都让她感到有些恶心。
扶着额头坐起来,想必是昨晚练功练得太累了,现在仍觉浑身乏力。右手下意识地往床头摸索,握住了熟悉的刀柄才稍稍安下心来。
这是她惯常闭关练功的废弃古墓,位于红崖山的后山,罕有人至。秦念知道自己根骨平平,但是谢随曾说过,凡事只怕认真,而她恰恰是个最认真的人。
谢随啊……那个酒鬼。
想起梦中的人,酒气氤氲仿佛还扑面可闻,黑暗中她竟尔清淡地笑了一下。
五年了,记忆的轮廓纵不曾消磨一丝半毫,但记忆的内容可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再睡不着了,也无法静心练功,秦念抱着膝盖坐在石床上,静静地看着墓道尽头的那一点月光,就这样坐了一夜。
***
红崖山,红崖寨,冬雪初霁,天朗气清。
林小船知道自己这次闹大了。
那个男人还等在前堂,优哉游哉地品了一口山里的土茶,然后背着手装模作样欣赏起香案上那幅山水画来。小船儿观察了他很久,却怎么也不敢出去答复他。
怎么答复?“对不住呐客官,我们抢了您的箱子,本以为装的都是黄金,哪晓得打开一瞧里面全是石头?”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先稳住这个男人,待大当家从后山回来再作商量。
可是一想到自己干的傻事要禀报给大当家知道,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说船儿,你跟这儿磨磨蹭蹭个什么劲?不是叫你去应付那个镖师么?”清脆的声音如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响起,是他姐姐小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小船儿惊得一跳:“姐、姐!我看还是等大当家……”
“到底什么事情,还要烦着大当家?”小鬟说着便一掀帘子去了前堂,小船儿拉都没拉住。
窄而空荡的前堂上,那个“镖师”一身闲散的灰白布袍,正侧身坐在客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剥橘子。不束的长发披落下来,掩了大半的脸容,只露出一弯似笑非笑的唇角。小鬟默默打量着,这人衣衫单薄,连佩剑都藏不住,当真是个镖师吗?
和他一起来的那些等在外头的彪形大汉们才可以叫做镖师吧!
“我可没说过我是镖师。”男人将橘子在手心掂了掂,笑眯眯地道,“我只是朋友请来护镖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倒是很好看的,双眉安然地舒展,瞳仁里是纯粹的黑色,一眼望不见底。
小鬟咬了咬牙:“我管你是镖师还是镖,你们那箱子里装的本就是石头,可不能赖在我们头上!”
“请问姑娘,我朋友的箱子可是在贵所打开?”
“……是这样没错。”
“开箱的时候,旁边可有我朋友的人手在?”
“……那自然没有。”
男人两手一摊,笑得和蔼可亲:“那么,我没法相信姑娘的话。请姑娘将那一百两黄金交出来吧。”
小鬟瞠目结舌地看他半晌,忽而脸色一变,竟尔笑了起来,“看不出这位大叔风度翩翩,原来也是个耍赖的。”
——大叔?
男人顿了一下。
小鬟笑道:“您的朋友可是开镖局的?奉劝您赶紧回去同他说一声,他被人耍了,可不要到时候折了镖银还丢人。”
男人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道:“原来姑娘还没看出来我朋友是谁。”
小鬟一愣,“是谁?”
男人道:“贵上大大小小也是个占山为王的寨子,连扬州的吹金断玉阁都没听说过?”
小鬟呆住了。
看她的表情,扬州的那个什么阁,她显然是听说过的,而且听说得还不少。
男人的目光悠悠然转向前方墙上悬的那幅山水画,“我看贵寨这幅《江山楼阁图》,想贵寨大当家料定是个有雅趣的人,不会缠夹不清。方才那位小兄弟已说了要请大当家来,不知何时才到呢?”
小鬟在心里把亲弟弟骂得狗血淋头,脸上还是带着笑:“是小女子缠夹不清了。可我们大当家还在后山闭关,谁也不知她何时回来……”
男人将剥好的两只橘子放在盘子上,温和地笑道:“我尽可以等。”
小鬟苦笑:“敝处,敝处可没有什么好招待您的,简陋得很……”何况门口还蹲着那么几个彪形大汉……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俄而站起身走了过去,对那几个镖师吩咐了一番,后者便离开了。
“我一个人,等你们大当家回来,也不需你们招待。”男人回转身来,微微一笑,“只请姑娘告知一声,你们大当家贵姓?我怕称呼不当,要出岔子。”
小鬟讷讷:“姓秦……”
***
秦念从后山回来的时候,月亮已挪到了天东头。
她一身疲惫,走入院子里还未来得及叫唤,便被一只手捂住了口。回头一看竟是小船儿,她不怒反笑:“你好大的胆子!”
“是我姐说的,让我在这儿等您,大当家!”小船儿年不过十四,身量还未长开,手脚畏缩地站在一旁,“这会儿您可不要去前堂,有、有麻烦事儿……”
“什么麻烦事儿?”秦念眉毛一挑。
小船儿嗫嚅半天,终而跺了跺脚,下决心说了出来:“这都怪我,大当家!我今日脑子犯了抽了,想着去路上打个秋风,谁晓得就让我遇上了大好事了,一队人马驮着一只沉甸甸的大箱子——我看那马蹄子每迈一步都陷进泥里,就觉着肯定是大手笔——趁着那几个镖师都不在,只有一个看起来很好打发的男人守着箱子,我、我就带着弟兄们……”
“抢了箱子?现在呢?”秦念面不改色。
“是……可现在,现在他们追上来了!”
“追上来又怎样?”秦念皱眉,“打得过便打,打不过把箱子还给他们便是。”
小船儿苦着脸道:“最、最可怕的是……我们把箱子抬回来才发现……那一整箱子里,全是石头哇大当家!现在人家就催赶着我们还箱子,还硬说箱子里有一百两黄金……”
“你们是在山上开的箱?”
“可不是么……”
“开箱的时候,也没请个见证?”
“这种事情怎么找人见证啊大当家!”
秦念将带着的包裹往他怀里一甩,“那怪谁来?”
小船儿忙不迭接住了,一看那包裹,里头全是山上的野果子,并几株草药,他急得想哭:“怪我,怪我……”
秦念抬起头,小鬟正站在院落与前堂的连接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她走过去,小鬟便附耳同她说了几句话,秦念点点头,又不时往小船儿这边瞥一眼。
“我去会会他。”秦念说着,走过了狭长的走廊,一掀帘去了前堂。
***
两只橘子,托在花瓣般盛开的橘皮里,被剥得一丝半缕的白丝络都不剩,嫩黄的果肉曝露在空气中,经了一整天消磨,颇有些委顿的样子了。
男人像是全然不会饿,也不会无聊,一手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另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这位想必是秦大当家了。”
秦念的目光从那两只橘子移到男人的脸上,过了很久,她才回答:“是我。”
男人道:“你吃过没有?”
“没有。”
“那不如我们一起吃。”
“……啊。”
男人微微眯起了眼,“嗯?”
秦念的手抓住了身边的椅背,“你……你尊姓大名?”
男人这回却沉默了。
秦念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慌张的神色。她似乎想逃,却无法拔足,只是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谢随。”男人说道,“我叫谢随,随便的随。”
他站起身来,又回头拿起那两只橘子,走过来捧起秦念的手塞进她的手心里。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五年了啊……看到这幅画时,我原还不敢相信。原来我的念念,也是大姑娘了。”
第2章 大刀和小刀(二)
秦念吩咐厨下做了一顿夜宵,送到客房里来。
“你那个手下,怪机灵的,还同我说只能在厅堂上等。”谢随跟着秦念往客房走,一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飘落,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转瞬即散,“不给饭吃,不给房住,外头可是大雪天,就这样让客人冻着,也难怪你们不成气候。”
秦念不搭理他,进了客房便铺床擦桌,谢随看得呆呆的:“你号称是个大当家,这些活计也要你来做?”
秦念仍旧不说话。
谢随只看见她忙碌的侧影。寒冷的冬夜里,她刚从后山回来,衣发上还沾着碎雪,微弱的灯火下化成水样的光影。青色的衣带上挽了个结,是用来挂兵刃的,此刻空荡荡地垂着。她似乎还学会打扮自己了,虽然衣衫简单,长发却颇有些讲究地束了一半,轻轻插了一根桐木簪。他看不清楚那簪子的样式,随着她的动作,那簪子晃得他眼花。
五年前她十六岁,第一次挽发、画眉、涂朱,那时候,还是他用自己的刀为她雕了一支发簪;待她打扮好了,他却没能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如今再看去,她好像仍然是十六岁的样子,却又好像已变了很多了。
未过多时,夜宵送来了。谢随看着那个送饭来的小男孩,忍不住逗他:“小兄弟身手还不错。”
小船儿知道他是取笑自己偷了箱子还被他尾随了一路,气得眼睛都红了,偏碍着大当家在此不好发作;这时候秦念淡淡地道:“你也差不多得了,拿我们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寨子寻笑话,你不嫌丢人,难道吹金断玉阁还不嫌丢人?”
“大当家此言差矣。”谢随正色道,“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吹金断玉阁既同我说了这箱子里有一百两黄金,我便须得信他这箱子里有一百两黄金。”
秦念不说话了。小船儿觑得机会退下,还将门带上,烛火被风带得一偏。
谢随执起筷子尝了几口,赞道:“好菜!可有酒么?”
秦念不言不语地把一只白玉酒瓶往他面前一推。
他微微抬了下眉毛,“这看起来是好酒。”
“是好酒。”秦念道。
谢随给自己倒了一杯,忽然看见她面前的那只酒杯,皱起了眉:“你何时开始喝酒了?”
“你从前还灌过我。”她冷淡地指出。
“我灌过你,所以知道你不能喝。”谢随毫不害臊,放下酒瓶执起了茶壶往她杯子里斟,“酒不是好东西。”
秦念不说话,待他斟了一杯茶推给她,她起身推开窗,把那一杯热茶泼到了外面雪地上。
谢随脸上那无时不有的笑容终于敛去了几分。
“你也不是好东西。”秦念说。
***
安可期早同他说过,女大十八变,你要做好准备。
谢随这辈子也不会再有机会去养大第二个小女孩了,念念的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包括这五年之后的重逢,她把他倒给她的茶泼了出去。
这一刹那,谢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女人,可能已不再是他的小女孩了。
他抿了一口酒,笑道:“好好好,我不是好东西。想喝酒是不是?我陪你喝。”他学了乖,将酒瓶子推过去,让她自己倒。
秦念抿紧了唇,片刻,却搁了筷子,“你吃吧,吃完叫人收拾就行。那只箱子的事,我明日给你答复。”
说完,她便起身欲去。谢随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似还含着酒气:“念念,不要任性。”
秦念沉默了许久,从谢随的角度看去,只见她微微颤抖的双肩。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就像是她在做梦:“我回来了,念念。”
***
谢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吹金断玉阁虽是武林首富之地,但淮扬菜同他却是八字不合,他这人荤素不忌,油盐极重,这红崖寨的厨子简直就是为他而生的。
他将这简单的夜宵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番,只换来秦念淡淡的白眼:“可算知道你过去做的饭是多难吃了?”
他一怔,“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他追问底细,秦念却不再多说。此时已近破晓,窗外透进来熹微的光,秦念扶着额头看他扫完盘子,他抬起头便对上她懒散的目光,那困倦的模样还有些小时候的娇憨。
他叫来下人把碗筷收拾了,再回头时,秦念已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
他轻轻拍了拍她:“念念?念念,去床上睡吧。”却唤不醒,她似是很劳累了。
他摇了摇头,低下身子将她打横抱起,谁料她竟尔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两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胸膛里。他被吓了一跳,生怕一个不稳颠她下来,像抱婴儿一样扶正了她,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手在她发髻上探了探,摸到那根桐木簪,轻轻抽了出来,手指慢慢地将她的长发捋顺了。
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他看见那桐木簪上雕着简单的五瓣桃花,因为年深日久,那花瓣的纤细的脉络都要被磨平了。
他将那桃花簪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在床沿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
秦念做了个十分模糊的梦。梦里有个俊朗干净的少年,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冲她笑:“你想不想吃?想不想吃?”她伸手便去抓,那人却跑了,一边跑还一边笑:“想吃也不给你吃啊哈哈哈……”
秦念于是站住了。她不会去追的,她已经长大了。
层层叠叠的远山之外,是绚烂的朝霞,托着一轮红日,从那火一样的深渊里窜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还是火,鲜艳地燃烧着,从那遥远的天边,一直蔓延到她的脚下。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她垂下眼睑,复眨了眨眼,视野终于渐渐地清晰了。
男人揉了揉她的面颊,道:“你瘦了不少。”
刚刚醒来的人总有些迟钝,魂魄仿佛还留在险恶的梦境里。秦念看着他,有些迟疑似的:“大哥哥?”
谢随垂下眼帘,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念皱了皱眉头,忽然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谢随!”
谢随道:“你慢一些……”
掀开被子,她便感觉到一阵凉风,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里衣,再抬头时,谢随已转过身去。原该羞恼的,她却有些想笑:“你不回房休息去么?”
他却道:“是我疏忽了。你已长大了,我昨晚还想着帮你宽衣裳……是我疏忽了。”
她其实不想纠缠于这个问题的,但忍不住还是强调了一句:“我早已长大了。”
他意味深长地道:“是啊。”
忽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一种不大不小的尴尬,像屏障一样将两人隔开了。
她明明带了惯常耍赖的意思,而他明明也用惯常的玩笑应对,可为什么,这话就是接不下去了呢?
过了五年,惯常的都变成了反常,再甜的酒,被回忆浸泡太久也会酸掉。
“……谢随。”终于,她干巴巴地道,“我的外衣呢?”
“在你脚边。”
她立刻把脚一缩,“你怎么又这样……”
“冬天多盖些,暖和。”
她拿起那几件皱皱的外袍,拍了拍,却实在不想穿,丧气地道:“你叫小鬟过来吧——你当真不用休息一下?”
“嗯。”他从善如流地道,“我去睡了,你们也好商量商量如何应付那一百两黄金。”
听到这里,秦念的嘴角忍不住又嘲讽地勾起,“吹金断玉阁也会做这样坑蒙拐骗的事,真令我等不成气候的小寨子开了眼界。”
谢随回过头,看着她,叹口气,“你便是这样,斤斤计较,我只说了一句不成气候,你要念叨到几时?”
“我们没有那黄金,你要我变也变不出来。”
“那几个经手的人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便敢这样为他们做担保?”谢随道,“过去在江湖上受的委屈还不够你多长几个心眼?”
她忽然不言语了。
谢随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重,且还不大合适。“过去在江湖上受的委屈”,这种事情,谁说得清呢?
“行了,我……”他息事宁人地道,“吹金断玉的安老板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不会骗我的,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岔子……”
“你的老朋友真多。”她道,“老朋友你便那么相信?”
他一怔,“既是朋友,自然相信。”
“那我呢,我是不是你的老朋友?”
这竟然是很难回答的一个问题。
片刻的寂静里,她似也不求他回答,只继续道:“你信那个安老板,却不信我,在你眼里,我仍然是个小孩子罢。”
很平淡的语气,连一丝半毫怨怼的影子都找不到,这想法大约已在她肺腑里磨了很久,都磨得钝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仿佛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身离去。
他走了。
房间中少了个人,空荡荡的反而显得更加逼仄。秦念下意识探了探发上,却没有摸到她想要的东西,脸色微微一变。
她将外袍胡乱披好,蹬着鞋下床,将枕头被褥掀了一遍也没找见,最后却是眼角余光瞥见了床边小凳子上的桃花簪。
和她的衣带一起,摆得端端正正的。
“大当家?”小鬟在敲门,“有什么吩咐?”
秦念呆呆地看着那支桃花簪,突然将外袍又脱了下来,往床上一扔,“给我拿一套新的袍子。”
第3章 大刀和小刀(三)
红崖寨的“议事厅”,也就是后院的一个小厢房。
这厢房正中,此刻摆了一口黑漆箱子,箱子盖大开着,里面的几十斤石块大剌剌地暴露出来。
“林船儿,你带了几个人去劫镖?”秦念披着一身暖和的裘袍,手中捧着一盅热茶,带妆的面容冷凝。
小船儿指着自己身后站的一排人道:“回当家的话,我带了十个人,都是寨子里的功夫好手,阿大、阿二、小五、阿雷、小饼儿……”他每说一个人的名字,那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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