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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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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不公!
“娘娘,德妃来了。”都人从殿外进来,“说是听李御医说娘娘病了,前来探望。”
“李御医?”王喜姐皱眉,“这是何人?”
“方才李公叫陛下封为太医。”都人在王喜姐的耳边轻道,“乾清宫那头说,德妃问他,可有法子叫娘娘再怀上皇嗣。”
“果真?”
“果真。”
王喜姐自床榻上起来,“扶我起来洗漱。”
都人上前服侍,待收拾妥当后,搀着她去外殿。
王喜姐在上首坐定,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有劳德妃费心,本宫无碍。”
郑梦境一福,“闻娘娘有恙,陛下甚为担心,特让奴家过来看看。”
王喜姐心中一暖,“你回禀陛下,说本宫无事便可。陛下身系万民,岂能因本宫费神。”
“娘娘,”郑梦境深呼一口气,“李御医说,能助娘娘产下嫡子。”
王喜姐点头,“此事本宫已知。”
郑梦境静默,起身告退。
有些事,不能由她来说。
王喜姐脸色转冷,“去将李御医请来,本宫有话要问。”
“诺。”
李时珍还未出宫,就又被坤宁宫的都人给请了回去。
他到的时候,王喜姐刚清理了一遍坤宁宫,完全不给李太后面子地将所有慈宁宫送来的人都还了回去。她亲自盯着都人煎药,自己哄着朱轩媖服下。
朱轩媖服了药后,难得脸色红润了一些。王喜姐见状,舒了一口气,心中不觉钦佩其李时珍的医术来。
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她双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有些期待。
真的……能生下嫡子?
不仅朱翊钧想,郑梦境想,王喜姐自己也想得紧。她一直以贤后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看着朱翊钧专宠翊坤宫,心里再酸涩,也忍着。明知李太后的心里更偏向景阳宫,也照样体贴服侍。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身为皇后,一国之母,最为要紧的,是能够生育嫡子。
自好不容易生下朱轩媖后,多次滑胎,导致无法再次怀孕,便是王喜姐的心病。
“娘娘,李御医在殿外求见。”
“宣进来。”王喜姐抱着朱轩媖不撒手,她差点就要失去这个唯一的孩子了,如今能救过来,便当眼珠子一般看着。
李时珍一日两入坤宁宫的消息不胫而走。宫中传言纷纷。
李太后打那日坤宁宫将人送回来后,便知早年自己安排下的钉子全都给拔了个干净。
王喜姐不是蠢人,看来已是知道了。
只盼她莫要将此事禀于朱翊钧。
李太后知道自己与儿子的母子之情,日渐淡薄,再经不得什么打击了。
不过她能从裕王府的都人爬到今日之位,靠的便是察言观色。
王喜姐是个识大体的,以她的性子,并不会说与朱翊钧。
不过怕的便是事有万一。
第35章
李时珍所制定的调理,并不仅仅从膳食药物入手,他还要求王喜姐脱离原本的生活习惯,多走动。
“农户女因常劳作,是以身体康健。臣行走民间,多见农妇方生产完,便下地劳作。娘娘毋须同她们那般辛劳,却也得多走动,每日务必要走上五千步才好。”
王喜姐听了直咋舌,“方生产便下地?那坐月子呢?就不做了?”
李时珍摇摇头,“若赶上农忙,幼童尚需一同劳作。”
条鞭法被废止,课税陡然加重,田地又是看老天爷吃饭的,真个儿的手停口停。秋收时,若天气不好,家家户户都赶着收割稻谷,哪里来的时间坐月子。
李时珍见多了民间疾苦,便越发觉得达官贵人奢靡成性,太过娇贵。
王喜姐在心里暗暗算着,五千步,不知要走上多少才行。于她而言,真的是一个莫大的挑战。转念一想,为着能生下嫡子,什么样的苦不能吃?一咬牙,便应下,“本宫会谨遵李御医之言。”
自那日起,宫里就出现一道奇观。中宫摒弃凤驾肩舆,每日步行往返仁寿慈宁两宫请安。有的时候撞上宫妃的肩舆,坐在上头的宫妃不得不下来行礼,同皇后一起步行至分开。
受苦的不仅仅是王喜姐,连带着全宫都一起受累。
郑梦境倒不觉得累,她冷眼看着,皇后每每行走不过千余步,出的汗就能湿透一身衣服。
王喜姐是小脚,只巴掌大的三寸金莲。素日里走路的模样,瞧着弱柳扶风,可真要走那么多路,是真的受罪。坤宁宫开始时时都备着热水,王喜姐请安回来一趟,就开始解了裹脚布泡脚。一日起码泡三回才算。都人瞧着又红又肿的畸形双脚,边哭边替她擦干净。
谁都开不了口劝王喜姐就此罢休。人人眼前都有一个瞧得见的胡萝卜。
嫡子。
只要中宫能生下嫡子,现在受的所有苦楚都有了意义。
永年伯夫人期间也进了一次宫,正好撞见女儿在泡脚。看着她自脚踝往上,腿全都浮肿酸涩,当下哭成个泪人。疲累不堪的王喜姐还得劝她,劝至一半时,竟累得就这么睡了过去。
郑梦境在翊坤宫的佛龛前亲手上了三炷清香,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向菩萨祈祷。
菩萨保佑,皇后娘娘能一举得男,诞下嫡子。
吴赞女捧着香炉立在一旁,垂下眼,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德妃要这样帮坤宁宫。
由翊坤宫的小殿下为国本难道不好吗?
郑梦境睁开眼,望着佛龛中手捻莲花,慈眉善目的如来佛镀金塑像。透过菩萨的金身,她回忆起前世来。
万历十八年,定陵方修建完毕。还不等朱翊钧高兴,百官就开始杜门请辞,朝中几日不见大臣,连朝会都没什么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求册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对朱翊钧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逼宫。
但他心中再恼怒,也毫无办法。他不是武宗正德帝,可以肆无忌惮地自京城奔赴边疆对抗瓦剌,也做不到恣意妄为地册封自己为镇国公。他除了一个皇帝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几日,宫里的东西不知被砸了多少。堆积如山的奏疏,清一色全是请封太子的。
朱翊钧将奏疏全部扫到地上,喝得酩酊大醉。醉了,便倒进郑梦境的怀里,哭喊着叫“小梦”。
郑梦境又能有什么办法。外戚能捞好处,却干不得政,她和郑家都帮不了皇帝。比起朱翊钧,她心里更不甘心。她的洵儿哪点比不上朱常洛了?!
可她知道,朱翊钧拿朝臣半点法子也没有。
杜门请辞之后,朱翊钧借口等朱常洛十五岁再册封,就这么拖了下去。可人却日渐消沉了,对朝政再没有以往的热情,一门心思在宫中设宴享乐,奏疏都留中不发,朝臣请辞归家,便应下,也不再补官。
到了后来,请封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就效仿嘉靖帝,多年不上朝。经筵日讲也停了。
郑梦境不懂朝政上的事,但有一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一个帝皇如果多年不处理政务,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决断,那整个国家就会渐渐地衰弱下去,走至灭国的终点。她死得早,没能看到那一天。但朱常洵在洛阳被李贼擒获烹食,已然向她提前揭示了结局。
从蒲团上起身,郑梦境定定地望着照旧面容和善的菩萨。
前途艰辛,她只望能保住自己的儿女,莫叫洵儿再次重蹈覆辙。
南直隶
张懋修已经结束了为父丁忧,重新起复。朱翊钧授了他南直隶都察院经历一职,正六品。
看起来起点不错,比他丁忧前的品级要高,实则是明升暗降。
南直隶是个什么情形?那些被直隶排挤之人才会到这儿,养老之用。整日清闲并无大事。
不过这已经是原来老印象了。
万历十三年,朱翊钧重新召回海瑞,授了他南直隶都察院佥都御使之职后,这位年已七十二岁,刚正不阿的老臣请辞无果,便慨然赴任。赴任途中不想又有旨意,由正四品的佥都御使升为正三品的吏部右侍郎。
海瑞蒙获皇恩,感激于心,已经做好了死于任上的准备。一到南直隶,就开始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治,搅得南直隶大小官员苦不堪言。
张懋修到任上的时候,正好提学御史房寰担忧自己的小辫子被海瑞抓了,捅上京城去,先下手为强朝京里递上弹劾奏疏,先告海瑞一状。
京里收了奏疏,叫朱翊钧留中,并未听信。
没有得到回应的房寰只觉得自己日日都两手捧着摇摇欲坠的官帽,吓得自己日不思食夜不眠,整个人气色极差,双眼下青黑一片。
作为张懋修的上司之一,人来了,自是要见的。房寰草草嘱咐了张懋修几句,尤其告诫他行事小心,千万别刚赴任就被海瑞给抓了个正着。
“有劳房御史提点。”张懋修拱手施礼,口中道谢。
见了旨意后,张懋修心里就明白,圣上对张家还是有所芥蒂。而他此生都将与内阁无缘。
说恨谈不上,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谈怨,也只是为先父不值。
张懋修在南直隶拜了一圈人,反而对海瑞敬佩之心越加。他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再者说,海瑞对文忠公的评价也算是中肯,在当日一片要求清算声中,不啻为清流。念着这一点,张懋修就不会对海瑞有何提防之心。
这是个君子,自己岂能以小人之心度之。
回到居所,下人正在打扫收拾。张懋修打开不许下人动的樟木箱,将里面的书籍拿出来。其中有几本,用布包着,裹得很是仔细。这是郑家父子所赠。他们听张懋修提过有一古籍,一直想要却求而不得。这次前往肇庆后便留了心,一次竟送来好几本。随书附赠的信上写明,他们父子不懂好坏,只能将所能找到的全部版本都取来给他,若不是所寻之书,可寄信过去,他们会另想法子的。
这次张懋修赴任,便将这几本都带了过来。
思及当日郑氏子为抱张家,不惜重金贿赂,运来救命粮,张家上下无一不对他们心存感激的。王氏更是发话,日后张家子见郑承宪必以长辈之礼相待。
张懋修对冷情的当今圣上心存不满,但对郑家人却是持相反的态度。基于郑氏父子的救命之恩,他对宫中的郑德妃也爱屋及乌了起来。
因朱翊钧独宠郑妃,民间有不少非议,直言郑妃误国。张懋修并不当面驳斥,却于那些人渐行渐远。
张家早已想好,若他日郑妃有意国本,能帮的,必是要帮一把。但忠君为上,嫡庶不可不分。只看这次中宫是否能再次怀上。
圆月挂在夜空之上,几片淡而薄的云彩慢慢飘过,好似给皎月挂了一层轻纱。遮不住它的光芒,反倒为它添彩。
朱轩姝正是刚学会走路,喜欢到处跑的年纪。都人和乳母跟着她身后,处处小心。偏年纪小,胆子还大,摔了也不叫疼,半点不显娇气。
她拉着身后的乳母,走到里殿,看着郑梦境在窗前发呆。松开乳母,跌跌撞撞走过去,举高双手,“抱。”
郑梦境莞尔一笑,将孩子抱起来,“今夜月色很好,姝儿是要陪母妃一起赏月吗?”
朱轩姝指着月亮,“漂亮!”又歪着头,面露疑惑,“父……皇?”
那个每晚都会陪自己玩耍的父皇为什么不在?
郑梦境擦去朱轩姝说话时带出的口水,浅笑道:“父皇去了你母后那儿歇着,今夜母妃陪你玩,好不好?”
朱轩姝有些不高兴地摇摇头。
郑梦境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有些涩意,“乖,姝儿听话。”
朱轩姝垂下眼,玩着自己的指头,小嘴微微噘起,“父皇,玩。”
郑梦境把女儿拢在怀里,有些发怔。身边摇篮里的朱常溆醒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有些落寞的母亲,蹬了蹬腿,好似伸懒腰般。
“溆儿醒了?”郑梦境探过去,伸手压了压被子,“今夜父皇不在。”
明晚朱翊钧也不会在。这几日是王喜姐最易受孕的时候,连着五天,都会宿在坤宁宫。
郑梦境轻轻推着摇篮,一手慢慢地,有节奏地拍着女儿的背,嘴里哼着小调,心思却并不在此。
她不愿说出后悔,但的确……很难以接受朱翊钧宿在别处。
明明是自己的决定,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朱常溆看着郑梦境,发现她哭了,却还不自觉地怔怔望着一处角落发呆。
夜风自窗外吹进来,拂过郑梦境的脸,感受到凉意后,她赶忙拭去泪痕。
“放心,即便父皇不在,你们还有母妃。母妃会陪着你们的。”
小调的声音自内殿传出,越往外,就越轻。
史宾领着人在各宫查看宫门可有落锁,经过翊坤宫的时候,听见里面隐隐传出的歌声。他驻足片刻,在声音没了之后才离开。
身后的小太监一直低着头,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等史宾行步往前,才跟着走。
圆月当空,洒落一片月光。但这光芒太过微弱,照不进某些人的心里去。
翊坤宫的烛火点到了天明,烛泪顺着烛台落于桌上凝结。
郑梦境抱了一夜的孩子,手发麻酸疼。朱轩姝在她的怀中睡得极熟。为了不吵醒女儿,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起来,将女儿交给乳母。
摇篮中的朱常溆与姐姐一样,都还睡着。郑梦境弯腰看了片刻,就去了殿外。她站在台阶上,望着朝阳一点点地露脸。红中带橙的阳光带着温暖落在她脸上和身上。
又是新的一天。
李太后在宫里眼见着王喜姐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身子也逐渐康健起来,心里越发忐忑。她踌躇了半日,最后还是将朱翊钧叫来。
“太子之事,陛下作何想?”
怎么又是太子?朱翊钧强压住心中的不耐,“此事儿自有主张。”
“一日不立太子,哀家便一日睡不下。这几日梦见先帝,责斥哀家未能以国为重,当督促陛下早日立下太子。”李太后蹙眉,“此既乃先帝之意,哀家看,还是早早地册封洛儿为太子。日后便是我去见先帝,也能有所回话,不至令先帝伤心。”
“母亲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些并不能当真。”朱翊钧道,“皇长子年幼,喜姐尚年轻。朕还想等等看。”
李太后急了,“哪里还能等得下去?你身子自来弱,若是……”她见朱翊钧面有薄怒,赶忙打住话头,“早日立下国本,群臣也有主心骨。”
朱翊钧讥讽道:“难道朕就不是他们的主心骨了?他们莫非是太子的臣子,而非朕的臣子?”
李太后自知失言,“哀家不是这个意思。”
“母亲就是这个意思!”朱翊钧忍住发火的怒气,站起身来,“朕给武清伯府的恩荣赏赐还不够吗?他们还想要什么?!”
“陛下……”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朕就照实对母亲说吧,喜姐已诊出喜脉。”
李太后哑然,许久后颓唐地问道:“何时的事?”
“十日前。”朱翊钧淡淡地看了生母一眼,眼中尽是讽刺,“因月份还小,所以并未声张。母亲如今知道,且安心等着嫡子出生吧。”
说罢,他也不再行礼告辞,径自就离开了慈宁宫。
李太后怔忡地望着儿子离开的方向。
中宫……又怀上了?
手中的串珠断了线,檀木香珠散落一地。
李太后双目视去,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迷雾,殿中所有的东西都仿佛盖着一层厚纱。
她的眼疾更严重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做了那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
借由王喜姐的信任,安插钉子放在坤宁宫,让她的身体慢慢虚弱至无法怀孕。又利用郑梦境的盛宠,挑拨坤宁宫与翊坤宫的关系。扶持身为都人的王淑蓉,一力保皇长子。
桩桩件件,到头来竟都成了空?
都人们聚集在殿外,没人敢进来收拾。却又怕李太后踩着珠子滑倒,届时获罪。
李太后扶着桌子起身,摸索着往前走。脚碰到地上的珠子,将它踹开。
就连菩萨都要责怪于她吗?!
李太后木着脸,眼前的雾霭更浓了。
“来人!来人!!”
彭夫人小心翼翼地进来,偷偷觑着李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李太后想冲口而出,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
“把这里都收拾了。”她身子往前倾,差点摔了,亏得彭夫人将她搀住,“扶我去内殿歇息。”
都人鱼贯而入,将地上散落的佛珠捡起。
“扔了。另拿一串水晶珠子于我。”
彭夫人有些犹豫,“娘娘,这串佛珠还是陛下在千秋节上孝敬的。”李太后一直很喜欢,常常随身携带,佛珠早就被她摸得包了一层浆。
李太后静默了一会儿,叹道:“收起来吧,别再让我瞧见了。”旋即苦笑,想来日后她就是想见,也见不着了。
王淑蓉得知中宫怀孕后,将自己关在殿里,狠狠地在一块写有王喜姐名字的绢帕上用针不断地扎着。扎了几下,觉得犹不过瘾,又取来剪子,狠狠戳着。
你以为怀了孕,就能扳回一局?想得美!诸天神佛保佑我儿早日登上太子之位,叫中宫滑胎才好!
双目赤红,面容狰狞,犹如恶鬼。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死抓着剪子,一下又一下地戳在绢帕上。用力之大,甚至透过了帕子后面的木桌。平滑的红木桌面上,留下斑斑驳驳的痕迹。
我让你得意!我让你高兴!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王淑蓉狞笑着看着不成样子的绢帕,将它投进火盆,烧得一干二净。
当年我能赢过你,现在也能!
自宫中各处传开皇后时隔多年后再次怀孕的消息,佛龛前的香烛就不曾断过。两宫太后分别派了内监去武当山和五台山祈福,但心里究竟存了什么念头,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快被打断了。
郑梦境也怀孕了。算算日子,竟和皇后差不多的时日生产,差不了几天。
香烛气味在宫里渐渐淡了下来。
皇后与德妃同时怀孕,本是喜事。但王荣妃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为了怕自己的愁容叫旁人看了不喜,连宫门都很少出。
皇三女病了。
王荣妃没李德嫔那么拧巴,腆着脸去请了李时珍过来瞧了瞧。李时珍对小儿病症并不专精,搭了脉后与小儿太医探讨一番,倒是留了方子。
大约是阎王爷想要将皇三女收了去,在跟前服侍。药倒是好歹灌下去了,人却没大好。
王荣妃倒是个明理的人,知道大夫也是凡人,药材也非仙草神丹,哪里能吃了就百病全消呢。眼见着能治好皇长女,调理好王皇后的李时珍都没法子,她也就死了心。
自李德嫔死后,王荣妃就一直远着王恭妃。朱翊钧后宫里就那么几个人,好些个还病歪歪的,能说话的就不多。女儿身子还好的时候,她就在窗下缝制给孩子的新衣,一边陪着女儿。待亲女病了之后,新衣也不做了,时时抱着孩子在里殿发呆,生怕少看一眼,女儿就这么没了。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人也消瘦了不少。但脑子却很清醒,知道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女儿等死。
日子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过去总觉得少,现在只有觉得多。但又觉得这般多的日子也好,起码女儿能多活一刻,自己能多见一时。
皇三女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一睁开眼,就开始咳个不停,伴随着嘶哑的哭声,揪得王荣妃的心像被人一拳一拳不断地痛击着。
最后,在闰九月的下旬,皇三女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王荣妃出奇地冷静,一声都没哭。大约是早就在心里想过,若这一日真的来了,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派去报丧的太监很快就回来了。他推开门,发现王荣妃还以原来的姿势坐在榻边,一手牵着已经冰凉的小手,两眼瞪得铜铃大,好似都不会眨眼了。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娘娘?”
王荣妃转过身来,举止形同鬼魅。宽大的衣袍越发显出她如今的纤弱来,风一吹,轻薄的衣料就往后飘起,手臂枯瘦如柴,腰也同竹竿儿一般。
太监胆小,屋中昏暗又未点灯,吓得退后数步,绊倒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后仰,脑袋磕在石阶上,登时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王荣妃的宫里,一日出了两件丧事。死了太监事小,宫里日日不知被抬出多少死了的宫人。皇三女的病殁却是大事。
朱翊钧下了旨,将皇三女与皇五女一起葬在金山,人却没出现。
宫里对王荣妃讳莫如深,总有些忌讳,她也开始过起了深居简出,独来独往的日子。这样憋闷的日子没多久,人就病倒了,日日与药汤为伴,整个宫里都漫着药味,隔着宫墙都能闻到。
得知她病了,来探望的人也没有。宫里服侍的人越来越怠慢,洒扫时连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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