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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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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菩萨愿不愿意叫他活命。
负责抄家的乃是张鲸所派的司礼监太监和张诚所管辖的锦衣卫。二人带兵将冯家团团围住,冲杀进去,将所有冯家人并下人都拘了起来。冯家账房中的所有账目都被堆在前院,以供彻查。
冯佑当初只当兄长是故意夸大事实,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并不当一回事。所以他瞒着兄长和儿子将五千两藏在了冯家的祖坟里,等着风头过去之后再拿出来用。可眼前这阵仗让他知道自己的兄长并未诓骗自己。逃脱不得的他,只得祈祷自家账房有些能耐,将那五千两银子的账目给做平了,别叫人给看出来。
冯保在宫里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事儿,见冯佑冷汗直流,不停发抖的心虚样子,便知其中关节。他不由心中怒骂。这个自作聪明的蠢才!
司礼监和东厂原是冯保所管,他深知这些人的本事。看来这次果真是天要亡他。
果然不消一会儿功夫,那司礼监的小太监就皮笑肉不笑地捏着几本账目过来。“冯公公真是好善心,告老后竟用了这么多银钱去做造桥铺路之事。此等造福百姓之行,实当禀明陛下,也赐冯公公个一品当当才是。”
冯保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绞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他淡淡地道:“这些都是别人孝敬得来的。我自知取之民脂民膏,如今还之于民乃是情理之中,当不得陛下赏赐。”
“哦,原来如此。”身着赤色曳撒的小太监轻蔑地看着一身布衣的冯保。昔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如今即将成为阶下囚,跪趴在自己的脚下,这其中的滋味实在令人舒坦。小太监的面色陡然一变,“好你个冯保,竟然知法犯法,收受贿赂,给我抓起来!”
冯保挑眉,“难道你就不曾收过孝敬吗?”
一句话讲小太监问得噎住。太|祖奉行以俭养廉,是以大明官员的俸禄非常微薄,没有下面人的孝敬,家境窘迫些的人连饭都要吃不上。收受孝敬,也是官场之上不成文的默认惯例。
另一位锦衣卫千户蔑然一笑,很是看不上司礼监的那位太监。他质问道:“敢问公公,账目中有一笔五千两的款项去处不明,还望公公言明这银钱是上哪儿去了。”
冯佑腿软得差点就跌在地上,还是冯邦宁暗中将他扶住,在他耳边道:“父亲,稳住!”
这些小动作自然落在那千户眼中,只他们今日要捉拿的乃是冯保。冯家旁人若没有冯保顶着,想要扳倒实在太容易了。
“不知道。”冯保云淡风清地撇清关系,“许是家教不严,被底下人私拿了去花。还请千户替我查出此人,以正我冯家之风。”
小太监冷笑,“公公真是大手笔,五千两银子竟也不放在眼里。”他厉声道,“给我搜!墙缝里,床底下,全都不放过!”
冯保背手站在正堂门口,由得他们去。
昔日冯保得意的冯宅经过肆虐之后已形同废墟。筑起的高墙被砸烂倾塌,花园中的奇花异草被连根拔起,胡乱扔在地上任人踩踏。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冯家女子,往日于后宅不曾见人,如今却被拉到前院正堂,叫一干外人看了个清楚。里头几个性子烈的,当下就撞在柱子上,不知生死。
“公公。”一个锦衣卫百户将从冯保房中翻出的一副珠帘交予太监,耳语道:“上面有张字。”
冯保一看便知那是张居正送给自己的东西。当日他乔装去张府,的确收了老友的珠帘同夜明珠。他只留了一副珠帘作念想,旁的都叫家人拿去叫卖了。如今却正是这副珠帘,足以定了自己的罪。
太监握着珠帘,心头千思百转。他拿着珠帘的手,背在身后,喝道:“冯保勾结朝臣,结党营私收受贿赂,把持朝堂居心叵测!赃物在此,冯保还不束手就擒!”他朝千户使了个眼色,“抓起来!”
千户上前告了声得罪,将冯保双手缚住,从正堂门前推了下来。
冯保步伐不稳地下了台阶,站定后,施施然地随这些人离开。也不回头去看身后哭天喊地的冯家人。
冯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心里直道完了完了。
冯邦宁拽住父亲的衣服,“银子呢?!快些取来,将大伯救出来是不能够了。好歹能叫他在牢里舒坦些。他活着,咱们才能想法子啊!”
“在、在祖坟,你娘墓碑底下埋着。”冯佑哆哆嗦嗦地说完话,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冯邦宁招呼下人将父亲送去还能住人的房里,径自带了心腹,偷偷溜出门去拿钱。
张四维听说冯保被收监后,与内阁诸人感叹一番。下了朝,他便去了牢里探望。
轿子在天牢门口停下,张四维撩开帘子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才下轿。
狱卒并不认得张四维,却认出了他官服上的补子,赶忙跪下行礼。
张四维轻轻一抬手,示意他起来。“我来看收监在此的冯保。”
狱卒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听说是来看冯保,立即在前面带路。
与外界传言的不同,狱中非常安静,并没有人喊冤,甚至说话声都不曾有。除了狱卒和张四维的脚步声,就只有蝇虫的飞翅声。越往监狱的里面走,湿气和臭气就越浓。张四维不得不取了丝帕掩住口鼻。
狱卒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他正打算取下钥匙开门,被张四维拦住了。
张四维探头去看,里面躺着的人发丝敷面,手脚都被沉重的枷锁缚住,很难辨认究竟是谁。他躺在脏污的地上,牢内别说御寒的被褥,就连稻草都没有一根。
大约是躺着的姿势不太舒服,那人慢慢地翻动了下身体,口中溢出痛楚的呻|吟——这让张四维确认这人的身份,的确是冯保无误。
冯保已被上过重刑,身上原本的细棉布衣裳被鞭成一条条的血污布条,挂在身上,两条腿的股骨从皮肉的覆盖下破出,白惨惨地露在外面。
狱卒觑着张四维,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叫他失望的是张四维从头至尾都面无表情。
张四维并没有同冯保说话,出了天牢,他对狱卒道:“冯保服侍陛下多年,你们理当好生照看才是。”
狱卒点头哈腰地应下,躬身送张四维离开后,他又回到内监将昏迷中的冯保拖出来,拿着沾了浓盐水的鞭子好一顿打。
回到家中,张四维钻进了书房,从暗格中抽出一本保存完好的书。可以看得出这本书被翻阅了许久,但主人很是爱惜,略有破损之处也小心地补好了。
张四维掂着书,思量了一会儿,将家人叫来。“将此书送去书肆刊印,能印多少便印多少。所以愿意刊发此书者,有重酬。”
几日后,张四维正于内阁处理政务,便见余有丁捧着一本书进来。他用余光瞥了一眼书皮,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来。
申时行恰好出来倒茶添水,撞见了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余有丁,不由笑道:“丙仲又寻了什么市井本子来看?里头讲了什么?”
这次余有丁却并未如往常一样,乐呵呵地上来推荐。他一脸凝重地将书合上,递给申时行。
申时行狐疑地接过书,却见封皮上写着书名《病榻遗言》。一个并不很稀奇的名字。可撰著之人却叫申时行抖落了茶杯中的茶水。
《病榻遗言·卷一》,高拱著。
第15章
申时行“啪”地一下把书合上,拉着余有丁去了角落。他的声音有些急切,拉着余有丁衣袖的手指节泛白,低声喝问:“丙仲怎得将此书带进内阁里来?!”他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内阁中的大小官员都在专心办事,并没有特别注意他们,“你我皆为文忠公提拔进来的。高拱是何人?他与文忠公的纠葛,你我心知肚明。何苦要这般落井下石!”
余有丁面有沉色,“汝默也看过此书了?”
“如今街巷书肆大都有售卖此书,便是我不曾看,”申时行咬着牙,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旁的人也会看。我……略有耳闻,此书所载之事。”
余有丁沉默了许久,他朝张四维那处看了看,见里头没有什么动静,拉着申时行出了门。
二人在一处隐蔽角落站定,余有丁道:“我自承了文忠公的情,可如今朝上到底变了。子维现乃首辅,你我又如何能拿细胳膊去掰那粗腿。”他一改人前的混沌模样,目露精光,拍了拍申时行的胸,意味深长地道,“汝默,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莫要行差步错。”
申时行压下心口怒火,质问道:“这就是你对文忠公的报答?!”
余有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坚定道:“我亦有老父老母,妻儿侄孙,虽可不顾忌自己,却到底要为着他们谋划几分。本朝首辅历来的下场你是熟知的,我不想牵扯进去。汝默,我读圣贤书,却成不了圣人。”
申时行深吸了一口气,再将胸中的郁闷尽数吐出。他瞥了眼余有丁手里的《病榻遗言》,轻蔑地道:“这里头写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但丙仲可想知道,高拱被逐之时的情景?当日,我是在场的。”
因为身在现场,所以是非曲直心中自有明辨。
余有丁却笑道:“当日真假重要吗?”他把书在手心里轻轻拍了拍,“如今重要的,是这个,而非实情。”
申时行咬牙看着转身而去的余有丁,他知道余有丁接下来会将这书交由内廷,放在当今圣上的案头。
而那些已纷纷被罢免的官员,不过是这整件事的开始。腥风血雨,尚未到来。
申时行慢慢地走回内阁,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
要忍住,万不可轻举妄动。一步步从徐家熬到及第归宗,由翰林撑到入阁,哪样不是靠着忍字。
当年文贞公不也是靠着忍字,才将奸相严嵩给扳倒的吗?
回到文渊阁,申时行抽过张纸,舔了舔墨汁,在纸上久久未能落笔。浓黑的墨汁在狼毫笔尖汇聚,最终滴落在白纸上。
申时行看着那滴渐渐干了的墨汁,有些发怔。他将纸丢进火盆,看着火舌迫不及待地将纸吞没。
“识时务者为俊杰”,余有丁的这句话在申时行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他定了定心神,复又抽过一张纸,这次却是心无旁骛地顺畅落笔。
写罢,申时行揉了揉手腕,将纸上的墨迹吹干,叠成一叠,去了武英殿见张四维。
张四维看着申时行拿过来的这叠纸,眯着眼睛很是满意地摸了摸两撇胡子,“汝默写得不错。文忠公的考成法虽好,但有不少不妥之处,确该废止。”他将那叠纸小心地摆在桌上,“等会儿面见圣上,我就交予圣上裁夺。”
申时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有劳子维。”
内阁处各人的心思暂且按下不提,且说郑梦境前几日因听闻冯保收监急得上火。偏因嘴上的那一圈燎泡,令她见不得朱翊钧。待消下去一些,郑梦境细细地上了脂粉,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确定再看不见后,便叫人抬了步辇过来。
刘带金忙劝道:“娘娘如今身子重,太医前日来还说要安神静养着。这是上哪儿去?”
郑梦境斜了她一眼,“我若一直这么静养,怕是明儿等皇儿生下来之后,陛下就不认得我是谁了。”
刘带金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要去乾清宫。但她还是不支持郑梦境出门,苦口婆心道:“陛下将娘娘视作手中明珠,哪里就会忘了娘娘?前些时候不还下了旨晋娘娘做了德妃?还怜惜娘娘身子重,让生产后才行大典。这还不够将娘娘放在心里?”刘带金只差没跪下来磕头了,“我的好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话,在咱们翊坤宫里好生养着。若是娘娘记挂陛下,奴婢这就亲去一趟乾清宫,同史宾说一声儿。”
史宾已从都知监调去了司礼监,如今也是在乾清宫当差,日日得见朱翊钧。只为了避嫌,不再同原先那般跑翊坤宫跑得那么勤了。
“史宾有什么用?”郑梦境叹道,“在陛下的心里,不仅你们,连同我,都是奴才。”
一番话堵住了刘带金的嘴。这道理宫里的人都懂,但从来没人敢像郑梦境这样说出来。
郑梦境扶着肚子,一手伸向刘带金让她搀着自己,“走吧。”
因郑梦境怀着孕,刘带金一路都提心吊胆的,让抬轿的请轿长务必走得慢一些,稳一些。郑梦境自被诊出喜脉后,日日拘在翊坤宫,此时也就当作是放风,并不催促。
步辇在乾清宫前的小道停了下来,再往后就得走路过去了。刘带金小心翼翼地搀着郑梦境,生怕自己一个还不够,又叫了吴赞女同自己一左一右地搀着。
郑梦境笑道:“整得我就像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老太太一样。”
吴赞女努努嘴,“娘娘现在可比老太太精贵多了。”
众人边是说笑,边往乾清宫去。却不想,正好撞见了张鲸。
张鲸一见郑梦境便蹙了眉,他记得郑德妃似乎与冯保的关系不错。他不由得压低了腰身,把头低得更低,将手中的东西往衣摆后头藏了藏,立在一边等着郑梦境进去。
偏郑梦境慢慢踱到他面前。嫣红色披风的下摆衬着枣红色织金双襴裙,裙下一双绣鞋露出尖尖的头来。张鲸死盯着鞋尖,三山帽的帽檐吸饱了冷汗。“奴才请德妃娘娘安,德妃娘娘万福。”
郑梦境偏了偏头,让自己的视线下移去看张鲸的脸,“是张公公啊。”她的余光瞥到了张鲸藏起来的书的一角,一伸手将书从张鲸手里抽了出来,“这是何物?”
书页上《病榻遗言》四个字刺痛了郑梦境的眼。她勾起唇角冷冷一笑,厉声喝问:“好你个张鲸,竟将庶人高拱的遗物带进宫来,你想做什么?”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接着道,“还是说……你与高贼有所勾结?”
张鲸登时跪下,“娘娘明鉴,奴才不过是……见坊间此书卖得好,所以特地寻了一本来与圣上看。奴才之心天地可鉴,还望娘娘明辨。”
郑梦境信手翻了翻书,随口道:“你见书肆卖得好,就寻来与圣上?本宫在宫外的时候听说那等淫|邪之书卖得最好,你是不是也寻来给圣上看过?”
“奴、奴才怎敢?!就是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那等污秽之物脏了陛下的眼睛。”张鲸头杵着地,一口牙快被咬碎了。
郑梦境将书交给刘带金,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鲸,“这书……你看过?”
“奴才不曾。”张鲸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奴才并不知其中写了什么,只当是消遣之物,是以带来与陛下排忧开怀。”
“本宫近来也忧愁得很,且不妨先让本宫瞧瞧里头写了什么。”郑梦境说罢,进了乾清宫。
张鲸在她身后犹跪着,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双手在地上慢慢握成拳头,手背上的皮肤被粗粝的地擦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郑梦境一进乾清宫,就撞见王安嫔。她微微一笑,看着局促不安的王安嫔对自己行礼,“安嫔服侍陛下辛劳了。”扭头对面色不大好的刘带金笑道,“瞧我先前说的什么?可是叫我料中了?”
郑梦境跨过门槛,走进乾清宫去,在朱翊钧的跟前盈盈一拜,娇声道了万福。
朱翊钧讶然,“小梦怎么来了?”眼睛朝门口轻咬下唇眼泛波光,娇艳得滴的出水的王安嫔扫了一眼,顿时有些不自在,莫名有种丈夫偷腥,却叫妻子给抓了个正着的感觉。他挠挠头,解释道:“你近日身子不大好,所以朕……”
郑梦境不等他说完话,就信步上前,亲手将吴赞女手里的一盅汤接过,摆在案桌上。“奴家几日不见陛下,担心陛下又日日惦念朝事,罔顾身子,特地亲自做了些甜汤送来。”她从盅里舀出一碗来,似笑非笑地看向朱翊钧,“不过现在看来,陛下自有人照顾,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郑梦境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随侍在侧的史宾,她朝史宾招招手,“史公公荣升,本宫还不曾恭喜。且将这碗甜汤做了贺喜之礼,还望公公莫要嫌弃。”
史宾心中有所意动,却压抑着情绪站在原处垂首不语。
看着纹丝不动的史宾,郑梦境诱惑道,“此乃家母亲自所教,每每熬来喝时,奴家都会想起家母的拳拳慈母之情。公公久居宫中,不得与家人相见,希望公公也能借着这甜汤忆起家人之情来。”
“别别,给朕,朕喝。”朱翊钧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甜汤,有些心虚地不敢去看郑梦境的眼睛,仰头一下喝完。他腆着脸,带着讨好的意味,“小梦亲手做的果真同御膳房的不一样。”
张宏此时来报,“陛下,武英殿大学士张四维求见。”
外朝进来,宫妃是不得在场的。郑梦境上下打量了朱翊钧的笑脸一会儿,“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内殿歇息。
朱翊钧尴尬地收回笑,朝王安嫔摆摆手,朝史宾吩咐道:“将安嫔送回宫去。”
朱翊钧有些气闷,想把史宾从眼前给打发走。宫里这么多人,郑梦境怎得旁人都不叫,偏叫史宾,莫非……
朱翊钧这次倒没往宫妃与内廷勾结上头去想,史宾刚入司礼监不久,接触不了太多的朝事。可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郁闷恼怒,只觉得胸中一口气堵着发作不出来。方才郑梦境对史宾的笑,叫朱翊钧实在难受。那样温和真心的笑,在朱翊钧的印象中自己从来没见过。
朱翊钧对着进来的张四维一通好骂,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不知所措的张四维身上后,他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让张四维告退后,朱翊钧搓了搓手,有些忐忑和期盼地转进内殿去看郑梦境。
第16章
内殿的窗子大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味,和原本点的梅花香混在了一起。
朱翊钧细嗅了一下,却觉得并不讨厌这花香混着焦香的味道——倒是叫他脑中生出一副画面来。
一株老腊梅在雪中花开正盛,幽香扑鼻。又黄又小的花瓣随着风的吹拂,忽而落下几瓣花,又忽而落下几瓣花。树下的郑梦境站在一张画桌前,花瓣落在她身上正红云襴通袖四合如意纹袄子上,正红配黄,恰是最出彩的,下头那条翠绿双襴孔雀翎纹五谷丰登织金裙的裙摆处也粘了几瓣花,倒是成了真真的锦上添花。郑梦境拈着笔,眉头紧锁,又突然放松,落笔描画几下后,似是不满意,又将画纸给揉了,扔在一旁烧着的火盆里,未烧尽的纸上依稀描绘了朱翊钧的眉目。
朱翊钧舒心一笑,从自己所想的幻境中脱离出来。他瞥了眼朝自己行礼的刘带金,将目光投向正在榻上安睡的郑梦境。
郑梦境盖着的被子也无法掩住隆起的腹部,一眼就叫人看出怀了身子。她睡得似乎不是很安心,一直皱着眉,动了动,似乎想要翻身,却因为肚子太重而翻不得身。
朱翊钧有些心疼地走过去,轻轻地牵了郑梦境的手,落下一吻,又将手探进被下,慢慢地轻轻地摸着她的肚子。突然他觉得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吓得把手给抬高了些,仔细看着郑梦境的神态,心提到嗓子口,差点就喊太医过来了。见郑梦境没有不适的样子,他又越发小心地将手放在那肚子上,又被顶了一下。
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动吗?!朱翊钧对这不曾有过的感觉觉得有些新鲜。他的第一个孩子是王皇后生的,但却从未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朱翊钧敬她,却不爱她,有些言行便是心里想着都只觉尴尬,更遑论是做了。而皇长子,朱翊钧从来都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
朱翊钧让宫人们将窗子关上,把火烧得再旺些。等殿里暖起来了,才轻轻掀了被子,将头靠在郑梦境的肚子上。腹中的孩子大约是感受到来自外面的挤压,不舒服地向外顶了一下,正是朱翊钧的脸上。
朱翊钧傻笑着摸了摸被顶到的脸,是个康健的孩子,真好。他对着腹中的婴儿轻道:“可要好生长大,莫要太折腾你母妃了。待你出世,你想要什么,父皇都与你。”心里猜测着是皇子还是皇女。虽然更期待是个皇子,但朱翊钧觉得如果是个皇女,自己也不觉得失望。他在郑梦境的身旁躺下,看着她因怀孕而丰腴起来的脸——也不过比原先的大了一圈,看起来还是小小的。
朱翊钧拿手比着郑梦境的脸,在温暖的内殿一同渐渐睡去。
两人一觉睡到自然醒。郑梦境看了看滴漏,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奴家不好,耽误陛下正事儿了。”
朱翊钧凑过去调笑,“那小梦可就不生气了吧?以后朕日日都叫小梦过来,再不宣召旁的人了,好不好?”
郑梦境推了他一下,噘嘴道:“陛下就知道说些好听的与我。若真如此,怕是慈圣太后娘娘同皇后娘娘就得唤我过去跟前伺候。日日拿些雨露均沾的话说与我听。”她揉了揉睡眼,“奴家才不耐烦听那些。”
“好好好,那就不听。”朱翊钧接过刘带金手里的外衣,“这次换朕来服侍小梦更衣。”
张鲸早就候在外头,听见里面的动静后,告了声罪进得内殿。他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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