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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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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宗里,还有凶器的还原图,菜刀和桃木匣,皆是死者家中物品。”
沈情停下来,问乔仵作:“凶器还原图,也是乔仵作所画?”
乔仵作再次点头。
“可仔细照着现场还原了?”
乔仵作仍是点头,很用力。
沈情继续说道;“桃木匣上有血迹,我看图,似是印上的手指血印。那么,就说不通了。”
沈情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推测道:“我们来试着还原一下当时情形,犯了疯病的凶手拿起菜刀砍向死者,前几刀未中要害,死者抵挡之后,拿起桃木匣砸在了凶手额头上,凶手继续持刀伤人,砍中要害,死者死亡。这样推测,倒也合理。”
程启微微挑眉,答:“不错,你说的,就是刑部推出的凶案情形,也是据此定的死罪。”
沈情驻足,看向程启:“可是大人,别忘了,行凶之人的头后侧有一处磕伤。”
田享眨了眨眼,好奇道:“有这伤又如何?”
“有这处伤,我们也可以这么推测。”沈情交叠着手背后,又踱起步来,“有没有可能,头部后侧的磕伤是行凶之人被砸了之后,昏过去倒在地上磕伤的?”
“那刚刚的推测就矛盾了。”沈情说,“行凶之人犯了疯病,持刀砍死者,前几刀未中要害,死者抓起桃木匣砸向行凶之人,伤势严重,行凶之人昏倒在地,因而头后有磕伤。但这样的话,行凶之人昏倒,死者尚有呼救之力,砸昏行凶之人后,定会出门呼救……那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又从何来?死者若能持桃木匣砸向行凶之人,定是尚有力气,没有致命伤的。若说死者未砸昏行凶之人,那就要弄明白,行凶之人头后的那处磕伤,因何而来。”
田享:“这……诶?”
沈情转向乔仵作:“乔仵作,我有事要问。案发现场砸伤行凶之人的桃木匣,有多重?可否能砸昏一人?”
乔仵作声音很低,说了句话。
沈情没听清,道:“你大点声。”
“那桃木匣里装的是死者生前所有的首饰……”乔仵作哑着嗓子说出口。
听到这个沙哑如树皮的声音,沈情愣了一愣,忽然问他:“你是生病了吗?”
乔仵作轻轻的,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
沈情呼吸一滞,转过头去,看向程启:“少卿大人,我想去看看那位杀人疑犯。”
“此案有疑,我虽不敢肯定,但学生认为,案发当时,可能有第三人在场!”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看过躺赢或者客来的,应该更好理解一点。
大延是萧成的延续,楼姓百年世家,实打实的世家大族,不过到了大延已经基本没落了,靠前朝留下的一丁点荣光支撑。
傅家就是班延时期新兴起的世家,一直延续到封同,想起傅居了吗?就是傅瑶这一脉的。
我慢慢写,构架比较大,前几章大家不用特地去理顺人物背景关系,看案件剧情就好,以后慢慢就能顺好了。
☆、夜访刑部
程启让田享把大理寺通行腰牌给了乔仵作,并道:“带她去。”
乔仵作伸出细白如骨的手,执住灯柄,向沈情点了点头,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沈情明白这是程启允了她的请求,转身颔首:“多谢少卿大人。”
待二人走远,程启评价道:“口齿清晰,才思敏捷,面对死状如此骇然的死尸仍面无惧色,无轻视仵作之意,大胆质疑,满怀热忱提出亲审疑犯,连复核的结果都忘了问……后生可畏。”
田享跟着点头,问程启:“程少卿,这沈头名,大约是能通过复核了吧?这是第一个发现有疑后,提出要去提审犯人的学生,如少卿所言,着实老练沉稳,可堪大任。”
程启含笑道:“田寺丞,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哦?少卿要赌什么?”
“赌,这次的案件,是她成为司直后,查审的第一桩案子。”
田享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摸了摸胡须,笑道:“下官这是要恭喜沈学生了……哦不对,是要称呼她沈司直了。”
沈情还不知自己这次复核已经通过了,她提出亲审疑犯,一方面是因她认为复核是否通过要根据最终案件的处理结果来决定,另一方面,她也的确想查明真相,有疑的案件在她眼里,如同烧在心中的火,疑案不办,心火不灭,那焦灼感会使她彻夜难眠。
沉默不言的乔仵作在前方引路,带着她出了大理寺。沈情抬头,挪过伞,望向漆黑的夜空,细雨如银针从天飘落,她把目光缓缓收回,看向前面似裹一身白布单的怪人。
夜色中,他像玉树裹银霜,从宽大的粗布衣中,隐约能窥见腰身,沈情咳了一声,迫使自己回神,追上他,雨伞替他遮住雨水,问道:“疑犯没在大理寺?”
“刑部。”他声音沙哑,加之遮挡着嘴的面巾,在细雨淅沥声中,模糊不清。沈情是根据模糊的发音猜测出他在说什么的,蹙起眉头,略微不满。
她从刚刚就想说这位乔仵作。勘验死尸时,尸体和周围环境的气味也很重要,甚至会在案件中起关键作用。即便有些尸体腐臭不堪,但为了准确判断死因,尽职的仵作也不会遮挡口鼻。另外,作为仵作,唱报伤情时,声音需洪亮,要口齿清晰让随行查案的官员和在场人员听清。
这两条,这位乔仵作占了哪条?
沈情腹诽完,继续给他撑着伞,或许是甚少有人这么做,乔仵作脚下顿了一下,低声道了谢。
沈情余光见他执灯的手微微颤抖,灯火也抖了起来,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拉的细长,灯火的颤动模糊了轮廓。
大理寺东行不出半里,拐过一道街口,便是刑部的牢狱司,二人步行至此,乔仵作向值夜官出示了手中的通行牌。
值夜官接过通行牌,问沈情:“你看着面生,姓什么,是何官职?”
沈情道:“是参加大理寺复核的学生沈情,来牢狱司提审疑犯李复是学生今夜的复核内容。那通行牌是程少卿给的,请大人核对。”
那值夜官收了牌盖了戳,打开侧边门,让他二人入内。
乔仵作抬了抬手,长长的袖子盖着手,只露出如贝的手指尖,勾了勾,示意沈情跟上。
这里是刑部牢狱司,背阴而建,多关押重犯死囚,平日里就比他处阴冷,今夜有雨,更是寒冷潮湿,冰冷的风如刀割膝盖。
乔仵作走得不稳,有气无力垂着头,发丝从兜帽里滑出来,模样很是憔悴。
从门口到提牢厅那一段路,他走了许久,沈情看他着实辛苦,便问道:“你身体不打紧吧?”
乔仵作点点头,终于到了提牢厅,他慢条斯理将手中提灯挂于墙柱之上,招手让沈情随他来。
沈情收了伞,靠着墙柱放好,伞上的水凝成一滩小水洼,她拿出手帕擦去溅在鞋边裙摆的泥点,一抬眼,瞧见乔仵作脚面和衣摆干净整洁,无半点泥点,惊诧不已。
她回忆着刚刚乔仵作的走路姿势,虽体虚不稳,却如闲庭信步,慢且不乱。
一个仵作,还挺讲究。
提牢厅值夜的官员年岁不小,正在整理公文,见到乔仵作也没起身,只搁了手中笔,问道:“是小乔吗?天下着雨,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可还好?”
乔仵作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退后几步,伸手一礼,优雅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沈情上前去。
沈情会意,见这位官员身穿青色官服上绣白鹤,行了礼介绍道:“学生沈情见过大人。”
“沈头名!早有耳闻,小小年纪便是律法科头名,这真是后生可畏呀!”这官员起身回礼,“我是刑部刑查陈固。”
“陈大人。”沈情掏出案宗,递给他,说道,“这是案宗,是学生今日的复核内容,今夜前来,是想让大人提疑犯李复来,我有话想问一问他。不知这合规矩吗?”
“李复?”陈固道,“提是能提来,只是这李复是个疯癫之人,言语颠三倒四,恐沈头名不好审问啊。”
“无妨,让我见一见他。”
陈固叫来人去提李复来,这边给沈情沏上茶,让她坐下,又转头指着墙角的椅子,对乔仵作说:“小乔啊,你也坐那边休息吧。”
乔仵作摇了摇头,陈固便道:“坐吧,没事的,身子骨不好就要多休息。”
沈情愣了一下,看了看手中的热茶,推给了乔仵作。
乔仵作那双墨色的眼睛立刻有了光,感激地看着她,无声道谢。沈情轻咳一声,转头与陈固说起这桩杀嫂案来。
提及案件疑点,陈固摇头道:“这只是解释不通的地方,沈头名,这案子凶手是当场被村民缉拿送官的,一目了然,不会有疑,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定了死罪送大理寺复审。”
沈情问:“可有目击证人?疑犯可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全村的都是证人,他自己也说杀了。”陈固喝了口茶,道,“尽管无人目睹案发情形,但好几个村人见犯人作案后提刀狂笑,衣服上全是杀人留下的血,不是他还能有谁?当日村民报案,我们已经问过了,这李复早先是个赌徒,劣迹斑斑,家产田地输个精光,活生生把父母气死,他自己大病一场疯了,疯了后才戒了赌,平日里跟哥嫂一起住,不能帮兄嫂做活,还要兄嫂照料,整日在村里晃荡,跟小儿们疯耍,唉……”
沈情问道:“兄嫂……李复哥哥呢?”
“家中田地被李复输光后,李复哥哥凭借拳脚功夫,到汤面薛家给人看护院子了。”
沈情好奇:“汤面薛家?”
“开面馆的,面做得还不错,就在西街码头前,沈头名可以去尝尝,尤其是老板娘做的阳春面,好吃极了。”
廊外传来狂叫声,惊的陈固失手摔了茶杯,口中骂着晦气,拿起门后扫帚打扫碎瓷片。
“人提来了。”
两位狱卒提着一个头发蓬乱身形干瘦的人进了提牢厅,那疑犯手脚皆负铁链,拖在地上哗哗响,他口中念念有词,蓦地又是一声尖叫,似哭似笑。待把他放下,狱卒一松手,他便探着手,向陈固抓来,眼神发痴,大声喊着:“扫地!嫂嫂我给你扫地!”
陈固便举起扫帚抵着他,高声呵斥着,让他老实点,抹了把汗,对沈情说道:“沈头名,这就是李复。”
李复飞快地爬过来,又抱住陈固手上的扫帚,口中叠声道:“给我!给我!”
陈固举起扫帚,作击打状,把李复吓得抱起头,蜷缩成一团,滚至墙角瑟瑟发抖:“嫂嫂打我!打我!”
沈情走过去,蹲了下来,在陈固的惊叫声中,掰开了李复的手,拿至眼前。
李复的手除了脏,竟无半点伤痕,想来应该是从小未吃过苦下地劳作过,连茧子都摸不到。
沈情咦了一声,抬头仔细打量着李复。
尽管瘦脱形了,眼神也浑浊了,可要洗干净脸,梳了头,这人定是个好相貌。沈情笑道:“爹娘生了副好皮囊,可惜了……”
许是听到了爹娘二字,李复抓住了沈情的袖子,如孩童般,巴巴念着:“娘……嫂嫂……”
“让我看你头上的伤。”
这李复还没洗脸,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有的被他用手搓了,成了碎屑,挂在眉毛上,脏兮兮的。
乔仵作走来,撩了衣摆,双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努力出声介绍道:“你看他前额……的伤。”
“挺深的。”前额那处伤清晰可见中间被角状物体敲出的痕迹,比普通的伤要深一些。
“是桃木匣的角……”乔仵作细微的吸气,努力让她听清,“头后枕骨那里,不是这样的伤。”
沈情按住李复,转了个头,拨开结着血痂的头发,看到了乔仵作说的那处伤。
“这处伤创面平整,一定不是匣子砸出来的。”沈情拇指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她收回手,说道:“刚刚好像哪里不对,嘶——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看向扫帚,又看了看安静下来,像受惊的孩子一般偷眼看她的李复。
沈情站起来,问陈固:“陈大人,这案子是什么时候报到刑部来的?”
“前天事发就报上刑部了。”陈固说,“一般这种证据确凿的案件,定罪也快。这不,我们昨日就把案宗交给你们大理寺复审了。”
“我要去看现场。”沈情说。
陈固奇道:“沈头名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解释不通。”沈情说,“案发当日又无人目击,不能这么草率定罪。当死者和疑犯都呈现出解释不通的疑点时,我便不能轻易下结论。何况这是我的复核考题,小心仔细总没错的……”
“沈头名……”陈固道,“大理寺可从不用疑案复核中榜学子啊!能给你们的,一定是案情简单的,只是走个过场,且复核只是考察学子们面对不同死状尸体时的反应,是否惊慌,是否害怕,如此罢了。若不合格,看完尸首,就领牌至地方历练了,怎会让你肩负复审疑案的重任呢?您……您只是个刚考中的学生啊!”
沈情震惊:“诶?”
☆、汤面薛家的老板娘
沈情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他们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住不起单人单间,通常是几个同乡在便宜点客栈里同住一间大床铺,再用隔板隔开几个床位,以此方式节省银两。
因而,沈情睡不着翻身叹气,扰的一板之隔的同窗也睡不着。
同窗叫梁文先,今年二十一岁,是个眯眯眼包子脸,据说就是因为这张白嫩的包子脸,实在不像是种地人家的孩子,让家中长辈认为他生的是富贵官相,这才狠心供他读书。梁文先也争气,多年苦读,此番京试的成绩虽不能参加百贤游春,但也可留在京中为官了,听闻明日就可知道他任职何部,是何官职了。
梁文先敲了敲隔板,不耐烦问道:“沈机灵,你耕地呢?”
他这人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也不带情绪起伏,就跟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基本风平浪静,没有起波澜的时候。
“对不住。”沈情叹了口气,保持住姿势,不再翻动。
梁文先坐起来,从隔板上方的缝隙往下看她,“沈机灵,怎么了?你不是通过复核了吗?为何叹气?你今晚拿下的官职是大理寺司直啊,六品,满两年之后,就可升寺正了,你这一考,算是苦尽甘来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哪里是不满官职。”沈情喃喃道,“我实在放不下那个案子。”
梁文先道:“一个复核考试而已,怎会给你疑案?大理寺那种地方,审案查案,都需有经验者携带数月才会单独给你案件。莫要太当真,他们不会真把重案给你的,你是考了个头名不假,但你也才十七,初出茅庐一个丫头片子,就算案件有疑也不会交给你查办。沈机灵,看在同窗的情义上,我求求你,活的简单些罢。”
沈情不语,头枕着双手,仰面望着天花板。梁文先以为她放下了,遂盖被睡觉,哪知没多久,听见沈情骂了一句:“啧,那个仵作!”
“又怎么了?”梁文先打了个哈欠,问她,“复核的时候,和仵作配合不来吗?”
“那怎么可能。”沈情颇有自信道,“我同谁相处不来?”
说来也怪,也许是上天仁慈,为了让沈情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活的容易些,赐了她一个本领——天生好人缘。
从小到大,沈情运气极佳,无人刁难过她,脾气再暴躁的人,见了沈情,也会心平气和与她说话。
“那你叹什么气?听起来像是不满仵作一样。沈机灵,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在京为官,莫要苛待这些人,仵作虽身份低微,但也是人,论出身,在达官显贵眼里,咱们这些无家世倚靠的,跟仵作是一样的,你可千万别做了官就对这些人区别对待,明白了吗?”
“歇歇吧,梁老爹,啰里啰嗦。我这无父无母的乡野丫头,又怎会瞧他不起?”沈情侧过身去,闭上了眼,秀眉轻蹙。
她认为案件有疑,可那也是道理上行不通,她怀疑案发现场有第三人,但却找不到证据支撑。
晚间在刑部,明明已经察觉到关键信息就在手边,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哪里不对,现下趁夜深人静,她从头仔细想那件疯小叔杀嫂案,却总有错觉,那仵作身上的味道还绕在她的鼻尖不走,而一想起那个潮湿清苦的味道,乔仵作那双乌溜溜又病恹恹的眼睛就会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乱她的思绪。
那个乔仵作身上……有着一种药味。不是生药草的味道,而是把药草煎煮之后的药味,湿润苦涩,味道很淡却萦绕不去,如影随形,像是已经入了骨,尤其今夜有雨,那味道随着雨,像是沾到了她的衣裳发梢上,挥之不去。
沈情翻了个身,闭眼抬头,仰躺在床板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除了人缘好,上天还赏了她一个本事,就是鼻子灵,不管臭还是香,到她鼻子里,至少要再浓郁一倍。
梁文先迷迷糊糊道:“沈知恩,你要忍住不翻身,让我睡个清净觉,我明日得了官,请你去吃八文钱一碗的薛家汤面……”
“薛家汤面?”沈情手睁开眼,倏地坐起,拍身下床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李复的哥哥!”
一夜之间,丧妻失弟,家中发生这样的惨案时,身为家主的他又在哪?是否在现场?又是何反应?
“梁文先,明日去吃面!”沈情眼睛亮了起来,“我请你!”
三月初九,风停雨住,阳光明媚。
沈情早早地到大理寺报道去了。
大理寺六品司直的春制官服乃春蓝色,领口袍袖两指宽的铁灰边,上绣白兰,象征清廉高洁,官袍外罩扣拢,胸前则是一只针绣的狴犴。
大理寺分管物资粮饷的李姓官员道:“这是春制的官服,无论是到地方巡查还是在大理寺内当值,都需穿在身上,且要得体。”
今日是来大理寺取日常用物,沈情推了个小板车紧紧跟随在这位李大人身后,边走边问:“李大人,夏制的官服何时来领?”
“沈司直莫急,夏至前定会发放,到时等宫中通知便是。你需记得,待会儿换了衣裳,去事务司正厅谢过少卿。”
“晓得了,多谢李大人提醒!”
刑部又送来了一些案宗请大理寺复审,程启揉了揉眼角,余光瞥见一角春蓝色闪动,从案宗抬首,见沈情站于正厅当中,弯腰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沈知恩。”程启合上案宗,按照惯例,嘱咐了她几句大理寺条例,又问,“腰牌带在身上吗?”
“带着。”沈知恩把腰牌拿在手上,手指抚摸过腰牌上的名字。
“拿着它,告诉我。”程启在正厅河清海晏牌匾之下负手而立,“你到大理寺是为了什么?为报君恩,为国为家,为名为利,还是为了苍生黎民?”
每有新官上任,面对这个问题,回答大抵相同,无非是为国家也为苍生,不负君主提携之意。
沈知恩摸着腰牌,如明珠般的眼睛不躲不闪看向程启,铿锵有力道:“为求真相,为民洗冤,为行正道,不愧我心。”
“哼……”程启眼微微一眯,狭长的眼睛愈发窄了几分,他嘴角挑起,似笑非笑道,“你倒是与众不同。”
程启呷了口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道:“沈知恩,我给你请了牌,可至皇陵谢恩。你何时要去,给我个话,宫中可是要派人跟着,指导你谢恩的跪姿仪态。”
沈情从未想过谢恩还需宫人指导,然转念一想,那里毕竟是皇陵,要给先帝和昭懿太子谢恩,自然要遵礼法,行为得体。
只不过这个时间……
沈情问道:“何时去,下官能决定?”
“你若要在宫宴前去,三天后的三月十三,日子合适,宫中的礼法官会安排。”程启面无表情道,“你若有旁的事,宫宴之后去,那我便回了宫人,推至三月二十七那日洒扫祭拜。沈知恩,你选什么?”
程启将沈知恩的知恩二字念的颇重,沈情犹豫片刻,问:“少卿大人,小林村杀嫂疑案……我能跟着复查此案的寺正大人一同前去吗?”
“哦?”程启微笑,“这么说,谢恩与查案之间,你选查案?”
“证据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隐匿,时日越久,查案越难。下官誓要公正办案,雪奇冤,缉真凶,下官待此案终了,查明真相,无愧天地良心之时,再去谢昭懿太子救命之恩!”
程启拿起手边的卷宗扔给沈情:“拿着,此案是刑部主事刘桐所呈,你若有疑,把案宗送回刑部去,找他重审便是。”
“哎。”沈情接过案宗,走了两步,才想到这是程启允她这个刚进大理寺的新任官员单独查案,连忙回身谢道,“多谢程少卿。”
沈情离开后,正厅的文职官员说道:“少卿大人,这就让沈司直接查案子,会不会太难为她了?要不下官去请寺正来,与沈司直一同前去,也好指点一二?”
“不必。”程启眼露笑意,“古往今来,有本事考律法头名的,怎会是普通人。傅瑶当年,也是新官上任就能独当一面的。”
他口中的傅瑶,即是他夫人朔阳侯,十八岁承袭侯爵,挑起御史台重任,彼时楼皇后暴病而亡,楼家风雨飘摇,累及姻亲傅家,傅瑶在朝中每一步都危机重重,险象环生。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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