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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案之河清海晏-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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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死是活,都对朝局没有影响。
  或许傅瑶会借她翻当年旧案,但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这俩人的注意力在六部,根本无暇顾及当年旧案。
  沈情想明白后,长舒一口气。
  原本还战战兢兢担忧自己的立场暴露后,被沈非清除掉,后来她知道了,根本就是她自作多情。沈非与傅瑶的战场在朝廷,要是沈非占上风,她有的是办法彻底埋葬当年旧案,若是傅瑶占上风,不管有没有沈情,傅瑶说翻案,多得是‘沈情’替她翻案。
  沈情交叠着手,抬头望天,摇摇头,笑叹:“人啊……”
  活命容易,活着,却也不容易。
  幸亏她的愿望,只是报恩,而这个报恩,并非是字面意思上的报恩,沈情有时会嘲笑自己的‘崇高’,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沈情的报恩,是想再大些,尽力断案,给小乔一个清平盛世。管他回不回昭阳宫,做不做太子皇帝,她都要让他看看这秀美人间,让他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是无忧的。
  沈情躺在凉席上,打着扇子肆意乱想,想的自己眉开眼笑。
  小乔则卷起袖子,从井里搅上一篮甜果。这些色泽亮丽的果子被井水浸泡后冰凉可口。
  小乔尝了一个,数了几个出来,说道:“要吃果泥甜糕吗?”
  瞧他这个样子,肯定是要撸袖子下厨了。
  沈情一边叹着罪过,一边叹着由俭入奢易,满口生津点了头道:“要,麻烦你了。”
  六月初,小皇帝心血来潮,说要办宫宴。
  “朕看你们天天愁眉苦脸,又听你们跟这个相处不好,跟那个看不顺眼,真是替你们忧心。”皇帝奶声奶气道,“你们是想愁白朕的头发吗?合阳,去和礼部说,朕这个月要办宫宴,宫宴之后,你们上朝都要给朕笑,谁要是再敢把告状的奏折往朕眼前送,那就把朕请你们吃的全都还回来,脱了这身衣裳回家奶孩子去!”
  于是,六月中旬,楼皇后忌日那天,乾元大殿内热热闹闹摆了宫宴。
  沈情谨遵圣旨,逢人就笑,快学得沈非的笑脸真传了。
  就是一向脸冷的傅瑶和程启,这会儿也都眼含笑意,只要有人来敬酒,他们就笑着应下,亮亮杯底。
  然,沈情运气好,没笑多久,就被小皇帝点名了。
  “沈知恩。”小皇帝虽噙着笑,但那张脸还是看着不情不愿的,这么一对比,看得沈情差点笑出声。
  小皇帝道:“你过来,到朕身边来。”
  本坐在小皇帝身边的傅温珩起身,笑着给沈情让了位置。
  之前在昭阳宫见到的另一个画画的公子哥也站了起来,像侍卫一般,站到了皇帝身侧,斜眼看向沈情。
  沈情只好到上头去,行了礼。
  小皇帝不悦道:“你可有什么要与朕交待的?”
  沈情念经一般垂头回道:“臣无能。”
  “白宗羽的案子,你办得很烂,朕都想摘了你的脑袋,一脚踢到崖州,让你在穷乡僻壤生根发芽,结出果子来,咬开,上头一个蠢字!谁咬谁知道!”
  沈情想,嗬,这小祖宗骂人倒挺新奇。
  小皇帝又道:“朕听闻百姓对元村的案子非议颇多,不满朝廷的处理结果,朕很头疼。难道他们对我朝的《大延律》有异议?”
  沈情想,你一皇上,宫门都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市井流言,都打哪听来的?
  沈情说:“百姓并不是对《大延律》不满。元村当初诱拐朝廷命官的主犯已死,白宗羽为亲报仇泄愤的心情虽能理解,但放火屠村着实过分,百姓闻之,心中生惧,因而议论此事,也都在情理之中。”
  小皇帝瞥了沈情一眼,懒懒斜躺在皇座上,说道:“你这事办得难看,朕虽然不开心,但朕是明君,你是贤才,为了大延的将来,朕也不会因不开心而处置你。”
  沈情适时回了句:“谢陛下。”
  “这样,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小皇帝说完,提高声音问程启,“程爱卿。”
  沈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要给她派活干吗?
  大殿静了,程启转头,看到小皇帝身边的沈情,微微皱了皱眉,向前一步。
  小皇帝说:“最近可有什么案子?”
  “近日刑部没有上报命案重案。”
  “嗯?那这是好事了。”小皇帝笑了起来,“朕治下的江山这般安宁?既如此……”
  小皇帝拍了拍沈情的手:“你去给朕查办旧案吧。”
  沈情明显感觉到大家的呼吸都停滞了,一滴汗从额角慢慢滑下。
  小皇帝说:“大理寺那些悬而未决的案子,你去,统统给朕办了,下次宫宴,朕可是要问你断了多少悬案。你是律法科头名,是朝廷栋梁,朕这次,要好好试试你的才,可不要让朕失望。”
  沈非没说话,但一个眼神,已有大臣替沈非出头:“陛下,旧案悬案,多是刑部的事……”
  “嗯?是吗?”小皇帝愣了一下,继而挥了挥手,不耐烦道,“朕不管,沈司直办案,是朕开口准的,不管是御史台、刑部还是大理寺,沈司直断案需要什么,你们就给她什么。话说到前头好了……”
  小皇帝坏笑道:“朕,看沈司直顺眼,要给她升官加爵,但祖上有规矩,朕也要看功绩给。这样,年末之前,她能解决三件悬案,朕就算她的功绩,当然,也看年限,能断十年前的悬案,官升一品,断十二年前的重案,封侯。”
  沈情吓跪了,不说沈情下跪了,大殿里被这两个时间点吓跪的不在少数。
  小皇帝拍手道:“就喜欢你们慌张的样子。”
  她起身,俯视着大殿之上的臣子,笑道:“沈司直,你起来吧。”
  沈情乖觉站起,垂手垂头装树。
  “沈相十九岁时,就已经是崖州郡守,二十二岁崖州州牧,二十四岁御史台大夫,二十五岁官拜丞相兼吏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小皇帝扳着指头数,数完,拍了拍沈情,说道,“沈司直,先帝有沈相,朕有你。”
  沈情闭上眼,心道:“凉了。”
  之前还优哉游哉的想,自己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小人物,两位权臣落子,在朝中攻城略地,根本无心想她,结果……
  这小皇帝绝对跟自己八字不合!
  你想要沈非那样的传奇来充当门面,给你挑大梁,那你也得挑对了人啊!我沈情只是个小小的司直!陛下啊……你这是让我死啊……
  小皇帝笑眯眯道:“就这么定了。”
  沈情抬起头,恍惚了下。
  小皇帝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小乔。
  宫宴结束后,沈情被各大朝臣拉去吃酒宴,一个个口中说的都是赞美之词。
  沈情十二分小心,提着劲应酬,第一波过去后,总算能歇口气,约梁文先到酒楼散心。
  酒后,梁文先送她回府,进门前,小声问沈情:“你还好吗?”
  沈情叹气:“一言难尽。”
  他还要再说什么,忽见门后露着一只眼睛,亮晶晶的,见他看过来,还弯起来笑了。
  这一笑,梁文先酒醒了,愣了好半晌,忽然对沈情说道:“朝中流言四起,说你和大理寺的仵作走得近,你要多多留心……沈机灵,你知道的。”
  沈情明白他要提醒自己什么,摆摆手:“晓得,你不用操心这个,回见。”
  梁文先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走了。
  沈情转身进门,见小乔站在旁边,表情高深莫测。
  “怎么?”
  “你跟你同窗关系很好?”
  “同窗,关系自然好。”沈情说,“来京城前,基本算是同吃同住了,在书院时,梁文先住我隔壁,他温书的声音我都能听见,有一阵子,都是听着他念书的声音才能睡着,好怀念啊。”
  沈情带着几分朦胧醉意,陷入了回忆。
  人嘛,半醉半醒时,最容易回忆过往。
  沈情回味了一会儿读书时光,见小乔笑眯眯的没走,问他:“你站这儿做什么?等我吗?”
  小乔手里提着饭盒。
  小乔笑着说:“不做什么”
  “你手里提的什么?醒酒汤?”沈情手快,掀开一看喜笑颜开,“啊,给我的?”
  她刚想伸手感受一下温暖。小乔拍开她的爪子,啪叽一下盖上盖子:“不存在的。”
  说完,转身飘走。
  沈情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自己酒还没醒,因而想不明白,他这是闹哪出。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乔:醒你大爷的酒。

第四案 隐香树

  ☆、闻臭说香

  一个案子之所以会成为无法解决的旧案; 大多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证据缺失无从查证,或者嫌犯在逃; 迟迟没能抓捕归案。
  半个月后; 沈情半件旧案都没能解决。
  这倒不怨她; 旧案本就难办; 人人心思都在每日报上来的新案子上; 不说刑部御史台有意拖延,不给她完整卷宗; 就连大理寺,也不是很配合。
  沈情开始只认为这是沈非不愿她升官加爵的意思; 后来; 经小乔指点; 沈情才知道,傅瑶的意思; 也是如此。
  “为什么?”
  “朝局不稳; 没弄清皇帝意思的时候; 最好先缓一缓。”小乔说,“还是说; 你想当个草靶子?党争激烈,正缺个分散注意力; 缓和局面的人; 我看,皇帝应该也有这个意思,或者说……她很想看看往热油锅里扔个爆竹; 会是什么结果。”
  沈情说:“那小孩儿很奇怪,总让人看不懂她要做什么,像无心也像有意,像特地看热闹,又像是有点目的。”
  小乔却瞥沈情一眼,轻飘飘道:“你活腻了。”
  那小孩儿。
  沈情:“……当着你,没法子开口称呼她。”
  小乔摇头:“这还真是活腻了。”
  七月初,沈情提着一壶酒,跑到未名山喝酒解闷,一壶酒见底,沈情晃晃悠悠坐在山头远眺皇城,她醉眼朦胧看灯,只见灯影相融,四方街主道像一条光之河,一眨眼,一流动。
  沈情啧了一声,想起来了:“过几天就是彩灯节了。”
  “新衣服做好了吗?”
  冷不丁听见小乔的声音,沈情吓得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乔儿?”沈情愣道,“什么时候来的?”
  “买酒的时候,老板说你到未名山来了。”小乔说,“我跟来看看。”
  沈情心中担忧,急道:“多少次了,你不要总是一个人乱跑……我很害怕的。”
  小乔却像听笑话,笑道:“一个人乱跑的是你吧?我从没一个人乱跑过,而且我现在比你安全。”
  “哦,我听明白了。”沈情说,“你这是来护我的吧?”
  小乔唱歌一般回答:“沈情你真聪明。”
  “不要打趣我。”
  “我认真的。”小乔挨着沈情坐下来,把腿伸出扶栏外,过了一会儿,他笑眯眯道:“这个位置不是很安全,来个人推一下,我们就掉下去了。”
  他站起来,拉着沈情远离了这里。
  沈情晕晕乎乎,腿软眼花,耳朵边嗡嗡响,知道酒劲上来了,自觉离小乔远了些。
  小乔却惊奇她突然之间拉开距离的行为,默不作声地又靠近了些。
  沈情靠边,小乔再次靠近。
  三回合过去,沈情被逼停在了山壁前。
  “我说……”沈情打了个酒嗝,“你走你的,我没事。”
  小乔道:“你跟着我走,万一瞧不清路摔了,我还能顺手捞一下。”
  小乔说完,拉着沈情慢悠悠下山。
  沈情傻笑道:“乔儿,我觉得,我的命很好。”
  “嗯,你命好的,连我都给带好了。”
  “真的,你看,你在照顾我,还拉我手……嘿嘿。”沈情已然傻了,沈机灵被酒冲跑了,只剩下沈傻蛋冒着傻泡。
  小乔没说话,只拉紧了些。
  七月有个彩衣节,以前是云州的风俗,后来随着人口迁徙,渐渐成了昭阳京每年固定的节日,甚至比上元节更热闹。
  这一天,京城人都要换新衣,提灯到昭川两岸赏灯对歌。
  昭阳宫还会特派一些宫人摆长桌宴,请几位京城官员主持,给长寿的老人们敬酒祝贺。
  程启换了常服,带女儿出门前,傅瑶叫住他:“他没有再喝药,但一直在续买。”
  程启问:“你想说什么?”
  傅瑶没回答,只接着说:“前些日子,十卫长说,发现有平宣侯的人跟着他,不知道什么意图。”
  程启道:“你的意思呢?”
  “平宣侯可能想确定他的身份。”
  程启又问:“那你觉得,平宣侯如真能确定他的身份,会作何选择?”
  傅瑶一手握着书,沉吟片刻,回道:“平宣侯他们,现在还顾不上他,我不担心他会出事,这么多年了,今年总算能让他出去走走,也好。只是平宣侯这边……你要觉得平宣侯是个隐患,那就清掉吧。”
  程启冷着脸点了点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来就是。”
  “还有……”傅瑶说,“他和沈情走得很近。”
  “他在护那个司直。”程启说,“阿瑶,那个小姑娘,是他的灯。”
  朔阳侯叹了口气,说了句无关的话:“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他们的女儿开口问道:“娘不去看灯吗?”
  傅瑶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微:“跟你爹去玩。”
  “你娘去不得,她如今不爱凑热闹。”程启抱起女儿,回头看了眼傅瑶,说道,“十多年没见你凑热闹了,明明之前那么喜欢往热闹地方凑……看来这日子确实要变一变了,不然这般压抑你到老,我都替你苦。”
  “不要咒我。”傅瑶挥了挥手,无奈又温和地让程启滚了。
  彩衣节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但沈情今天是玩疯了。
  因为小乔换了新衣,好看的像天仙下凡。
  当然,这只是在沈情眼里。
  小乔还是很谨慎的,他换了件颜色不亮的新衣裳,还顶了一件兜帽,遮了一半脸,只露着一张嘴,弧度弯弯,看起来是在笑。
  他走路依旧优雅缓慢,游人远远见了,都会看他一眼,见不到脸,就好奇又失望的与他擦肩,心里猜测这应该是位私自跑出来游玩又不愿暴露身份的世家子。
  沈情和小乔出来得晚,四方街已经没几个人,大家伙都已聚在昭川,欢声笑语朦朦胧胧从一座座院落隔开的那头飘来,显得四方街更是冷清。
  晚间起了雾,沈情蹿得快,再回头看小乔,只觉得他像从云上飘下来的,夜雾在脚下随着步子飘开聚又拢,仙气袅袅。
  沈情说:“你快些走,还会是这个步态吗?”
  小乔说:“多快?”
  “很快,像我这样,几乎跑起来的。”
  “不懂。”小乔故意摇了摇头,嘴角扬着,“你跑,我看看。”
  沈情:“那你看着。”
  她像某种小动物,一会儿就跑成了一个黑点,站在前面给小乔招手:“你跑,你跑我看。”
  小乔低声笑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大人,都应该好好走路,怎么能跑呢?
  小乔想,跑?不存在的,天塌了我也这样走。
  不远处停着的马车忽然动了,慢悠悠迎面走来。
  小乔停住步子,手撑着斗篷,侧身让开了路。
  马车极其缓慢的过来,擦肩,错开,又慢慢前行。
  小乔微微一皱眉,回身看向这辆马车。
  他有自己的步调,对速度非常敏感,刚刚这辆马车,走到他身边时,速度慢了下来。
  小乔撑起斗篷,露出双眼,目光追随着这辆马车。
  车帘挑起了一个边,探出了半张脸。
  小乔眼神变了,从惊愕到柔和,就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完成转变,最终只剩含笑远望。
  车帘垂了下去,这辆车慢慢消失在夜雾中。
  沈情呼哧呼哧又跑了回来,拍了拍小乔,喘息道:“骗我,害我多走了这么多路。”
  “嗯?”小乔收回目光,笑吟吟道,“沈大人这个年纪,是该多跑跑,要吃糖葫芦吗?买给你。”
  沈情舍不得翻小乔白眼,只好朝地上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是在说我稚拙。”
  小乔笑:“我没有,你最机灵了,给你买就是了,一根哄不好,那就两根。”
  半个时辰后,沈情嘴里嚼巴着冰糖葫芦,一言难尽地看着长桌宴上的隐香树。
  话说这隐香树,其实就是民间说的腐椿,花臭叶臭,哪哪都臭,臭不可闻,臭的像人尸。
  原先百姓们闻到腐椿的臭气,都会捏着鼻子绕道走,现在却成了香饽饽,得美名隐香树,每到彩衣节,昭阳宫的宫人都会摆两盆平宣侯精心挑选上供的,修剪好,放在长桌宴上,供大家品赏。
  要问这腐椿如何摇身一变,成了金贵的隐香树,这就要说起圣太后与先帝大婚前游昭川那天。先帝游昭川是一时兴起,下头是猝不及防,以至于先帝和圣太后携手站船头,正要吟诗作对,却闻到了阵阵臭味,扭脸一看,对岸一户人家院前,有几棵腐椿。
  宫人们见先帝龙颜不悦,立刻命人去砍了腐椿,却被圣太后制止。
  “哪里,这不是臭,只是香的不刻意。若因它不愿喷香引人赞赏而砍了它,这是对天的不敬。”圣太后说,“隐香树,也是神圣的,这户人家能容下不一样的香味,一定是大善之人。”
  圣太后双手合十,虔诚闭目。
  平宣侯道:“我等果然是凡人,不识圣树。娘娘说得对,隐香树,只是香的不一样,就被凡人厌恶,还要断它性命,着实不应该……我想,不但不应该砍隐香树,还要将隐香树奉为神圣,让百姓都明白这样的道理。”
  先帝叹:“姐姐说得好啊,你果然是上天给朕的神女,朕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劝诫朕,人人都有大才,朕不能只凭借政绩名望判断一个官员的优劣,平宣侯,朕这阵子收了好多的奏折,都是弹劾你……”
  平宣侯委委屈屈道:“是臣无能,做不出功绩,让同僚们不满……”
  “哎,不能这么说。”先帝道,“你啊,就像这隐香树,只是香的不同罢了。”
  沈情嘎巴咬碎糖衣,感叹道:“臭就是臭啊……这味道,怎么有脸说自己隐香呢?”
  小乔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小皇帝回宫后,脱去披风,合阳上前替她收好,问道:“温珩今天不回了?”
  “不回。”小皇帝说,“朕送他回去见他妹妹去了。”
  她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出了宫。
  “真好啊,有妹妹。”合阳道,“我就没有。”
  “朕不是吗?”
  合阳是安乐公主的独子,也就是她表姑家的儿子。按理说,合阳也算是她兄长。
  合阳说:“哪里敢,没人敢和陛下做兄妹的。陛下也应该清楚,宫里只有君臣,没有兄弟姐妹。”
  小皇帝眼睛闪烁了几下,轻声道:“没错。”
  窗外起了风,风来,腐椿的臭味也飘了过来。
  小皇帝转身,眸光暗了几分,咬牙说道:“闻臭偏说香,我看是该死了。”
  合阳道:“会有人帮陛下砍树的,陛下什么也不必做,看着就是。”
  现在,还没到您出手之时。
  风吹开了桌边的书,垂拱而治四个字一闪而过,就被小皇帝随手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第四案开始。

  ☆、凉州慢

  彩衣节过后; 大家伙都收了心,程启给了沈情许多旧案卷宗; 说道:“找证据相对完好的那些; 你要抓紧些; 皇上喜怒无常; 你要再断不了案子; 恐怕没办法交差。”
  沈情当时没能理解程启的意思,垂头丧气又开始了每日忙碌却无功的生活。
  实话说; 这种日子对她这种想做出政绩的官员来讲,简直是凌迟酷刑; 一刀刀将她的雄心壮志磨掉; 让她知道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官场上; 杀人从不见血。
  那日小皇帝的一番话,让沈情成了靶心; 沈非根本不用费心‘关照’她; 其他人自然心领神会; 让沈情明白,京城的水有多深。
  沈情在领教过厉害后; 终于对京城的水有了深刻的认识:龙潭,不见底的深渊。
  看来; 之前自己仕途顺畅并非运气好; 也不是偶然,而是她恰巧两面沾光,众人都顺水推舟; 助她一臂之力罢了。
  如今就不是了,如今,只有小皇帝待见她,说要给她查案封侯,要让她成为新朝的沈非,再创神话。
  但小皇帝待见,不顶用,满朝文武根本不把皇帝的这点待见放心上,反而像是在看笑话,静观她何时大厦倾塌。
  沈情把拿回家的残缺卷宗分类收好,摇头感慨:“我如此,皇上也如此,难啊。”
  小乔彩衣节之后大病一场,现在仍余几分病气,歪在井边的纳凉屋棚里,懒懒给了沈情一枚白眼。
  沈情感受到了他的白眼,一本正经道:“我知你什么意思,我惜命,没胡说,我只是在讲事实。由我的感受,推及那小孩儿的感受,她快要亲政了吧,现在看……难啊。你觉得,小孩儿行吗?”
  小乔像是故意的,柔柔弱弱咳了两声,捂着心口说:“疼……”
  沈情一噎:“算了。”
  也不问了,问了他还要装病,虽然知道他是装的,沈情还是会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沈情把一捧石榴籽送他嘴边时,小乔说话了。
  “孩子总会长大,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很懂事……”小乔说,“这不是好事,太早懂事,是因为不快乐,或许……从没快乐过。”
  小乔的这番话让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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